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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无雅(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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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心虚的难受,他甚至不敢看寞愁那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也遮不住红肿。青雅伸着手想去抱抱他,寞愁只是微微一笑,说,“青雅公子,昨天守岁必定是一夜未睡,您好好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青雅捏紧了胸前的衣料,靠着柱子身子慢慢往下滑。
  他不敢想起寞愁,想起他灿烂的笑容。他知道等待的多苦,他知道寞愁有多苦。他对寞愁的誓言就像是落花流水,天上人间到底有多少意难平。寞愁说,
  “青雅公子,寞愁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如果青雅公子真的找不到那个了,就让寞愁侍候公子一辈子,让寞愁可以陪着您。”
  “好”
  青雅不知道一句话真的是一生,他不知道最可怕的是漠视是死亡。
  只有他知道失去的痛苦竟是追悔莫及。
  青雅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一肚子的黄汤在胃里翻江倒海,想把心肝肠胃都吐出来,却只能是干呕。远处还在唱,唱的是“碧云天,黄叶地。”
  “林青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是想把沐云筝变成第二个寞愁!”
  “我没有!”
  面对着夜寂风的质问,青雅只有像现在这么没出息的蹲在这儿呜咽。
  他知道名扬捎来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青雅一早就知道。他没勇气没胆量更没资格。
  名扬来找青雅时,他还蹲在那里像是在哭。
  名扬突然觉得自己每次都能猜中他的心事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名扬也蹲了下了一步一个小心的挪到了他的身旁。脸凑前瞅了瞅,就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还好没有泪痕。
  “哎,”名扬拿了根指头戳了戳他,青雅没吭声。
  “哎,”名扬又戳他,他还是没吭声。名扬就不戳了,把脑袋扣在他肩上,闷声闷气得道,
  “想不通就自个儿去问沐云筝那小子。虽说总这么欺负你是不地道的,不好的。可我绝对不是有意骗你的。全是沐云筝那家伙对我施以淫威,逼我这么说的。他是想你想得疯了。好歹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你……哎,青雅你干什么去?找那小子算账千万别说是我告的秘!我是无辜的。青雅,青雅……”
  青雅没听名扬白话,他现在只想问云筝讨个答案。
  青雅推开房门时,一股不熟识的香甜扑面而来,青雅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像是在抗议主人的虐待。
  穿着红袄红裤,坐在火旁,若戴一大红花活脱一新郎官的云筝勾起一抹坏笑,举起一只白薯道,
  “饿啦?吃一个烤红薯如何?”
  青雅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这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新人的新房。
  红地毯,红帐子,红被面。桌上搭了块红缎子,柜上挂了联红流苏,更夸张的是,他连窗子都不放过,贴了红窗花。
  “你不觉得你这屋子太净了吗?大过年的就该添些喜气。”云筝好笑的看着目光不停的扫来扫去的青雅,好像自己生生地玷污了他的屋子似的。
  “可是……”
  “好啦。你不就想骂我说沐云筝你这主客倒置,喧宾夺主的家伙,赖在人家家不走惹人厌不说,还私自动别人的东西,乱改人家布置,你讨厌至极,天下无双世间难寻,下到十八层地狱还叫人给掂回来,因为连阎王都厌你,你……”
  “云筝,我没有……”
  青雅只打进了这位就失去了刚才那副雄赳赳气昂昂来找沐云筝算账的气势了,他晃了晃眼就在云筝特意留的椅子上坐下了,摊开手在火上烤着。
  云筝从炭灰堆里拔出个灰秃秃的白薯来,趁着热乎塞进了青雅手中。云筝自己也剥开了一个,青雅注意到他脚下已是一地的皮,旁边还有两个酒杯,炭上温着酒。
  “吃啊,你刚刚肚子不还叫来着?”
  “这就是你的年夜饭?”
