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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将军作者:梁思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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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莳笑了笑,还是掏出一块碎银递给那手艺人,拿了一个泥娃娃塞到燕昭然怀里:“送你的,挺像你。”
  燕昭然也不敢看那泥人是什么模样,匆匆忙忙地拉着闻莳走过热闹的地方,才得了闲暇来看怀里泥人是何处像自己。才看了一眼他就暴怒道:“这是个女娃娃!”
  闻莳趁他停下脚步看时便已走到了前面,头也不回地笑道:“女娃娃便不能像你?我看那些男娃娃没一个是脸上涂着红颜料的。”
  燕昭然丢也不是收也不是握着那脸颊红彤彤的女娃娃,只觉十分烫手。片刻之后,闻莳仍在前走着没有回头,他咬了咬牙,还是把泥人收进了怀里。
  
  燕昭然的将军府建在皇宫南面。这宅邸,皇上的胞弟衷王曾屡次请赏,都被驳回。燕昭然当年面圣之后,便被封了将军还得了这块宝地,从此便惹来衷王嫉恨。
  闻莳远远瞧见大门,却皱眉道:“你就住这种地方?”
  燕昭然无意跟他说起这段往事,领着他进门。守在门口的护卫甚是机灵,远远瞧见燕昭然,两个里就跑了一个。果然,燕昭然才带着闻莳进门走了十来步,就看见周小典迎了出来。
  “将军。”周小典的神色很冷淡。
  燕昭然先尽量不去在意周小典,只对闻莳道:“这是我亡妻的胞弟,名唤周小典。他家中无人,年纪尚轻,便在我府上暂住。”
  闻莳听到“亡妻”二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燕昭然一眼,随后转过头对着周小典一笑。
  闻莳和他父亲一样,生的极美的一张脸。不笑时远观觉得如同仙人,笑起来更如春风,能吹进人心里去。周小典本也是清秀白皙的少年,在雪朝见过不少美人,但看到闻莳这和善的笑容,竟是面上一红,微微低下头去:“公子可是将军的朋友?”
  燕昭然看着周小典神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见闻莳被问及这个问题,他反倒一呆,不知道闻莳会如何回答。
  闻莳道:“我姓闻名莳,是你姐夫相识二十多年的朋友。”
  
  朋友?
  燕昭然默默咀嚼这两个字,没有反驳,只道:“他要来府上暂住一阵子。小典,你看看让他住哪最好。”
  周小典答应了一声,临走前瞪了一眼燕昭然,似是在告诉他别想对昨晚的事蒙混过关。
  燕昭然见周小典一走,空荡荡的院子里便只剩自己和闻莳二人,于是匆匆把他往正屋带。还没进门呢,就听见身后一声银铃似的呼喊:“昭然,我来啦!”
  闻莳错愕回头。
  
  一个身穿鹅黄色衫子的少女正从大门口蹦蹦跳跳地奔进来。她头上扎着双髻,鹅蛋脸十分秀丽,笑容更是天真可爱。只见她奔到两人近前,似乎本要扑到燕昭然身上来,然而在看到闻莳之后,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两人只见仅有三尺之隔,互相瞪着对方不说话。
  燕昭然道:“绯缃,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段绯缃忽然将眉一竖,喝道:“坏蛋,你怎么混到将军府来了!”
  
  闻莳笑道:“小缃儿,这么久没见,为何出口就说我是坏蛋?”
  段绯缃理也不理他,只对着燕昭然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是早告诉过你这坏蛋要来雪朝,要你好好防着他的么?怎么才几天他就进到你府里来了?”
  燕昭然无奈道:“绯缃,你听我说……”
  “哼,你就是性子太软,亏你还是个做将军的!”段绯缃不屑道,“我才不听你说。你现在就该听我的,把这个坏蛋赶出去!”
  
  燕昭然没动,闻莳更是笑着看她,似乎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段绯缃怒道:“昭然!”
  燕昭然道:“绯缃,你总穿这颜色,怎么不换一换?”
  段绯缃:“啊,我喜欢什么便穿什么你管得着……不对,你不许转移话题!”
  燕昭然却已和闻莳聊了起来。
  “我本以为,你这次来雪朝只是替师父送还那样东西,没想到皇上就如同当初待我一样,也给你封了个官。只是你竟会接受,让我好生吃惊。”
  闻莳漫不经心道:“嗯?我没做过官,捞一个来做做,有什么稀奇?”
  段绯缃急着要插嘴,此时寻到机会,立刻不屑道:“你懂什么,你这是引火烧身!昭然早就想辞去将军不做,但朝堂上诸般汹涌,直到如今他也只是愈陷愈深而已。现在你要自讨苦吃,将来脱不开身,不要怪我没告诉过你。”
  
