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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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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事都是师傅教我们的。那时我便奇怪,为什么为着我们自己都难以记住的那些绕口的先祖名字和家史,为什么只为着那一个姓,那些人就能算是翻山越岭,赴汤蹈火,将荒国的地皮翻过每一寸也要将我们追杀至死。” 
  
  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段遥远不可及的时光。“你可知道,对我而言,那段回忆像是毒药,像是噩梦,却也是我唯一仅有,绝不能放弃的一段记忆……” 
  
  “她叫念尤依。她很聪明,又很懂事。我知道这样说你也许会不信,因为她还未能长大到人人都会夸赞聪明懂事的年纪。可是念氏几十代的血缘传到我们这一代,我说她是个傻子你又信么?她才四五岁,就跟着我们四处颠簸……因为常常吃不好,她很瘦小,瘦到我背着她也不觉得是多重的负担。” 
  
  “这就是大荒唯一的公主。你相信么?”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听到这句话,黄玉的心也好像跟着刺痛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忍不住同情了说这段往事的王,顺带也同情了那个从不知道模样,消殒在了故事中的公主?或是虽不是公主,却被众星捧月般当做公主养大的她,悲悯到听不了这样凄惨的故事?
  
  王上在叹气,抬起臂遮住了自己的脸。“那段时日真的很难过。别说没有地方安稳睡下,有的地方甚至遍地饿殍死尸。我们不停地逃命,又累,又总是饿得发慌。妹妹太小了,实在是走不动。她要我们把她扔下。你信么?那么小的孩子,她自己对我说,只要哥哥你能活下来,妹妹没关系的。师傅也没办法,什么也不说。我怎么能扔下她呢?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手足。我知道师父也不想带着她了,因为吃的东西少,尽管妹妹连半块点心都只咬一点点,剩下的都省给我,但是如果两个真的只能保一个,师傅会选择年纪比较大,身体又比较好的我,不会要妹妹的。我就背着妹妹走。” 
  
  黄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隔了好一会,王上方才继续说道:“她在我背上,省着力气,偶尔跟我说一两句话,让我不那么累。她还把她藏着怎么也舍不得吃的桂花糕掰出来,喂到我嘴里,那时我就会觉得有一点快乐。师傅教过我们很多次,身为念氏子弟,生来就负有责任。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责任到底是什么,只知我身上最大的重负就是要活下去。带着妹妹一起。” 
  
  “可是我并没能够带着她一起。又过了几天,也许是病,也许是太弱了,她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 
  
  王上顿了一顿。这个停顿的间隔略微长了些。 
  
  “最后她就死了。”王上用一句极简单的话将这个故事结束。 
  
  黄玉的眼泪本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这最后一句话的戈然而止而没能够流下来。可是她看不清王上的脸。也许是哭了——这也是不能够知道的事。 
  
  过了好久,久到这个故事慢慢平静而沉淀下来。 
  
  王上道:“所以,这个世界上我最后一个亲属,唯一的手足,就是那样亡故。我在她身前一点办法也没有。如今我必须有子嗣,倘若有一子半女,都会是我最亲之人。所以朕一定会对配对的女子精挑细选,不容他有一点纰漏。” 
  
  黄玉开口道:“王上,为什么不让我给你生孩子呢?也不见得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 
  
  王上嗤地发出笑声。“为我生孩子?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他移开挡着眼的手,看着她。“你不一样。你知道么,你要我爱上你,这不可能。可我也许是会爱你的。因为看到你,朕就会想到妹妹——也许因为你是黄爱卿的妹妹,也说不定。”他的声音幽然而且深。“你非要做朕的女人,也不肯让朕当做妹妹看待么?你可以选。”




☆、第 15 章

  
  他有一种错觉,仿似在镜中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也许不过是因为只能与自己说话的日子越来越多,望住镜面时突然涌来的一丝的茫然,让他忘了本想做什么。
  黄载予渐渐讨厌这面镜。他将镜子翻过来倒在墙上,站起身。
  他终将要亲身赴蹈那一汪水火。
  
