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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无雅(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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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亦寒想起了往日的一句戏言,“青雅呀。你就只有我一个,孤零零地怎么办呢?”
  原来,不是戏言。青雅之前或是之后,只有自己一个了。
  每次青雅病发之后,看着温存的抱着自己的亦寒,只会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要救我。”
  他们之间明明没有过爱情,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
  后来青雅不说了,自暴自弃的沉默,只是一心一意的当作亦寒的忠臣良谋。与其说青雅恨谁,都不如说青雅恨自己。
  “亦寒,如有前世,你一定欠了我许多,所以这辈子,拼命来还。直到,我成了你挥之不去的包袱。”
  “不,欠了的人,一定是你。”
  沐云筝久久地立在那里,看着他爹坐在玉阶之上依偎着娘亲,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爹,”他轻唤出声,沐亦寒拉着含笑没有回头。
  沐云筝说,“爹,从今以后,青雅发病时,你都不能再去看他。由我来照顾他。青雅的依赖,青雅的自暴自弃都是你惯的。青雅不能依靠你一辈子,如果你还想要青雅好好的,那么再也不要纵着他,告诉他,你不爱林青雅。可是,我爱林青雅。”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八

  、如果你愿意,随便把我当做谁吧
  “林青雅!”当青雅再一次将沐云筝热好的汤药砸个粉碎时,云筝终于恼了,大吼一声,面对着青雅那毫无反应的模样,沐云筝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了。低头将那碎片扫到了门外。
  云筝逆着光摊开十指,看到指尖那被药罐烫起的水泡,云筝安慰自己,青雅病了,病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着,十天之后他便好了。
  云筝凭着这种强大的意念,又一次强迫自己进了厨房,升起了药炉。
  那腾腾升燃起的草药味,让云筝有一种难受的想吐的感觉,云筝忍住了。
  掀开药盖,加入牛黄,又盖上盖,坐在一旁的小椅上发呆。
  萧颜昨天来过了,出了这种事怎么也瞒不过他家主上。他只匆匆跑来看了一眼,青雅还在熟睡,即便醒着青雅也不会认得他,因为大多时,青雅连云筝都不认得。
  萧颜什么也没问,更没同云筝说话。只站在青雅塌前许久,喃喃自语,“难怪你会解毒……你又不说……你到底中的什么毒……”就这么许久,萧颜从窗口飞身离开了。
  青雅什么也不知道,抿着薄唇,梦呓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冲天的药气,让沐云筝的胃又一次难受了起来。
  他慌手慌脚的倒了药,结果还是烫到了。他开始有些同情爹,怎么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了下来,还瞒过了所有人。包括他娘。
  云筝这次多了心,煎了两服药,怕青雅又砸了,他便来不及煎了。
  “林青雅,别装睡了,起来吃药。”
  云筝气还没消,连名带姓的叫他,当他进门时,青雅正闭着眼睛假寐,《尔雅》被放在榻旁。
  沐云筝忍不住一笑,放下药,点了点他那倔强挺立的精巧鼻息,青雅“倏”的睁开了眼,恼怒地望着沐云筝,小刷子一样的长睫毛扫来扫去,像极了讨不到糖吃的小孩,瘪了唇,受尽了委屈。
