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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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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道:“外面冷,不去。”
清河撇撇嘴,也不管他,扶着边上婢女就准备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被慕容冲叫住。清河站住脚转过来瞪着他,却见慕容冲依旧一副漠然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轻轻叹口气。自己这个弟弟从小便是这个样子,将身贵位尊这一条贯彻到了极点,凡他所穿所用必定是最好的。眼睛里只有两种人:奴才和主子。他看得上的,一个马奴也是主子,就像车鹿;看不上的,位列三公也不过是个奴才,就像慕容评。从小一起长大,却几乎没见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过特别的喜好,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别人拼了命的夸他,他不要说感谢,连嘴角都未必会动下。在自己面前倒还好些,偶尔耍个小脾气,总算还有点人味。
“你还有事问我?”开口依旧是哪个甜美温婉的嗓音。
慕容冲睁着黑黑亮亮的眼睛看了她半天,说:“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装的。”清河答的眼皮都不眨。“装出来套你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例更。
☆、第 7 章
【七】
“郎主,郎君——郎君回来了。”成律从院子往屋里跑,边喘气边说。慕容垂正捧着杯茶要喝,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外面。一个穿着还算考究的少年公子大步流星踏过院子里的屏风向自己冲过来。
“父亲!”慕容令的脸颊发红,身上披风雪花点点,顺手把手里的马鞭交给侍女,显然刚刚策马而回。“为什么要我上战场?”
面对儿子的质问,慕容垂淡淡抬了抬眼,低头喝茶。“这是王猛的意思,不是我让你上战场的。”声音平稳,听上去很有耐心。成律端着托盘走到慕容令后面,把下人泡好的茶放到慕容令边上,一躬身:“郎君,外面雪大天冷,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王猛?就是那个丞相?”慕容令挥挥手没有理自家的老管家,“他的官比你大,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
慕容垂把茶杯放到旁边,手揣进袖子里说:“陛下同意了,我不答应也没用。”缓缓闭上眼,嘴里梦呓般念叨:“燕国未能履行当日诺言,拒绝割地,王猛率兵伐燕,正常的很。你是我的长子,让你做参军,正好可以让我慕容垂一支,一表忠心。”
“我不同意!”慕容令一掀披风站起来大声吼道。“让我去打别人可以,可是这回打的是燕国!”
“正因为是燕国,所以才让你去。”
“我不去!我慕容令是燕国贵族,那边是我的兄弟姐妹,王猛这样做,不就是想看我们手足残杀吗?我偏不!”慕容令吼的声嘶力竭,面红耳赤。成律在一旁拼命给他使眼色,不过显然慕容令完全没有看见。
“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慕容垂扣着矮几的边角,粗暴的打断儿子的吼声,身子前倾,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个燕国,还有谁当你是贵族?还有谁当你是他们的兄弟姐妹!”
慕容令被骂的一僵,看着父亲青筋暴起的模样,眼睛一红,慢慢跪下去。“可是父亲,都说血浓于水,哪有人带着军队往自己家里打的——”
“血浓于水?谁教你这些文邹邹不管用的东西的?那个和你走得近的慕容冲?”慕容垂恶狠狠盯着脚下的儿子,冷笑两声,“你母亲被人陷害,他都做了些什么?”
慕容令愣愣看着父亲。慕容垂长长出了一口气,也许太过激动,半天才缓过来。“他什么都没有做,你知道么?没有求情,没有救人,甚至没有告诉那个昏君!是他间接害死你母亲的,知道么!”
慕容令跪在地上瘫下去,眼睛红红的,白净的面容露出一种悲怆而又委屈的表情。慕容垂走下座位,站到他面前,用之前那种平静的语调慢慢说:“从投奔于秦国的那天起,你我就不再是燕国贵族了,和燕国的那些懦夫统统没有关系了。”院子里大雪纷飞,成律端给慕容令的茶正慢慢冷掉。“成王败寇。你不是王,就只能是别人的棋子。要听别人的话,为别人做事,哪怕你不愿意去做。”
慕容垂弯下腰来,揪着慕容令的衣领,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让你去,你就给我去!”
