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君情错-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胡宜顼闻声吸鼻轻拭眼角,点了点头,打开药箱取出针包里的银针,提气专注在宋玄禛臂上的穴道,两指比划按压,未几顿指一按,俐落地扎针刺穴。
宋玄禛猛地瞠目高喊,身子使劲压向匡顗,涣散的双眸再次睁开,但眼中的混沌却依然未消。
「好痛……我、好痛……」
「玄禛!」匡顗抱紧宋玄禛的身子晃了晃,听见他不再自称为朕,立时著紧焦急地喊。
「……好痛……痛、好痛……」宋玄禛摆首挣扎,双手无助地抓住匡顗的手,两脚乱蹬,不时合拢双脚,口中不停喊痛,彷佛除此之外再也别无他感。
胡宜顼赶紧写下药方塞给最近的侍者,随便从药箱扯出一条布带一边挽起长发,一边说:「多说无用,他早已痛得意识不清。像上次一样按牢他的双脚,此回凶险,要尽快娩出死胎方能解毒!」
匡顗闻言,初时承欢之後的惨状顿时与此番景况重叠,同样是满地鲜血、一片狼藉,受伤害的依然是怀中的人儿。
那时的自己只想他死,却意外发现宋玄禛的温柔,之後更慢慢被人儿真情的一面软化。当他後悔了,想悄悄抹去仇恨,却不知人儿早已洞悉一切。
自以为是地为弟弟报仇、不择手段地获取他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最後换来的只是怨恨。一切彷佛回到原点,唯一不同的,就是宋玄禛不会再对他存有半点真情。
腹中的绞痛犹如被人从内用力拧掐一样,宋玄禛的额上接连淌下汗水,发鬓凌乱地缠在腮边,手中的青玉早已不知落在何方。
一双汗湿的手用力推压肚腹,他痛得挺身仰颏,声音不能自制地痛呼出来。另外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自己的上身,微微的颤抖从身後的身躯传来,他不知那人是谁,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感觉到强烈锥心之痛。
万物的声音彷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掩耳阻隔,只听到细碎的回声从远方飘来。粗重的喘息、悲伤的哭声、呢喃的言语,通通杂乱无章地烦扰他的意志。
他想求救,想消除肚腹的疼痛,但却不知该如何驱之,直至前方不停传来「用力」的指引,他恍惚知道这是唯一办法,试著使力娩出令他痛不欲生的东西。
「嗯唔——」撕裂与滑腻的声音从身下清晰传来,此时此刻,他只感到腹中的痛楚,全然不知下身的情况是何等惨烈。
迷蒙的双眼在眨目间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叫他用力的男子跪在大张的两腿之间,脸上沾上不知何来的鲜血,汗珠连连从颊边滚落项间,滑过一记红痣,落入宽松开来的衣领之中。
他半张著眼凝视那片红痣,一直紧攥著他人之臂的纤手终放松下来,转而习惯地抚上隆起的肚腹,迷迷糊糊地希声说:「瑞儿……不要像我……要像、像你……重情,像你……啊——」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匡顗厉声大喊,哽咽间热泪夺眶而出,什麽重情重义……他由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卑劣之人!是一个骗子!宋玄禛的信任,他的深情,通通化成一把利刃凌迟著他的灵魂。
「啊啊!不——」宋玄禛全身绷紧,猛地往上一仰,泪水沾上长睫,稍闭双目,便从眼角直流下来。
那股折磨他许久的疼痛和著血水滑出体外,他脱力地瘫软下来,却听不见意想中新生落地的哭声,只有耳边不绝的哽咽伴随疲惫而来。
他泄沓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抽了抽鼻,苦著脸儿把两手捧著的血团放进侍者递上的空盆。那人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前稍稍瞄了他一眼,最後不忍地别过脸去,拔去瓷头的塞子把晶莹的水倒入盆子。
他的胸口倏忽一痛,眼泪像是不能止息地涓涓落下,气息一窒,一口乌血喷呕而出,全身的血色彷佛一瞬褪去,青白的手垂落床沿,失去光采的双眸缓缓合上,再也不知人事。
===============================================================
全村人也受虐了,阿弥陀佛。
不过不过,玄禛还没死喔!大家别误会…
这星期勤一点更新吧,更完第一部也不知写什麽好了。
(别这麽残忍叫我更第二部啦,虽然想好了,但人家还没写~
噜噜噜~好久没叫人留票留言了~现在叫一下吧!
