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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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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欠手在火堆旁坐了下来,神情宁静的望著燃烧的火堆。
赤染契见他卸下剑拔弩张的姿态,心想要他对自己除去戒心还真不简单啊!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事情总会慢慢步入佳境的。到出羽的路还久得很,他不愁没有时间跟他耗……对了!都同行快半个月了,他还不晓得他的名字呢!
「喂,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就当是……提前饯别的礼物也行啊!」
少年默默望著他一会儿,橘红色的火光将他端丽绝尘的容颜一丝不苟的呈现在他眼前,不知为何,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幽然。
「今後以後,你就喊我雪舟吧!」少年投向火焰的视线,聚集的焦点因茫然又缓缓扩散开来……
* * *
冷吗?
我的体温可以借你唷!
不过你要记得还。
这是我对你唯一也是最低的要求。
又一个天明了。雪舟啊……
* * *
越深入山道,雪越来越盛,纷飞的白色晶体猛烈的打到人睁不开眼睛。
「要不要找个地方先避避?」赤染契十分勉强才回过头去,远远落後自己一大截的少年步履看似蹒跚。
「要停也不能在这停啊!」雪舟大声喝道,显然风声已经盖过了他的声音。赤染契见他张大著口,後来也听不清楚他究竟还说了些什麽。
的确,在这狭隘的山道中只能不断前进,他小心翼翼的踏出每一步,深怕下一步要是一个踩空,跟在他後头的那个人可能也会连带遭殃。
再前进几里路便是白河之关了,赤染契打定主意就算咬紧牙根也要闯出这条风雪之路。他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看他,雪舟那头黑色长发早已被风吹得散乱不堪,端丽的脸颊可能是因为冻伤而泛著两抹不健康的红晕,他看了净觉得怪,他怎麽就没想拿个东西什麽的遮遮脸呢?
紧紧牵过缰绳,赤染契蓦地朝他折了回去。
「拿著。」二话不说便将缰绳塞入他手中,雪舟像是让赤染契吓到似的直直瞪大著眼。直到赤染契解下斗笠戴在他头上之後,他也只是疑惑的往头顶一摸。
「我不要戴这种东西。」
「戴著。」抢回他手上的缰绳,赤染契假装没听见他的抗议声又甩头朝前走去。「一路上净是你在磨蹭,有时间说废话的话倒不如加快你的脚程。」他很卑鄙的套用雪舟前几晚用来揶揄他的话,他心里暗自窃笑道。
走了一段路後,赤染契利用勘查地形的机会偷偷瞥了身後的雪舟一眼,很好,他没拿下来。一顶斗笠虽起不了啥大作用,但好歹也能多少替他遮去那些扰人的冰霜。他这人粗生粗养惯了,人家跟他可不一样呀!人嘛!总是要找机会互相照顾,要不然还算什麽朋友呢?
* * *
傍晚时分,他们终於抵达了白河之关。据路人所言,听说那里最近刚好有几日黄昏市集,在这战火连绵的年代,实已难见鼎沸人声。
出了山道,平原风雪渐减,雪舟想拿下斗笠,却被赤染契阻止了。
「戴著吧!拿著多碍手啊!你要是嫌手头寂寞,我可以卸下一些行李让你拎到手酸。」
雪舟狠狠瞪了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一眼,最後还是以这副狼狈的模样晃进了市集。
到了出羽,就是他伸展手脚的时候了。我立誓一定要京都那些人刮目相看,悔不当初──
「在想什麽?菜都快凉了还不吃?」回过神来,赤染契正一脸狐疑的拿著筷子敲了敲桌面。
雪舟庆幸宽阔的帽缘遮去了他适才的恍惚的眼神,他笑得相当敷衍了事。「没什麽,我只是想过了白河之关,到出羽也只剩下一半的路程了。」
