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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狩-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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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狩 BY:焰剑/燄剑
楔子
你尝过痛彻心扉的滋味吗?
别老对我摇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它的意思的……
我以为人生值得体验的事情还很多,可我万万没想到原来这种事也是没什麽好选择的……我以为迎面而来的都会唤起你惊喜的表情——
记得那株白梅树吗?
咱们痴痴等了几年的冬,始终都不见它著花的那株白梅树。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一脸疑惑,我对你说树不开花怕是不忍见这人世的离乱……
你仅不以为然的白了我一眼。
我知道京都的冬,不若这东山道的荒寂,望著不开花的白梅树,心中蓦地兴起了想温暖你的念头。我轻轻握住你合起的拳,我想将你的寒冷紧紧包裹在我的掌中。
透过指尖的碰触,你可曾感受到一点一滴流窜的体温?
你怔怔望著我,神情不知为何竟有点呆楞,你一句话也没说,忽地从我掌中抽回了手之後便一迳持默徘徊在白梅树下。
我凝视著白梅树下的身影,其实若你及早懂得我的心意,我俩又何以行至如斯地步——
白梅就像你,含苞待放,不到最凛冽的时刻,绝不绽放美丽。我忘不了那抹沁鼻的冷香,在冬雪纷至的季节,它代表大地唯一的气息。肃穆的皓白,伴随端庄的香味乘风捎来,它是你,你是它,我等待白梅何时愿意落在我掌中,可我为了等这一天,却等了好久……
第一章
我从来没见过像他那样耀眼的人,纯净宛如皓雪的美貌,遗世而独立。
* * *
那年东山道的风异常怒盛,有个流浪剑客在某日夜里牵了匹瘸了只腿的瘦马在刮人刺骨的雪地里行走,他望见前头亮著火光,便想也不想的跑去敲了门。在主人前来应门之前,他百无聊赖的打量著这间可能经风一刮便会卷起的破旧屋舍,久候的不耐让他开始怀疑这里头真的有住人吗?因为在这个烽火离乱的年头,乡野怪谈也特多,总不会,这回真侥幸让他给撞上了吧?
当流浪剑客心里正这般想道,薄薄的木门已经嘎——的一声,缓缓敞了开来。
应门的是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秀整的眉毛高傲的陪衬著那双闪烁著晶光的狭长眼眸,过於皙白的肌肤搭配著淡薄适宜的唇瓣,少年异常端丽的美貌,为黯淡的夜色更添了几分妖魅的气息。
「晚安!可以先让我进来吗?外头可冷著呢!」
少年微微抿著唇,甚至是有些诧异的凝起眉头,然而他尚来不及答话,流浪剑客便已经不请自入的一脚踏进了玄关。
「真抱歉啊!打扰了你的休息!你躲在屋里头不知道,外头的风雪凶得骇人!我实在是没法赶路了!姑且借我避一避吧!」剑客边卸下蓑衣与斗笠边向主人补充他留宿的充分理由。
「你不觉得在踏进人家门口之後才说这些显得很多馀吗?」美貌的少年在衬衣外头又加披了件御寒的外褂,他嘴里虽嘟嚷道,不过看情势好像也没赶人的意思。少年像是惧冷似的将双手缩进宽大的袖袍内,也没开口招呼他便迳自朝屋舍中央的火盆走去。
流浪剑客陪起笑脸,「好歹我也打过招呼嘛!真感谢您大人大量,行我这异乡客一个方便!」他尾随少年步进屋内,更『客随主便』的毫不客气霸占了火盆的另一头,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他这时终於可以松口气了。
就在目光逡巡了四壁萧条的破屋一会儿之後,他的视线又回到对面这名气质高贵得似乎有点与这间破屋沾不上边的少年身上。「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啊?」
明明是肯定的事实却故意把它变成问句,流浪剑客无意造成少年的难堪,他不过是好奇罢了!他不断搓著手掌试著驱逐寒气,却见对头的少年抿起了形状极佳的嘴唇。
流浪剑客发出了几声乾笑,看情势对方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过借宿一晚便询及人家隐私实非为客之道。
「你说这风雪何时才会停啊?」他试著转换话题,无非是想扭转方才尴尬的气氛,当然他也不乐见对方会搭理他的话然後同他天南地北的聊天。
少年白了他一眼,动作细微的没教对方发觉。「或许等你安静下来之後它便停了。」他淡淡说道,已经毫不对其掩饰自己的不耐。
流浪剑客不是笨蛋,自然听得出话中有话,人在屋檐下的他很识相的乖乖闭上嘴巴,沈默的时光闷得教人眼皮有些沈重,恍惚发愣之际,不知何时离席的少年,回来之时手里竟多了杯热茶。
「要喝点吗?」已经舒展开来的眉头较之前的严肃添了几分秀丽的风采,剑客发现这屋子的主人还真是惜字如金。
「真是麻烦你了。」他忙著接过手来,未料少年已帮他将茶杯置在几上。少年在越过他回到自己位置上之时,剑客留意到他身上穿著的衣裳质料极为高级,那甚至是近畿一带的贵族人家才会配戴的纹饰服色。他搞不懂穿得起这样高贵服饰的人怎会居住在这种破不拉几的屋子里头。在他的印象中,公子们不是都养在华宅深苑里头吗?