留票~留言~(这还真像人名啊…看来还是暗卫……XDD不过搞啥暗卫都没姓!哈哈!
君情错 91
第四十二章
乌伊赤抱胸靠在门柱,斜眼看著侍者换了染血的被褥,洗了地上的血迹,遂捧住平福哭著为宋玄禛换下的血衣退了出去。
浓重的药味取代血的味道飘溢满室,胡宜顼细心用勺子翻了翻冒著热烟的汤药。他缓缓走到床边想喂宋玄禛服药,却被眼泪未乾的平福张臂拦住,恶言相向,「我不会再让你们这帮蛮夷碰陛下一根汗毛!卑鄙下作的小人!」
言语间平福举臂欲挥,胡宜顼立时转身护住汤药。滚烫的药汁洒到他的手里,他痛吸口气,却不敢松手。
乌伊赤瞥见胡宜顼的手被烫得通红,故作镇定的样子再也装不下去,瞬时跨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药碗,一手疼惜地包住他的手。
「你要是不信,本单于大可以身试药!」未及阻止,乌伊赤已二话不说举袂喝了一口。他垂目舔唇,直手把药碗递给平福,「如今可以相信了吧?」
平福挑了挑眉,还是不肯让开。胡宜顼皱著眉头取出一根银针,执针插入汤药片晌,再把它举到平福面前,诚恳道:「此药当真无害,只是解毒之药,趁热让你家主子服下吧。」
平福抿了抿嘴,不忿地夺过乌伊赤的药碗走到床边跪下。他轻轻在沉睡的宋玄禛耳边轻唤一声,遂小心翼翼地垫起主子虚弱的身子,用瓷勺细心地喂宋玄禛服药。
胡宜顼看见宋玄禛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心里的愧疚也不断翻滚。他一开始确是一心为了乌伊赤不择心段去利用匡顗、伤害宋玄禛,但这些年与宋玄禛的相处之中,他初次被乌伊赤以外的人认同,被人看重,甚至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想起曾经替宋玄禛治病聊天的日子,他打从心底敬佩宋玄禛。他的身子明明差得不宜操劳半分,但他依然日夜批奏,全心为国所忧。他明知匡顗的诡计,却仍然甘愿为情无视所有算计,一心一意爱著匡顗。
胡宜顼清楚知道他是个好皇帝,若非各为其主,他也不想算计他,甚至甘心为他卖命。若早些认识宋玄禛,若当年的误会并无发生,恐怕他已是宋玄禛身边的近臣,反而与乌伊赤为敌。
胡宜顼紧了紧握著自己的手,抬目望去,却见乌伊赤并没有像昔日那样避开他的视线,反而柔柔握紧他的手以作回应。
「过去那边坐下,我给你上药。」乌伊赤牵著他的手走到前厅的圆桌前坐下,打开放在桌上的药箱翻了几遍,还是分不清哪瓶是治烫伤的药。
胡宜顼嗤笑一声,迳自取出一个小木盒,只手打开挖出一片膏药涂上伤处,冰凉的感觉立时取代了火烫的触感。
久违的丁香花味让坐在窗前的匡顗回过神来,他愣愣地抬首看向香味的来源,瞥见胡宜顼和乌伊赤坐在桌前相视而笑,转目朝寝室一看,却见宋玄禛失血苍白的脸庞不带人一丝人色,心霎时被人生生掐了一把,痛得他恨不得捧心大吼。
「他何时醒来?」匡顗的声音轻得如梦呓一样飘进胡宜顼的耳朵。
胡宜顼脸上的笑容登时不再,摇头说:「不知道。落胎本就伤身,再加上逆衍丹未知的药性和陛下乱服未制过的附子和红花,对身子的损害还是未知之数。」