「是啊!这一路上你真得给感谢有我跟你作伴,要不然你哪会有这种光阴似箭的愉快日子过?」
相处了将近一个月,雪舟发现赤染契这家夥极度爱吹捧自己。他不著痕迹的举起筷子,冷不防的打下赤染契正准备夹起的一块肉。
「你干什麽!」他大叫,只差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为了表达我对你的谢意,这块看起来不甚爽口的肉我就替你消受了,还有那盘看起来汤汤水水的青菜,至於那碗看起来更是浊不见底的汤,为了你的胃著想,我看你也别吃了。」雪舟慢条斯理用极为优雅的姿仪的吞下那块挟带了赤染契怨念的鸟肉,接著又理所当然的举箸夹起青菜送入口中,阔别了多久的生鲜,久别重逢的滋味还真是教人怀念。
至於赤染契,他仅是敢怒不敢言,他扬起那对潇洒飞扬的剑眉说道:「喔,还真是委屈你了,真是感激你如此舍己体贴啊!」他眼睁睁的看雪舟一个人独扫一桌佳肴,他此刻心底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彼此彼此。」雪舟毫不掩饰得逞的笑容,他见赤染契气闷的直低头扒起白饭心里更是一阵快意。食事完毕,他顺手解下了斗笠,从袖中取出手巾正准备拭去上头沾黏的雪尘之时,不知何故,周边嘈杂的声音蓦地聚拢了过来。他听见那些在自己身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将这张小小的桌子完全淹没──
「你看!那个人的眼珠子是蓝色的耶!」
「看他的装扮好像是日本人……」
「胡说!日本人哪有蓝眼珠的?」
「可能是外地人吧!」
「你说的是那种渡海过来的西洋人吗?」
「嘻!什麽西洋人?哼!亏他那张脸长得那麽漂亮,原来也不过是个杂种……」
「杂种啊!呵呵,最近白河之关莫名其妙的人真是越来越多罗!」
「雪舟?」
雪舟感觉他的肩膀被用力推了推,是谁?他想回过头,可是他的视线却迟迟无法从那些人身上收回……他的耳朵只听得见──「蓝眼珠……外地人……杂种…杂种……杂种──」
杂种──
* * *
庭中的白梅树被雪打落了叶。五瓣的白梅花坠地後碎成了一瓣、两瓣、三瓣……
孩子蹲在地上逐片拾在手上,一瓣、两瓣、三瓣……小小身影,乍看之下也像朵含苞的白梅花似的……
「侄少爷的容貌还真是特别……」
「你小声点儿……」
风声倏地静了下来,孩子微微回过了头,两名额头画了蛾眉的侍女躲在假山後头说著悄悄话。他转过头,继续专心拼他手中残破的梅花。
「听说他是老爷带回来的亲戚?」
「是啊!」
「既然是亲戚,眼睛的颜色怎麽跟人家不一样啊?」
「听说是跟异族女子生下的……」
「老爷那亲戚也真奇怪……」
「你不要命啦!敢批评老爷的不是……」
「有什麽关系!别叫他听见就行了。反正是夫人当家,琉光少爷就不一样了,黑发黑眼,唇红齿白,将来肯定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 * *
「雪舟!」
肩膀突然遭人用力一推,雪舟怔怔抬起了头。
「发什麽呆?老板都要收摊啦!别再赖著不走!」又是那张无关痛痒的笑容,赤染,难道你都没听见吗?
「吃饱了就好上路罗!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投宿,我可不想今晚又露宿荒郊野地,这天气也怪冷的……」
市集步入尾声,聚集的人潮逐渐散去,但雪舟依然可以感受到适才停留在他身上那些刺人的目光……
「赤染……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哪有人看你?就算有,也是瞧你长得好看吧!」赤染契一副他小题大作的瞅了他一眼,在拿过斗笠替他戴上之後,旋即便拉起了他。
「你是不是吃得太撑了?连站都站不直?」
不是的……你难道没听见那些话吗?你难道没感受到那些轻蔑的眼神吗?如果你明白的话,你为何还能如此若无其事的对我笑呢?赤染,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怎麽看我的吗?
