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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将军作者:梁思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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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一起,天便凉了。燕昭然湿淋淋地从水里出来,虽然内功深厚不觉得冷,但还是打了个喷嚏。
  陆居临漠然道:“冷吗?”
  燕昭然紧紧握着手里的金铃,还未说话,陆居临又烦躁道:“若早说这铃铛对你如此重要,朕就不会随手扔了……罢了,桌上盒子和钥匙你拿走,退下吧。”
  燕昭然一愣,没有动。
  陆居临皱眉:“还不走,留在这吹冷风吗?”
  燕昭然弄不明白他怎么心情变换如此之快,但还是顺从地去取了盒子和钥匙,行礼告退。
  
  良久,陆居临转身,望着燕昭然退下的方向,面上阴晴不定。
  远远瞧见湖边只剩皇上一人,候在远处树后的高公公连忙迎出来,轻轻走到陆居临身侧,小声道:“皇上,起风了,可要起驾去太和殿?”
  陆居临懒得说话,提步就走。高公公连忙对着某个方向打手势,自己紧紧地跟在陆居临身后。不一会儿,之前退下的宫女太监们便都默默地跟了上来。
  陆居临走了一段路,忽然道:“高公公,燕将军那金铃戴了多久了?”
  高公公小心观察他神色,道:“奴才虽不知道具体的年数,但奴才记得第一次见燕将军的时候,那金铃就已经在了。”
  陆居临冷笑道:“一个玩物戴了几年,凭什么?”
  任谁都知道皇帝此刻心情不好,一干伺候的人都噤若寒蝉,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高公公揣摩道:“奴才以为,那金铃对将军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玩物……”
  陆居临“嗯”了一声,止住了脚步:“高公公。”
  “奴才在。”
  
  “传令下去,小心查探燕将军那金铃的来历,不能惊动他。”
  
  燕昭然离开皇宫时,一路运着内力已将衣物弄干了。那装满铃铛的盒子被他抱在怀里,只觉抱着熔炉一般烫手。
  走到半路,才惊觉自己耳上那水晶的铃铛还没摘下来,赶紧找了个偏僻角落,将原本的金铃换了上去。
  ——若是被闻莳看到耳上的铃铛换了,不知会猜到多少,又会怎么说他。
  燕昭然将水晶铃铛放入盒子里,做完之后,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动作。
  陆居临已经快忍不住了,他是拥有天下的皇帝,能等六年强忍着不迫他,已经算是难得。只是,六年前他被暗示后的惊诧和排斥,到如今依然还在。
  如果陆居临非要把话说明白,断掉他的一切退路,那时他还离得开吗?如果能走的远远的不受掌握,那他又能去哪呢?
  浪迹天涯,伴马独行,只是少年不识愁的妄念。如今他只想找一个地方,不被监视,不被掌控,安静地定居过日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
  燕昭然大惊,脑子里还没有反应,手上已经先有了动作——扣指成爪,狠狠地抓向身侧!这一抓迅捷无比,若是被抓在胸膛,足可以让人的胸口破一个大洞。
  ——然而,他的手被一只手掌吐出的劲力一滞,就在这停顿之间,那手掌就包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向内用力,迫使他变爪成拳。
  “是我,别慌。”
  
  闻莳一身白衣,凌厉逼人的美貌近在咫尺,刹那间化解攻势之后,放开了燕昭然的手。
  手背上被包住的触感还在,燕昭然呆呆地看着闻莳,道:“你怎么在这里?”
  闻莳不着痕迹地瞥了他抱着的盒子一眼,道:“这问题是我先问的。将军大人,我可以知道你见完皇上之后,不回府却藏在这里的原因吗?”
  