说完扬长而去。慕容令呆呆跪在地上,刚才父亲的话让他的世界好似崩塌了一般。他不是读书人,不懂得什么叫怅然若失什么叫家仇国恨,也不懂得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两面三刀。
在他眼里,凤皇永远是凤皇,永远是那个长相俊美脾气温和而且会念书的好孩子。他只知道燕国有他死去的母亲,有他还活着的亲人。虽然父亲痛恨燕国毅然选择背叛,可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同样恨着那个地方。
“郎君?”成律走到他旁边,拽拽他的袖子想拉他起来。“郎主已经走远了,郎君赶紧起来吧。”慕容令毫无反应,兀自呆呆的流泪,表情痛苦。“郎主的话是说的重了些,可是凭郎主在燕国的实力,想要推翻燕王完全可以做到。可是郎主还是来了这里,名目上来说,是叛国,实际上,郎主何尝不是因为跟你一样顾念手足之情啊!”
成律声音颤抖的为慕容垂辩护。他是跟了慕容垂十几年的老人,几乎是看着慕容令长大,看着他的飞扬跋扈,看着他的孝顺良善。
“走开!”慕容令推开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面走。
转眼就是新年。秦国汉人多,家家张灯结彩,在外的游子不顾路途遥远,总是要回家和亲人们吃一顿年夜饭的。帖上字迹隽美的春联,喝着酿好的屠苏酒,一家人围坐在炭火盆边上,听老人们讲民间传说,暖身还暖心。
新年还没过完,街上满是鞭炮的残屑,来往的行人还穿着新衣互相恭贺新禧。因为慕容令年后便要随军出征,是而征东将军的府上,同往日一般安然,丝毫没有欣喜的气息,府内的士兵倒是多了一倍。
邺城。
清河把慕容冲请到自己宫里去用晚膳顺便赏月。面对姐姐和那些文人墨客一样的情怀,慕容冲揣着袖子踏进漪澜殿第一句话就是,还没到元宵你赏什么月,女人家就是女人家。清河正在给香炉里添熏香,纤细素白的手指握着琉璃勺挑了香末往炉子里倒,头也没回接了一句,女人家怎么了,起码我这个女人家还不至于通敌叛国,卖友求荣,有什么不好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住了,清河那用牡丹花染了指甲的手差点没拿住勺子。
长安。王猛带兵出征的前一夜。
征东将军府热闹起来。慕容垂宴请当朝丞相王猛入府一叙。当官的都知道,这是征东将军在为自己的儿子谋些方便。慕容令自从年前闹过别扭之后,也慢慢想明白了。至少慕容垂看他每日作息,觉得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时候,作为参军的慕容令正在军营里做着最后一遍的巡视。
王猛已经到了。家仆迎进来,引至大堂,慕容垂携成律早在堂上候着。二人客套几句,也就入席开吃。紫檀木的长案,两头细细刻了精美的镂雕,摆的满满的珍贵菜肴自是不必讲。
“在下初来乍到,也不大懂这边的风俗,只是听说这是年里最该要喝的屠苏酒,丞相请。”慕容垂亲自斟了酒,王猛忙站起来接,嘴里还道:“不敢不敢,您是陛下亲自封的征东将军,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吃菜,吃菜。”
邺城。吃完了饭清河真的让人把美人榻搬到窗边,披了个狐皮大氅就躺上去。而慕容冲也就真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抱着个暖炉穿了个披风陪她看根本没有月亮的星空。燕国长的最美的两个人在一起,衣着雍容,皇族贵气,加上宫里各色精致摆设,衬着漆黑夜空,远看如同画卷一般唯美。
“新年向来没意思。年年如此,皇兄只知道热闹,却不知道热闹过后宫里有多冷清。”清河漂亮的眼睛看着夜空,声音空灵。“不过再冷清,好歹还有你陪着我说话看月亮。”
“现在天上没有月亮。你若非要看,恐怕得等到亥时。”慕容冲懒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皇叔他们怎么样了。”清河丝毫没有被他打击到,语调里竟慢慢染上一种悲伤。“听人说秦国鲜卑族人甚少,他们在那边无依无靠,要按别人的习俗来过年,一定不好受。”
慕容冲轻咳两声:“姐姐,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皇叔了,是秦王的将军。”