  黄载予去的时间虽然迟了些,但也足够看到妹妹,擦肩而过。
  “朕等你已久了。”王上言道。
  “臣来迟了。”
  “你还恨么?”
  他也许该说“臣从不敢恨”,却还是说“已不再恨了”。
  王上凝然道:“然也。黄玉一切无事。纵然你来的这样迟,朕究竟也没如何了她。”
  黄载予一叩到地:“多谢王上顾念。”
  王上微微俯下‘身,半倾着搀扶他。“起来吧,你最顾念这一个妹妹,朕又怎会不替你顾念着她。”
  黄载予抬起眼,王上正望着他,和声道。“如今你还信不信四年前那一切真的是个误会。”
  黄载予脸上浮现出一片空茫之色。片刻方道:“其实这些年来,臣对陛下的所言所做,亦从无怀疑。”
  
  数年之前,代王自忖年老体衰,不知时日,屡召宰臣商乞逊位让于念氏王子之事。
  谁料有一派臣子主张,念王年少,念王身份犹疑,兼出身莽野,教养尚不足以承担国运等等,此事遂一延再延。
  那年刚过了正月,代王乞令念王前往太庙主持祭天,这是荒国这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春祭,亦略有正名之意。
  谁料初七之日晚,代王突然病发而亡。由此生出一些变数。其时随父亲进宫面圣的黄载予睹知这一切,急忙赶去告知念王。
  “你快逃吧。代王驾崩了!”
  
  一灯苍黄如豆,他在灯光中转过脸来,面色如常中微微有一些苍白。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他压低声道。又急促地道。“一时不会有消息的。仅有两名辅政大臣和太医在床前。连太监宫女都还不知。”
  他目光黯了一黯。“我还来得及赶去见一面么。”
  他急了。“你还说这种话?等他们安排妥定,就来拿你了。趁此时谁也未料着,还来得及走。”
  黄载予还推了念澄己一把。催促道:“反而愣着做什么?我去叫车,城门下等。”
  他笃定地站了片刻,却道:“我为什么要逃走?这正是我之国,我是哪里也不去的。”
  黄载予突然觉得很同情他,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你醒一醒吧,真以为王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抚养你长大的那老祖已经在牢中写下血字遗书承认他只为贪慕虚荣编造身世,他根本不是慕容尧,你也不是念氏独子!荒王的血脉早已断绝了!什么还要还位于先王子孙,那只是代王几十年戎马兵戈之后老来安享晚景时做的一个梦!”
  
  黄载予当时不过是觉得,这被叫做念澄己的少年人也是个可怜人。终究不该为别人的梦与王位的争戈送了性命。
  他认识他已久。除了不信他有朝一日真能坐上王位,觉得他什么都挺好。
  如若不是被安上了这层身份,凭念澄己这样聪明又灵秀的年轻人,即便出身如何的不好,也必定能一层一层爬上来。
  黄载予甚至很怜悯他,像他那样高门贵族的少爷,其实并不能如何设想平民是如何求生,但他想如若他再见到这样普通的年轻人,也一定会拉他们一把,助他们一臂之力。只是念澄己必定可惜了,他这样有才华,却必须得离这京城越远越好。
  
  黄载予微微仰起头,王上高高在上俯望着他,接受他的侍弄。
  他当日焉会想到就是自己的一念之错,令到几日之内,逆转乾坤。
  
  代王有一子,洛王韩奕,深孚人望。
  然而此时洛王竟不在京中。因着祭典之事,正月刚过,洛王即被代王遣返属地,前脚刚刚出城。
  而偷偷安排的飞马加急密报,却被风雪所阻,辗转一番,与洛王失之交臂。
  待到洛王终于接到消息,挥兵回京,只能是以奔丧之名!
  
  黄载予被父亲一掌抽得几乎昏倒在地。“孽种!坏我大事,黄家满门性命,皆要败于你手上!”
  黄载予清醒过来,跪行数步,喘息道:“孩儿知错了,但请父亲大人稍安勿急,念澄己此人性情轻浮,未必能谋大事。”
  “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这种时候了还为死敌开脱。你当一个懵懵懂懂的傻小子能偷偷摸摸弄出一个登基大典来!如今洛王爷不在京中,为父等人无论如何苦心拨乱反正,毕竟少了一个主心。”黄书安长叹一声。“唉,世间事就是如此分明。若非你私自泄露风声,我们少了筹码,怎会在此刻张皇失措,看小人上窜下跳。更有那些对我等心怀嫉恨,别有所图之鼠辈,趁此机会干扰视听,拥护伪王,以图渔利。世间人就是这样见风使舵。一步错,步步落了下风。如今还有一线生机,就系在洛王身上。可若他事不成,我们一家老小,上老下小,焉能有命!”
  黄载予听得此话,浑身僵硬,良久,重重叩下一头。“孩儿没料想会因一时之怜悯,铸成此种大错。孩儿枉负父母之养育。枉负亲族之疼爱。对不起父亲和稚妹。孩儿祸害至亲,连累洛王爷。罪责深重,无颜以对。唯有一死。”说着起身,以头触柱。
  