  这问句平平淡淡,换了谁来听都只觉得是个平常的问句。但燕昭然却敏锐地察觉了闻莳语气的不同,他眨眨眼睛,疑惑道:“你……在生气?”
  闻莳嘲道:“生气?我不该生气吗?皇上要召见的是我和你,是谁擅作主张瞒着我,一个人偷偷地去了?”
  燕昭然顿时有些心虚,“是你自己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啊。”
  闻莳快被他气笑了,道:“我爬不起来,那现在是谁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但燕昭然已经回想起了闻莳躺在床上让周小典给他上药的场景,心里别扭极了,板着脸道:“被打伤了就不要逞强,我偏不让你见皇上又怎么了?”
  
  闻莳却没跟他计较,道:“不准任性,下次皇上再召你,一定要告诉我。”
  燕昭然疑惑道:“召见我却要告诉你?为什么?”
  他们正站在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巷口有个卖橘子的老大爷,面前摆着青绿的看着就涩口的两筐橘子,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打瞌睡。
  闻莳道:“想吃橘子么?”
  燕昭然没弄懂他什么意思,闻莳已经拉着他,到那老大爷面前选了两个表皮发黄看起来不那么酸的,再丢下两枚铜钱在筐里。
  街上熙熙攘攘,雪朝作为都城,热闹的确无城可及。
  闻莳丢了一个橘子给他,笑笑:“热闹的地方,比较好说话。”
  燕昭然手里还捧着盒子,接橘子差点手忙脚乱,懵懂道:“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过大街,闻莳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住进将军府?”
  “……因为你的府邸还在整修?”
  闻莳无奈:“那我为何要跑来雪朝做个官儿?”
  “因为……”燕昭然想了想,实在弄不明白闻莳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只好道,“是你自己说,我能做,你也能做的。”
  闻莳恨不得拿橘子砸他脑袋。
  “我说你就信?都做将军的人了,怎么还傻乎乎的,”闻莳见周围没有偷听的人,便道,“我来,是师父的命令。”
  “哦。”燕昭然懂了一点,“……所以,你住进将军府,其实也不是因为你想住?”
  
  “……”
  燕昭然悄悄冷汗,捏着橘子道:“这橘子一定很酸,难怪那老大爷摊子前那么冷清……”
  闻莳道:“是啊,还没吃呢,就把你脑子都酸坏了。”
  话说的嘲讽,看向他的目光里却透着一种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无奈。闻莳不顾这是在大街上,捏着燕昭然的脸左右拧动,借此消气。
  “——你快放手!”
  “琉国国君病重,太子好战。启国长年压制边陲小国,琉国太子一旦登基,必然会有一场避免不了的恶战。”
  燕昭然停了挣扎的动作。
  “老将告还,新将无用。这仗若打起来,主将一定是你。”闻莳道,“这是我来雪朝的第一个理由。”
  
  燕昭然盯着他,就要停下脚步,闻莳却推了他一把:“继续走。”
  “皇上写信给师父,希望借仙神之力助战,以免荼及百姓。但师父没有答应,只让我将国士剑带回,并向皇上推举我,让我谋得一官半职。这是第二个理由。”
  燕昭然道:“这第二个理由,有些莫名其妙。”
  闻莳微微一笑:“不错,因为这第二个理由是假的。皇上的意思是假的,师父的意思也是假的。”
  “啊?”
  闻莳突然向侧方瞟了一眼,道:“偷听的人来了。”
  燕昭然点点头,高手的直觉让他知道,有些影子悄悄地躲在人群中跟着他们,即使不明显,但被窥伺的感觉,和只是路人擦肩而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但是……
  “烧饼,烧饼!一文钱一个,李家铺子烧饼啰!”
  “大爷,你今儿菜怎么看上去不新鲜?”
  “什么?我的菜还不新鲜?麻烦您从头到脚走这街瞧瞧,哪家的菜有我的好!”
  “你这簪子卖得也太贵了!成色不好,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卖这个价,你这不是骗人吗?”
  “啧,您真冤枉我了,您再仔细看看,这簪子的手工,多精美啊!您要是真觉得不好,也不会看上它对不?您是懂行的人,这个价,绝对值!”
  “……”
  