  云筝心中一动,不自觉地在他脸侧偷香了一下,青雅腾地坐了起来,红着小龙虾一样的脸指着云筝,气急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对于这个“陌生”的采花贼该怎么办,他想见亦寒,只有亦寒能帮他,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贼”把他关了起来。可青雅忘了问自己,为什么他只是羞怯却不反感这个“采花贼”的亲近。
  “青雅,吃药。”沐云筝拍掉了眼前杵在自己面前的修长手指,搅着药匙,站在他榻前。
  “我不认识你,干嘛要吃你给的药。”青雅振振有词的嘟起了嘴。
  云筝不理他,他便伸手要打那药碗子,所幸云筝习过武眼疾手快把药碗护了起来,腾出一只手钳制住了青雅,将他按至榻上,骑在了他身上,青雅全身乱扑腾了起来,涨红脸了喊道,“你放开我,我要见亦寒,我要见亦寒。”
  “哼,他凭什么见你,你又是他的谁。”
  沐云筝冷笑一声,把碗抵在他唇边强行往里灌,灌了不至两三口,青雅拼命咳嗽了起来,云筝慌忙把药碗拿开,抚着他的背。
  青雅咳得满脸通红,把呛进去的药汁都咳了出来,才顺了气,看眼睛已红了一圈,仍不忘倔强的瞪着云筝,执着道,“我要见亦寒。”
  沐云筝怒极反笑,他都不知自己该不该同这样一个“小孩子”置气,他一挑眉,指了指落了锁的院门,道,“你去呀。”
  门锁的钥匙就在云筝贴身的胸前,青雅是知道的,就死死的盯着他。
  沐云筝妩媚众生地笑了,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胸前,又举了药碗抵在他的唇边,示意他主动喝下去。青雅仍是不肯喝,沐云筝急了,又灌,甚至说出了比刚才更绝情的话,
  “林青雅,你信不信,你是在这儿他都不会来看你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你当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豆大的泪水“吧唧吧唧”的掉落在姜黄色的浓汁中,青雅没有揉眼睛,抢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仍旧倔强的望着云筝。
  沐云筝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得,只感觉到累,从青雅身上滑了下来,收拾起药碗,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还有十天,十天他都要这么精神奕奕的同青雅周旋,十天后,他还要微笑着告诉青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能做到对此刻青雅的所作所为释怀,他忘不了青雅口口声声念着自己父亲的名字和委屈的泪水。
  可是,也许青雅能回来,便是好的。
  “云筝。”声音中带有一丝清冷,好似青雅有了些许清醒。
  在屋内踱来踱去的沐云筝迅速回过头来,却只对上了那副困惑的表情。
  原来他没有认出自己来,原来只是无意的念出来了而已。
  云筝自嘲,把着单衣坐在那里的青雅按回了榻上,用毯子盖严了,皱眉问,“你是在这儿睡还是回床睡?”
  青雅不理他,似乎是默默地想些什么事情,云筝伸手探了探他近乎透明的脸,被他扭头躲开了。“你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青雅冷冷地问,云筝再也感受不到往日的丝丝暖意,更不会有他往日无奈笑道,小白。
  云筝紧紧地抱住了他。青雅想挣扎却挣扎不开,云筝突然勾起一抹坏笑,暧昧的在他耳边低语,
  “你不认得我?你怎么能不认识我?你还曾强要了我的第一次。”
  “你胡说!”青雅红了脸辩驳道。
  云筝低笑了起来。“你喝醉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云筝抵上他的额头,幽蓝如墨的双眸对上他不知所措的目光,蛊惑的声线挑逗着青雅
  “你的锁骨下方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青雅终于无可言说的涨红了脸,似乎真的是他做了亏心事。云筝轻笑出声,闭了眼,轻声说,“青雅,记得吗?我是小白。是小白。”
  “小白?”