  “孽债!”黄书安气的青筋暴露,拼命拽住儿子。“畜生,可有脸下九泉面对祖宗?”
  黄载予面如死灰,被父亲拎着领子提起来,面面相对。“你给我站起来,滚到那姓念的小子那里去,向他投诚,见机行事,可明白?”
  黄载予目光茫然,而又转开:“他已明白父亲就是反党之首,我如何还能够投身。”
  “什么都是不能,什么都是难以,亏得你命好生在我黄家,可知人生在世间,就是非得要迫自己去做些不愿做的难事!老夫后悔将你护得太好,怎么将你养成这么个不中用的小畜生!事已至此,你种下此因,就得此果,你不保住自己这条狗命,何以有脸面去面对祖宗?而今局面,不论洛王胜败,我等滞在京城,难保不被念氏清算。你对他有告密之情,救命之恩,难道他不会放你一条生路?就算洛王事败,你只要做的好,自可护得自己一条性命。若你要是做不到……”
  黄书安高高抬起手来,重重落下——“这就当是为父交代给你的最后一句话……”他的手落到一半,颓然垂下来。“爹交代你的事情,你没有做不到。这次也是一般。”
  
  王上抬起黄载予的脸,温柔地道:“黄爱卿,告诉朕你在想些什么。”
  不待黄载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道:“这个问题你先不要答,还是先让黄爱卿来问朕几个问题罢。”
  “爱卿为何不问朕,对你是否真有情。”
  “若是真有情,为何一直到近来才相表露。”
  “爱卿为何不问朕,此情为何而生。”
  “爱卿为何一直都不信朕……”
  “不信当年朕并没有……”
  
  黄载予突然呼吸急促起来,王上的话音止住,停了停,还是柔声道:“你爹,不是朕下手杀的。”
  “你可看到,你那妹妹,朕也视若珠宝,不动她一根毫毛。既答应了你的求恳,又怎会反悔杀了你父亲。”
  “当时你正是悲恸之刻,自是说什么都不信的。如今你可相信了否?”
  黄载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下来。他调稳气息,俯身叩道:“别说今日,就连当初,臣也知道,臣的父亲论罪当死。别说今日,就连当初,臣也没有不信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王上突然捏起他的双肩,恼怒道:“才说了几句真心话?又开始跟我玩这句句属实。”
  黄载予被他捏得生痛,略有几分虚弱地道:“臣当年……深在悲痛之中,也许乱归责咎了,也未可知。但如今,臣已知道,陛下要废掉一个人,法子很多,本不须用迫人服毒之法。而冷静想想,当时洛王还未死,除掉我的父亲,于局势也并无益。所以如今是真的毫无怀疑了。”
  王上的语气略松缓了些。“既然如此,你还恨我什么。”
  “回王上,那本不是恨,只是畏惧。”
  王上顿了一顿。“畏惧?”他松开扶着黄载予的手。
  黄载予默然地垂下头,面有疲惫之色。
  
  王上向后倚靠椅背,双手轻拢于身前。
  “你父亲身负谋逆重罪而死,朕以国朝亟需用人之际,将你株连罪名除去,免你全家死罪。不追其余人等出逃之责。你难以服孝丁忧,朕甚为体谅,也因思及你心内未免有恨,三年来,并未做什么非分要求。你妹妹入宫就该侍寝,朕怜你只剩这一至亲,对她没有不爱护的时候。而对于爱卿你,只是分内招寝几次,怎就惹得你畏惧了?”
  黄载予无言道:“王上……”
  王上一手捂住胸口。“朕本以为你有心结。思虑许久,特意令你妹妹入宫,设法解开这心结。原来这也是无用之策。算了吧,朕已计穷。从此后,朕不再招你侍寝就是。今夜虽然折腾这半天,你还是回去吧。”
  黄载予默然站起身。“既然如此……”
  王上身姿未动,只挑眉注视着他的起身。“走了?”
  黄载予心中咯噔一下,苦笑一声,欠了欠身。“臣还是不走为是。”