  燕昭然道:“这么吵,要是有人听得清我们在说什么,我就改拜他为师。”
  闻莳道:“未必,有些人能看得懂唇语。”
  “那你还放心大胆地说了那么多?”
  “看懂我们说什么又如何?皇上若是生气,你这将军就别做了,跟我走罢。”
  
  燕昭然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那点喜悦,道:“跟你走什么走,说正事!”
  闻莳也不在意,问:“皇上三年前巡访迷海时被妖怪所伤,你可知道?”
  燕昭然想了想,点头道:“嗯,只是皮肉伤。那妖怪被抓住了以后,这事就没人再提了。”
  “表面上,这事情的确是过去了。”
  “什么意思?”
  “对皇上来说,这事是他心头一块大石。卧榻之侧岂容异族酣睡,皇上自此便动了念头要剿灭妖族,三年来暗地里不知道布了多少手段。这次请求师父出山,也许是想胁迫师父助他诛妖。”
  燕昭然有些不解。
  “只是诛妖,师父可以做做样子,没必要拒绝。这么回绝皇上,就不怕得罪了他?”
  闻莳摇摇头:“不只是如此。你还没懂皇上在想什么?”
  “什么?”
  “皇上要的是无人能撼动的、至高无上的地位。无论是妖是仙,只要拥有凌驾于人的力量,就是威胁到了他。”闻莳道,“皇上忌惮妖族,也忌惮我们的师父。”
  燕昭然“啊”了一声。
  
  “你是说皇上要请师父出山,其实是想先借他诛妖,再反打一耙?”
  “不错。”
  “可是,师父半仙之躯,不是凡人能及的,皇上根本伤不了他!”
  闻莳道:“怎么不能?陆家拥有的是天子血脉,可以封存任何神妖之力,一旦被皇上的血封住,即使是师父也无法脱身。”
  “但只要师父小心行事,不碰到皇上的血,就不会出事。”
  闻莳嘲道:“你忘了你自己吗?”
  “我?”
  “你孤身一人在雪朝,又近在皇上的身侧。到时候皇上以你的性命威胁师父,师父又能如何?”
  燕昭然终于恍然大悟。
  “……所以你来雪朝是想保护我牵制皇上?这是你的第三个理由?”
  “是。”
  “住进将军府,其实也是想保护我?”
  “不然?”
  “要我在皇帝召见我时告诉你一声,也是为了这个?”
  “是。”
  
  燕昭然闷闷不乐了。
  “橘子还你,酸不拉唧的,谁要!”
  青绿的橘子砸向闻莳的脸,被他眼明手快接了下来。闻莳把玩着橘子,看了看燕昭然微怒的脸,忽然带着笑意凑到他耳边:“气什么,我还有第四个理由没说。”
  燕昭然那边耳朵几乎热的要烧起来,不自在地瞟了瞟四周,道:“什么第四个理由?”
  “想知道?这橘子还要不要?”
  燕昭然恼怒地瞪向闻莳,随即又赶紧转回了头。
  ……这家伙,怎么身在闹市手里掂着橘子还这么好看,真是不能看他的脸……
  
  闻莳无所谓道:“不要橘子,第四个理由我就不说了。”
  燕昭然犹豫了再犹豫,还是拉下脸来抢回了之前的那个橘子,硬梆梆道:“快说。”
  闻莳笑了笑,伸指拨弄了一下他耳上的铃铛。
  
  “第四个让我来雪朝的理由,自然是因为,我想见你了。”
  
  
  