“皇叔就是皇叔,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就算他做了秦王的将军,那也还是我们的叔叔。”清河有些执拗的回答他。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慕容冲眉毛一挑,无奈道,“你在这里感伤故人,但愿故人别在远处想着怎么打你就行了。”
“丞相真是好酒量,哈哈。”酒过三巡,慕容垂看着对面喝了不少却仍镇定的王猛,爽朗的笑起来。
“欸,可不敢跟您比啊。”都说酒是个好东西,哪怕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只要坐在一起喝一杯酒,就能成为朋友。“您在燕国,是燕王座下的猛将,十三岁封骑都尉,为人豪爽霸气。到了这儿,陛下欢喜的整宿没睡,第二日便封了您征东将军,还赐了宅子和田地,明明白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猛说的是实话,也说的很诚恳。
慕容垂端着酒盏,喝尽了酒:“陛下可说您是诸葛再世。当年氐族入中原,你助陛下打压他们,樊世当众折辱你,陛下转眼就杀了他。特进强德,身为皇亲国戚却不为民,你杀了他,陛下非但不怪你反而更加重用你,这才让人羡慕啊。不像我,我的兄弟嫉妒我,我的侄子想害我。呵——呵呵。”说罢长长的叹口气,语气里说不出的落寞。
王猛不在意般的随手夹着菜,听到慕容垂这番话,不禁摇摇头,竟是深有感触。“如此看来,你我都是可怜人,都要看他人的脸色生活。彼此倒也谈不上羡慕不羡慕。”
慕容垂和王猛两个,边喝酒边谈心,竟生出相见恨晚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好在慕容垂还没忘记今晚这顿饭的目的。一拱手,道:“犬子顽劣,承蒙丞相看的起,让他做了参军。不过丞相也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王猛一口酒吞了半口就赶忙摆摆手说,“在军中,本相自会照拂他,将军大可放心。”
慕容垂欣慰的点点头。王猛的话还没说完,酒后兴致高涨,脱口而出:“酒逢知己千杯少,将军和我既如此谈得来,不如天地为证,约为兄弟,将来在朝中也好有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慕容垂有点状况外的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道:“大人爽快,本将军有何不同意的?”
王猛又问及慕容垂生辰,原来是他自己长一岁,是为兄长,慕容垂从头到脚混杂着酒气,挂念着儿子,半分异议也无,于是两人就这么眼花耳热,指天画地结拜兄弟。只有成律在一旁拦也不是,说也不是。倒不是他觉得王猛这个人不良善,只是觉得这般突然,又是酒醉之时,做事就怕冲动,将来若是后悔了,那便是一大心头患。
于是两人就这么眼花耳热,指天画地结拜兄弟。只有成律在一旁拦也不是,说也不是。倒不是他觉得王猛这个人不良善,只是觉得这般突然,又是酒醉之时,做事就怕冲动,将来若是后悔了,那便是一大心头患。
这边王猛顺势说:“我此次远走,兄弟却无什么东西可以睹物思人,未免遗憾。不过幸好,我已让家仆回府去取了自己生平最爱的一方镇纸送你。还望兄弟不要嫌弃,权当做个见证。”
自从来到秦国,慕容垂虽受万人敬仰,但心里终究有着隔阂。如今王猛愿意和他掏心相结,又送了心爱的镇纸,感动的无以复加,一心想着要回一份够分量的大礼。这么想着,一手自然抚上腰间佩刀,金属冷冽,把慕容垂激的一个清醒,低头恰好看见刀上镶着的宝石。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解下来送给王猛。可惜他不知道,比起鲜卑人来,汉人最擅长的不是骑射,而是城府。
王猛接过刀,见刀身挺拔金光闪闪,刀柄上镌着“慕容”二字。抬眼看着专心喝酒的慕容垂,笑了笑。
这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王猛一走,成律就上来急道:“郎主,那金刀可是家传的信物啊,你怎么好随随便便就送人了呢!”
