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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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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对不住了,你们的性命,今日通通要给我留下!”
  “杀,杀啊!”
  “杀啊!”
  “杀,杀,杀!!”
  听自己将军这么说底下的将士都沸腾了,高举长剑冲了过去,两军都是血肉之躯,除了兵力精湛与否,士气高低之外,最主要还是要看兵力强盛,兵马多少,直接就影响到两军相接,试问你上了前线,自己有一百个人,敌方一万人还要多,你怕不怕?那陵苑士兵纵然士气高昂,见了也难免胆怯,虽然大多数越杀越勇,但还是有十几二十个打了没几招就腿软了,被夙兵当胸踹了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而再多的士气,命没了也是白搭,陵苑将士死一个拖一个夙兵,这么拖下去夙兵还没死绝他们已经死绝了,渐渐就开始力不从心,迟誉高坐在马背上,乍一看是个居高在上的姿态:
  “你太自负了,宿涟,你说你要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可夙朝有三十五万大军,陵苑只区区二十万人,业已是倾巢而出的兵力了,就算你今年侥幸把这三十五万人一个不留诛杀在这里,明天夙朝派五十万兵,后天派五十万兵,你有多少人来挡?夙朝随时可以调动数百万兵马,你的二十万人,能顶到什么时候?”
  宿昔一言不发。
  “以夙朝兵力,陵苑绝无可能获胜,你连……”迟誉似乎还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宿昔收回看他的目光,别过脸轻蔑的笑了一声。
  他脸上神情丝纹未变,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以身作则携剑冲进了战况最惨烈的地方,被他鼓动,越来越多士兵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时间两军短兵相接,杀得血光冲天。
  宿昔越杀越勇,眼睛都红了,他是拿命在拼,怎么能不拼?今天输了,明天夙朝大军就踏平你数十城池,国将不国,谁人能袖手,谁人敢袖手?!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凄惨的嚎叫,他回眸一看,却是麾下的副将被夙兵当胸一剑,几乎顷刻间就猛地喷出一口血,眼看着快要不行了,旁边人杀得热火朝天,根本没看到他,他只拼命伸着手,向宿昔求救。
  那副将四十岁左右,是家里亲戚犯了罪连坐下来的,在军营里多少年才熬成一个副将,还有几分威信,宿昔纵马过去给他查看伤口,这伤口虽然危险,但立刻退兵回营还有救,只是,谁能做主在这时为了他区区一个副将下退兵的命令?这场仗稍有不慎,赔上的就是陵苑所有百姓的命!
  宿昔当机立断,扶他起来,扶着他胸口的手微微弓起,柔软的指腹顷刻化为坚硬的铁块,只听噗的一声,他左手五指深深嵌入副将不住颤抖的胸膛,霎时血肉模糊,副将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声不吭就软了,从马背上倒栽葱样的栽了下去。
  “李副将?”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压制得很好的惊讶和慌乱:“李副将?”
  没有人应答。
  “李副将!”
  那人胸前先中了一剑,又受了他五个指头,几乎整个心口都被戳烂了,能有气才怪。
  他松了一口气,缓缓在马背上挺直身体,环顾四周,用最大的声音,一字一顿的道:
  “李副将不敌敌军,惨死万马蹄下,为国捐躯——”
  这句话一说出来陵苑将士都沸腾了,好歹李副将也是个有威望有实权的人物,当时宿涟没带兵闯叛乱的十三城,他就在军营里勤勤勉勉,好容易熬到今天这个位置,在场几乎十分之七八的陵苑将士都与他共事或受过他的提携,一听之下还了得,一个个红着眼恨不得冲上去看看遗体。
  “副将被一剑穿心,死状……惨烈。”宿昔缓声道。
  “为李副将报仇。”他说。
  “为李副将报仇!”