  第七章    李篆
  
  
  燕昭然却没有欣喜若狂,侧开头道:“胡说八道。你是先想风烟霜月楼的美人们,再想花朝街其他青楼的美人们,最后发现只有我这儿能白住不要钱,所以又想见我了。”
  闻莳笑意不变,却也没有反驳,道:“到了。”
  将军府门口,少年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周小典迎上来道:“闻公子,将军。”
  燕昭然道:“外面风冷,等多久了?”
  “没等多久。饭点都快过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先吃了。”周小典发现燕昭然手上多了个盒子,问:“这又是皇上赏的?”
  燕昭然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若无其事道:“嗯,一些小玩意。”
  闻莳注意到了周小典那个“又”字。
  “传闻皇上待你极好,原来是真的?”闻莳挑眉道,“那我在这里,其实多余了?”
  燕昭然本来想瞪他,不过转念一想,换了个笑脸道:“你吃醋?”
  周小典在一旁莫名其妙:“你们……常常对着吃醋?”
  他记得闻莳之前有问过燕昭然这句话。
  
  闻莳无言以对,燕昭然扳回一城,总算有些扬眉吐气,扬了扬手里的橘子道:“他不是吃醋,他是被这橘子酸到了!”
  周小典眼睛一亮:“哎,现在都有橘子卖了?”
  闻莳道:“你喜欢吃橘子?”
  周小典看看他手里的,点点头:“嗯,昨天我去街上的时候,还没见到卖的呢。”
  燕昭然嘲道:“御史大人,这橘子你买少了,两个怎么够呢?”
  闻莳道:“不少。我不吃就是了,来,小典,这个给你。”
  燕昭然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橘子就这么被塞到了周小典手里。
  周小典有些不好意思:“闻公子,我只是说说……你不必给我的。”
  “没关系,我不爱吃这个。”闻莳不甚在意,道:“快进去吧,确实有些饿了。”
  
  燕昭然默默地用饭,他不说话,闻莳也不理他,桌上就听到周小典的询问和闻莳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燕昭然放下筷子,起身道:“小典,你招待闻公子,我出去一趟。”
  周小典这才停了对闻莳那些快意江湖事迹的探问,道:“是去演武坪么?”
  燕昭然道:“嗯,我晚上回来。”
  闻莳坐在他对面,眼睛都没抬一下,道:“将军慢走。”
  燕昭然站在桌前发了会呆,什么都没说,走了。
  演武坪设在雪朝郊外,燕昭然平时每日都在这里看着。体力训练和骑射训练他不需要操心,但不定期的行列占阵的操演还是得由他来。正如闻莳所说,老将告还,新将无用。虽然他燕昭然是启国建国以来最不服众的将军,但放眼军中,军功比他显赫的就剩那么几个,而说起武功谋略,更是无人能胜他。
  燕昭然心情不好,不仅自己不练,还看不下去别人练,只想找个人打一场发泄怨气。军中对他不满、挑衅过他的人不是没有,可是早八百年前就被他挨个教训了个遍。这时想要人送上门来给他打,却一个也没有了。
  他蹲在场边,嘴巴里衔着随手折来的一根枯草,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上训练。过了一会,旁边有人凑上来了:“燕将军。”
  燕昭然抬头,眯眼看了看,扯扯嘴角:“李将军。”
  来人名叫李篆,和他是同年,为人出事留后路,人才品貌皆上乘,最难得的是他父亲李宵白,当年跟着开国皇帝陆曌打江山,身份高的不得了。有这种背景,李篆的官阶却比他这个空受皇恩的家伙还低那么一阶。
  李篆年轻俊朗,同他父亲一样身材高大,光是站着就有万钧气势,但他偏又笑容友好,从来都是谦和有礼。燕昭然不怎么见得惯这类人,只看着就觉得累,但李篆也从没得罪过他,便不咸不淡道:“有事找我么?”
  李篆见他蹲着,自己也不好意思站了,便一撩衣袍,干干脆脆地同他一起蹲下,“无事,只是看燕将军今日似乎不太精神,来问问罢了。燕将军是嫌李篆多余?”
  燕昭然道:“这地方又不是我的,怎么嫌你多余?”
  