☆、第 16 章

  这样的夜像是很好,好的叫人仿佛有了甜蜜的错觉。
  黄载予在这里过夜的日子依稀不算少了。只不过忆起第一次的困窘,难堪之情还是会涌上心头。
  而如今宠爱似的亲昵又叫他有些坐立难安,王上又不比他年长或年老。
  这就愈发叫人难以习惯。
  叫他留下来后,王上就圈着他的肩膀,说睡罢。
  为了避免误会圣意,免不得要反复确认一遍。竟真的是睡觉。黄载予满腹狐疑,规规矩矩躺下来。
  这竟然还不算什么。
  王上也随着他睡下之后,合上被子,勾了勾他的胳膊。
  满是唏嘘叹了口气,道:“这样倒好。以往想要和你睡在一处,前面简直要累死个人。”
  
  黄载予听了这句,好像被一道炸雷劈在天灵盖,雷的不轻。幸得他为人行事,还是多少沉稳。于是老老实实躺在王上身旁,纹丝未动。
  黄载予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若非要总结的话,那简直就好像是自己之前的份,都是被白睡了的。
  
  王上的口吻又轻松了些,他说道:“反正也睡不着,那我们来谈天好么。”
  王上说:“黄爱卿,其实以前的事,一直只是我对你的考验。”
  
  宫人们来将烛火撤去了,扯上里外的纱帘。
  二人肩并着肩,靠的很近。王上淡然地道:“你知道朕,其实为人一向很宽和。以前那些事,老实说,出了那些事,还能像朕这样将你留下来,在朝中为官的,很少见。”
  黄载予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王上又说:“你救驾虽是有功。但非但不能大义灭亲,反而恳求朕留你爹的性命。尽管朕能够念在功劳,不顾常理答应你这个求请,但别人怎么想?想必你也很清楚了。”
  黄载予又应了一声。
  王上继续说道:“结果你爹竟畏罪自杀。人死百了,朕决定不再追究,但这时其实也有很多人在朕耳边说,斩草除根,朕绝对不能够留下你性命之类。”
  王上停顿了片刻,才又道:“这些话,朕却没往心里去的。你放心。”
  黄载予在黑暗里,又嗯了一声。算是个回应。
  “朕又不傻,想杀我的是你的父亲,又不是你。”
  王上不再说话,黄载予感觉到他的手触过来,靠住自己的。
  然后,王上慢慢地道:“更何况那个时候,就算黄爱卿也同你父亲一样想要杀了朕,朕也是舍不得,让你死的。”
  黄载予浑身颤了一颤,静悄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由开始想象王上这时的表情,因为夜晚里看不见。
  王上此时的嘴角必定是翘起来的吧。这话的听起来的声线倒是暖的,暖里却又似乎不带着感情。
  
  很久很久前,黄载予第一次看见王上的时候,便约略有些这种感觉,如今也仍然是一样。当时他便觉得,这少年看来虽也算惹人喜爱,但说话的态度眼神总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话的时候,只听得王上又道:“黄爱卿那时和现在还是像。都是一样的叫人不好接近。”
  
  黄载予愣了一愣,默默的在心里讶异。又听得王上道:“只没想到你爹死后,黄爱卿看来又变得更难以相处了几分。唉,朕就不知你到底是记恨着父亲的事,或是看开了,不再想其他——看不透。”
  
  王上说完,停顿了一下。
  
  黄载予出声道:“王上这样说,叫微臣何以自处?这么些年,臣即便……”
  
  王上接着他的话头,道:“没错,旁的话你不必多说了。有句话说的好,日久见人心。这句话用来映照朕与爱卿两人的处境,尤为合衬。”
  
  黄载予想了想,觉得这话像带着点别的意思,而且王上的话音里也带着笑意,然而噎了一噎,终究没法接上话头。
  
  王上却又似拉家常般地转了个话题。“说来令妹在宫里安置的很好,其他的便下一步再说吧。钦天监最近不再聒噪了,爱卿家里又正好没别人,无事就多进宫来陪朕罢。”
  
  黄载予拨起垂到跟前的柳梢,迎面走来的几个宫女向他福了一福,笑着依次道:“黄大人好。”
  黄载予点一点头。“玉妃可在。”
  得了王上的准许,他能常来看看黄玉。这算是额外的恩可,是以黄载予总不敢来得太频。
  但这唯一的妹妹就像是他心中还埋着的一撮余烬。就算不露形色,也时时炙得心痛。就好像一颗枪尖,又或是一朵烛苗,烧在心头。
  