雪舟失神的呆楞原地,然而赤染契却一句话也没提的便拉过他的手臂往下一个宿站走去。
「赤染──」雪舟忿忿的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这样!」
赤染停下脚步,苦恼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斗笠歪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轻而易举的冷却了雪舟莫名的焦躁。
雪舟用力吸了吸鼻头,却见赤染契走近身来,动手重新替他系好颚下的线绳。他想挥开他,但却迟迟提不起手来。
「我不用你管──」雪舟倔强的别过头去,却发现迸出唇齿的声音有些破碎。
「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好好的戴著吗!你为何老这样任性呢?」赤染契嘴里暗自嘟嚷道,雪舟没听清楚他说什麽,但他知道他的眼泪已经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第三章
我绝口不提在白河之关时发生的那件插曲,至於赤染契则始终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不在意,毕竟像他那样奇怪的男人并不是他可以了解的。我们就这样一直假装没事继续朝目的地迈进,然而在两个多月之後,我们终於抵达了出羽城。
* * *
「有推荐信吗?」守城官咧开的嘴巴露出两排黄板牙,刺鼻的气味在说话的同时浓烈的自口腔喷出。那一双老鼠般豆大的眼珠子净在他俩身上打转,他知道他俩现下看起来就像个乞丐,疲累不堪,又狼狈寒酸。
「没有。」从出身、背景、姓名、来这里干什麽?一连串的盘查下来,赤染契手里抱著把武士刀,像是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口气不甚好。
「抱歉,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并不曾听说过需要什麽推荐信……」微倾的笠盖遮去我皱起的眉头,「真非得要推荐信不可吗?我们是前来投效武田大人麾下的!能否请您代为通传——」
话都还没说完,便被这狐假虎威的男人给打了断。守城官又浓又黑的眉毛高高往上一挑,语气净是鄙睨。「每天都有成千上百的人说要投效主公麾下,结果还不都是一群进城混吃骗喝的无赖!出羽城可不是乞丐收容所啊!没有推荐信什麽的一切免谈!主公岂是你们这些家伙说见就能见的!就连老子一年也没能见上几次面!滚一边去,别在这儿耽搁老子的时间!」
「可是——」雪舟迟迟胶著原地,他不走,他不能走!好不容易都来到出羽了,他绝对不能前功尽弃!无论如何,他一定得进城——
「拜托你——」正当守城官横眉竖眼的想推开他的同时,赤染契突然将他拉到身後,旋即便在守城官手上丢进了一把金币。
「这些够了吧?」他驾轻就熟的堆上诚意的笑脸,语气意外谄媚动听,他得意的朝雪舟使了个眼色。
雪舟顿时傻在原地,他怎麽可以使出这种下流的手段?他居然当街公然行贿!而且…他哪来的金币?难不成这家伙又——
「嘿,还是你这小子识相!」守城官露出贪婪的笑容,他将金币塞入襟内,像是相当满意这种饱满的触觉。结果不出所料,他立刻态度逆转的差了个使人领他们到守护大名的府邸。
雪舟站在一旁冷眼瞧赤染契忙著与守城官笼络感情,那副谄媚的嘴脸看入眼底哪里像个豪气干云的武士?说真格的,他觉得赤染契还挺适合当个能言善道的行脚商人。
路上,雪舟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愤怒,他蓦地叫住走在他身前的男人。
「赤染!你为什麽要拿钱贿赂他!」他俩尾随使人身後,之间虽还隔了段不短的距离,但雪舟依然谨慎的压低了声音。
「有钱使鬼好推磨,瞧,咱们这会儿不是进城来了?」赤染契左手扣在刀柄上,一派惬意的吹起口哨。
雪舟与他并肩走在一块儿,看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很不舒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既吃公粮,又怎能私下受贿?我以为腐败的只有幕府中心,没想到理应匡正辅助幕府的守护大名居然也放纵手下如此目无纲纪!赤染,一切都不对了,这与我想像中差距太远了。」
赤染蓦地住下脚步,纳闷的将手贴上他的额头上。雪舟楞了一会儿,旋即便一脸嫌恶的拍开他。「干什麽!离我远一点!」
「很好嘛!我看你也没发烧……」他夸张的皱起眉头,「这位公子,这年头你去哪儿找奉公守法的人啊?大家为活命,哪儿还管啥劳什子的仁义道德?一味正直的人不是被株连斩杀就是因饥荒而活活饿死……啧!你那可爱的小脑袋能不能稍稍变通一下时局?书里头那一套老古板可不能原封不动的直接拿来套用在现实上啊!」
雪舟抿著唇,实在是因为被堵著有点说不出话来。「哼!」他生起闷气别过头去,赤染说的他都知道,他只是一直在说服自己离开京都之後一切会更好……他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这里的政治也许不会那麽污浊……但谁知道,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其实呼吸的空气都是一样的……
「雪舟……」
赤染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一脸冷淡的回瞅他,「你又有何贵干?」
「刚刚那些金币…你不会跟我讨吧?」他神情支支吾吾,最後,雪舟终於听到他所谓的重点。
雪舟抿著唇凝视著他,这男人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麽?