慕容垂喝的不知今夕何夕,含糊不清道:“一把刀而已,他又能怎么样?”
次日,苻坚以燕国未实现割虎牢以西之地入秦的诺言为由,派王猛统将军梁成、邓羌等率步骑三万,进攻燕国。
作者有话要说:例更。
☆、第 8 章
【八】
正月刚过,春寒料峭,远方的农人披星戴月,正忙着采摘当年最好的“明前茶”,然后巴巴的送给当朝的长官们,以求得一年安心,太平无争。只是可惜了今年的茶农,若他们知道自家的姑娘不分昼夜不辞辛劳摘下来的茶叶,送到天子脚下,那些王爷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袖子一挥打翻在地,该心疼了。
仪元殿内,慕容冲对来送茶叶的宫人怒目而视。“王——王爷,这是今年刚下的日铸雪芽,陛下吩咐奴才特意送来的,说王爷喝惯了这个味道——”
“啪——!”慕容冲手一甩,宽大的袖子扫过托盘,新茶洒了一地。他一眼也不看,转身便走。送茶的太监吓的伏在地上不敢动,只能拿眼瞟向还站在一旁的车鹿。
车鹿摇摇头,上前去扶他起来安慰道:“我们王爷今天心情不大好,和你没有关系——”内殿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应该是慕容冲摔了清河送的那套越窑青瓷。车鹿微微叹口气。“既然日铸雪芽送到了,就没你事儿了,回去吧。”
送走宫人后,车鹿转身进内殿,正看见慕容冲猛的一拍桌子大骂:“每年的新茶倒是想着,巴掌大的洛阳怎么就不派人好好守着!”
车鹿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一步。慕容冲抬手指着内殿一圈的侍女:“就知道派人来守着这个宫!就知道养着你们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补上一句,“也不中看!”屋子里侍女哗啦啦全跪下去叩头:“奴婢有罪——”
“给本王闭嘴!”骂的正兴起,扭头看见车鹿猫着腰进来,那恭顺的样子再次捋了老虎毛,慕容冲顺手捞起架子上的花瓶就冲车鹿砸过去。车鹿低头走路,只觉得风声历历,眼前一片阴影笼过来,条件反射把花瓶抱住,抬头看慕容冲,并且抢在他发话前跪下去劝:“王爷,这花瓶是皇上御赐的,打碎了不好交待。”边说边示意侍女们统统下去。
慕容冲上前一步揪住他衣领,掐着他下巴狠狠道:“你不是温顺么?不是忠心么?这花瓶打碎了你会不会告诉别人?还是你给本王顶罪?”