  玉妃下面的宫女与黄大人见得熟了。不免偷偷议论道:“玉妃和大人竟长得不太相似。”“年纪差了很多呢,听说当年老黄大人的原配,亦就是黄大人的母亲,生完小姐就殁了。”
  “你看黄大人一月来几回的,我哥哥待我可从没这样上心过……”
  “那是你没这个福分!你这小奴婢,怎么能同金枝玉叶的贵妃比呢?”
  “诶,你看黄大人的手指,多好看啊……”
  “你这个贼丫头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对了,我好几年前听说过,黄家那对公子小姐,分别长的像父母。因为公子随了母亲,所以长相更为出色呢。”
  “那黄大人的母亲生前必是个绝世美人了。”
  “那可不是?再早些年,黄夫人可是京师第一的美女。那就真是个奇女子了,未出阁前,黄夫人帮着代王率阵领兵。这样貌则艳冠群芳,武能提刀上马的女子,你说少见不少见?”
  “真是……这样的巾帼,可惜死得太早了。”
  “那可未必……以我看,黄夫人幸好是早十几年就死了。若是黄夫人活下来……唉,世事难料,那以后的事,其实也说不定。”
  
  黄载予步上台阶,看见黄玉款款走来。拖住他的手:“哥哥怎么又来了。”
  黄载予笑道:“看来你过的十分快活,那我即刻便走就是。”
  “能有什么快活,宫里不比家里,还不是闷着。”黄玉化了老成的妆容,却还是娇俏。“就是觉得哥哥来不来都没什么两样,不想叫哥哥太辛苦。王上对哥哥还好么。”
  黄载予被她拉着手,心里其实百味杂陈着。轻抚了一抚她的发丝,苦笑道:“王上可对你说了什么?”
  黄玉眼眨了眨。“没说甚么,无非是说些哥哥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载予自然明白黄玉所指。不过如今习惯了,也没动声色。“还有跟你说别的么?”
  “没了。”黄玉不想把王上对她说的那些话全倒出来,不就指望她做个传声筒么?可实在酸倒人牙了。
  黄载予叹了口气。“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也是稍坐坐就走了。”
  “等等。”黄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哥,我本来不打算说给你听,怕你烦。王上其实假装没事地问过我,这些年我在家里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事呢。我当然说没有。其实也没有,是不是?”
  黄载予点了点头,抚上她的肩。“没事,你照实说就是。这京城里真有什么事,王上会不知道?”
  
  




☆、第 17 章

  
  黄载予每次来只坐越一盏茶的功夫。既然明知国君与黄卿是共滚床单的情谊,出入间倒不会招人多话。只是黄载予谨慎惯了,所以每次哪怕黄玉再留也是即刻便走。
  这时黄玉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哥,你就真不能跟王上求一求,让他放我出宫去透透风么?整日跟一群我不熟的丫鬟使女关在这里头,也是能憋死人的。”
  黄载予收回手:“你现在既是这个身份,就不要想这些事。都怪我往日你在家里时纵容你太过了。”
  黄玉撅起嘴来。“你想一想,王上也许都不在意,你认个什么死规矩呢。”
  黄载予道:“即便王上管不到这样琐碎,嫔妃出门乱跑的确不成体统。你要知道世上并非人人都如你的骨肉至亲,不管你做了何事都会包容。你始终不明白人世间的利害关系,哥哥如何能教你一生?”
  黄玉略微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把自己弄进宫来是哥哥为了自保,凭什么要把自己推到一边不管了。可这样想着也还不忍心怪责黄载予。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也没甚大碍,王上对我很亲,他说把我当妹妹看待……这其中的缘由,哥哥你也知道。”
  黄载予脸微微一热,道:“你难道把他说的话当真,就不把我说的话算数?”突然顿了一顿。
  黄玉问道:“哥哥,怎么了。”
  黄载予转过脸去。“没事。”又像想了片刻,道:“嫔妃私自跑出宫去,终究不成体统。不过若是王上带着后妃出游,便名正言顺了。你这样想出去,不如找个空子自己跟他说。他只怕也有五成机会说肯。”
  黄玉听了此话,立刻转忧为笑,道:“哥你倒清楚得很。我看你和王上真挺合衬。可为什么总有些放不开似的,我不明白。”
  黄载予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觉的忧色。“别乱说。去央求也别提我。我的事与你的事,终究是两回事。”
  黄载予步下台阶,黄玉仍握着手绢目送他离去。
  他今日给黄玉的建议,也许略险了一些。但有朝一日也或有用得着的时候。黄玉的确什么也不懂。也说不上来是保护妹妹的习惯,抑或是知道有那一天而提前准备下的故意,有些事哪怕她理应知晓的,他也从不教她知道。
  他希望她一直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过一生。以前,现在,往后,一辈子都能这样。尽管说这样的话竟像是奢侈。但他仅仅能给她的,就是这样私心的想望而已。
  