  燕昭然和闻莳都盯着她,随即同时一笑。
  
  段绯缃莫名其妙道:“你们笑什么!”她越想越是觉得那笑容怪异,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逞道:“我说错了么!”
  燕昭然摇摇头,却也没说她对。闻莳则笑道:“没想到小缃儿还是长大了些。不过下次记住,莫要在这种地方胡说了。”
  小心隔墙有耳。
  段绯缃飞快抬起手来捂住了嘴。
  
  
  
  第四章   委屈
  
  
  她那惶恐的神情,还有滴溜溜转着的不安的眼珠看起来十分好笑,燕昭然不由安抚道:“现在没人听,放心。不过以后冲动起来在不对的地方说错了话,就没办法了。”
  闻莳倒是无所谓:“无妨,昭然会罩着你的。就算进了天牢,他还可以劫狱么。”
  段绯缃愤怒道:“你看,你没说两句话就暴露出了你的坏人本性!”
  燕昭然摸摸她的头,对闻莳道:“官场的水太深,我的确不希望你插手进来。”
  闻莳往身后太师椅一坐,散漫道:“你能做,我便不能?”
  
  燕昭然抿了抿唇:“我不能,我已经快要做不下去了。”
  闻莳抬起眼来看他。
  燕昭然站在屋子正中,静静看着他,却没再说究竟如何做不下去,道:“你比我厉害得多,想必也能比我从容的多。其实担心你都是多余的。”
  闻莳正要说话,周小典却已从门外进来,道:“将军,闻公子的住处已收拾好了,暂且定在你隔壁那间空屋。”
  燕昭然一惊,随即偏开视线道:“……好吧。”
  周小典倒不是故意的。这将军府空屋虽多,但只有燕昭然住的那楼最舒适。给贵客安排最好的房间,自然只能是燕昭然隔壁那间。
  
  段绯缃却惊得结巴了:“什、什么?他、他他他竟然要住到你隔壁?昭然,你是失心疯了吗?”
  闻莳笑道:“不过借住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妥么?”
  段绯缃就要开口说话,燕昭然低声道:“绯缃。”
  段绯缃闭嘴了。
  周小典站在一旁,就算再迟钝也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迟疑道:“那……我去给闻公子换间屋子?”
  燕昭然道:“不必。”随即看了看闻莳。
  后者似乎永远一副漠不关心却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懂,却不肯用半分心。
  段绯缃受了气,没坐多久就要走。临走前把燕昭然拉出去,两个人说了一会话,段绯缃正气凛然,燕昭然连连苦笑,让不时观察着的周小典皱紧了眉头。
  这人明明武功高的匪夷所思,但平日总是看这个脸色看那个脸色,丝毫没有做将军的气势,让他这个做小舅子兼管家的都替他着急。
  闻莳坐在他对面,一点也没在意外面两人在说什么,捧着茶道:“小典,你今年几岁了?”
  周小典转回头来看见闻莳,不知怎地面上一红,低头道:“虚岁十八了。”
  “这般年纪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昭然难道没有给你找过好人家的姑娘?”
  “将军……他自己都孤伶伶一个人,哪还想得到我。何况我读不好书,没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哪家的女儿愿意嫁我。”
  闻莳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缓缓敲在桌沿:“怎会?我倒觉得你做事利落,样子也俊的很,只怕府里的丫环都倾慕你吧?”
  周小典连连摇头:“我这样子……她们哪看得上。她们一个个都只想做将军夫人。”
  闻莳道:“那小典总有心上人吧?”
  周小典抬头瞄了一眼对面,只见闻莳含笑看他,说不尽的俊美风流。他心中一跳,飞快地垂下头,含糊道:“才没有……”
  
  燕昭然送走段绯缃,走进屋来,一眼就看到闻莳那夺人心魄的笑容,而对面周小典垂着头,少年如花骨朵清秀的侧脸上还染着淡淡的粉。
  燕昭然顿觉心上沉沉的如压了一块大石。他不自觉便冷冷道:“闻莳,不要把你招蜂引蝶的那一套搬到我府里来。”
  闻莳目光一动,道:“你吃醋了?”
  周小典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燕昭然。
  燕昭然道:“你说什么疯话。”无视周小典的目光,面色不变地走过闻莳坐下。
  闻莳隔着桌子伸手,纤长的食指戳了戳他耳上的铃铛。燕昭然一时没避开,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闻莳道:“小典,你知道么,这铃铛是我在他十五岁时送他的。”
  周小典一怔。
  “你别看你家将军现在这么威风,小时候最会哭闹了,缠我缠的紧……”闻莳话还没说完,燕昭然已忍无可忍地起身捂住了他的嘴,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我带你去看你住的房间。”
  周小典呆滞道:“可是闻公子话还没说完……”
  燕昭然手里扯着闻莳,回头狠狠道:“让他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吧!”
  