剑客纳闷的端茶吃了起来,对头的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捧著粗糙的茶具,不知为何竟产生一种非常突兀的美感,他心底的疑惑是越泛越深,就在这时候,他蓦地想起了雪夜里的传说……「不会吧?」
「嗯?怎麽呢?」少年搁下茶杯,显然一头雾水。
「没、没什麽。」剑客打起马虎眼,事情还未证实,他可不能莽撞行事呀!要是一不小心失言,他今晚恐怕真得露宿冰天雪地了。但,事实若真如他所想,他未免也笨得太好笑,就知道衣冠楚楚,怎麽就不懂得把自家门面装潢得富丽堂皇点呢?
「喂,你——为什麽阴阳怪气的盯著我瞧?」好不容易有点像是微笑的神情又从他脸上消失了。
剑客意外发现这可疑的少年脾气倒也不是顶好支吾了一会儿,他才呐呐说道:「呃,是有点事……」他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无数的疑问在他心底翻呀搅的,他知道他如果不问他今晚绝对也无法安心休息!与其不明不白的死在这荒山野领,他宁可因出言不逊而被赶出去!
「那个——」
「什麽?」
「你究竟是人是妖啊?」他一鼓作气的道出心里话,蓦地觉得如释重负。
「你说什麽?」少年不自觉的提高了音调,净瞪大著眼看著他,闪烁的火光让少年的眸光泛著淡淡的紫色,事实胜於雄辩,剑客觉得尚用不著对方辩解,他便会让眼前美丽得近乎妖异的景象给说服了。
「我说你是人是妖啊?」剑客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没了初才的勇气,他佩服自己居然还能笑嘻嘻的跟一名妖怪故作谈笑风生。
「请问在下究竟是哪儿不对劲教阁下疑心了?」少年难得捺著欲发的怒气不作。
「呃……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因为你一问三不答?见你的长相、穿著打扮故教我不得不做如此推测……其实我也没啥恶意啦!妖怪也不见得都会害人,你想当人的心情我可以体谅啦!人情世故再慢慢学习就好了,你用不著介怀……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流浪剑客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串听似肺腑之言的话,但听入少年耳里却净成了废话连篇。他终於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说够了没有?」
「啊?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吗?」
少年听了差点没昏倒,他勉强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你猜错了。」他把话说得异常温和,事实上他心底恨不得立即将这不懂得感恩图报的家伙给撵出门口!
「不,不可能!」剑客笃定的摇了摇头,他显然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怎麽不可能?这世上除了人,除了妖,你忘了还有一种东西存在吗?我告诉你,那就是鬼!」他近乎气炸的瞅著眼前这瞠目结舌的男人,他发觉这男人真的很有本事,他居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激起自己的怒气!
「啊?鬼?」
不愧是世面见多的流浪剑客,过不了一会儿他便恢复了镇静。他从容自在的吃了口茶,「你骗人,鬼哪有影子的?」他不以为然的指了指地上的黑影说道。
「既然如此,请你提出我是妖怪的证据来!你这人真不懂得感恩图报!大刺刺的跨进人家屋里还大言不惭的指著主人的鼻子骂人家是妖怪!你这人到底懂不懂礼貌啊!」少年真是气结了,见他一派悠閒惬意,他更是蓦地兴起轰他出门的冲动。
「我知道啦!我不会再说你是妖怪啦!你若真的是妖怪的话哪还会跟我解释那麽多?」剑客嘻皮笑脸道,像是想安抚他的怒气。
「你这家伙……」情势一夕逆转,经他一说,好像都变成是他不对了……他究竟招谁惹谁啦!在东山道平静的居住了一段时间,为何今晚偏偏会碰上个怪人!「你、你……你给我……」
「喔?你是想问我这茶好不好喝是不是?呃,还不错,有你的人情在里头自然滋味不错!」剑客乐得眯起了眼。
少年气呼呼的背过身去,要不是从小的礼仪教养,他老早就往他那张潇洒得惹人厌的脸上一拳揍过去!