匡顗攥紧手中染血散乱的罗缨,看著身上沾满鲜血的衣衫,呼吸越发紊乱起来,咬牙道:「逆衍丹不是你炼的麽?你如今方说未知?!」
胡宜顼咬了咬唇,撇首不敢看向匡顗质问的眼神。逆衍丹的确是他所炼,可当时只想帮乌伊赤达到目的,宋玄禛的生死根本与他无关,又岂会想到会变成如今局面。
「匡顗,推卸迁怒可不是男人所为,若无你的优柔寡断也难以造成今天之果。」乌伊赤斜睨怒目而视的匡顗,王者的孤高冷傲让匡顗想起人儿曾经也有相同的神色,只是几乎不曾在他面前端起疏远责怪的样子,让他忘了他是一国之君。
匡顗的气一下子颓败下来,垂头丧气地看著手中的罗缨,任他如何摆弄,还是没法把它编回原来的模样。其中一条断穗上面更打了一个死结,血迹遍布穗结,彷佛昭示著他们一样,解不开,理不清。
乌伊赤见他垂首佯佯,无奈地叹了一声,再次握住胡宜顼的手,朝匡顗说:「算罢,我们都是始作俑者。凉都之事暂且不提,待他养好身子便送他返国吧。」
平福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宋玄禛三日,被乌伊赤分隔囚禁的车夫也在宋玄禛昏迷之後回到他们身边。
车夫意外地懂得干一般侍者的活,手脚伶俐不说,给平福的感觉更像是逊敏一样。
一夜,平福见车夫坐在地上倚墙而睡,他不禁上前蹲身勾了勾他的面皮,心里多想这块平凡的脸底下是逊敏的脸。
手倏然被人捉紧拉开,车夫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看著平福,眉头轻蹙,如逊敏冷冷的语调说:「我不是逊敏大人。」
被说中心底所想的平福顿时羞赧,挣手藏在身後,吃吃低说:「谁、谁说我想见逊敏,我才不想见他呢。」
车夫歪首一笑,伸手抚拍平福的头,「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这段日子受惊了吧。」
平福本想一把挥开车夫的手,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依赖他。他的确很害怕,身在异乡、主子受创,最令他们放心的匡顗和胡宜顼竟也是逖国的奸细,种种事儿教他无助。
他咬紧牙关,抿紧双唇,但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下。他如孩子一样缩起肩膀抽泣不止,两手揉著眼睛,不一会更嚎啕大哭起来,吓得车夫怔了一怔。
车夫忙取出怀里的方帕递给平福,平福立时接过拭泪擦涕。眼见平福如此雷厉风行地把涕泪擦在上面,车夫心想这方帕自是要不得了,摆首苦笑出去打盆清水进来。
抽抽噎噎间,平福拉开方帕一看,瞥见角落精致地绣著「明聪」二字。他转首瞧向刚跨步出去的车夫,不由牵起一记笑容,心里低声向他说了一声谢谢。
===============================================================
明聪小儿又是一个下部再见的角色,希望我这个爹妈别忘了他……
真抱歉啦,叫了你「车夫」这麽久~
明聪:算吧,我习惯了。
平福:那、那我也可以叫你明聪吗?