  青雅跟着他似乎无意识的念出了声,念了几遍。开始喃喃自语。
  云筝,睁开了双眸,而青雅念着那两个字,竟然睡着了。应该是云筝出现了幻觉,青雅的唇角仿佛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飘起了雪,银装点点挂在了怒放的梅树枝头。有谁说过,下雪时没月亮。这月亮远远地站在天庭,冷冷地目光,注视这雪,下呀,下呀。
  第二日,他管的地方出了急事。沐云筝要急忙赶去皇宫,走前他为看书的青雅点了一支甜梦香,为免不清醒的青雅闹出事来。然而进了宫才知道不过是虚惊一场,底下人早已打点妥当。出了宫,云筝先拐回了府,他想去看看娘亲含笑省得她担心。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停了。万籁无声,中庭的石道,已被小厮扫出一条雪路来。
  云筝顿了顿冻麻了的手脚,早有伶俐的下人捧上来手炉,云筝往怀里揣了,身上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走时才给青雅笼了炭盆子,不知熄了没,青雅正睡着,又不知起来添炭,别又着了凉……想到这,云筝又急了,只等着尽快为母亲问了安,就赶回去看着青雅。
  还未至后院,只见正庭偏房的门半掩着,阶下远远肃手而立着一群下人,有沐亦寒的贴身侍卫小平,与他对面立着的,却是纪府的侍卫。云筝转身走了过去,示意众人不要做声,在门外透着门缝确实看到了纪侯爷,纪修,那日同王鼎在天香楼的。他素来与沐亦寒不合,今日又怎么登门拜访。
  云筝站在墙根下,只听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隐隐有青雅两个字。
  屋内,沐亦寒淡淡地扫了纪修一眼,唇边常挂的笑隐去了,脸上隐隐有怒色,纪修话语一顿,看了一眼亦寒,冷笑道,“我就是贪恋林青雅的美色又如何,我觊觎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你霸着青雅这么多年,你可曾给了他什么?你娶了娇妻美妾,齐人之福,而他呢?如今我是正大光明的找你要他,你不能给的,我给!休妻驱妾,我纪修还称当日之言,此生只他林青雅一人!”
  沐亦寒眨了眨眼,褪去眼中的怒意,又重新勾起唇角,嘲弄着纪修。
  “当日?那你可曾记得当日我给过你机会,是青雅不愿跟来你去的。纪修,你是愿意把真心给他,我即便是这么玩弄他,他也不愿遂了你。”
  沐亦寒笑了起来,瞅着纪修视线略略下移,盯着他的右胸口处,冷冷一笑道,“纪修,你我谁不知谁的底细。想了这么多年,你倒还窥着我沐亦寒的东西!青雅是你能碰得的!”
  话音未落,门突的被云筝踹开,寒光一闪,峻冷的剑锋直冲纪修,纪修来不及闪躲,剑身径直没入右胸口,云筝怒意未消还要再刺被赶上来的小平制止住了手脚。纪修捂住了血流不止的伤口,扫了一眼,沐云筝,大笑了起来,
  “果然是好样的。林青雅侍候完你沐亦寒又侍候你儿子沐云筝。你没有心!你沐亦寒又怎知我不曾有半点真心!”
  说完,吐出一口血来,他抹了抹嘴角,踉跄的向外走去,推开了要扶他的下人。
  沐云筝挣开了小 平,一把扯过原本该尊称一声叔叔的纪修,纪修瞪着他,云筝道,“纪侯爷,林青雅是我的,与我爹没有半点干系。小侄不送,伤药即刻送归您府,伤在右胸,半个月一准您生龙活虎。”
  纪修扯回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中庭的北风又起了,穿过洞开的偏房而过。沐亦寒瞧瞧地上的血迹,又瞧瞧自己的儿子,似乎在思索什么。云筝也望着他,有些话想说,却不知怎么说。
  屋内的两个人,一时忘了身上的冻乏。
  含笑裹着大氅,向手心中呵了口热气,站在门外,远远地叫了声“小白。”
  沐云筝回过头来,之见母亲正冲着自己招手,不再迟疑便向外走,沐亦寒像松了口气,没走两步,就坐在了门槛上。
  看着那满天飞舞的大雪,一时心中没有了主意,就这么靠着门,坐着,看着面前那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性命,一个重似性命。大概,也许,夜寂风是对的。