  话音未落陵苑将士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如果方才的气势是狂风骤雨,此时便像沸腾的油锅猛地炸开,霎时间火花四溅四处作响,陵苑的兵马发疯一般冲了上去,宿昔远远看着那些奋勇杀敌的背影,心想李德这下死得真是不冤。
  夙朝兵马就是再多,碰上不要命的也是一纸虚话,陵苑将士一人当十,杀得双目赤红,较之地府爬上来的恶鬼还要可怖几分,李副将惨死,这其实是个很空泛的概念,死了又能如何呢,到底非亲非故,回去上柱香哭几声尽尽哀思也就罢了,不值得为他拼上性命去复仇,宿昔这句话其实有很多含义,例如李副将多少年的老兵都死在这里,再不拼上全力下一个死得这么惨的就是你们,例如李副将都死了,若这只军大败,夙朝攻入陵苑,一家妻小亲人都要没命,人在自己与重要的人性命得到威胁时,总是能爆发最大潜力的。
  眼看着夙朝三十五万大军杀的差不多了,陵苑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他粗略点了点,也安心了几分,军马没有了可以再送,只要国君银子给的多,总有人争着去报名,陵苑灭国了可就救不回来了,孰轻孰重难道还分辨不清么?
  天边传来阵阵马蹄声,连战五个多时辰,他只当自己累了,并不放在心上,挥手示意剩下的将士班师回朝。
  “你要走了?”迟誉淡淡道。
  “不走,请王爷去喝庆功宴?”宿昔哼笑,那笑意是讽刺而冰冷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他察觉到不到,停马握剑转过头来。
  “今晚的庆功酒,该是我请宿郡王来喝。”
  迟誉闻言轻笑,他的身后,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乌泱泱一大片整装待发的军队。
  “夙皇派遣二十万兵马,赶来援助。”
  夙朝二十万大军踩在三十五万大军的残骸上,日光下他们身上的铠甲折射出耀目而精准的光,每一个都精神抖擞,整装待发,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宿昔再看看自己身后,五千名疲惫至极,身负重伤的残兵。
  “谁赢谁输,应该已分晓了。”迟誉道。
  宿昔咬紧了牙关。
  天边被分割成两面,一面密密麻麻精神饱满的二十万大军,一面五千余名走都走不动的断兵残将。
  一面是夙朝,一面是陵苑。
  就算你今年侥幸把这三十五万人一个不留诛杀在这里,明天夙朝派五十万兵,后天派五十万兵,你有多少人来挡?夙朝随时可以调动数百万兵马,你的二十万人,能顶到什么时候?
  仅仅打了一场,就折损了陵苑二十万大军,就算兵马可以再练,将士可以再招,短时间内,该拿什么与夙朝抗衡?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绷紧了,连呼吸都轻微的感觉不到。
  难道要他独自一人,面对这浩浩荡荡二十万大军吗?
  “你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二十万大军?”迟誉竟与他想的一样,开口道。
  “……”宿昔哑口无言,但是须臾之后他竟然笑了。
  “到底是损阴德的玩意儿,不是好东西,我素日,是绝不会用的。”
  “但今日,明日,后日,夙朝所有的兵马,我都绝对要弄死在这里,因为死的不是你们,就是我的百姓,我的族人。”
  “要恨就恨自己投错了胎,错投在夙朝罢。”
  他在马背上挺直身体,伸出一指,不多时天色竟然阴暗下来,云层密集,传出诡谲而可怖的尖叫与啜泣声,已经有夙兵承受不住捂住了耳朵,宿昔丝纹不动,向着他们伸出了手。
  这是他当初大败云霁用过的。
  招魂云。
  招魂云是苗疆邪术,就是陵苑也少有人懂得,更妄提夙朝,二十万夙兵,不到三个时辰便都折在了里面,剩下几百个,也被宿昔一个人干脆利落解决了。
  迟誉说的没错,论兵力,陵苑远不及夙朝,然迟誉也说过,兵家胜负,往往是要看兵法谋术,宿涟纵横边陲多年,赢得战神名号,岂只因为他会领兵打仗?其实这陵苑邪术,也帮了他不少忙。
  尽管打了胜仗,他回营地之后仍是怒不可遏。
  夙朝加派二十万大军这等一等一军机大事,他事前却一概不知,必是通报军机的出了纰漏,结果一查果然查出来了,负责传递军机的路上出了意外,导致这么重要的情报耽误在半路,二十万养精蓄锐的大军岂是儿戏,陵苑差点不能抽身而回,贻误军机这样的大事宿昔焉能姑息,按照贻误军机的处置打发在营地前的空地上挨军棍。