明聪:嗯,当然可以。(微笑)
平福:(可爱笑)明聪~
明听:(抿嘴一笑)
逊敏:(从暗处瞪著二人)好大的胆子啊,明聪……我记住你了……
君情错 92
日月交替,炽热的日光从大开的窗户映入寝室。双眼被阳光刺痛,厚重的毯子压著浑身酸痛的身躯。
宋玄禛缓缓张开双眸,眯眼抬手挡住刺目的日光,艰难地掀开毯子坐起身来。
「陛下!您终於醒了!」平福刚捧著厮罗步入寝室,便见宋玄禛坐在床上,虚弱地靠著床柱向他轻轻眨睫。
宋玄禛环觑寝室,目光最後落在肚腹之上,抬手摸了摸松弛的肚子,心里空空落落的,整个人彷佛被人生生掏空一样。
「陛下……小殿下他……」平福一手环抱厮罗,一手轻拭眼角,仰首吸了口气,让逐渐盈眶的眼泪倒流回去。
「平福说什麽呢……」宋玄禛的手不再流连在肚腹之间,带著沙哑轻细的声音低续说:「攸儿不是在宫中过得很好麽?有俞妃和太后照顾她,朕回国之後定会见到胖胖白白的皇儿,对不?」
平福哽咽一声,心知宋玄禛不愿再提小殿下之事,抽了抽鼻频频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公主殿下一定过得很好。奴才、奴才先替陛下梳洗一下,再用点早膳吧。」
宋玄禛颔首示意,但当他看著平福把布帕从水里拿出来拧乾,清澈的水淅沥落入盆中,他彷佛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景况,到处都是红艳艳的鲜血,还有一团巴掌大的血块……
他猛地趴在床沿乾呕起来,微细的哭声随之响起,泪水夺眶而出。平福紧张地上前扶住他的身躯,却不料宋玄禛的手劲大得差点可以扯下他的身子,他的衣领早已被拉得松散开来,幸然明聪回来,才能把宋玄禛扶起身来。
平福慌忙用湿巾替主子擦去脸上的冷汗,可是无论他如何擦拭,宋玄禛的泪水始终源源不绝地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和嘴唇,沾湿前襟。
无声的哭泣让平福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安慰主子。
明聪挡了挡欲言又止的平福,蓦然单下,垂首正色道:「卑职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宋玄禛闻言瞟了地上的明聪一眼,抬袖拭去连连落下的泪珠,抽噎几声,带著微肿的双眼哑著声子说:「起来罢,给朕办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叫他们查清还有谁是逖国的细作,不必问准,当场诸之。」
「那麽……是否需要卑职将匡顗两兄弟除之?」
「朕说,办一件事。」宋玄禛撇目对上明聪的视线,字字耐人寻味。
明聪被他一瞬的凛冽震慑,连忙低下头去应声,跃身而上,瞬间没了踪影。
平福目瞪口呆地看著明聪刹那间消失的位置,转首看了看毫不惊讶的宋玄禛,心里顿时明白明聪昨夜为何能够道出逊敏的名字。既然明聪是乔装车夫的暗卫,那麽他叫逊敏作大人,而非公公,这岂不表示……
「平福!朕的青玉呢?」
平福被宋玄禛著急的呼喊带回神志,慌忙翻了翻袖袋取出青玉,呼了几下拍拍玉面,两手呈给宋玄禛,「在这儿,在这儿。陛下那天不慎把它落在床边,奴才怕弄丢才放在身上。」
宋玄禛夺回青玉用两手紧紧裹住,冰凉的感觉在掌手蔓延,慌乱的心绪才得以慢慢平息下来。
刚经历濒死的身子自然分外虚弱,宋玄禛倚著床柱轻轻闭目,隐隐作痛的肚腹和私处让他皱起眉头,稍稍一动,额角立时冒出薄薄冷汗。
急促踉跄的脚步声迅速而来,平福未及转身看去已被来人推开。
宋玄禛悠悠睁眼看去,瞥见匡顗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面前,眼圈泛青、披头散发,甚是狼狈。