  在他到的时候,王上正用白绢擦拭着一口剑。他在门口还看到了刚刚飘然离去的苏白漪,苏白漪脸色从容,只有眉心略微皱了一皱,然后便矜持地向他一颔首。
  
  而后黄载予向王上问道:“此剑微臣还没见过,是否是苏大人新进给王上的宝物。”
  王上将长剑举起,在阳光下细细观看。说道:“这是阴河县郡发现的一口宝剑,经辨认,可能是朕的祖父之物。”他叹一口气,将剑柄倒过递给黄载予。“你看,柄上还镌着名字。这剑铸造的时候大荒还没有覆灭,但遗落之时……大概便是满国的烽烟战火,满目疮痍吧。”
  黄载予接过剑。剑身已被擦拭干净,然年岁留下的印迹依然历历。硬柄丝毫不腐,却斑斑驳驳。但手指仍可摸到柄上“承禧”两字的刻痕,这便是大荒末年念氏幺子的名讳。
  黄载予若无其事地抚摸剑背锈痕。然后便将剑奉还给王上。
  若是这剑遗落之时便藏入土中未被人动过,那么距今约莫也有七,八十年了。
  
  王上还是把玩着那柄剑,一边问黄载予一些政事。黄载予不过是看古物看得多些,倒不敢说自己有多慧目如炬。但那柄剑遗落的年数只比自己判定的久,不可能更迟,那是没有疑问的。
  黄载予依然一一地对答,眼光却不再往那剑上瞟一眼。
  王上突然住了话头,向黄载予道:“爱卿,太医前几天来说,萧美人有了佳信。”
  黄载予眼皮跳了一跳,即道:“恭喜王上。”
  王上道:“这是真心的恭喜么。朕也觉得有点出乎意料。”
  “王嗣无忧,这是国朝之幸,万民之福。臣自然是真心的欢喜。”黄载予垂目道。
  王上笑了一笑。复又叹道:“其实,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在我这个位置,就有再违心也不得不做的事。跟萧妃并没有几次……”转了个话头“若是黄爱卿能生养,那就方便了……”他之前说的话还有些分寸,说着说着就又全没个正形起来,又携起黄载予的手。
  黄载予已是再习惯不过,只得苦笑。
  王上跟他顽笑了几句,就隐约又有拉着他钻进帘后共滚床单之意。如今不像以前拘束了,黄载予站起身来推说告退。一则他身上确实有些劳累。二则,那日说了让他常来陪之后,王上又跟他说:“但爱卿若想拒绝,直言便是。”
  王上这一句话,当时说的十分诚挚。由此,若是黄载予一味地屈从,王上反而不太高兴,觉得黄载予总太生疏。
  正在两人拉拉扯扯地时候,来了个宫人,面上之色十分不好看。
  “禀告王上,不好了。中午萧美人吃了药,午后腹中便十分疼痛,太医看来看去皆束手无策,请王上去看一眼吧。”
  王上放开黄载予,肃然站起身。大步向宫人所来方向走去。
  黄载予稳了稳神,追在身后道:“王上请勿惶急,说不定只是……”
  
  暮色黄昏,黄载予远远看到王上站在那条红色回廊最尽头。外面是一片养荷花的池塘,只是这季节仍是萧索。
  黄载予上前几步,王上觉察到脚步,微微转一转身。
  向他道:“你怎么在这。还没有回去。”
  声音中竟透出一丝沙哑与疲惫。
  
  黄载予低声道:“刚才出了那事,王上下旨过宫门闭锁,任何人等暂时不得离宫,着人彻查。”
  “噢,”王上转回身去,挥了一挥袖子。“那你自回去罢。本不关你的事。”
  黄载予沉默了半晌,才上前几步,道:“王上也请早些回殿内去罢。已是用膳时分,他们也不敢来相请。还请王上珍惜龙体,节哀顺便。”
  王上没有回头,只说道:“反正还未成气候,打下来也不觉得如何心痛。”
  黄载予听他这样说话,不知为何心中刺了一下。低头道:“那王上仍要一个人呆在此处么。”
  良久王上方回道:“嗯。”
  “反正你在这里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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