  李篆只是不在意地笑笑,问:“燕将军在烦恼什么?”
  燕昭然伸手拽住一棵草,心里在想要不要把这草塞进李篆嘴里,让他闭嘴,面上却一本正经道:“你看看眼前,你不烦恼么?”
  李篆仔细看了看眼前场面,含笑道:“我只见将士们气宇蓬发,个个都是膂力过人的好男儿,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此情此景,只让李篆豪气顿生,却不知将军烦恼从何而来?”
  燕昭然懒懒道:“这些家伙,见府兵能均田分得土地,养活全家人,平日还可放归乡里务农,便都来应征府兵。这演武坪上大家切磋玩玩,自然毫无顾忌,可一上了战场生死存危,只怕平日能引弓二百四十斤的手,会抖得连弓都拿不起来。”
  李篆肃容道:“燕将军错了。没有人天生会打仗,但若士气振奋,思及国家,就算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也能顶一方天地。”
  燕昭然瞅瞅他,笑了:“我说笑的,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李篆一愣,随即皱眉道:“我好心好意来安慰,你……”
  燕昭然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折下的狗尾巴草塞进了他嘴里:“别吐出来啊。”
  李篆震怒地瞪着他,当下就要呸一口吐出草来。
  燕昭然拍了拍他的肩:“莫气,安静陪我蹲一会儿,算我欠你顿饭。”
  李篆看到他眼里茫然,动作一顿,终于还是静了。
  呼喝声渐渐小了,场上人渐渐少了,燕昭然把嘴里含着的草茎嚼的稀烂,才发现原来已是回家吃饭的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李篆:“诶,腿酸了没?”
  李篆早把草吐出来了,在一旁默默蹲着。这时被他一戳,一个不稳直接坐地上了。燕昭然边笑得前仰后合,边站起身道:“这样蹲着也不运气活血?你想把腿蹲废?”
  李篆坐在地上,已经无言了。
  “欠你一顿饭先记着……下次记得提醒我。”燕昭然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再拍拍身上皱掉的衣服,“回去吧。”
  李篆闷闷道:“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呢。”
  燕昭然本已提步欲走,只好哭笑不得止住动作道:“想说什么就直说,你拐弯抹角太多,害我真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
  李篆道:“哦,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客气,还真让我不说话蹲了一下午。”
  燕昭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装贤淑了?”
  李篆道:“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跟你不能讲客气。”
  燕昭然道:“不是还欠你顿饭吗。”
  李篆道:“说正事,我本来想问你,皇上是不是已经探过你口风,要让你做琉国那一战的主将?”
  燕昭然忽觉夜风有些冷。
  “没有。”他生硬道,“这事根本还没一撇,你乱说什么。”
  李篆道:“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和我争了。我看你也不怎么想做这个位置。”
  燕昭然道:“你想太多了,李篆将军。你要是有空,可以直接请求皇上任命你做主将,跟我说这些有用?”
  李篆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冷冰冰道:“燕将军,我本来以为你是有苦衷的。但我现在发现,其实你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演武坪空空荡荡。夕阳的微光洒下,将雪朝郊外氤氲得一片朦胧。
  李篆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燕昭然站在原地,苦笑都笑不出来,低声道:“总之,还是多谢你。”
  但李篆已经走远了。
  
  这一天燕昭然觉得说不出的疲惫。回府时天色已晚,他草草吃过饭,走回房间时看见闻莳正指挥着几个下人,将几只箱子搬进他暂住的房间。
  燕昭然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你所有行李?”
  闻莳见他回来,目光也还是淡淡的,道:“只一些衣物和书卷。”
  燕昭然问:“这些东西,之前放在哪?”
  那几只箱子被整齐码在地面上,闻莳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只,道:“就放在风烟霜月楼。”
  燕昭然沉默。
  闻莳本已想要拿些衣物出来,整理到房中衣柜里,此刻不知为何,又把箱子合上了。站起身来笑道:“怎么,和你的猜测一样么?”
  燕昭然看着他的笑,漠然道:“猜什么?猜你的行李是放在这家青楼还是在那家?”
  一时两人静默。
  燕昭然倚着房门,目光落在地下那几只箱子上。门外冷风阵阵,吹得他耳上金铃响个不停。闻莳莫名有些烦躁,道:“你是不是在心里说,真想揍我一顿?”
  燕昭然摇头:“没有,这屋子金贵得很,经不起你打。”
  “无妨,白日里我走了一圈,见你府里后院挺大的。十年不见,总该让我看看你武功精进了多少。”
  灯火下,闻莳白衣被染上暖黄,清冷面容也柔和了些。只有那眼里墨黑的颜色,怎么照也照不亮,如两汪深潭,陷入就是不得超生。
  燕昭然收回视线,手轻轻按在腰侧剑柄上,道:“那走罢。”
  