  云筝不紧不慢的跟在含笑身后。垂着头,搜肠刮肚的找几句讨巧的话,讨他娘欢心。温驯的像只小鹿,失去了先前盛气凌人的架势。
  “小白,”含笑先开口了,她是在腹中斟酌了半天的字句,试图清楚的表达自己所以的意思,“你和青雅……”
  “我爱上林晗了,十岁或是十一岁刚刚懵懵懂懂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云筝打断了含笑的话,直截了当的挑明了,他发现向娘坦白比向爹容易许多。
  他低着头,踩着脚下的碎雪。含笑看着他,随即笑了起来,云筝吓了一跳,被他娘轻佻的勾起下巴,只见她忍住坏笑,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道,
  “爱了,就追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青雅了那个神仙难搞定一点罢了,哎,我的小白长大了,知道讨媳妇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含笑一脸的怨妇状悲悲戚戚的好像儿子离开就要飞了似得。云筝刚想说话,含笑又一脸阴险兮兮地凑到了他的耳边,不怀好意地问,“你俩,谁攻谁受?攻就是上面那个,受就是下面那个。”
  沐云筝没想到他娘竟也有如此天人之语,腾的从脚心红到了手心,也不觉得冷了,支支吾吾就要逃跑。含笑那里会放过他,扯着袖子问个不停,
  “哎,说呀。青雅应该是受吧,他那么好欺负。不过……小白你说话啊……该不会,这么久,你仍处于暗恋状态吧……唉,被我猜中了,真失败。想我含笑从小立志建个后宫,如今就建了个后宫,而我儿子却不会向人告白……”
  “娘,你胡说!我,我……我是受……“云筝小小声地说,似乎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含笑嘴巴张的眼镜都快要掉下来了(当然,如果她有眼镜的话),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我以为是娶媳妇,原来是嫁女儿啊。”“娘!”沐云筝仰天长啸,摊上这样一个娘果然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得到了含笑的首肯,沐亦寒的默许,云筝像是卸去了一个很大的包袱。而日子却没有预期来的轻松。
  按李卿的说法,青雅发病的这十五天,病情会一天天减轻,逐渐会认得人,也会清醒。可如今,青雅似乎更严重了,不再与云筝说一句话,睁开眼或是闭上眼都不再有沐云筝的影子。
  云筝望着他倚门而站的身影,身前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北风浅浅的从他的脸颊刮过,吹开了半边的夕阳金光,落日潜潜地藏到了海的尽头,无欲无求,捧着一篇《尔雅》,默然,猜不透的心思。
  沐云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窗前注视着他,他不想说话,云筝就陪着他一起沉默,沉沦。
  青雅不吃药了,连饭也不吃了,无论云筝怎么逼他用强。
  灌进去了,他再悉数吐出来,吐了自己一身,也吐了云筝一身。
  姜黄色的浓密药汁浇在云筝藏青色的锦袍上,瞬间被吸了个干干净净。云筝注视着那污迹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又去厨房煎药。
  闻着那药味,他又想吐了。
  难怪青雅也会吐,他该是厌了罢。
  云筝想想,掂起药罐子,砸了,又想想,又将那青花细瓷碗子,砸了。
  一地的碎药渣子,瓷片,云筝就着往旁边踢了踢。从木架下的小柜里又翻出个药罐子,仔仔细细的洗净了,又温上了药。
  青雅就靠在厨房的门口,盯着那飞溅到脚下的药渣,黄黄的,像是白术。
  云筝望着青雅的双眸,不做声,拿着蒲扇,小心翼翼地看着火,淡黄色的火苗,蹿的半高,搅合着罐里的芸香,薏苡并着黄芪,五倍子,“咕嘟咕嘟”地响着。
  青雅仍看着药渣,洒在地上,黑黑黄黄一片,着实难看。
  云筝说,“记得老人说过,把药渣倒在通天的大路上,来来回回地行人踩着就一并把病也带去了。明儿,也把你这药渣倒去可好?”