「区区粗茶,阁下不嫌已是幸然!」美貌的少年口气不甚佳,一双眼睛净盯著窗外瞧。
「哪里哪里,是我打扰了才对。」流浪剑客直至此时才开始反省,他甚至有些佩服少年的度量。没想到在他出言不逊之後他还没开口将自己轰出去,他心想此人回话虽含枪带棍的,但也说不上有什麽恶意。他甚至还觉得这少年有趣得很,孤单了这麽久好不容易有个拌嘴的对象也不错。
时间在沈默中流逝,剑客手中的茶也已经见底了,碍於少年可能还在怒气中,他只好等待开口的时机。
简陋的屋舍,破败的窗板似乎已经无法承受暴袭的风雪。轰的一声便被骤风给刮飞了开来。少年闻声拧起了眉,旋即便站起身来。
「让我来吧!」剑客心想自己不请自入已是非常厚颜无耻,若不动点手帮帮主人的忙,他心里多少总是感到过意不去。他一派热心的接过少年手上的钩环,熟练的将窗板用力扣在窗棂上,少年站在他身旁见他动作,距离近得让他几乎可以嗅到来自少年身上独特的香气。
那是……
剑客留意到了少年身上的香味,他知道贵族们都有使用香丸的习惯,但那香味他一时倒也分辨不出来。他蓦地抬起了头,两人眼神一不留神便交会在一块儿。
「你的眼睛——」剑客有点惊异甚至是失礼的发出了惊叹声,瞬息间,只见少年像是避之如鬼神般的退开了他身边,再回过神来,少年方才那张还算温和的脸庞转眼已蒙霜。
「我说你的眼睛……」剑客无意识的朝少年迈进,少年满脸戒备的朝後退至梁柱前。
「不准过来!雪停了之後,你马上离开。」
冷漠的声音底下像是筑了高高的城墙,剑客不解他态度何以有如此大的转变,就连方才调侃他是妖怪时也不见他这般生气,但为何……察觉到少年的敏感,他急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美丽,所以才会出现那番无礼的举动,你别放在心上……」在火光的反射下,人的眼瞳本来就会产生折色效果,刚进屋时中间因隔著火盆没留意到,他也是直到方才亲近的机会,才发现他的眼瞳是一种清澈而纯净的青色,有点接近深海的颜色。就大和民族而言,那样的瞳色自然受人瞩目,他对他的身份,是越加好奇了……
「閒话省下,总之雪停之後你马上离开就是!」
「我说阁下,我知道方才的误会你生气是应该,但我现在是在赞美你,你也无须如此绝情吧?」
「我不需要你这种赞美!」
不知为何这句话在他耳中听来多了点愤世嫉俗的色彩,这少年究竟有著什麽样的过往?瞧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他为何会流落到这贫瘠的东山道来?替他开门的这点恩情他还是记得的,难道他就不能帮他敲破心底的冰霜吗?