  贻误军机向来是行兵打仗一等一的大罪,几乎只和通敌差那么一点儿了,脱了裤子,由四个将士用军棍狠狠的打,那军棍都是把放在火油里浸软了的藤条掏空再灌上铁铅,不仅疼还火辣辣的,打到后面整个腰部以下都皮开肉绽,红通通惨不忍睹
  宿昔不让塞棉花,就任他在营里哭天抢地的嚎叫,到底浦粟不忍心,偷偷拉宿昔的袖子劝他略小惩大诫就够了,别闹出人命,宿昔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今日二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到眼前了,是他在才侥幸全身而退的,这次姑息了,如果他下次还贻误怎么办,如果那时宿昔恰好不在呢?饶了他一个人的命,浦粟要把陵苑百姓和几辈子的基业全拱手让出去?真是人越大了越糊涂。
  几十军棍打下去几乎当场就去了半条命,宿昔命人把他拖回帐子里休息,自己却早已睡不着了,只负手在帐篷里来回渡步。
  作者有话要说:  


☆、立千仞无欲则刚(下)

    那日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兵马,加起来也有五十多万了,宿昔手上有了兵,心里才有了底气,这期间也又与夙朝打了几场,招魂云在手,自然不在话下,他本不欲用这样阴毒之物,只是陵苑兵力较之夙朝不算强盛,身为主将,有责任在不折损自己麾下将士的前提下尽可能削弱敌方战斗力。
  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眼看着迟誉脖子上的伤好了,也把霜迟扔还给了他,宿昔还是挺满意的,只是迟誉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有点诡谲,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
  又半个月后,纭娉来了。
  祖王后接宿渫进王宫照抚,她得了空便来营里帮忙,宿渫是祖王后亲外甥,交给她宿昔自然放心,纭娉又是在营地里待惯了的,营里将士大都认识她,多少年一起打仗的交情,只她如今是将军妾室了,行事间拘束许多,见面也不过点头示意,纭娉还与宿昔提过多次。
  还有一件事,就是夙朝透过迟誉,慢慢向宿昔透露出想要和解的讯息。
  对此宿昔的第一反应就是冷笑。
  不怪他刻薄,当初浦粟执意要去向夙皇和解定契,晚宴上夙慕就夹枪带棒句句话里有话,后来更是公然挟持他陵苑国君,派人一路追杀,为了这个陵苑与才夙朝宣战,怎能夙朝说和解就和解,那你软禁我国君谋害我国君的事就都不计较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夙朝想和解,不过是怕了他的招魂云,才让迟誉一次次说给他听,这告诉他与告诉国君是极微妙的差距,夙朝还是对陵苑有不轨之心,不过是惧了他,说不准还有要招募他之意,毕竟,他也在夙朝待过两年——
  那天宿昔率兵与迟誉一打就是五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心里被诸如此类繁杂的思绪堵得满满当当,纭娉正在帐里看宿渫寄来的信,见他进来便双手递与他,宿昔接了细细看完,也不过说些今日在宫里看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诸如此类等等,一样样仔仔细细描述下来,又挨样儿的评价,他看完了把信折起来,道:“宿渫的字倒好了许多。”
  “将军都多少年未见他习字了,当然长进许多。”纭娉嗔他一眼:“上面说得了一辆可以四处走动的小车,虽然每次都要人抱着上车下车不方便,能四处看光景,也很高兴呢。
  宿昔怀着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骄傲点了点头,连晚饭都没吃,就展开地图细细的看,提笔记录,天色晚了,一点光儿都不见,纭娉给他点了羊脂烛,又捧上一坛子桂花酿,只入口是涩的,宿昔不喜,也没有多喝。
  地图看到一半浦粟进来了,手里端着碗参汤,对他道:“万勿劳累了,喝碗汤歇歇吧。”
  这参汤虽然行军在外用料免不了马马虎虎,却仍炖足了火候,浦粟是国君,吃穿用度即使在军营里,难免也要奢侈些,素日宿昔只不管他,此时也只道:“我近来肝火旺,不能吃这样大补的东西,自己喝了罢。”
  他说着手下动作一刻不停,浦粟哦了一声,又道:“你今天收到宿渫的信了?”