  青雅说,“我的药渣,从来都埋在了那梅树下。”
  他的目光掠过窗台,窗外那梅树在风雪中立着,仍旧是动人的别样红,当是怒放了生命。而在这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就连云筝手下滑过的姜黄色浓汁,也成了别样动人的色彩,也是生命的象征罢。就如同那绝地里露出的三两点瑟瑟的乱草,也有些子,生命。
  “云筝。”青雅叫了一句,之后,又是闭口不言罢了。
  云筝将药碗放在青雅近前,不再逼他。
  他记得青雅好像爱吃城南的芙蓉糕。沐云筝取了外穿的野鸭翎子大氅,和倚门而放的红梅倒是一景儿。他走前不忘重新拢了拢炭,又掩了门。
  街前的一角,只有一个烤红薯的大爷站在那里,红红火火的炉火映着红红彤彤的红薯,一股子暖暖的香甜从街边飘了过来,裹在了干冽的冷风之中。
  云筝闻着味,肚子有些饿了,不自觉的走到了近前。
  老人筒着手,眯起眼来,满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一脸就成了一个箱底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筛子。看着云筝,咧开嘴笑,就剩半口槽黄的牙。
  “公子,您要烤白薯?”云筝深吸了一口气,香甜的味道更浓郁了,像是稀世美味,勾的他更馋了,盯着那旺旺的炉火,点了点头。
  老头晃了晃他那残败的身子,打开炉盖,一只手伸了进去,闭着眼摸索了一阵,捧出一个又大又又软的白薯来,黄不溜秋的,腾腾在冒着白烟,老头说,“我给您挑个热乎的,这天冷,您抱着也能暖暖手。这大冷天的,您怎么在这大路上。”
  他从小囊里抽出一个快朽了的小秤来,云筝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抱着那个大白薯,他觉得应该是美味吧。
  老头看了看云筝,闲不住的,又问,“瞧您,该是那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罢。怎么也会吃我们这人家的东西。”
  “我自幼随我爹从军,打仗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有时断了粮,能找到一些吃的,就觉得是世间美味了。”云筝回答道,却不自觉多说了两句,从老头手中接过白薯,指尖红烫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忍放手。
  老头点了点头,盖上了炉盖,又筒手站在了那里,道,“原来您是将门之后,难怪与那些公子们不同。那些大户公子们,出门前先扬沙清尘,几个唬着脸的人开着道,还要有女眷们陪着,哎呦呦,排场大,不然又怎么叫公子呢。”
  老头说的很夸张,可神情却仍旧是老僧抱定的模样,一咧嘴露出半口黄牙来。云筝不知为何,却感到了一些亲切,好像是很乐意就这样同这老头攀谈下去。他看着老头近乎是缩在炉火旁,年纪很大了,云筝不免好奇的问,“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摆摊?你儿女呢?他们不管吗?”
  老头笑了,抖了抖身子,云筝这才看见他戴着一个破旧了却仍旧整洁的毡帽,棉花絮子都翻将出来了。
  他说,“儿女都好。只是老婆子走了许久了,我闲不住,摆个摊也能乐呵乐呵。公子,我见你来时,神情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他笑眯眯望着云筝,“人呐,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富也好,贵也好,贫也好,贱也好,谁能没有自己的难处?您锦衣玉食。什么不愁,我们羡慕着您的福气,可您也有您的难处。他们要过自己的日子,您呀也要过自己的日子。”
  云筝听着怔怔地站在那里,捧着手中的白薯,挺暖和的,不比那熏香的手炉差。他摸了摸荷包,想着几个散碎银子给老人,老人乐呵呵地摇了摇那枯树枝般的手指,说,
  “只当我送了您罢。我老头子解不了您的愁,就送您个白薯,大冬天里,暖暖罢,也许,好过些。”