  青雅掂着手中的白薯,弄了一手的灰。
  “嗯,”云筝塞了一口热乎乎的白薯,说不出来。
  青雅沉默着剥开了白薯,他不知道吃到嘴里是个什么滋味。
  “好吃罢。”云筝孩子气的笑望着他,扬了扬酒壶,说,“又白薯吃,还有一百三十年的红尘可饮,美酒佳肴,如此年夜饭,不比你那饿肚子强。”
  青雅不支声,只是往口里添白薯,云筝似乎兴致很高,依旧的喋喋不休,“喝点吗?”他为青雅斟了一杯。
  “知道你这街的南面一个烤白薯的老头吗?我今儿一大早跑他家里学他这手艺去了。自食其力的感觉有时就是不太一样。虽然怎么吃也吃不出那天的味道来,不过我心里一样高兴。青雅,你热吗?热就把外氅脱了吧,别看我,我保证不非礼你。”
  青雅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云筝朗声大笑,在他看来,青雅的表情就是在嗔怪,虽然及有可能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青雅听着他的笑声,有些迟疑,低头瞅了瞅指尖沾满的灰烬,云筝接着他手中的帮个白薯,从怀中掏出个半新不旧的帕子递给了他,那上面绣着幽兰,青雅愣在那里。
  “从你枕下翻到的。你还真是小孩子,藏东西还藏到枕头底下。你若不舍得用,就拿我这块儿。”云筝坏笑着说,好像是心无芥蒂,又从袖中掂出个粉白帕子,青雅并不接就拿着手中的帕子,将指尖细细的擦干净。
  褪去外氅,露出里面蓝宝色长袍和挂在胸前的羊脂冷玉。
  云筝看了一眼那玉,晶莹通透的泛着冷光。什么也没说。青雅找他要自个儿的你半个白薯,云筝已经剥开往自己嘴里填了,吃得比刚才更美味,甚至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了一下黏糊糊的唇瓣……
  青雅似乎是艰难的滑动了一下喉咙,他喝了太多酒了,所以……
  “云筝,我……我是你叔叔对罢?”
  云筝微笑的打断他,“你不觉得你说这话一点底气有没有?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何必企图说服我。”
  云筝望着他那羊脂冷玉,青雅默不作声,只听着那四下作响的炭火声,和远远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他突然觉得自己兴冲冲的跑过来兴师问罪一点自取其辱的味道。
  云筝拿着火钳,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炭,弄得火星四飞,气氛的尴尬让他难受,他千辛万苦的把青雅骗来,不是为了这么尴尬的争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他搬着小凳,紧靠着青雅挪了挪,青雅微微移了移身子却没有闪躲。
  “青雅,记得,从我记事以来,你到一直在府中守岁,你在寒城不是还有一个叔父吗?为什么不接来?”云筝问,青雅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羊脂冷玉,他低头说,“殁了。崇绪十四年,九月。”
  青雅说的并不哀痛,因为他五岁就被做小官吏的叔父送进了宫,他不知道他对那个印象模糊的男人到底有多少感情。
  盆里的炭好在旺旺的燃着,坐上的酒壶已煮的咕嘟作响;只是无人理会。
  云筝搬着小凳又靠着青雅挪了挪,几乎是紧贴着青雅了,青雅还是没有闪躲。
  云筝又说,“青雅,记得小时候吗?小时候我就这样靠着你坐在火旁守岁。只有我陪着你,也只有你陪着我。”青雅没有说话。
  因为他害怕云筝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愿抬头去看云筝的眼睛,而他知道,云筝一直盯着他的玉。
  云筝开口说,“青雅,让我一直陪着你吧。”
  青雅扯掉了胸前的玉,将它摊在手心。云筝看了看说,“这是我爹的吧。西域有人进上古神玉,先皇一分为三,一个留给了自己,一个给了陛下和我爹。”
  “云筝你想要吗?”青雅问。
  “想。我想要你。”
  云筝站在了窗前,淡漠挺立的背影,下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修长的脖颈。