  “嗯,”宿昔头也不抬。
  “他说了什么?”
  浦粟问,宿昔就从怀里把信摸出来,浦粟默不作声看完了,重新把纸叠起来放回桌上,忽然道:“我想给宿渫个爵位。”
  宿昔闻言先是一愣,“他年纪还小,不急在这一时。”
  “怎么还小?”浦粟嗔怪道:“放在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房里人都有好几个了,他却还被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养着,什么都懵懵懂懂的不明白。”
  “宿渫还小。”宿昔坚持道:“你胡说什么,再说就是到了这个岁数……他到底,不那么方便……”
  “就是因为这个,他身子不利落,就更要给他个头衔爵位,才好找伺候的人在身边,等日后身子调养好了,宿郡王的嫡亲弟弟,又有爵位在身,不愁正妻,就要从现在开始谋划着。”浦粟道:“皆因你自己到现在都未曾成家,所以连弟弟的大事都不关心。”
  宿昔斟酌了一会儿:“这样也有理,只是他身体虚弱,先天不足,后天又……你忽然给了他个爵位,我真怕他受不住,再折了福……”
  如果宿渫本人在这里,听宿昔这样说还不知要怎样,可惜浦粟不是宿渫,只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那这样吧,等你胜了夙朝,我再以这个由头给他侯爵之位,封号都拟好了,兄长在边陲攘外安内,就封‘定远侯’。”
  “何须侯爵这么重的爵位。”大胜夙朝,这样天真的话也只有浦粟说得出来了,这样一日日打着仗,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正好宿昔的地图看完了,便和他走到帐外去。
  帐外一股子焦味,那味道简直呛人口鼻,宿昔下意识把浦粟往身后挡了一下,就见副将奔过来支支吾吾道:“惊扰国君,惊扰将军了,兄弟们正在煮粥,不巧儿……给煮糊了……”
  “今日大胜而归,怎么能只喝粥,也吃点好东西。”宿昔言笑晏晏,就见副将面露不豫之色,转念之下便觉出不妥:“怎么。”
  “这大米都是最后一顿了。”副将苦恼道:“剩下的只够坚持到明晚,我们——断粮了——”
  这两个字骤然出现,饶是宿昔也觉得脑海里炸了一下,立刻问道:“还有多少米,面呢?肉菜还有没有?”
  “米面都剩下二十几筐子了,给五十万人吃,您想想能吃多久?再说如今是初春,本就肉菜难得……”
  “往上报了没有,上头怎么说?”
  浦粟在他身边缩了缩身子,宿昔情急之下并未察觉,只追问,副将便道:“这几日日日派人去催,都推诿朝廷的军粮还没下来,这几日吃的,都是将军田里和各个城供出来的。”
  宿昔在陵苑皇都有五十余亩地,年年请人种着水稻小麦,不为府里吃,只充当军营里的军粮,至于副将口中的各城供出来,则是军营里人去陵苑各城征来的军资,也不过粮草肉食,就是统共加起来,又能有多少之数,到底比不得朝廷发下来的军粮,他一听之下转而问浦粟道:“此事国君可知?”