  走出正屋,燕昭然便不悦道:“你当着小典说那些话做什么!”
  闻莳无所谓道:“看你板着脸,想逗逗你而已。”
  燕昭然气得快内伤:“你有病啊!我板着脸关你什么事!”
  闻莳不说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将军府内多种松柏,虽是秋天,仍翠意悠然。离住处越近,桂花的香气就越浓,燕昭然稍微放松了些。
  
  闻莳道:“雪朝很好?”
  燕昭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道:“比其他地方热闹些,谈不上好。”
  “那就是你这将军府比当初在淮安的住处要好?”
  燕昭然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闻莳微微一笑:“若不是如此,你怎么会狠下心一走了之,十年都不再回淮安的家?”
  燕昭然一怔,随即嘲道:“你说我不回去,那我十五岁走了之后,这十年来也从没有人找过我啊!”
  他有些愤怒:“家?你说那是我的家吗?可是在那里,我只是个被捡来的外人,你父亲漠视我,你讨厌我,给我冠上燕这个姓的人也根本空不出时间来关心我!我猜当年我走后,十天内根本谁都没注意我已经走了吧!”
  他眼里忽然一阵酸涩。
  
  早就知道,不该见闻莳的。早就知道见到他,以前那些想都不愿想的事情又会被揪出来伤他一次!
  离开那里已经十年,如果闻莳不提起,他可以假装什么过去都没有,可以做一个大方的主人,待闻莳的府邸修好之后,再大大方方地送客。可是闻莳偏要把话说开,被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就忽然都涌上心头。
  燕昭然撇开头,冷冷道:“前面,右边那间是你的。”
  不想窝囊地因为过去一些小事就流出眼泪,所以赶快转开头,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方向有些什么,就被一只手捏住下巴,强迫转了回来。
  “眼眶红了,”闻莳捏着他下巴,贴的极近,低声道,“要哭了,嗯?”
  燕昭然眨眨眼睛,把眼里的水逼回去,恨不得在这人的脖子上咬上一口。他又羞又恼地要挣开这暧昧而弱势的姿势,闻莳如他所愿地放了手,却又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好了,有什么生气委屈的大不了打我一顿,千万别哭出来,”闻莳道,“都做将军了还会哭鼻子,传出去多丢人啊。”
  燕昭然忿忿道:“什么叫打你一顿?要真的动上手……还不是你打我!”
  闻莳见他如今虽长成高大男子,动作神情却还如小时候一样别扭可爱,心里不禁动了动,安抚道:“那我就站在原地,任你打绝不还手。”
  燕昭然哼哼道:“你说的?”
  闻莳点点头,还没回答自己绝无虚言,就是一阵剧痛——面前的燕昭然骤然出拳,重重击在他腹部!收手后笑了起来,边笑边恶狠狠道:“你自找的!我很多年前就想这样打你了!”
  那笑容灿烂耀眼,一时间闻莳竟然顾不上痛,看呆了。
  
  燕昭然得意洋洋道:“后悔了,嫌我打重了?”看闻莳捂着肚子直着眼睛半天没说话,又有些担心,收敛了笑容手足无措道:“……你,你没这么不禁打吧?”
  闻莳摇了摇头,忽然神色认真道:“昭然。”
  燕昭然下意识觉得他要打回来,赶紧退了几步,紧张道:“是你说绝不还手的……”
  闻莳却没有动手,只叹道:“你刚刚对我笑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自我们重逢,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燕昭然呆呆地听他说话,还没理解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闻莳说完之后,掏出手帕吐了口血。
  “……”
  闻莳:“你刚刚下手真重。”
  
  燕昭然脚步缓慢地走进自己房间。
  才走进去,关上门,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飞快扑到床上,抓起被子盖住了脸。
  什么叫“你刚刚对我笑了”?
  什么叫“自我们重逢,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不就是个笑吗,干嘛说的这么……这么……
  燕昭然烦恼地翻了个身。
  该死的闻莳,竟然把他灌醉,脱他衣服,帮他洗澡,和他同床睡觉,还一直跟到家里来了!
  明明应该根本别见面的,怎么一下子事情就差了这么多?
  燕昭然苦恼地掀开裹在脑袋上的被子,一口咬住!
  果然还是应该听绯缃的,不顾礼节把隔壁那家伙赶出去算了!
  