  青雅想去扯住他,将他那些红领扯开撕烂,看看他隐藏在下面的勾人魂魄的白,许多次午夜梦回,他看见紧抱着自己熟睡的云筝,他那若隐若现的身子,青雅早就想这么做了,他想看看那之下到底藏了什么鬼魅。青雅灌下去的黄汤又开始作祟。
  “青雅,你明明想要我,为什么不敢?”云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中的青雅,冲他一个坏笑,深深地说,“林青雅,你就是个懦夫。用那些没用的微笑来掩饰你的软弱。”说完爽朗的笑出声来……
  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如钩。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青雅在这屋里静静坐了两日。
  白日里坐在窗阁下读书写字,外面的热闹似乎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云筝站在他身边,有时也叫他教自己写字。“你教就好好教,乱动个什么劲儿啊。”云筝不耐烦的坐正了身子,青雅越发难受了。这样的姿势,是云筝正大光明的坐在了自己怀中,隔着衣料相互磨蹭,青雅似乎是很难做柳下惠的。他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字上,拉着云筝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
  “投我以……”
  “青雅你说,我们俩这样是不是闺房之乐,岂不比赌书更有情趣?只是做不了描眉。”云筝坏笑道,可青雅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一心写字。
  “报之以琼琚。匪报也……”
  “哎,青雅,你知道吗?爹今天要走,说是带着娘出去好好玩玩。少则三四月,多则一年半载也说不定。你要不要去送送?”“也”字未完,一笔停在了勾处,浓密的墨汁在那一点沾染开来,打湿了整张纸,云筝笑呵呵地扯着青雅的手,“写完了那个“也”字。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望着青雅。
  青雅刷的一下将他扯起按在桌上,大红的衣襟按在砚上被浸黑。
  青雅狠狠吻住了云筝,在他的口中翻江倒海,肆无忌惮。云筝配合着他的曲段,微微喘息。青雅松开了他,抵着他英挺的鼻梁喘着粗气。眼神却有点像凶神恶煞。云筝手中一凉,多了块羊脂冷玉。
  “沐云筝,就算你勾着坏笑,模仿他,你和亦寒一点也不像。他的吻从来都不会这样。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要的,不过是这块玉。得全玉者得天下,剩下两块你自己慢慢找吧。”
  青雅松开他,起身向外跑去……
  “亦寒,你确定现在就走?今天好歹还是大年初三。”含笑抱着一小摞衣服望着沐亦寒,沐亦寒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我现在离开,对云筝,对青雅都好。有你陪着,只要我们,比什么都好。那几个人呢?我想着怎么也得一番血战才能把你夺过来。”沐亦寒一刻没个正性的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含笑一个抱枕正中他的脑门。
  “下了药了,不到明天早上别想醒过来。那时,咱差不多都到衡阳了。”
  “全下了?”
  “全下了。”
  “天哪,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都没错。日后你不会用这招来对付你亲爱的相公我吧!”沐亦寒笑嘻嘻的搂着含笑,被含笑一把推开,他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青雅推开门时,屋内的两个人并不太意外。含笑自动的屏住呼吸,将自己当做一个透明人。青雅死死地按住沐亦寒手中的典籍,偏头望着他,眼中像是蓄满了泪水。
  “你答应过我的。”青雅轻声说。
  沐亦寒垂下眼帘,努力却勾不出一抹笑。他说,“我是答应了你帮你断了小白的念头,可是你忘了我沐亦寒最擅长的就是撒谎抵赖如吃饭喝水般平常,你又怎么能相信我的话呢?”