「雪舟?」
「到今天为止,我记住你总共欠了我两条毛毯,一床小被,还有…我包袱里的金币你好歹也抓了一半有吧?」雪舟难得反将一军的对他笑道。
然而赤染初才还甚为讨好的脸,顿时便像皮球泄气似的垮丧了下来。
* * *
我曾经问过自己,为什麽这般坚持一定要来出羽?我对武田永宗的认识可能还不比赤染契多……但为什麽?我的心中泛起无数问号。
因为这是离京都最远的地方——
因为这是一个最不受人瞩目的地方——
十六岁那年,「他」好不容易答应替我举行元服之礼。所有少年们在那一天理应都是最欢欣的,但唯有我是冷清相伴,观礼者是寥寥几名熟识的亲友,不出一姓。
他笑著摸著我的头对我说道行过元服之礼之後,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然而,他悬浮在嘴角的笑意却在我提出生平第一个要求之後瞬间冻结——
「父亲大人?」我还记得我当时仰起头时的期盼表情。
但他最终还是以沈默否决了我,拂袖离去。
「父亲大人——」我声嘶力竭无非是想唤回他一个回首,我追出门去想找回他,却被一名熟稔的侍女给拉了住。
「侄少爷!您得改口喊老爷伯父,不然会给老爷添麻烦的……」她十分苦恼的说道。
这些事,我都一清二楚的记得……他既然无法给我一个名分,那我便凭自己的力量夺回原属於我的一切。我下定决心要在这个贫瘠又弱小的小国堂堂正正的站起来,我发誓我一定会,我发誓,定不惜任何代价——
* * *
分别的日子到了,今後我们就各走各的吧!
「雅哥哥!」
「不是告诉你别再缠著我吗!」
「雅哥哥你上哪儿去?你别扔下琉光一个人……」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整个北条家都是你的,你怎麽会是一个人呢?」虽然我知道错不在他,但,我还是控制不了我自己去嫉妒他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
「雅哥哥?」
「别再喊我哥哥了,从今以後,我不再属於这里了……」
* * *
「从军在这边登记,从文官到那边去。在名册上落名後自然会有人领你们去晋见主公。」
置身於行列中的两人,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那一日。
雪舟从赤染契手中接过包袱之後,便不加思索便朝反方向走去。
「喂!太没有人情味了吧?连句再见也不说?」赤染契一手叉在腰上,眼梢掠过的笑意依然那样玩世不恭。
雪舟闻言停下脚步,瞬间的空白让他一时怔忡。他当著赤染契的面解下了斗笠,毅然将之塞入他手中。
「还给你。」他说。
原本想跟他开口道谢的,但後来想想这可能只会让他更得意而已,所以话即便已经到了喉头,最後还是硬把它给咽了下去。
赤染契难得沈默,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那双英气的眼只是一直凝视著他。
「我走了。」眼底不看他,雪舟从容转过身去,手袖却蓦地遭人拉住。
「我会去找你的……要等我唷!」握住手的是让人挣不开的力道,流露在赤染契脸上的却是如风一般轻松写意的笑容。
雪舟楞了楞,心里蓦地一阵激盪……
「雪舟,听见了吗?我会去找你喔!所以在这之前你可要争气点儿!」
「喂!那边那个人!你到底要不要过来登记?」另一头的办事官粗声粗气的喝道,宏亮糙厉的嗓音把他从失神中给拉了回来。
「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吧!」雪舟面无表情的拉下他的手,当触碰到他的体温之时,他巧妙的用袖袍掩饰住了自己微颤的指尖。
他语气冰冷,无非是想杜绝徬徨。他不能再躲在这张斗笠後面了,因为那只会使他越来越胆小……从今尔後,他会独力面对继这双蓝眼之後所有迎面而来的耻辱;他会勇敢的替自己的任性承担起全数的责任。
所以赤染契,请你别再给我无谓的同情,因为多馀的施舍,只会使我变得更加软弱而已……
* * *
堂上灯火通明;席间杯觥交错。
喧哗而浮动人声掺和了碟内酒汤,尾随血液轻轻刺激著心脏。
然而,真正令我介意的是,那名可能成为我敌手的人,直至散席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 * *
一个月後,在与清原军开战的前夕,雪舟终於得见出羽城的守护大名,武田永宗。
武田军与邻国的清原军素来不合,双方常为争夺片寸领地而干戈大兴,这是他加入武田幕僚之後才知道的事。