剑客无奈的望著他,两人又再度陷入了沈默的僵局,更令他没辄的是少年美好的唇线打从方才进入备战状态之後便再也没松开过。
「你……欸…我该怎麽称呼你呢?」
「用不著。」少年环臂抱胸侧过身去,墨黑而蓬松的长发在尾端用浅色的缎带扎了个小结,姿仪虽冷淡但却相当赏心悦目。
「我叫赤染契,是名流浪武士。」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事。」少年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显然他还在意著眼睛的事情。
「真是无情啊!」
「你说什麽?」少年好不容易集中了注意力,他眯起眼睛凝视著他,嘴角悬浮的笑意虽淡得不著痕迹,,但却还多了点玩味。
「我们好歹喝过一杯茶,也算是认识了。」
「少一厢情愿,我才不想跟你这无赖认识。」少年一口否认道。
「你说谁是无赖?」
「这里除了你我两人,不是说你难道骂鬼不成?」
「是是…是遇上鬼了。而且还是一只嘴巴恶毒的鬼……」
「赤染契!」少年微微挑起了眉,那对青色的眼珠就像宝石般晶莹剔亮。
「我听见你喊我名字了,那表示你接受我先前的提议罗?」名唤赤染契的流浪剑客却之不恭的当起他口中的无赖,笑得有点狡诈。
「谁管你啥劳什子提议!你这人还真是自以为是!」
「不自以为是怎麽当无赖?你有看过很君子的无赖吗?」
「你——」
赤染契眼尖留意到少年蓦地握起的双拳,他先声夺人道:「呐,做人可要讲信用啊!这是武士道精神之一……」
「我又不是武士!我跟你讲何信用?你这人可真奇怪!居然还能装出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本来就什麽事都没发生啊!是你神经质外加小题大作!」
「你说什麽!」
「我要开始说我的事了。」
「我为何要听你这毫不相干的人的话!」
「因为我们是朋友。」赤染契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自信甚是笃定道。
「谁跟你是朋友?」他受不了了,他说什麽也要将这个男人轰出去!像这种惹人厌的男人不让山里那些野狼叼去当食物的话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这位阁下,我来自尾张的一个小村落,世代是武士出身,不过现在家道没落了,所以在下如今是一贫如洗。我听说东北有战事,我正要往那儿一求发展,你要不要顺道跟来啊?」
「我俩与阁下素昧平生,为何要与你同行?」
「反正顺路嘛!你也正要往那去是不?要不然你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在做什麽?」
「干卿底事。」
「嘻嘻!你果然要往东北去。」
见赤染契露出得逞的笑容,少年端丽淡漠的脸庞因怒气簇生而显得生动多了。「你敢套我话!」
「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呀!我哪敢啊!少罗唆!就这麽说定了!等雪停了跟我一起走吧!两人同行路上也有个伴!」赤染契不知分寸的搂了搂少年蓦地僵硬的肩膀,他心想这趟旅程可能会很好玩了。
少年忍无可忍的拍开他的手,无语问苍天的感慨万分涌上心头。他心想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麽事才教他碰上这样一个难缠的男人啊!
* * *
我想起了那个味道……
那是白梅香……
以前在家乡,每当梅花绽开的季节,整个村子总是被一股淡雅的香气所包围,而每年这个时候,在外征战的父亲总会回家来探视母亲和我。
一季盼过又一季;一年等过又一年,终於有一年的冬天,父亲失约了。
在那之後,白梅树不再开花,在死撑了些日子之後不久也枯了。
当时幼小的我以为父亲若是看不见白梅树便不会回家来,所以我一直努力记忆著白梅树独特的香气,我寄望白梅在我的思念中绽放,而我的思念便会伴随花香唤醒父亲的嗅觉……
尽管如此,思念终归只是个思念……一直到我长成离开家乡之前,我才发觉人类习惯的可怕,就在不再等待父亲归来的日子里头,我已经忘了白梅的香味……
我深信嗅觉会记忆一切,因此人为了淡忘不愉快的事情,便会找藉口去回避任何会勾起伤怀的事物。
我知道我也是这种人……但在事隔多年的今日,我在另一个人身上似乎也嗅到了同样的气息,我以为我不能让他重蹈我的覆辙,所以我重新决定了我旅程的起点。