  “因为你从来不会骗我。”
  青雅静静的说,而沐亦寒反倒激动了起来,像是很生气似得,挥开了青雅的手,高声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你自己!青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怎么想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又说“青雅,寂风常常骂我,可他骂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这次也一样,他让我去看看云筝怎么想,你怎么想。他不让我再这么惯着你,宠着你,就是因为这样的我才害了你,我要为如今的你负责,可我付不起这个责。”
  青雅低着头,豆大的泪水已经滴到了沐亦寒的手背上,啪啪作响。
  沐亦寒看了眼立在门口的自家儿子,拉过了青雅,扯着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帮他抹去泪水,青雅委屈,沐亦寒知道。
  几世的恩恩怨怨谁都没有错,错了的只有沐亦寒自个儿。他轻轻抱住了青雅,放柔了声音,对青雅耳边说,“我走了,你就可以自个儿好好想想。想想你自己,想想云筝,想想你们俩。别再勉强自己,放纵自己的心,随它去哪。如果青雅你现在能直视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要沐云筝。现在我立刻将那小混蛋扫地出门,让他能滚多远滚多远,从此谁都不许再提这件事。当然如果你不能,那么,你就自个儿好好想想。当然不许胡思乱想,生或死的问题不在你的思考范围之内,是那个小混蛋的问题。”
  沐亦寒等了一会儿,青雅没出声,他便知道青雅是默许了,就松开了青雅。含笑已经打点好了行装让下人们搬了去。沐亦寒坏笑地搂过自家媳妇,冲青雅扬了扬眉毛,又瞪了一眼仍不见半点喜悦的小狐狸。含笑趁机在青雅手中塞了一张纸条,低声叮嘱他要等他们走了再拆。
  青雅低头站在那里,紧握着手中的纸条,被汗水浸湿。亦寒不知道,就在刚刚他和云筝已经再无可能。
  亦寒的车架渐行渐远,青雅紧握着,然后打开了纸条。上面含笑那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行话,
  “神仙,你若敢对我儿子吃干抹净后不负责任,信不信我回去之后废了你这神仙煲汤喝。”
  一边还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样,
  青雅低低的笑出声来,似乎很开心。
  渐渐地听不到声音了,惊慌失措的云筝抱住了青雅倒下的身子,胸前大片大片的红色,像是绣上的红莲花,那么的盛开而纤尘……就像,门外响起的祝福。

  十

  、天地君亲
  李卿擦了擦额上冰冷的汗水,双膝叩在玉阶之上,俯身下拜。夜寂风站起身来又走来走去。
  “陛下,臣真的无能为力了。二十年前臣就说过,臣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一旦再次发作,毒气浸骨,除非神仙再世,否则……”
  “朕知道,朕知道,”夜寂风焦躁的打断李卿,又是一番走来走去,许久才静下心来,吞吐了一大口气,站在李卿面前,声音辨不出悲喜,“还有多少日子?”
  “多则半年,少则一个月。”李卿将头埋在地上,一头雪白散落在路旁,“开始,公子身子素来底子薄,只怕撑不过半个月了。”
  云筝是靠着门听这番话的。身上冰冷一片,已感觉不到茫茫大雪的悲凉。
  云筝捏了捏拳头,发觉自己竟然还有力气。
  李卿被云筝拽了起来,按在柱子上,空旷的庭院里只听得到他的怒吼,
  “你可以救他的!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夜寂风努力想把他从受惊过度的李卿身边拉开,而此刻的云筝,就如同绝境的困兽,莽撞的失去了方向。
  “小白。”只着着单衣的青雅在他身后唤道,云筝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小白。”青雅又叫了一遍,云筝似乎还是没有听见。