  但是……
  
  燕昭然又郁闷地用指甲划拉着被单。
  闻莳吐血了……小时候练武那么辛苦,闻莳被他父亲惩罚痛打都没吐过血。现在竟然吐血了,是不是说明……他那一拳真的打重了?
  看闻莳行李都没带就跟到将军府,身上大概没有伤药吧?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还是把自己收着的那几瓶药给他送过去?
  燕昭然想了又想,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隔壁闻莳的事情,立刻恼怒地捶了几下床板——可恶的家伙,快点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如果床有感觉的话,一定早就哭出来了吧……
  
  
  第五章   礼物
  
  
  
  燕昭然在床上扭动了半晌,终于还是悲苦地承认了现实。
  他就是个放不下的蠢货,既然左右放不下,还是去看看闻莳到底伤的怎么样好了。
  燕昭然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柜子里收着的一些伤药握在手里,心里转过了一句又一句旁敲侧击的问话,但满腹千言万语,都在看到隔壁房内的场景时卡在了喉咙。
  闻莳脱的只余长裤,平躺在床上,周小典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受伤的腹部抹药。那处被他一拳打的青紫淤黑,有些可怖。闻莳姿态十分放松,笑着和周小典说话,而少年脸上有层淡淡的绯红,神色却很认真。
  
  燕昭然觉得,这房间自己走不进去了。
  
  闻莳已听到了铃铛的响声,抬起头看到了在门口的他,道:“昭然?”
  燕昭然想离开却已来不及,只好偷偷把手里攥着的瓷瓶放入袖里。
  周小典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来转过身,秀气的眉皱了起来:“将军!”
  这副口吻,以燕昭然多年经验来看,接下来就是周小典长篇的说教和规劝,以往他都会笑着听过就算,但今天,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周小典道:“闻公子是你带回来的客人,怎么能说打就打,让客人受伤?你……”
  燕昭然道:“嗯,我知道,是我的错。”
  闻莳支起身子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燕昭然一咬牙,不管周小典错愕的表情,转身出去了。
  
  他出去的实在是太巧了。走在小径上,还在考虑方才会不会做的太过,让那两个人莫名其妙了,迎面就有仆役匆匆奔来:“将军!”
  燕昭然停下脚步:“何事?”
  “李公公从宫里来了,似乎是要传话让您入宫。”
  点点头表示知道,让那仆役自去,燕昭然叹了口气,走向正厅。李公公只是一个传话的小公公,这几年以来,燕昭然也只在要被皇上召见入宫的时候才见着他。不过就算如此,这李公公也和他算是相熟了。
  李公公见他人到了,赶紧迎上了,尖细的嗓音道:“将军。”
  燕昭然道:“皇上是要召我商事?”
  李公公笑道:“不仅如此。皇上听说刚被封为御史的闻大人也在将军府上暂住,便一起召了。”
  燕昭然想了想:“就召了我们两个?”
  李公公顿了顿,道:“是的。”
  
  燕昭然下意识地觉得今日不能让闻莳去,便道:“闻大人身体抱恙,我一个人与你去吧。”
  那李公公迟疑道:“就您一个人?可是……”
  燕昭然打断道:“无妨,我自会向皇上解释。”
  李公公无奈,却也知道燕昭然深蒙圣宠的传闻,再加上他自个便来将军府传了不少次话,知道燕昭然能应付过去,便妥协道:“那就请将军随奴才动身吧。”
  
  启国自推翻承国政权,于一三五零年建国,到如今已过了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间,前后三任皇帝皆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已将当初那风雨飘零的江山,逐渐修复稳固,重新成为这一方大陆的王者。
  当今临越帝正当而立,有满心的雄图壮志,也有手段,正如同他那个身为开国皇帝的祖父一样。
  六年前,在临越帝还只是太子的时候,燕昭然便遇见了他。之后,燕昭然不过是去砚南晋北打了几个不值一提的小胜仗,在这个堪称太平盛世的年代,年纪轻轻身无大功,竟然能就此做了将军。
  这样的经历,没人认同他的将军身份,是必然;而说他深蒙圣宠,就更是必然了。
  