  浦粟不看他,只支吾着不说话。
  “兵马未定,粮草先行,将士们都是拿命在这里保家卫国,国君却连军粮也要延时,岂非让将士们心寒?”宿昔看他不做声,便知又是他做的好事,只万万想不到他如今这样荒淫无度,竟连军粮这样的大事也敢耽误了,夙朝军马铁蹄就在五十里之外,要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他怎能连这样的大事,也一点不上心?!
  “十八!”浦粟猛地一跳,面色都涨红了,宿昔看到副将在侧,也知道自己失礼,当面没给国君面子,忙低声道:“此次夙朝来势突然,许是国君亦没料想到,这营里粮草撑不了几天了,国君快命人送军粮来吧。”
  浦粟整张脸都红了,拉他到一边小声道:“买军粮的事能不能缓一缓,你府里不是还有米面吗,我最近……最近……”
  “最近什么?”宿昔恨不得撕开他的嘴,知道那里面定又是让人火冒三丈的糊涂话。
  “我最近购了许多珍奇器皿,各色吃食,又命人整修王宫,所以——”
  “国将不国,你还顾这些表面荣光做什么?”宿昔倒抽一口气,后退半步。
  “谁说的!陵苑才不会亡国呢,陵苑会好好的,越来越好。”浦粟却倏地笑了,似乎完全不担心夙朝的千军万马,那笑里带着某些奇异的神采:“到时必定有各朝来贺,我是要预备招待这四方来使,你说,这笔银子花的值不值?”
  “前线将士饿着肚子胜负都难说,你已经在想得胜后用什么好东西迎接来贺的使者?”
  “这样不好吗,十八,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把富强陵苑挂在嘴边,如今我们做出一派富丽堂皇姿态,比那夙朝皇宫还好上几倍,那些使臣看了,自然——”
  “即使你要大修王宫,四处搜索奇珍异宝,与军粮有什么相干?”宿昔实在听不下去,问。
  “不止这个。”浦粟道:“你忘了仪欢?她新丧不久,因为祖宗宗法不让外族妃子入皇陵,我在皇陵对面修葺了一座大陵墓,里面嵌满夜明珠,连地上都是金砖垒起来的,可富丽着呢,就快竣工了,等我领你去看!”
  “国君——”
  “所以国库里的钱不多了,军粮就……你府里不是还有米面粮食吗,就拿一些出来,王宫里祖王后,王后,王妃们吃穿用度都不能省,否则使臣见了,会看轻我们陵苑的。”
  “所以国君……亏空了国库?”宿昔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狠狠甩他一顿巴掌,心里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理会他,转身走回副将身边,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睛,艰难道:
  “本王府里倒是还有一些米面粮食,只是路程太远,快马加鞭来回也要半月多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也是无益。”
  “那,该如何是好?”
  “从营地折返五十里,是陵苑城镇,城镇有百姓,自然有粮米,但骤然去借粮也不妥,得走个程序。”宿昔思忖:“我想不如这样,我们今日带回不少夙朝战俘——”
  “将军莫非想食人?”副将大惊失色,跪倒在地:“将军此举不妥,时值太平盛世——”
  “别想多。”宿昔皱眉,“你找几个人把他们身上的夙朝军服扒下来换到我们身上,我知道有条小路通往夙朝城镇,我们扮成夙兵,去那里的商铺先拿些米面应付几日,银子给够也就是了,先挨过这几天,我明日取公文,遣两个人,一个去各城收军粮,一个回皇都郡王府。”
  军粮运到军营不过半月,夙朝又一次主动向陵苑提出和谈。
  论兵力,论粮草,陵苑纵使兵强马壮,与夙朝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之所以盘旋在边陲这么长时间,久攻不下,不过是因为陵苑宿涟将军善战术,心思诡谲,以一招陵苑邪术携陵苑五万人以卵击石,大败夙朝二十万大军,夙朝损失惨重,每每占不到便宜,自然焦急。
  夙朝的主将是锦郡王迟誉,先帝第二子,早年过继给一身战骨的迟郡王,自幼养在郡王膝下,亦为夙朝立下赫赫战功,只是还比不得自小长在战场上的宿涟,一个月来大大小小的战役甚少占到便宜。
  这样攻守的日子也不是上策,宿涟夜里与浦粟琢磨了,还是要速战速决,尽管招魂云现下看着风头无两,到底是招险棋,还要祭上不少陵苑将士的命,可说伤敌一万自损八千,长此下去,陵苑总有粮尽弹绝的时候,到时夙朝兵马打进来,那就真是回天无力了。
  他的意思,是过几日与夙朝一战,务必得胜,趁机邀夙皇亲临两国边境,再好好儿详谈。
  这一天很快来了。
  陵苑只剩下五万兵马,而夙朝,锦王坐拥十万兵。
  他知道今日一切就要做个了结,因此,此战非胜不可。
  赢了,就是举兵相威,让夙皇亲临边陲,借此立下和契,两国互不进犯,保陵苑百年平安。
  输了,就是夙兵踩着他们的尸首大举攻入陵苑,杀死他们所有的百姓,在陵苑的国土插上夙朝的旗帜。
  陵苑千年盛名,岂能一朝丧在他们手上?