  “云筝……啪”青雅全身的力气打得云筝偏过头去,脸上映着五个鲜活的指印。“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沐云筝,我不要你了。”
  青雅没力气喊出声来,他只是靠着柱子喘气。
  云筝一声不吭,将脆弱的不断挣扎的青雅打横抱起。青雅想再打他,颤抖的双手却再也举不起来了。
  云筝闪烁的目光里,无欲无求。
  “你滚。”青雅将小几上的药碗砸个粉碎,云筝被弹来的碎片划烂了手背,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坚实的地板上,汇成了一股鲜红的溪流,向外流去。
  青雅还想砸,却只能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渐渐微弱起伏的胸口,就像是他流逝的生命。
  “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是你……害得亦寒不能陪……着我,是你让亦寒……不再要我。你是含笑的孩子,我……讨厌你。“
  青雅羸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才连成了一句话,云筝什么也没说,他不敢靠近青雅,只怕他耗尽了气力。
  他转身关上了门。
  那偷留下的的一丝缝隙,他偷偷望着青雅。
  青雅似乎闭上了眼睛,白茫茫一片的大雪里,天空冷的像冻住的铅,寒鸦都不敢飞过。卖货郎开始走街串巷,喜喜气气的晃动着货担,遇人道一声过年好。
  谁家迎来了上门的新客,鞭炮声突的一声炸响,噼里啪啦和未尽的硫磺漫延在肃寂的王府之中,来来往往沉默的侍从之中。云筝望着青雅,他的侧脸像是挂着梅艳齐放的露水。
  “青雅到底中了什么毒?他不许我为他把脉。”萧颜站在云筝背后多时,他甚至都看不清屋内那个气若游丝的他的朋友。
  云筝贪婪的目光盯着青雅,不愿意离开分毫,生怕下一秒他的青雅就会消逝的无影无踪。
  “世上仅有三枚解药,一则已用,二则被毁,三则下落不明。无人能寻。”
  “我只问你是什么毒!”萧颜急了,他不明白这人怎么答非所问。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什么法子,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雅就这么,这么离开。
  “梦回。”云筝扭过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像是怕惊着了什么似的,声音轻的,就像是一声叹息。
  “梦回?”萧颜念着这两个字,突然激动了起来,“我知道哪有解药!十几年前含笑中过这毒,主上灭了西域陀驼氏全族抢来了两枚解药,现在还有一枚在主上哪……”
  “带我去见蓝圣依,带我去见蓝圣依!”云筝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原来还是充满了希望,可以相信和依赖的原来不仅仅是自己。
  萧颜进去了许久才出来,他望着雪地里立着的云筝,垂下了眼帘,“主上……不给。”
  沐云筝默然的站在雪地里,这是他早已知晓的答案,没有什么痛彻心扉的感觉,也没怎么崩溃,有一个念头总比遥遥无望的要好,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云筝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他知道门内的那个人正一脸嘲笑地打量着自己,这是上位者固有的姿态。就像他也曾这般冷漠的望着匍匐在权利之下的可怜虫,玩弄着他们心中那点念头。
  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萧颜,右膝缓缓跪了下去,叩在那过踝的积雪中,砸出两个黑不见底的窟窿,融化的雪水浸湿了他的靴底裤腿,浸湿了他的全身,他笔直的脊梁,像是天与地的承载,面对着上古炎黄,宇宙洪荒。白茫茫的一片大地上,只有一枝梅花在怒放,妖艳婀娜的像是这世间唯一的精灵。
  夜寂风看着头顶又飘起的雪花,漫天的大雪,就如同紫禁城曾有过的凄美传说。