车鹿被掐的难受,看见上方慕容冲白的跟雪一样的脸色,咬牙道:“属下听凭王爷的吩咐。”
慕容冲一呆,放开他一脚踹到他肩头。“奴才就是奴才!”连声音都气的发抖。
殿外负责传话的公公让人进来通报,小太监在门口看着里面慕容冲怒不可遏的样子抖了半天就是不敢进去,直到车鹿眼尖瞄见,他才慌忙跪下道:“御前,御前的公公来传话——”
“又怎么了!”慕容冲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最恨别人打扰,如果不是摆在桌上的茶具刚才已经被他砸光了,现在那个太监一定是捂着脸嗷嗷直叫而不是跪下来通传。
“公公说,陛下请您去议政殿商量军国大事。还说,还说——还说前吴王世子慕容令回城了!”好不容易说完这几个人,小太监连忙挪了出去,连起身都忘记了。
小太监出去后,慕容冲手撑着案角呼哧呼哧喘着气,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全无。“更衣,摆驾。”再开口又是平常那个喜怒无常傲气过人的中山王。
慕容冲大步流星跨进议政殿殿门,转了两个弯绕过屏风走到内殿,果然慕容家的几位皇叔皇兄们都在,中间地上跪着一个人,看衣着打扮是位秦国的将军。
“表——哥?”慕容冲朝着那人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跪在地上的那人听到声音倏地转过头来,见是慕容冲,似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彩瞬间暗下去,恢复了之前那般没有表情的模样又转回去。
“既然中山王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审这个叛徒如何?”一位王爷开口建议。皇室宗亲们到齐了,大家也自然没有异议。
慕容暐扫了眼在座的各位,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慕容令,想了想说:“当日你父亲举家投秦,走的很是干脆。苻坚还特意派了使者来说,他会善待你们。”端起一旁的热茶,揭开盖子对着滚烫的茶水缓缓吹气。“哦对了,还封了慕容垂征东将军,为四将军之首,又封你为参军,和秦国的丞相王猛,率兵攻燕。”
最后四个字说的很慢,唇齿间透着浓浓的嘲讽和嗜杀之意。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洛阳城便失守,不久后荥阳也被你们占了去。”王爷们听到这里,不禁开始愤愤然,慕容暐仍旧慢慢地说:“可是你却突然出现在邺城,这算什么?是重新归顺了,还是王猛派你来当个奸细?”慕容暐把茶杯“咚”的一声撩在几上,身子前倾,眯着眼睛问他。“你说啊。”
以慕容冲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慕容令脸色一点点发白,最后痛苦的闭上眼,面露懊恼之色,重重叩头,道:“回陛下,臣——”
“你怎么还敢自称臣?”慕容评在一旁尖锐的插嘴,周身是藏也藏不住的狠戾之气。
慕容令身子一抖,抿了抿嘴唇说:“罪——罪民并非有心伐燕,实在是秦王多疑,王猛硬要让我做参军以示忠心——”
“示忠心示到邺城来了?这个王猛脑子有毛病吧?”济北王不屑地瞥瞥慕容令,“或者说其实是你的脑子有毛病?”众人一片哈哈大笑。慕容冲在一旁看着长辈们仿佛看戏一般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凉。慕容令乖乖地等大家笑完了,才继续说。
“出征前,父亲还和王猛在家里喝酒。一路上王猛倒是对我客客气气,等大军到了洛阳,一天晚上,一个叫金熙的小卒来帐中说父亲让他来传话,还带着父亲往日所配的金刀。”
“父亲说我们之所以投奔秦国,无非是避祸而已。可是王猛心胸狭隘,想要排挤我们,而秦王表面上对我们礼让有加,但其心难测,估计我们父子难逃一死。父亲说,古人尚云,狐死首丘。况且——况且听说陛您在父亲走后颇有悔意。金熙还说父亲已经在逃亡的路上了,我若还不走就走不了了。又说父亲‘事起仓促,来不及写信,特派人传口信,以金刀为证’。”
慕容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五弟的金刀朕知道。平日里他确实刀不离身,你且说下去。”