「玄、玄禛……」匡顗抖著声音跪在床沿,膝行上前捉紧宋玄禛冰冷的手,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哽咽,心里默默发誓此生不再放开人儿的手。他低头靠在宋玄禛腰间,吐纳的起伏让他确切感受人儿的存在,心绪终能安宁下来。
宋玄禛看著匡顗的举动不言不语,直至他紧紧贴著自己的肚腹,他顿时浑身一僵,遂不禁低低冷笑。
匡顗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却见宋玄禛下眼相看,眼角噙著零星泪光,比起伤感,更像因讽笑而泣。
宋玄禛边弯指拭去那半点泪光,边笑说:「好一个匡顗,朕输了。」
「玄禛……你听我说,我——」
「够了。」一声不悦的话语打断了匡顗的话,宋玄禛敛下笑容,睨视续道:「你是否还要朕把此事公告天下,让朕输个彻底?」
「什麽输赢……你我之间谈什麽输赢!」匡顗激动地晃了晃宋玄禛的手,两眼圆睁,像是想要宋玄禛收回前话,跟他说所有事情都是一场玩笑。
「对,这或许谈不上输赢,全因你一开始就赢了。」宋玄禛扯回双手,偏首无视,自说自话道:「朕不应操之过急,当年逼死众位皇兄皇弟亦不曾急躁。对敌之法……朕的确跟你有相像之处,喜杀其亲再灭其身。」
匡顗起身扳过宋玄禛的肩膀,逼他与他对视,但当他看到宋玄禛被他晃得蹙眉头昏,肚里的怒气通通消散开去。他安慰自己人儿只不过是说著气话,深吸口气坐上床沿抱住宋玄禛,在他耳边软语低喃:「对不起。」
「对不起?」宋玄禛用仅有的力量稍稍推开匡顗,淡说:「对敌向来理所当然,何有对不起敌人之说?」
他转身用手背推开匡顗,轻唤平福,扶住床柱让平福替他穿上鞋子,忍著身下的疼痛蹇蹇站起身来,「朕不想再待在此处。」
平福不知主子言指不想待在寝室还是逖国,或是两者亦然,但他至少清楚知道宋玄禛不想再见匡顗,扶住他的手暗暗颤抖得厉害,连甚少汗湿的手心也透出一层薄汗。
他心里为主子苦得发颤,攥紧主子透凉的手回头向匡顗毫不客气道:「请回吧!匡公子。」
匡顗黯然低下头去,朝门外走了几步,又回首过来说:「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必了。」宋玄禛站直身子,冷淡道:「朕决定即日返国。」
====================================================================
如无意外,下章完结第一部。
今天真的有够烦,靠。
君情错 93
第四十三章
轮蹄踏紫陌,柳絮如流星。
响鞭行千里,归燕破长空。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明聪把进宫令牌收入怀中,执鞭把平凡简朴的马车直接驶往禁宫。
马车刚驶进最接近蓬清园的宫门,一个黑影迅时从屋檐点足落在明聪身旁。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明聪亦朝他点头示意後,便迳自掀开竹帘走进车内。
平福听见竹片相敲,抬头望去,多日未见之人换了一身装扮。一身贴身紫衣取代了原来的太监服,本来藏在官帽里的长发束成马尾,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张冷漠的脸庞。
「逊敏……」平福启唇轻喊,得了对方点头回应,整个人霎时松了口气似的,泪水亦随之滑下。
逊敏一如以往稍稍抿嘴浅笑,亲腻地摸摸平福的头,遂上前单膝跪在卧於榻上的宋玄禛身侧,发觉宋玄禛面如白蜡,额上放著一块湿凉的丝帕,与暗卫多日回报如一,并无起色。他蹙起眉头,回首问:「陛下依然不肯服药?」
平福抬手拭泪,频频点头,回想主子自醒来之後坚持不服任何逖国之物,到了凉都又因身子虚弱而甚少进食,一路上只能依靠暗卫在两国之间奔走送物,当他们回到尧国时,宋玄禛已瘦了几个圈,脸颊也微微窝了下去,憔悴至极,经几番劳顿,半路更染上风寒,高热不退,越接近尧国,主子的身子便每况愈下。
平福想著心酸,刚拭乾的泪水再次连连滚落,沾湿了风尘仆仆的衣袖。