  皇帝曾经爱上过一对姐妹花。没人知道他爱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姐姐嫁了嫁给了他,妹妹嫁了嫁给了弟弟。出嫁的那天,京城下起了好大好大的雪,像是要洗尽这世上所有的罪孽。雪大的,就像是妹妹跳下深渊的刹那红颜,化为鲛人落泪成珠。
  皇帝抱起他们的骨肉,从此姐姐再也没得到过丈夫的一丝温存,只能守着妹妹与皇帝的孩子却与自己的孩儿再不得相认。当歉疚与悔恨大过了爱,皇帝就再也无法面对,他只能一辈子守着那个汩汩流着血的大窟窿,看着夕阳,等待着死亡。
  夜寂风就是妹妹的孩子,沐亦寒就是姐姐的孩子。
  他看着跪在那里的云筝,和自己永远倔强的娘一模一样。人前是那个母仪天下的贵妇,人后面对着冰冷的丈夫依然笑的很灿烂。她叫自己皇儿。
  他看着飘飘荡荡的大雪,似乎不再有尽头。世道如此,为什么他们的执着不像自己的亦寒一样能够就此看开。他没有叫住跪着的云筝,只是转身离开。明黄的衣襟扫在雪路上,扫出一片鹅卵石铺径的小路,它的路径,只是那渐行渐远的欢笑。
  朱门开了,云筝俯身下拜。
  “求主上赐我解药,沐云筝此生即当奴为婢,报答主上。”
  蓝色的下摆,似乎未曾做过任何停留,头上的那个人只冷漠地说了句“痴妄”
  云筝依旧俯身拜在哪里,仿佛他只是个麻木的躯壳,而不见了灵魂。
  真的无法了,也许就这么冻死在这茫茫雪地里有多好。
  青雅推开众人,踉跄的的跑来时,云筝的嘴唇已经泛紫。他拼命的拽云筝,打他或是踹他,云筝都无动于衷。
  他一边捶他,一边哭喊道,“沐云筝,你给我起来!起来!你都已经得到玉了,你还管我的死活做什么!你就让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离开成不成!”
  云筝看着他哭的快断气的神情,轻声说,“林青雅,你真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骗?你编的谎言有谁能信?我若要这玉,等他们百年之后有什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要你林青雅。”
  “云筝,你起来。我求你起来。我不要解药,我不要!”
  他哭着喊着,一地的白雪糟践的七零八落,悲伤的像破旧的年画。
  云筝轻轻抵了抵他的肩膀,抽了一口冷气,缓缓道,“青雅,为什么你总自以为自己的法子是对大家都好的。明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却不告诉我,怀着对寞愁的愧疚对爹爹的感情推开我。你明明也是爱我的,你要置我于何地。”
  青雅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是低喊着,“你起来,”和断断续续的哭声,什么也听不见。
  门又一次开了,萧颜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宣布他家主上的话,“主上说,他只要属于沐云筝的骄傲。”
  像一盆冷水将青雅从头浇到尾,遏制着他的歇斯底里,
  “亦寒呢?”他轻声问,却拽着云筝的胳膊,跪在了他的身旁,苍白透明的脸上,只有无欲无求。
  “青雅,”云筝想将冰冷的手从青雅指尖挣脱,“青雅,累了就回去吧,有我,你还有我在。”
  青雅羸弱的身子倒在云筝肩上,他微微睁开眼,挂着日常的微笑,莹微空灵的声音轻轻响在云筝耳侧,
  “小白,给你讲个故事吧。
  崇绪……三年……上选侍童,寒城林氏晗者……以其……以其……俊美聪敏……遂选入宫以侍宁王。林青雅就站在顶天的宫门外面……他胆怯的抬起头,看着满天飞过的寒鸦……看着不苟言笑的宫女和太监……看着一袭花开富贵的白衣的阶前立着的那个人,他向自己伸出手来,他说,林青雅,做我的侍读可好。林青雅……呵……像是受了蛊惑……伸出了手,搭在他温暖的指尖……”
  云筝将睡着了的青雅紧紧抱在怀里。他知道,他现在想要活下去,好好活着。因为活着,才能藏住青雅所有的爱。
  北风吹过,雪下的更紧了。
  朱门又一次开了,萧颜站在阶上,晃了晃手中的小匣子,面无表情地宣布他家主上的话,“主上说,赏你了。”
  云筝接过来,抱起青雅,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高声笑道,“沐云筝谢过蓝公子教导。受国之垢,是为天下主。受国不详,是为天下王。”踉跄的身形最终倒在雪地里,如米面的雪花扬了他一身。将他埋了进去。像是,一个坟堆。