“我本来不信,毕竟父亲派人来传话前丝毫没有征兆。可是我仔细看过那柄刀,是父亲平日所用没错,而金熙曾经在我家里打过下手,我认得他。言之凿凿,我很难不相信。”慕容冲坐在椅子上看慕容令讲的情真意切,手指无意识的翻自己袖口边上的鸭绒毛。“我急得六神无主,却又无法与父亲取得联系。思前想后,连夜赶回燕国。不想到了燕国境内发现父亲根本没有来,这才知道中了王猛的离间计,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于是——于是我就晕倒了。”
慕容冲一个没忍住,“嗤”的轻笑出声,这样就晕倒了还打什么仗啊,果真不愧是个匹夫。大家有的皱皱眉,有的附和慕容冲一同笑起来。慕容令深吸一口气,在一片笑声中道:“醒来时便发现已经在囚车上,被押送至邺城,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交待完毕,大家都等着皇帝发话,一时间内殿安静无声,旁边香炉里传来的微香充满屋内空间,面前炭火烧的兹兹的响,每个人的脸都被熏的红红的,混着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料峭的春寒在这里不复存在。慕容暐单手撑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慕容评拢着手,眼里一派精光。慕容冲低头看自己袖子上的精致绣纹。慕容令跪在地上,炭火明明就放在他面前,却只有他脸色白惨惨的。
“秦军开拔到洛阳城的时候,朕命大将军慕容臧领着精兵十万驰援,在石门败于梁成,损失——数万余人。”慕容暐开口,大家齐齐的看他,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的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洛阳守将,也就是洛州刺史慕容筑,因援军不至,在王猛的进攻下,以城降。”
“后来,梁成再次进攻荥阳,歼前燕军三千余人,慕容臧退军至新乐。”慕容冲听着慕容暐把这场仗一句一句的讲出来,心里闷闷的,又想到自己刚才发的那通火,顿时觉得慕容令怎么看怎么像奸细。
“而这个时候,敌军的参军却出现在邺城。”慕容暐咂咂嘴,掸掉身上几乎没有的灰尘,垂头看他,“你说,朕应该怎么处置你?”
慕容冲看着皇帝咄咄逼人的样子,突然想起当初慕容垂对他说,新帝登基,要摸清楚这个新皇帝的脾气,你这个哥哥不会打仗,但是杀人却很熟练。那个时候他还小,懵懂不明事理,没见过哥哥打仗,也没见过哥哥杀人。可是如今他懂了。慕容暐庸弱,打仗时喜欢请别人帮忙,打不过就想着逃跑。洛阳城陷,他不怪将领带兵不利,不怪自己用人不当,反倒去怪一个跟在父亲身后的慕容令。可是慕容暐也确实阴狠,他只是动动嘴皮子,就已经把慕容令逼到绝境,若是再羞辱几句,表哥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慕容令直起身子,再慢慢叩下去:“听凭陛下发落。”声音里有几分颤抖,更多的是绝望和不甘。
慕容暐松口气,往后一靠,嘴巴朝各位宗亲一努:“喏,你们说怎么办?”
议政殿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很起劲的想各种惩罚方式。有说流放的,有说囚禁的,有说杀了他悬首示众的,甚至有人说割下耳朵剜了眼睛放在锦盒里派人送给慕容垂的。方法一个狠过一个,仿佛跪在地上的人当真如同外面大街上的乞子,而再不是皇室胞亲。
慕容冲在一旁喝茶,冷眼旁观长辈们的丑陋醉脸,想起清河新年里说,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就算他做了秦王的将军,那也还是我们的叔叔。不禁一声冷笑。流着一样的血,呵呵,地上那个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可是我们却把他当成一条狗。血浓于水这句话,在这种时候看来,大约是世间最恶毒最讽刺的骂人话了。
“各位叔伯,地上这位怎么说也是慕容垂正妃所出,流的是燕国正统皇族的血,若是像处置市井小民那般处置他,恐怕并不妥。”慕容冲放下茶杯,在一片喧闹中开口。
“中山王别忘了,他可是个叛徒。难道对付叛徒要像对付皇亲国戚一样么?”