宋玄禛像是觉出有平福以外的人在旁,悠悠张开烧得滚烫的双眼,转目看向旁人,定睛凝视看清眼前之人,便沙哑笑道:「逊敏?朕回宫了麽……」
逊敏颔首一笑,按牢他额上的丝帕。滚烫的触感灼著逊敏的手,他只能装作不为意,回道:「逊敏特地前来接主子回宫,太后娘娘跟俞妃娘娘都在寿延宫等主子归来。」
「攸儿……攸儿在麽?朕想见她……」
「殿下也在等主子回去。」
「如此……甚好。」宋玄禛抚上不知是否过久不甚进食而空荡荡的肚腹,再次闭目假寝,希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精神一点。
当马车行至寿延宫,明聪看见太后和俞暄儿早已出门相迎,未几连宋曷、穆涔山,和沈敕都赶了过来,个个满脸忧心,想来逊敏把暗卫带返的消息告知他们。
宋玄禛本想精神抖擞迳自下车,但此时此刻,他却已然在睡梦中昏了过去,只能让逊敏抱回寝宫。
一众太医院的太医早在宫内待命,宋玄禛一到,他们便纷纷围在床边诊脉。时刻过去,他们个个皱眉摆首,相讨一番,遂由太医之首向各上位之人道:「陛下脉象紊乱,臣等从未遇过此症,只知陛下曾经中毒,落下气血体虚的病根。若据陛下本身的底子而言,此病恐怕……」
「恐怕什麽!」
宋曷端起王爷的架子踏前一步,下眼怒视突然跪了一地的太医,旋即听到他们齐声伏地磕首道:「臣等无能为力!」
太后闻言身子一晃,惹来旁人惊呼,幸好穆涔山及时扶住她,才不致失衡倒地。
她纤手扶额,朱唇未启,眼泪已夺眶而出,「哀家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老臣,尚、尚有延命之法,但不知能让陛下熬多少日子……」为首的老太医偷瞄盛怒攻心的宋曷一眼,视线相交,立时低头回避。
「快说!」宋曷几乎咬碎一口皓齿,甩袖大吼。
老太医颤颤悠悠地抬起身子,心知此事关乎生死,稍有差池,他定然被宋曷千刀万剐卷了草席给宋玄禛陪葬,但与其坐以待毙,他宁愿放手一搏。
「老臣先替陛下施针稳住心脉,再让人给陛下连日灌药,或许争取陛下数天……精神的日子。」言顿之处,他本想说「回光返照之日」,但眼见众人心神俱伤,任他再看尽人间生死,也不能狠心道出事实,更何况床上之人正是他们的一国之君。
宋曷屏息一顿,遂咬牙攥拳,大掌一挥,喝道:「没用的东西!给本王滚回去煎药!」
众太医听闻此言如获大赦,想来宋玄禛私访以来,都是由宋曷执政。想起当日皇帝一走,逊敏便带著宋曷和穆涔山到群臣面前宣读圣旨复二人之位,并由宋曷执政,沈敕为辅,至於逊敏则换下太监服,恢复暗卫之首的身分辅助朝政,让群臣惊讶那神秘的暗卫之首竟一直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朝中亦不少臣子怀疑圣旨的真伪,宋曷也不介意把圣旨给他们一看,不过最有力证明这是千真万确之人,却是沈敕。
虽然圣旨中有提及沈敕,但他身为两朝元老,德高望重,人人都知道他只忠於先帝和宋玄禛,几乎是一人之下,地位比宋曷还要高,自然他说一话抵上千言万语。
待一众太医退去,太后立时上前坐在床沿,抚上儿子青白消瘦的脸庞,看见宋玄禛微张双唇轻喘皱眉,她心疼得再次落下泪来。
「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咬紧红唇,哽咽不已。她心里虽知宋玄禛的身子一直欠恙,但从未试过病得如此严重。
宋曷看著太后哭成泪人,心里自是疼痛无比。他恨不得可以上前抱紧她,可是他做不到,也不能做,只能在她身後暗暗握拳,黯然神伤。
俞暄儿把宋攸交给尔遐,上前执起宋玄禛的手静心把脉,遂蹙眉摇头说:「此回落胎凶险,想来陛下当真不惜自身受伤,狠下心打掉那个孩子……」
一直守在一旁的平福听闻俞暄儿在众人面前提及此事,立时诧异得绽著口儿,他慌忙想出言替主子辩解,却见逊敏按住他的肩头,沈敕见了,也开口道:「平福公公莫要担心,我跟穆尚书不会谋害陛下,而王爷更不会伤陛下分毫。」