  云筝不再说话,拉紧了身上的大氅,依旧还向城南那边去。只是手中捧的这个白薯,一直捧着买了芙蓉糕,它散尽了热气,冰冰凉凉的贴着云筝的手心。
  云筝背倚着小巷的墙,好像是看着稀世美味,几下剥去了皮,细细咬着,甜,就像云筝想到的那般,珍馐美味。他背靠着墙,啃着冰冷的白薯,斜对着,是青雅的小院。
  “青雅,吃点粥可好?”沐亦寒笑着搅动着匙子,糯糯的白米扬出了浓浓的米香,青雅斜靠在哪里,点了点头,沐亦寒就将粥送至了他的唇边,他张口喝了,十分乖巧听话,不多时,已去了大半碗。
  青雅摇了摇头,亦寒便放下了碗,从一边拿起帕子递给了他。青雅接过帕子,没有动,盯着那上面的绣花发呆。
  亦寒将他散落的黑发挑起别在了他的耳后,望着他,低声说,“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他是云筝,是小白呀,别再这样为难他,也别再绝食逼他了。”
  青雅拽着帕子,在手中攥的紧紧的,别过脸去。“你答应我的。”
  青雅的声音有些哑,亦寒叹了口气,青雅松开了帕子,说,“我要喝药。”沐亦寒又端起温好的药,一口一口的喂与青雅。
  云筝是静静的推开门的,放下了芙蓉糕,没掩门。
  沐亦寒没有回头,青雅也没抬头。云筝从亦寒手中接过药碗时,像是在夺。
  沐亦寒淡淡地走出了门,看着撑着伞在原地,蹦来蹦去的含笑,灿烂一笑,“走,媳妇儿。我们回家困觉去。”
  云筝没有接过碗来喂青雅吃药,只端着,之后觉得不自在,将碗放在了小几上。他垂了头,坐在榻旁,青雅打算闭上眼假寐,可看着云筝,云筝也眨眨眼看着他。
  突然云筝站了起来,望着青雅,将他拽起来,拽到门口,指着爹娘的背影,冷冷地告诉青雅,“爹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你就想让他这么可怜你一辈子!”
  青雅不说话,只看着嬉闹的那两人的背影,脸上仍是无欲无求的表情,虽然自己的胳膊被云筝拽的生疼,好像要折了。
  云筝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紧紧的。低声,在他耳边悲凉地说,
  “青雅,我和爹爹很像是不是?一样幽蓝的眸子,一样柔媚的吊梢眉,勾起轻佻的坏笑时几乎一模一样。林青雅,无论你清醒着或是不清醒,只要你愿意,无论你把我当做谁。林青雅,你真绝情。”
  “小白,我已经好了。你搬出去罢。”
  沐云筝松开了手,没有看青雅,冷冷地呼吸着冷空气,说,“林青雅,我不是那只雀,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想抽身,晚了。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就算是爹爹,也不行。”

  九、

  为什么不能爱?我怕没资格
  青雅喜欢过年,确切点来说是喜欢烟花燃烬后的除夕夜。空气其中弥漫着那浓浓的硫磺味,像是太阳刚刚落幕,黑夜暗的不至于太过凄凉。
  沐亦寒年三十一早就进宫领宴,至入夜才回来,名扬早早的在王府里备下了家宴,同往常一样,不分里外的热闹一番。
  众人都很高兴,青雅也很高兴。
  小孩子们围着青雅讨要红包,不一会儿备下的银两就用光了。
  含笑的小女儿,沐云筝的妹妹蓝玥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扯着青雅的衣摆,一脸渴求的叫道,“青雅大大,”
  青雅不好意思的掏出空了的荷包,满怀歉意的看着蓝玥。仰着小脸的蓝玥上下闪烁着狡黠的目光,一阵上下其手之后,青雅戴着的所有她拿的动的物件都被搜罗一空之后,亲了亲青雅,领着一群孩子一溜烟儿的跑了。
  青雅望着左右晃着的圆滚滚的身子,不自觉的扬起了微笑,好似含笑的孩子都继承了含笑那雁过拔毛的性子。
  不过,青雅摸了摸胸口处,他庆幸自己先把那枚羊脂玉贴身戴了,不然,只怕也荡然无存了。