“凤皇说的有道理。之前的手段太过残暴,显得朕不够大度宽宏。”慕容暐浑厚的声音响起,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你既然回来了,那便还算是我大燕的子民。念你之前并无大错,投诚秦国也非你所愿,朕,饶你不死。削去爵位,终生流放沙城,不得再入邺城,这样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我昨天木有更文吧。。。啊。。。天煞的校园网每天从8点半断网断到10点半。。。。据说是超负荷运载。。。我已经吐槽不能。。。
☆、第 9 章
【九】
洛阳城内,王猛将一封奏折放入锦盒交给一旁的侍卫,不忘嘱咐他“定要当面交给皇帝,万万不可假手他人”。
看着侍卫退出去的背影,王猛嘴角一勾笑起来。梁成从他开始写奏折便未出声,此时终于忍不住问:“丞相,那慕容垂虽说是燕国叛将,可我见他在这里一直安分守己,不曾做出什么攀炎附势之举,为何——”
“为何本相定要下此毒手是吧?”王猛指节轻叩桌面,一脸轻松的样子看着梁成。“梁大人可还记得,慕容垂刚来的时候,陛下是怎么对他的了?”
梁成拍着大腿道:“怎么可能不记得?陛下高兴的不得了,封了他四将军之首,还特意赐了府邸,农田和女人。我听陛□边伺候的公公说,那几日陛下连睡梦中都是笑着的!”
王猛了然点点头:“世人都说陛下仁厚,可我看,陛下不止仁厚,还很惜才。”说完意有所指的看着梁成,“陛下对他似乎很放心,可是燕人就是燕人,本相就很不放心。”
梁成楞了一愣,歪头想了想,觉得王猛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挠挠头又问:“可是陛下向来用人不疑,这,您这样做,万一被发现了,这——”
“被谁发现呢?你?我?还是那个倒霉蛋慕容令?”王猛轻笑一声,“梁大人,今夜你来我帐中,是商讨作战计划一并汇报给皇帝的,可不是来密谋陷害他人的。”
“是是是。”梁成知道自己说了蠢话,忙不迭的证明自己的忠心,还不忘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丞相这样的人,忠于陛下也忠于自己。论才华,他比得过苻坚;论忠心,他比得过满朝文武;这论心机,梁成从不知道丞相的心机竟如此深,施的计谋如此狠毒。
已是入夜,秦国将军府里却是一派兵荒马乱。马奴们忙着牵出马来和车配上,侍女们匆匆忙忙给慕容垂穿着官服,老管家成律一会儿跑到门口看看外面的动静,一会儿跑到屋里看看慕容垂和站在他身边的几位公子。前方的探子刚刚送了信来,说公子慕容令判军入邺城,已被人给逮住了。
穿好衣服,慕容垂走到院子里,见一个马奴正和车夫在绕缰绳,懊恼的一跺脚,冲上去拽过马来直接骑上去。“我回来前,谁来也不能服!”说完一扬马鞭,在夜里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朝着皇宫的方向。
已近丑时,路上行人稀少,慕容垂策马狂奔撞到了正行宵禁令的衙役也不在意,直直奔到宫门前才想起来,这个时辰,皇宫早已进不去了才是。正在绝望之际,宫门口的侍卫突然上前问:“来的可是征东大将军慕容大人?”
慕容垂一愣:“是。”
侍卫不回答,径自走回去招呼人把宫门打开,这才转头道:“大人请。”
慕容垂一夹马肚子就想走,经过侍卫时突然警醒,扭头颤声问:“这门,是谁特意吩咐留着的?”
“上头吩咐下来说,今夜允许慕容大人进出。具体不知。”
“这样啊。”慕容垂有些隐隐的激动,若是秦王的意思,那是不是说他还有救?马儿的脚步慢了几分,他再一想,若是苻坚特意留着门让他独自入宫,那要是想直接杀了他,岂不是轻而易举悄无声息了么!
想到这里,慕容垂头皮一阵阵发麻,在宫门口徘徊一阵,狠狠啐口唾沫,勒马掉头又冲出了宫门。
家里战战兢兢守着的几位公子见父亲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一脸惊惧,年纪最长的慕容宝不禁上前问道:“父亲,见到皇帝了么?”
慕容垂跨过门槛,将门死死关紧,转身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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