「主公,清原军又犯我方边界——」
「嗯……」
「主公!据闻月山最近有山贼出没,附近的住民已是不堪其扰,请主公速下定夺——」
「这事……」
雪舟坐在末席,听著堂前此起彼落的声音。
他不否认武田永宗有一张吓人的容貌,浓密的虬髯,一双具有威吓性的铜铃眼,厚厚的嘴唇又配上鼓鼓的油腮帮子,至於那副魁梧宽阔的身材则是标准的东北人体型。虽说他具备了完美的领袖威仪,可整场议事会,他并没有听见他嘴里吐出什麽深具决策性的话语。
他的主公搔了搔下颚浓密的胡须,不善思考的眼神便直接落在列坐首席的青年身上。
「橘卿,你可有策献上?」
那人名叫橘香川。听说这三年来所有对清原军发动的攻击全是经由他一手策划。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拢在揉乌帽子下,略扬的嘴角泛著一丝冷冽的笑意,表情略嫌单调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几岁,雪舟猜他今年大概也有二十五、六岁?露出襟口的灰色单衣,外头是件藏青色的外褂,就整体看来是相当统一的冷色系,他潜意识净觉这人似乎不太好亲近。
「臣下认为要挫清原军,势必得先攻下鹤冈。但鹤冈外围有西有羽黑山、东有月山、南有汤殿山为屏障,怕是易守难攻……」
「清原良基这老家伙真是让人头疼啊!橘卿,要破清原军你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就是取下那三座山,彻底截断清原军的後路。」橘香川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这男人看来是胜券在握,但又狡猾的不把话说得乾脆。
「橘大人,您在开什麽玩笑?拿下汤殿山还有可能,您刚没听山下先生说月山有山贼据山为王吗?我方光要拨出兵力围剿清原军就已经相当吃紧了,哪里还有馀力去对付山贼?」对席一名蓄著山羊胡的男人跳起来说道。
「对方只是山贼,又不是清原军。谁说我们一定得对付?」
雪舟静静吃著酒,听他在堵住对方的嘴之後,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方可以招降,可以利诱,可以威逼,反正既然都上山当了山贼,臣下相信他们的政治立场自然也不会太坚定,大家都是图口饭温饱而已嘛!」
「橘卿,把话说明白点儿。」主公原先紧抿的嘴角缓缓松了开来,看来相当期待他揭晓谜底'自由自在'。
「若直接遣派使者招降的话,风险太大了,所以……」
『找人卧底,再里应外合。』雪舟吞下喉口的温酒,喃喃道出了揣想的答案。
席前的橘香川不改意气风发躬身朝主公禀道:「我军可先遣派一名将士前往卧底,再趁势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月山。」
虽意外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但这并非是最保险的作法。雪舟兀自摇了摇头,眼下…或许就是一个机会……合该是酒意作祟,他竟壮了胆子从末席站起身子而昂然步至走道。他第一次对自己未来效忠的对象跪膝俯地,声音无比清朗。
「主公,针对橘大人之策,臣下尚有一提议,请容上禀。」
「你是谁?」席上主公的声音听来宏亮而震耳,四周一片静寂。
「雪舟。」清晰从容的报出名字,雪舟紧紧掐住指掌,他要从这里开始,逐步夺回他丧失的尊严——
「抬起头来。」
「是。」双手规矩的置於膝上,他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无知小辈,这是是你大放厥词的地方吗?」
「只不过是名末席谋士,居然敢公然质疑橘大人!」
「连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姓氏都没有,这来路不明的小子或许是对方派来的间谍也说不定——」
然而,这些嘈杂的声音,在他昂然挺直上身之後,慢慢微弱,最後消弭无痕。
雪舟不想去猜测当时映入他们眼中的是怎样一个形体,他逼迫自己忘记屈辱的蓝眼,他逼迫自己提出身为一名幕僚而理应克尽职守的勇气。他洋洋洒洒说道:「臣下雪舟,近日才投入主公麾下。」
主公眼角闪过一抹玩味,肥厚的嘴唇沈稳的张咧开来。「你刚才说你有比橘卿更好的提议是吧?说来听听。」