  御花园。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御花园中这一片湖光,可算是宫中最好的景色。
  李公公垂眉顺眼,将燕昭然带到湖畔的凉亭,行礼之后就匆匆退下。陆居临站起身来,含笑看着他。
  燕昭然道:“微臣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陆居临温声道,“坐吧,昭然。”
  燕昭然看了看亭子里仅有的两个铺着雪白貂毛垫的玉石矮凳,犹豫道:“这……”
  陆居临脸上笑容一敛,沉声道:“都下去。”
  燕昭然没动。侍立在陆居临身侧的数十名宫女或太监整齐地行礼,安安静静地退下了。湖畔小径凉亭,花园平台,这一望之下,竟然只剩了他们两人。
  陆居临道:“怎么,还不坐么?以往又不是没有坐过,拘谨什么?”
  燕昭然心道只要别让我坐你腿上,坐哪都成,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谢皇上赐座。”随即坐在了那矮凳上。
  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紫漆镶金的盒子,不知是有什么用。
  
  陆居临问:“闻御史呢,怎么没与你一起来?”
  “他感上风寒卧病在床,不敢危及皇上万金之躯,所以托微臣来向皇上请罪,”燕昭然正襟危坐,微微低头不看陆居临的眼,“还请皇上原谅。”
  陆居临挑眉道:“闻御史病了,朕自然不会追究,只是……朕怎么听说,闻御史早上进将军府时,样子还好好的不像有病痛?”
  燕昭然抬起眼飞快地瞄了他一眼。
  陆居临失笑道:“昭然偷看什么?朕很可怕?”
  燕昭然心里明白自己一举一动都掌握在这天下至尊的手里,虽然对此万分不甘心,但一日为将,便一日无能为力。此时此刻,说实话也许才是最能取悦他的。
  “皇上,那微臣就实话实说了,微臣和闻御史一言不合,一时冲动把他打伤了,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陆居临摇头笑了:“昭然,你总是能让朕哭笑不得。”
  
  话虽这么说,陆居临的神色却并无不悦,甚至看起来还柔和了几分。燕昭然稍微松了口气,便听到陆居临用一种有些好奇的语气问道:“那朕能知道,闻御史是怎么惹怒你了吗?”
  “……不过是些从前的小事,”燕昭然无奈道,“皇上日理万机,微臣还是别说这些事烦您了。”
  “你的事,怎么能算是小事。”陆居临淡淡道。
  燕昭然肩膀一僵,什么话也没敢接。
  陆居临又道:“你与闻御史从小一起长大,又同样师从那位仙人……这两小无猜的过去,朕可是嫉妒得很呐。”
  燕昭然道:“皇上说笑了,微臣和闻御史当时只是两个小子,成天打架都来不及,哪有什么两小无猜。”
  “哦?可是朕倒觉得,你们感情深厚……闻御史初来雪朝,转眼便住进了你的将军府,而朕记得你说过,自从你十五岁离家出走,就再没见过家人。也就是说,时隔十年,你与闻御史之间仍无隔阂,这还不让人羡慕?”
  
  燕昭然懂了。
  陆居临的意思,是在暗示他别让闻莳长住于将军府。他已经对闻莳住在他府上一事颇为不满了。
  可是,燕昭然自己又何尝愿意让闻莳住进来?他只是……看着闻莳,就忘了怎么拒绝!
  
  “皇上,微臣让闻御史住进将军府,不过是顾念旧情,也只是在他住处尚未修好的时候提供暂栖之地罢了。感情深厚一句……大可不必再提。”
  陆居临满意了。
  “今日朕叫你和闻御史来,第一是想问问你们那仙人师父的事,不过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再说其他人来煞风景了。”陆居临道,“朕还有一事要说,就与这盒子有关。昭然不妨猜猜,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他说的,便是那桌上静静立着的,紫漆镶金的盒子。
  
  燕昭然伸手将那盒子拿了起来,掂了掂。盒子有些重量,摇晃之间,里面传出清脆的撞击声响。那声音十分杂乱,听不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什么材料所制。
  陆居临问:“可猜出来了?”
  燕昭然放下盒子,无奈道:“微臣实在猜不出……不过若只是看外表,这倒像是妇人家用来收藏首饰的盒子。”
  陆居临展颜道:“不错,昭然果然聪明,大致算你猜对了。”
  他拿起盒子,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金钥匙插入盒子上的锁孔,“咔嗒”一声,那精致的盒盖就自动弹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来。
  