  蓝圣依的目光未曾离开公文,他只是低声骂了一句,小狼崽子。站在一旁的萧颜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圣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敛了。然而,最终忍不住倚门大笑了起来。圣依郁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心无旁骛的批改公文。……
  在外面冻了一天一夜的云筝趴在被窝里昏睡了五天。当然,一半是装出来给青雅看的,以求博取佳人同情从而以身相许。当然他的小算盘永远是落空的。当他睁开眼看到一张老板脸的蓝圣依,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黑暗,他不如直接睡死过去算了。
  其实圣依比他还郁闷,他是被含笑一封接一封的信骂过来的,也不知道是那个混蛋小子(其实就是他自个儿的宝贝女儿)告诉含笑自己虐待云筝兼带青雅,于是含笑绝情兮兮地发了封信回来,说她要和他分手,如果云筝和青雅有半点闪失。
  圣依心中那个气啊,全发泄在萧颜身上了,萧颜又报复给了云筝,借着施针,一针扎入云筝的痛穴,差点没把可怜的云筝疼活过来。当然这是后话,此刻圣依爱答不理的瞅了一眼试图装睡的云筝,沉声道,
  “记住你之前说过的话。玥儿是女孩,又不喜欢家国天下,那么就记住你的承诺,好好照顾她。否则,即便我死了,宫中一样有人可以将你拉下马,一败涂地。”云筝不接话,圣依冷哼一声,离开了。
  云筝如获大赦般跳下床,直扑青雅卧室,他要狠狠地控诉这个没良心的兼带狠心的家伙的全部罪恶行径,最好能咬他一口,咬出血来,放解他心头只恨。
  虽说云筝是风风火火的冲进去的,不过,没吓到什么人。夜寂风依然镇定自若的喂青雅吃药,青雅依旧捧着卷书,还是《尔雅》。
  云筝唔的一声扑进了青雅怀里,还未及说话,青雅的唇就压了下来。齿间那淡淡的苦味在云筝唇舌漫延,青雅含住了云筝的舌根,以从来未有的热情来表达青雅永远都不敢说出的话。
  云筝紧紧的抱着青雅的背,扫了一眼似乎还准备继续坐在那看剧的皇帝叔叔,夜寂风挑了挑眉毛,关门出去了。
  许久,青雅才放开了云筝,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息,柔柔的呼吸吹过他的眼帘,云筝有些意乱情迷。不过他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吐出那句话,“青雅,从了我吧。”
  青雅再没犹豫,微笑地点了点头,云筝心中燃起的那个小鞭炮哟,响不停。刚要搂着青雅那个啥,只见青雅突然松开了他,又捧起了《尔雅》。
  “青雅……”云筝欲求不满地望着他,青雅高举了书,遮住云筝哀怨的视线,半响,才慢慢说,“李卿说我的毒刚解,身子还很虚,不易太过劳累,所以,所以……”
  青雅的话没说完,小脸已经红透了,所幸那书挡着谁也看不见。云筝愤恨的看着那书,他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有一种撕书的冲动。
  “那还要多久。”云筝泄了气似得枕着青雅的腿,闭着眼问。
  “可能,要一个月。”青雅小声的回答。沐云筝无语问苍天。
  可是,心里还是偷偷乐的。哈哈哈。

  十一

  、欢天喜地,从此青雅再也不离开沐亦寒
  当云筝再次神清气爽的朝内朝外的嚣张时,已是这年的烟花三月。
  成功私奔的沐亦寒同含笑也回来了。
  含笑对粉红了脸的站在云筝身侧的青雅眨了眨眼,又对云筝眨了眨眼,一个激动抱住了沐亦寒,大声嚷道,
  “沐亦寒,咱马上把女儿嫁了吧!!!放跑了青雅这么好的女婿到哪找去!!!”
  “娘!!”云筝气愤地瞪着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娘,沐亦寒同青雅笑望了对方一眼,一样的无可奈何的表情。
  突然亦寒勾起了一抹坏笑,神情夸张的对了一个口型,青雅嗔怒的怪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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