  
  
  第八章    橘子
  
  
  燕昭然小时候常常与闻莳打架。
  不,不能说是打架。那通常只是单方面的压制。
  他与闻莳同是半仙霖川门下,霖川从不偏心,教给他们的多是一模一样,甚至指点他比指点闻莳还要多。但闻莳生父是当年武林第一人,生来天赋就比他高的太多,说是学武如同吃饭一样简单都不为过。当年的他,自然是怎么追都追不上。
  平时和闻莳练习切磋的时候,他总是拼尽全力,而闻莳游刃有余,几十招之后就能轻松胜他。
  当时他和闻莳的功夫就差得太多,后来他十五岁离家出走,只能靠自己揣摩着练武,闻莳这十年却还继续受霖川指点。根本不必动手,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今夜这一场架,来的莫名其妙,燕昭然站在后院花径间拔剑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荒谬。
  闻莳道:“慢吞吞的,不想打?”
  燕昭然摇了摇头。他心中压抑,可说是这十年来的极限,本就该借剑发泄出来,这场比武纵然悬殊,却正好是他所愿。
  只是眼前斯人,恍惚便与十年前重叠,好似回溯旧梦。
  燕昭然平平举剑,道:“师兄,请。”
  
  剑光如雪,斩断星幕一般落下。
  闻莳随手一剑,轻飘飘接下,嘴里道:“这起手式比以前是不错了些……”
  燕昭然不吭声。他不在乎闻莳的强大,只求尽兴。被轻松挡住攻势之后,他也毫不气馁,一招一式均是酣畅淋漓的肆意狠厉,外人只能看见他团团剑光,若是境界不够的人,定会以为他气势大盛,已占尽上风。
  闻莳却只摇头道:“……但章法凌乱,连你十岁时都不如了。”
  燕昭然不想听他废话,脚下凌空飞踢,手上剑招忽转沉稳,暗暗凝聚内力逼于剑身。待闻莳侧身躲过飞踢,迎剑相击时,便只听清脆一声,闻莳的剑断了。
  闻莳握着断剑,飞身后退,讶道:“你竟如此认真?”
  燕昭然丝毫没有放松,剑已追了上去,道:“你闻家训诫说比武绝无点到即止,当尽全力,难道你还没我清楚?”
  闻莳却笑道:“那是我闻家训诫,对你也适用?”
  燕昭然心下微恼,趁着闻莳被一柄断剑拖累,迅速连续几剑封住闻莳周身。闻莳不慌不忙,干干脆脆地扔了手中断剑,身影一个飘忽,已经退离燕昭然攻势之外。
  燕昭然“哼”了一声。闻莳笑道:“是你自己断了我的剑,可不是我瞧不起人……来,师兄让你看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燕昭然只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哄小孩儿,怎么听怎么别扭,手上抖开剑气如虹,偏不愿让闻莳得逞。
  剑网之中,闻莳如一萍落叶随风飘飞,燕昭然使出的力道都招呼不到他身上。两人错身瞬间,闻莳竟然还伸指拨了一下燕昭然耳上铃铛。
  实在是太瞧不起人了!
  燕昭然气得咬唇,剑招愈紧,将闻莳一步步迫到后院池塘边上。闻莳抽空瞟了一眼身后,苦笑道:“没处退了。”
  说罢忽一低身,避开迎面来的剑芒,倏忽绕到剑招使老的燕昭然身后,右手食中两指在燕昭然脉门上一点,轻轻巧巧夺过了他手中的剑。
  