  前面多艰险的路都走过来了,多难捱的日子都熬过来了,难不能,能败在这里吗?
  宿涟少年任郡王,襄太子浦粟为国君,在皇城外与大王子党殊死一战,于千军万马中取党派之首头颅,一箭穿脑。
  浦粟即位,册为将军,孤身一人单挑十三城叛乱武将,全身而退,率兵五万平息十三城叛乱。纭丹向陵苑派兵,两国决裂,领兵杀绝纭丹兵马一百万,破城直入,攻占皇都,在王宫之中逼迫纭丹国君自尽,此后驻守边陲多年,风霜雨露,鬼神不犯。
  此刻,他又站在了与夙朝对立的沙场上。
  夙朝与纭丹绝非可同日而语,是国中强国,数十万兵马,第一次战役里,几乎将陵苑将士赶尽杀绝。
  这个敌人,是宿涟从未面对过的。
  然而他站在这里,就不能逃脱。
  他驻守在边关,关后是他延绵几千年的国土,是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是他深深植根于此的泥土,是他的家国天下。
  他,无路可退。
  多日的征战没能磨平他的锐角,让他露出一丝一毫疲惫之态,当迟誉坐在战马上低首看他时,还是如他们在沙场上初见那样倨傲矜高,锋芒毕露。
  “对不住了。”
  宿昔轻声道。
  也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谁听,从唇边漫出来,轻飘飘的就被卷入了冷厉的风中。
  他上次伤了迟誉,如今那伤也早已好了,半点疤痕都不见,宿昔冷冷盯着他的脖子,抽出霜迟,在自己颈边做了个割下去的手势。
  “你喜欢这种死法?”他把匕首放在脖颈处化了一道,抹去渗出来的血迹,又用尖刃抵住心口,缓缓加重力道:“还是这种?”
  “不知宿将军喜欢哪种死法?”迟誉道。
  “那自然是看着陵苑壮大,子民安居,万国臣服,四方来贺,帝业永祚,寿终而死。”宿昔笑眯眯道。
  “不如请陵苑国君将将军的牌位供奉皇都街道,让将军死后泉下有知见此情景,也不算死不瞑目。”
  “迟誉,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爱说空话大话。”宿昔笑道:“从前在府里,你拉我为自己挡剑,明明自私自利冷情冷意,却说我是主动为你护驾,你说定要迎娶心仪之人,否则就是再美貌也不过尔尔,然你已有董氏与阿毓,早已享尽齐人之福,不过说着好听,你说信我再无相疑,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即使后来,你推辞自己没有帝王之才,将帝位拱手让人,不过是惧自己做不好那个位子,破罐子破摔舍给别人罢了——”
  最后一句话是贴着迟誉耳边说的,说话的同时他已纵身跃起,从自己的马背轻盈跃到迟誉马上,覆在他耳边,两个人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乍一看是个亲密无间的姿态,迟誉听他说完,脸色立刻就变,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用双手按住肩膀,看似柔和,实际重重的压了回去,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宿昔冷冷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眼是冷的,仿若千年不消融的寒冰,唇畔的笑意却璀然而柔和:
  “你总是说这样冲动的话,从一开始你就说我会输,陵苑会输,可每次输的都是你们夙朝,每次都没有应验过,你说,这次你说的,会是对的么?”