「出羽城」。
我誓言,我会让所有的悲伤在那里安息。
第二章
他真的跟这来历不明的男人走了。他说要往出羽,所以他终於点了头。
会答应同行纯粹只是因为顺路。要不然浪人与公子?天底下去哪找这种奇怪的组合……
* * *
「你的家当就这麽点儿?」接过少年扔给他的包袱,那名自称是少年朋友的男人便写满了整脸疑惑。
「东西够用就行了,太招摇过市路上会被招呼的。」
「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穿得俭朴些,要不然路人看到我们两个,还以为我是你的马夫呢!」
「你嘴里在嘀咕些什麽?」
「没、没什麽。我说可以上路了。」赤染契夸张的咧嘴笑道,挤眉弄眼的表情看入少年眼底净觉古怪。
少年不以为意的瞥了赤染契带来的马匹一眼,跛的?再瞧向马背,马背上除了他闯进屋内时脱下的蓑衣之外,还有一件野宿用的毛毯和一些口粮水囊,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再看到其他东西。他微微扬起眉毛,「你知道从这里出发到出羽要几天路程吗?」
「走路的话,大概三个月吧!当然如果途中没发生任何意外的话……」
「三个月……那我们带这些东西够吗?」他用手上的摺扇敲了敲看起来十分寒酸的行李。「现在是冬天不是吗?」
赤染契思索了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道:「啊!我忘了算上你的份了。你等我一会儿!」赤染契匆匆忙忙奔进屋内,当他再出现在少年面前时,左右两手各夹了满满一大包东西。
两张毛毯、一床小被,还有一大袋的乾粮和衣服,他有点不可思议的对少年说道:「我真怀疑你是怎麽过日子的……你平时都只啃这些乾粮度日啊?还有这堆衣服看起来价值不菲,你打算就把它们扔在这儿?」赤染契终於相信他真的是落难的公子,光看他不懂著好好善用这堆囤积的衣物就知道了。
「我住到这里没多久你便来了。你管我平常吃什麽!那堆乾粮是在路过的市集买的,我不过给了店家一枚金币,谁知道他居然拿了一大袋的乾粮往我怀里塞!」
「一枚金币买一袋乾粮?呵呵,这买卖可真值得。」赤染契多麽希望往後自己若从商的话也能碰上这样阔气的客人。
「你在嘲笑我?」少年听出赤染契话中有话,显然有些不悦。
「在下岂敢?」他边将自屋内取出的东西一件件堆上马背,边左右而言他道:「路上我会弄些好吃的给你吃,这些乾粮就留著应急的时候吧!还有啊!」他转头仔细打量了少年一眼,「你要不要换件衣服?」他并非是介意少年的打扮会让他们两人看起来身份悬殊,他只是担心身著华服的少年会引起路上有心人士的觊觎。
「换衣服?为什麽?穿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只是我们可能要作长途的旅行,我建议你可以换件轻便点的。」赤染契尽量委婉的说道。
「我带出来的衣服全在你手上了,你要我换哪一件?」
赤染契看看手上的服饰,顿时哑口无言。少年目前身上穿的那一件怕是最朴素的了……他牙一咬,罢了,大不了他路上多担待些就是了。路上要真闯出些人来,也当作是用来磨练剑术好了。谁教他自告奋勇的说要陪人家上出羽城去!
「算了算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先上路吧!少爷──」
「谁准你喊我少爷!」他怎麽老这样屌儿啷当的呢!这样教他怎麽信赖这个家夥啊!
「嘻!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就得了?」赤染契嘻皮笑脸道。他牵过缰绳领前走去,少年走在後头也不知是赌气还是什麽,蓦地沈默了下来。
名字……那个名字在离开那个令自己不愉快的地方之时便丢在那儿了。他如今是个身份空白的人,他要拿什麽名字给他?
少年望著赤染契看似潇洒的背影,情绪蓦地有些浮动。他不懂他为何坚持要邀他同行?
一直以来都被当成麻烦似的避之唯恐不及的自己,这回居然有人破例说要当他的朋友……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问……
人的直觉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情,对於眼前这名他只知道名字的奇怪男人,他可以开始试著去寄托什麽吗?