  燕昭然骤然如坠冰窖。
  陆居临丝毫没注意他僵硬的脸色,拿起盒子里一个晶莹剔透的无色水晶制成的铃铛,笑道:“昭然觉得如何?这一盒铃铛,朕从四年前便着手收集,直到如今,这盒子才装满,朕也才终于送的出手了。”
  那盒子里装着的,赫然是满满的铃铛。
  青铜的,白银的,玉石的,水晶的,玛瑙的……各个精美绝伦,不论哪样,拿出来都是稀世珍宝。而此刻它们被一个个收在紫漆镶金盒子的小格里,那光芒几乎能耀花人的双眼。
  燕昭然抖着双唇,说不出话。
  
  陆居临终于才发现他的不对劲,却以为他只是惶恐,便爱怜而安抚地说道:“怎么,昭然是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不敢收吗?朕见你耳上戴金铃的模样漂亮,但日日戴着总有些单调,早就想着多送你一些,让你戴给朕看了。”
  “朕这四年的心意,昭然可不能拒绝了。”
  燕昭然漠然地看了那些价值连城的铃铛一眼,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单膝跪地,恭敬道:“微臣谢皇上恩典。”
  但低头时,只觉满心惶然,眼里看着凉亭地面石板上的纹路,脑中一片空白。
  
  陆居临唇角带着抹满足的笑意,道:“好了,私下里跟朕不必多礼,快起来坐着。”
  燕昭然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来,坐回了原位。
  陆居临有些怅然:“朕一番心意,昭然可感受到一星半点了?”随即又摇头笑道:“罢了,朕就爱这么宠着你。”
  燕昭然已被这些铃铛惊得失了魂,即使听到陆居临这样明显的话,也生不出什么惧意了,只能下意识地朝陆居临笑了笑。
  陆居临贪恋地看着他的笑,手指上还缠着那个水晶铃铛,低声道:“过来点儿,让朕给你换上这个铃铛,看看是不是配你。”
  
  燕昭然十指扣在石桌边沿,关节都用力地发白,但他还是依言慢慢地,慢慢地往前倾身,让陆居临抬起手来摸上了自己的耳朵。
  叮呤叮呤。
  耳上传来他人手指温热的触感,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脸颊。细细的金勾从耳洞里被拔了出来,又有什么被填了进去,带来细微的刺痛。
  陆居临手里握着取下的金铃铛,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燕昭然下巴,仔细端详:“不错,这水晶铃铛在你耳上,果然很美……”
  离得太近了。
  燕昭然无措地要往后退,捏在下巴上的手却蓦地一紧。抬眼,陆居临已凑得更近,气息都已交融,好似下一刻就要吻上来。
  
  皇帝禁令,花园湖畔,无人敢进。
  这小小一隅凉亭,方圆十里,甚至全天下,绝没有人能在这一刻阻止启国的皇帝吻他的将军。
  但陆居临最终还是没有吻上去。
  扣在下巴的手不知何时转移了阵地,抚在燕昭然的后颈。陆居临有些失望,但更多爱怜地看着他道:“你在发抖?就这么害怕么?”
  后颈上温热的手掌移开了。
  陆居临手里还握着那串金铃,身子后撤,不再逼迫,淡淡道:“罢了,朕不愿见你害怕的模样。”
  燕昭然低下头,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冷,竟已在不知何时汗湿。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陆居临道:“好了……别总低着头,抬起来看看朕。”他举起手里的铃铛端详了一会,皱眉道:“以前朕竟未发觉,这金铃做工如此粗糙,怎配得上你?”
  
  燕昭然蓦地抬头。
  陆居临道:“……丢了罢。”随意地一扬手,那金铃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湖面。
  就在这刹那间,燕昭然瞳孔劇缩,已经飞身追了出去!
  
  
  
  第六章    理由
  
  
  铃铛的响声被风声割碎,燕昭然轻功发挥到极致,终于在金铃落入湖里之前将它抄入了手里。
  还来不及感觉失而复得的喜悦,身子就一沉,直直落入了湖里。
  水花四溅。
  “昭然!”陆居临一惊,从凉亭下来奔到湖边,竟然想跳下去拉人。燕昭然浮上水面,看见他动作,连忙阻止道:“皇上!微臣会水。”
  陆居临便站在湖边,等燕昭然游上岸。然而他的脸色已不复刚刚的轻松,只余阴沉和若有所思。
  
  秋风一起,天便凉了。燕昭然湿淋淋地从水里出来,虽然内功深厚不觉得冷,但还是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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