平福想来他们都是主子的近臣,而且主子出行前也放心把事儿交代给他们处理,应该当真如沈敕所说不会害主子分毫,更何况有逊敏在呢。他松了口气正想回话,却被婴孩的哭声取代。
宋攸不喜离开俞暄儿的怀抱,半岁大的她正拨手拨脚地挣开尔遐,咿咿呀呀地向俞暄儿招手。
俞暄儿怕她吵著宋玄禛休息,欲起身抱过宋攸哄哄,但却被床上的动静勾去了注意。
宋玄禛缓缓张开茫然的双眼,双目无神地看著帐顶,众人上前轻喊著他,他却彷佛听不见他们的呼唤。
静默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听著孩子的哭声,他开始细细低泣起来,青白的脸泛著异常的红霞,泪水接连悄然落下,看得众人心痛万分。
「禛儿……」宋曷一声低喊让众人无不讶异,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只知眼前正在哭泣不止之人是他疼爱的侄儿,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宋玄禛认不得眼前所见的一切,只看到一个孩子不停低头哭喊,伤心得令人心碎,那哭声彷佛正在责怪他抛弃自己一样。
「瑞儿,别哭……」
众人听闻这个陌生却有几分耳熟的称谓,皆不由一凛,转首看向平福。
平福闻言,只顾哭得更凶,一直忍著哽咽的他更抬袖张嘴大哭起来,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倏然胸口一窒,钻心的疼痛毫无预兆袭来。宋玄禛整个腰背弹了起来,瞠目张唇,一手紧紧揪紧前襟。任他如何张大嘴唇还是无法吸气,窒息的感觉渐渐把眼前的景物黯然。
逊敏跨步上前扶起他的身子,本欲让他顺气,殊不知宋玄禛一坐起身来,一口浓重的鲜血登时夺口而出,冷金色的床褥顿时添上一朵艳丽的红花。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宋玄禛不见不闻众人的慌乱。他在逊敏怀里半睁著眼,歇力提起右手向眼前如烟雾飘渺的孩子摸去,稍一吸气,凝滞胸前的腥甜一涌而上,血不息地从嘴角流下。
「……瑞儿……」在迷雾中的孩子闻言,终於不再化成轻烟避过他的触碰,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著宋玄禛。
他又咳出一口血,顿觉气息舒畅了不少。他淡淡一笑,把孩子搂进自己的怀里。他在心里向孩子道:爹爹不要你不要紧,父王一定会爱护你、陪伴你,瑞儿不用怕……
孩子听见他的心声绽开一记笑容,欢喜地埋在宋玄禛怀里。
众人看见宋玄禛双臂一揽而笑,像是抱著一个无形的魂魄,登时慌了起来。逊敏不断晃著宋玄禛的身子,众人在他耳边大喊不止,但他好像依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在孩子回抱他的瞬间,宋玄禛觉得身子好累,眼皮好重,有生而来都不曾觉得如此疲累。身子渐渐不再觉冷,所有痛苦亦慢慢随之散去,他合上疲惫的双眼,抿唇笑得更深。
终於可以放下帝位,成为凡夫俗子……
俞暄儿深吸口气压下惊慌,在惊愣的尔遐手上抱过跟平福一起嚎啕大哭的宋攸。她推开方寸大乱的人,把宋攸放在宋玄禛怀里,执起他的手放在暖乎乎的宋攸身上。
「陛下,您睁眼看看。这是您的孩儿,您……您不能偏心,不能只疼瑞儿啊,这对攸儿不公平……对臣妾、对我也不公平啊,陛下。」俞暄儿方说完这句话,温热的泪珠连连滴落宋攸的小手上。宋攸好像感到母亲的痛苦,一直哭闹著的她慢慢缓过气来,睁著大眼眨去泪水,一手握住母亲的手指,一手握父皇的手指。
宋玄禛的指头被一个小小的生命慢慢捂暖,他听见俞暄儿的话,感到怀中的生命,彷佛刹那间寻回自己的呼吸,完了一场虚幻的梦。
「暄儿……攸儿……」宋玄禛张开眼看著眼前的泪人儿,虚弱的手寻回知觉,慢慢抱紧怀里的孩儿,气若游丝道:「朕对不起你们……」
俞暄儿一再逾矩握住宋玄禛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