  “青雅,”骤然孩子们放起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四面响起。青雅远远的见到含笑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只是四下的吵闹声,只看着她张大了嘴巴,青雅对她柔柔得笑了笑,还未及上前,他已被那几个男人裹挟走了。一面挣扎一面向青雅招手,青雅笑她,却不再过去。
  炮竹声停了,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又跑到另一边玩去了。
  一轮皎暇的月光照着这旧年的除夕,清柔的模样似乎也被染上了喜气。
  青雅回到了席间被名扬抓住,应是灌了几杯酒。
  名扬一边笑着揉肚子一边看着他微醺的模样,又多灌了他几杯,众人看着他被欺负,也不拦着,直瞅着胡闹的他俩笑,青雅微微红了脸,像是不胜酒力,着实有些晕晕乎乎了,咧着嘴一个劲儿的傻乐,谁劝酒也不推了,直接仰头饮了。
  名扬瞅着,怕他真醉了,乘着众人不注意,拉了拉他的衣袖,找了出僻静的通风处,吩咐备上醒酒汤。青雅老老实实的走了过来,步履还算稳健,只是依旧咧着嘴笑。
  “当真醉了?”名扬将浸了凉水的帕子沾了沾他的额头,青雅舒服的感受那一丝凉意,微眯着眼直摇头不说话。
  名扬恨得那指头去戳他,将帕子甩给他,让他自个擦。又把下人捧上来得醒酒汤递给他,青雅喝了,又在廊上站了会儿,吹了会儿湖风,这才觉得清醒了过来,不那么一直沉浸在虚妄的快乐之中了。回神看到站在身旁的名扬没穿夹袄,只披着外挂陪自己站在风中,不觉皱了皱眉头,捏了捏她的胳膊道,
  “穿这么少,站在风口做什么,小心着凉,快进去罢。”
  名扬不耐烦的拍掉了他的纤纤玉手,竖起了绿眉,
  “说就说,动手动脚的做什么;不怕别人误会,就不怕我误会?你自己不病就好了,操心我病不病做什么。”
  青雅规规矩矩的又缩回了手。名扬见他那委屈的样子,跟小时一模一样,不由得又勾起了许多往事。亏他三十许多的人了,时不时的还跟孩子一样。青雅又不自知的站在那吹风,名扬拉了拉他,问道,
  “酒可醒了?我同你说一句话。”
  青雅点了点头,名扬便道,
  “陛下,让我同你带句话,他说‘想怎样,自己最清楚。不必顾虑什么,也没什么可顾虑的。有些事错了,就真错了。’他说这是什么意思,你可明白了?”
  青雅低头沉默而不语。名扬知道,不能多说,仔细瞧了瞧他的表情,隔着黑夜里,什么也瞧不清。
  “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你自个儿在这儿想好了。你今天若是不想在府中守岁,就先回去也行。反正今儿也是我领着一帮子女眷孩子们胡闹,亦寒他们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青雅没点头也没摇头,那股出神的样子看的名扬又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想那指头戳他。
  他不是木头桩子,他若是一截木头桩子,什么也不明白倒也罢了,可是他是混在那精美工艺中的金丝雀,你以为是假的,他却非要突的一声精巧的唱一句,告诉你他是真的。你很不得,爱不得。
  青雅仍旧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没看见名扬那气愤的表情而拂袖离去。
  旧年除夕的热闹还在继续,放过了一阵烟花,又再前院搭起了戏台子。粉墨浓妆的几个小戏子,站在台上依依呀呀的取悦众人。
  也不知是哪出的梅花笛,碧玉箫,像是隔着水幕,同他们唱和。隐隐的有一句“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青雅倚在柱旁,听着这两句,却是心动不已,惆怅了起来,一时竟是受不了了控制,想起了那年,寞愁。
  那年的除夕,寞愁说他等着青雅回来一起守岁。而青雅被他们灌酒,同亦寒厮混了一夜。大年初一的晚上,当一脸歉意的自己面对着笑靥如花的寞愁时,青雅一阵心虚的难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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