* * *
几天後的夜晚,他们到了室之八岛。
传说中这里有极为罕见的白鱼,室之八岛的白鱼不可食,因为吃了是会触怒神明的。那种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我只知道如果惹火了那个家夥,这一路上可能每天都有冰霜吃了。
* * *
荒野,枯林,萧瑟的室之八岛的某一隅。
「对了,你去出羽干什麽?投亲吗?」赤染契慢条斯理的将鱼身翻面,小心翼翼的挑去它上头沾黏的炭屑。
「不关你的事。反正到了出羽城之後我们就各奔前程。」
「怎麽不关我的事?我们好歹也有过同路之谊!」他夸张的唉声叹气起来,神情委屈的像是在控诉少年过河拆桥的不是。「想不到才过了十几天,你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拆夥了……」
「要真想的话也不会现在就说出来。」火光重叠了瞳色,一抹浅紫荡漾在狭长的双眸之间显得异常豔丽,少年理所当然的拿走赤染契手上刚烤好的鱼。
「如何?味道还不错吧?」赤染契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也觉得高兴,少年之前甚至还坚持不吃他给的东西,记得有一次他好不容易逮到一只野兔兴高采烈的想跟他共享时,他居然怒气腾腾的骂他残忍。他费了好大的功夫跟他说明野地谋生的难处,结果到头来还是白费唇舌'自由自在'。
他第一次含著眼泪目送到嘴的猎物兴奋的跳脱他的视线。从今以後送上少年面前的食物从来都没有过完整的肉身,他每天努力的打猎,每天绞尽脑汁的编造食物的新名词。要不这样,他俩人早就饿成两具白骨了。
不过今晚的鱼看来对他而言是很大的突破,吃了这麽久也没听他嫌弃一声。赤染契再接再厉的又递给了他一只。却听少年问道:
「这是什麽鱼啊?味道挺特别的。」
「白鱼啊!」
「你说什麽?」
赤染契不懂他为何蓦地停下动作。「怎麽啦?有什麽不对吗?来室之八岛,当然就要吃白鱼罗!」
「赤染契!这白鱼怎麽能吃!这可是神鱼!你居然敢触怒神灵!」
「唉呀!都吃进肚子里头了才说这些话也无事於补了。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我管他会不会触怒神灵!我吃它算是超渡它往生极乐,你怎麽就不会认为我是何等慈悲心肠呢?」
「真是强词夺理,你这粗野无文的武夫!」
「我是啊!但如果我不粗野无文的话,这一路上跋涉过来公子您也早就饿死了。说来说去满腹经纶又如何?你懂得『感恩图报』这四个字怎麽写吗?」
少年被反驳得毫无招架之力,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但赤染契所言也毫无不是之处……因为赤染契的随行让他以为旅行很容易,这一路上都是赤染契替他照料好一切,他非但不感谢他反而常常对他挑三捡四,说来说去任性的都是自己,他几时跟自己计较过了?
少年沈默了下来,可是高傲的自尊却让他迟迟无法吐出一字半句道歉的话语来。
「我……赤染,对……对…对不……」
好不容易快将这三个字给挤出口了,偏偏赤染契却选在这个时候打岔道:「对了!我听说出羽的守护大名好像是叫武田什麽的……」
「武田永宗──」少年疑惑的看著他,「你连出羽的守护大名名字都记不清楚,你难不成只是一时兴起──」
「好像是这样没错,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走进东山道来啊!」赤染契搔了搔头笑得十分尴尬。
「什麽?」
「我是流浪剑客嘛!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了吗?唉呀!顾著跟你说话,嗨我都忘了把鱼翻面……」
「赤染契……」
「在。」赤染契一脸豁达的迎上少年的视线。
「你不会又是碰巧──」
「也可以这样说啦!」赤染契丢出了个简单明了的答案之後,便全神贯注的将烤焦了半面的鱼塞进嘴里。忙著咀嚼的他嘴里的话语听起来十分含糊。「事实上我也是在遇到你之後才决定要去出羽的。」
「你这是摆明是吃定我了?」少年闻言蹙起眉头,口气显然有些躁烈不安,他从火堆旁站起来,双拳握得紧紧的。
「别把话说得这麽严重,我们是朋友嘛!我当然跟你同进同出啦!」赤染契一副理所当然的继续啃著他的鱼头,虽然焦鱼不甚美味,不过少年那丰富的表情多少也转移了他对味道的挑剔。
「对你?哼,我可是敬谢不敏。」少年双手怀抱胸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欸,别这麽快就跟我划清关系,要断的话也得等抵达了出羽之後。我的心好歹也是肉做的,常用话这麽伤我、激我,日子久了我也是会难过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每回捉弄他都会得到意外的效果,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那样一张好看的年轻脸孔,实在是不适合冷冰冰的表情。
「你伤心难过又与我何干!」少年阴情不定的别过头去,不甚旺盛的火光只隐约映照出他侧脸的线条,卷长的睫毛微阖,掩去了那对不知所措的眸光。
「当然跟你有关系啦!我要是伤心难过死了,这漫漫长路上没人陪你抬杠可是会无聊死的!你难道不晓得寂寞过头是会憋出病来的吗?说你忘恩负义你还不信,我一本舍生取义的精神还老被你误解……你说我委屈不委屈?」
「呵,胡扯……」淡漠的神情倏地掠过一抹突兀的笑意,少年被赤染契的话逗得生不起气来。「你就只会耍嘴皮子,太閒的话,想想明天傍晚之前能不能出下野吧!」
少年欠手在火堆旁坐了下来,神情宁静的望著燃烧的火堆。
赤染契见他卸下剑拔弩张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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