「是。臣下的建议是与其使内奸里应外合拿下月山,倒不如派人反间伺机煽动月山山贼攻打鹤冈。当然单凭山贼的力量是攻不下鹤冈,可就算攻不下鹤冈,至少可以削减山贼的元气,这样一来,日後要拿下月山相信是不费吹灰。再者,若反间之事发展顺利,擅长突袭的月山山贼想必也会对清原军造成困扰,我方或许可以趁清原军忙著应付月山山贼之际,以汤殿山出发的军队为主力,另遣一支精兵绕道羽黑山出奇不意夹击鹤冈,在三方火力交加之下,我敢保证鹤冈不久之後必为主公囊中之物。」雪舟从容道出看法,但他的目标并不在武田永宗身上。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席前那个男人。
「橘卿觉得如何?」
他等待,等待橘香川开口的第一句话。这一句话,将定下他日後成败——
「橘卿?」
橘香川沈默了会儿,藏青色的袖袍在躬身时微微振动。「臣下认为…雪舟君此计甚好,可行。」
席上的主公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覆,端起酒碟一口进饮尽。「雪卿,此计若成,你可是首功之臣啊!哼,清原良基你这老家伙…俺要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雪舟俯身叩礼,答谢了主公的赐酒。他知道在他接下旨酒的同时,他已经成功噤住了所有刺耳的声音。
与战的人选还得再慎重挑选,总之这场首仗,他绝对不能输——
散席时,橘香川是最後走的一个人。
「橘大人?」雪舟不明白他忽然唤住自己的理由何在。
「我对你的表现可是相当拭目以待啊!雪舟君——」
不知为何,雪舟总觉得橘香川离去前的笑意,像是针针扎进皮肤里似的令人浑身不舒服。
第四章
一面染血的旗帜,一株刚萌芽的白梅树,这是他特地带回来的战利品。他用他那双还淌著鲜血的手,将胜利献给了我……
* * *
「小子!你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我……」
「喂——」他话都还没问完,那人便咚的一声在他面前倒了下去。男人扯下扎在一头蓬发上的头巾,手头的刀要落不落的搁在地上那显然已经丧失知觉的颈上。他看了看他的同伴,「雄二,怎麽办?人昏过去了,要宰了他吗?」他搓著下颚初生的青髭,然後听见他的同伴难得好心的丢下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先把他扛回去吧!看头儿怎麽处置——」
白昼的月山,因树荫过於浓密而遮去了鲜豔的阳光,阴森乾冷的气息幽幽漂浮在羊肠小径上,被扛在肩上昏厥的男人微微张开眼睛,垂下的手轻巧俐落的在沿途经过的树干上刻下了记号。
* * *
那是个天还没有亮的清早,才拉开纸门,迎面,便是那张暌违了数月但却讨厌得教人忘不了的笑容。
「日安。」赤染契看起来心情甚好,连眼梢都点染了笑意,
「找我有事?」雪舟防备的看著他,站在门口不让进,他最近光是忙著策划攻打鹤冈一事日日焦头烂额,他几乎都快忘了赤染契碰巧跟他身处同一阵营之事。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
赤染契看来风尘仆仆,衣衫上还沾了不少乾涸的血迹。他净将双手负在身後,嘴角搁浅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儿不真实。
「你刚回来吗?你也上鹤冈去了呀?」
「是啊!所以我带了见面礼来唷!」
赤染契没有正面回答雪舟的问话,这让雪舟有点纳闷起来。「见面礼?不用麻烦了。反正你已经见到我,招呼也打过了,可以走了。」美好的的唇抿成了直线,雪舟总觉得今天的赤染看起来特怪,可是他有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太久没见面了,所以直觉有点陌生吧?不过阳光正煦煦,为何赤染契的脸色竟显得苍白?
算了,就算他红光满面那也不关他的事。雪舟转过身去不想再作搭理,他耳提面命的提醒自己好不容易才摆脱这难缠的家伙,可千万别再自投罗网。
赤染契见他甩头离去,心里一急便急忙拉住他的手。「等等,这是给你的——」
雪舟手里硬被塞进了两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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