  燕昭然本已离池塘极近,手上剑被向前夺走,整个人竟被这力道带的刹不住脚,结结实实摔进了池塘。
  闻莳顾着夺剑,要反应过来去抓人已来不及,抬手只抓住了燕昭然的腰带,一扯之下只把腰带扯了下来,人还是跌进去了。
  燕昭然满腔斗志被冷水灭了个通透,踩着池底烂泥站起来抹了把脸,仰视着闻莳,面无表情道:“你赢了。”
  闻莳手上抓着燕昭然腰带,十分无语。他将腰带折一折收进袖里,蹲下身与燕昭然平视:“刚才那招漂亮不?师兄拉你上来。”
  燕昭然看也不看他伸出来要拉他上岸的手,直直地看着闻莳。
  闻莳道:“嗯?输了就闹别扭可……”
  话没说完,颈后忽然一凉。燕昭然站在水里伸出双手,揽在他颈后交握,上半身前倾,对准闻莳的唇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冰冷的唇瓣,舌却是温热的。闻莳一直没张口,燕昭然闭着眼舔了半晌不得回应,怒了,手指一戳闻莳颈骨,大有你不张口我戳死你的架势。
  闻莳闷笑道:“够……”
  可惜他一说话就被燕昭然堵住了,温软的舌伸了进去缠绵地搅动,勾着他回应。闻莳皱了皱眉,轻轻推了下燕昭然,但后者反而更加揽紧了他,湿漉漉的上身贴在他怀里。
  闻莳暗叹一声,闭上眼,反客为主吸吮起送上门来的软舌。这个吻突兀而温柔,在夜色中持续了良久,燕昭然喉中闷咳一声,用力推开了闻莳,自己弯下腰咳嗽起来。
  闻莳早把夺过来的剑插入鞘里,这时扣住燕昭然的腰,使力将他从水里提了上来,一手轻拍他的背。
  “水太凉了,快回房泡热水吧。”
  燕昭然咳了一会才止住,不知是吻的还是咳的,脸都红了:“你以为是谁害的。”
  闻莳笑了笑:“是我的错。”
  燕昭然看了他一眼,迟疑道:“你,你没有话要问我?”
  闻莳眼里一片墨色,道:“问什么?”
  燕昭然支吾着说不出口。
  “别想太多,先回房把湿衣换下,别着凉了。”
  
  燕昭然心如擂鼓,都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吻上去的。浑浑噩噩地坐在浴桶里泡了半天才勉强清醒,摸着自己嘴唇愤怒了起来。
  什么反应……吻完了都没句话,问也不问一下。他难道常常乱七八糟跟人亲嘴吗?一副没什么大不了习以为常的样子……
  思绪混乱如麻,但白日里那沉默的压抑却好歹是没了,胸口也不那么闷了。
  燕昭然魂不守舍,水都温了也没注意,直到门被轻轻敲了敲。
  “昭然?该洗完了。”
  燕昭然一惊,瞬间站起身跨出浴桶,胡乱擦干身体套上衣服,奔到门口开门。
  闻莳等在门外,注视他道:“急什么,把头发擦干。”
  
  燕昭然嗯了一声,却没动。闻莳笑道:“要我帮你擦?”
  燕昭然转身进房,闻莳抬步跟了进去。在院里候着的下人连忙进房间把大木桶抬走,收拾了一下沐浴的用品。
  闻莳环视了一下燕昭然的房间,桌上灯烛旁有一套茶具,还有白日里见到的那个盒子。他送的那个青绿的橘子被摆的远远的,孤伶伶圆滚滚地立着。
  待下人收拾完毕,出去把门带上之后,闻莳才道:“白天里跟我闹什么脾气呢?不打一场都不成。”
  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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