  “挡剑是我不对。”迟誉缓声道:“可我并未说过空话,我说要迎娶心仪之人,早已把母亲留下的指环予了你,我说信你不再疑你,就深信不疑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推辞帝位,不过是因为夙慕比我更适合做这个皇帝!——先帝驾崩时,葬仪上我曾与你说过,愿彼此同心同德,永无相欺,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你扪心自问,不是我怎么对你,是你——怎么对我!”“你以为挡剑是你错了?”宿昔一挥手臂,把匕首架到面前:“我不妨告诉你,拉我挡剑,是你与我相识以来做过最正确的事,若不是你留我到现在,当日就让我命丧剑锋下,今日就不会这么失魂落魄,左右我是这么个冷情冷意的人,你一开始就不必对我费那么多心思!”他说着腾空而起,沉重盔甲在他身上如轻盈的柳絮随身体起伏动作,手里刀锋伶俐,朝着迟誉笔直而去,迟誉堪堪避开那溢满杀气的刀锋:“我何尝不知你是怎样的人,你负了我,我必让你拿命来偿!”
  宿昔不再说话,与他死缠到一起,两军也鏖战在一处,沙场上血雾遮天,他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迟誉,迟誉眼里焉不是只有他,两人都是举世罕见的武学高手,挥手行动间带出凌厉的气势,迟誉虽对武学多有研究,到底抵不过宿昔血泊里练出来的嗜血习气,渐渐落了下风。
  宿昔是真心想在这里杀了迟誉。
  他握紧霜迟,匕首上五指拢起,青筋爆出,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气与气魄刺破空气,向迟誉迎面而来,身影变幻如风,这便是诡谲难测的陵苑邪术,但迟誉发现他手腕处真气凝滞,使不上力气,在府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终年里双手都是冷的。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陵苑是我母国,我必不会看着它覆灭于此,你再不举兵后退,我就真的刀下不留人了——”刀锋斜斜划过面颊,顷刻间露出一道鲜明的血痕,被鲜血的腥气所刺激,迟誉冷笑一声,手下掌风更凌厉几分:“当日你多次在我面前表现得手无缚鸡之力,结果你就是陵苑赫赫有名的将军!宿涟,时至今日,我怎会再信你,你不过是要哄骗我退兵,再设计将夙兵一网打尽,悉数诛杀!”
  “你不信宿涟,就当是——再信最后一次罢。”宿昔长叹一口气,迟誉哪里会被他动摇,动作片刻不停,向宿昔心口袭去,那剑锋雪亮,在日光下折射出泠泠血光,宿昔反身要折回,不料手腕被一支羽箭刺过,箭头射入腕筋,那巨痛非同小可,他浑身一个战栗,几欲跌下马去,与此同时迟誉手里长剑半分不偏移,笔直刺入他的心口!——
  那剑锋刺入胸口,仿佛全身的血都冷了,宿昔没想到迟誉会对他下死手,连谁刺伤他的手腕也来不及追究,伸手抵住剑身,制止剑锋继续深入,他用的力气那样大,掌心的血沿着银亮的剑锋流淌下去,染红了马的鬃毛,剧痛让他站立不稳,趔趄着驱马后退了半步,喘着粗气,握住剑锋的手掌都在发颤。
  主将伤了宿涟,伤了陵苑的战神宿涟!
  当年守城池灭纭丹的战神宿涟,在边陲赫赫有名,传言他生性无情,狠厉非常,驻守陵苑边境多年,神鬼不敢犯,那些夙兵都是长年累月待在边境驻守的,岂能不知道他如雷贯耳的大名,如今锦王重伤宿涟,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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