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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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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秋放下茶盏,从椅子旁提起一只涂有亮黑漆、暗金沙图案的方盒,盒盖被御史台专用的绛红色官帖封盖。他提着盒子走到案桌前,微微躬身,道:“臣以御史台御史大夫的名义正式宣布,经过明查细究,现任宰相,公孙砚,与蓉熙宫之璇贵妃以及五皇子乱结私营,并且勾结北境蛮族哈尔銮氏,大肆私造兵器、私招兵马,种种罪行皆有篡位逼宫之疑,已证据确凿,请静辕王下令将公孙砚捕入刑部大牢。”
  “准。”
  “谢王爷。”
  “今晚亥时行动。”要做的干净利落等等的那些话,他自是不用说南宫秋也明白。
  “是。”
  “退下吧。”
  “臣先行告退。”
  等南宫秋离去,子墨再度走回公务室,重新打开窗子。
  “都听见了?”
  “是。主上是否要现在过目罪证?”
  藏豫嗯了声。子墨撕开封印,将盒子里的纸张一一取出,递给藏豫。
  盛夏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投进屋里,明亮而柔和。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皇宫即将颠覆。

  番外6 … 邂逅

  有了叔侄这层关系,清彦再没有反抗藏豫,但言行间还是透着生涩与害怕。藏豫将他放到寝室软塌上以后,本要转身替他拿个软枕给他垫着,谁知刚一转身就被清彦拉住。
  “王叔要去哪?”清彦攥紧了他的袖子,紧张地问。
  藏豫一挑眉,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细问行踪,可随即想起眼前的孩子极其怕生,现在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必是更加紧张了,于是耐着性子答:“去给你拿个枕头垫着。”
  抓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哦,谢谢王叔。”
  “嗯。”
  “王爷,您吩咐的饭菜。”伊竹,藏殷安排给他的宫女端着一托盘的食物在他身后行礼。
  “放在小桌上。通知照顾七殿下的芸嬷嬷,七殿下在本王的寝室。”
  “是。”
  待伊竹出去,藏豫转向软塌上有些手足无措的清彦,道:“满意了?吃饭。”
  “是。”听到伊竹的脚步声走远了,清彦才讪讪摸索着架在腿上的小矮桌,可是摸了半天也找不到勺子,不禁又紧张起来。
  藏豫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他摸索的动作,顿时疑惑,问:“找什么?”
  “勺子。”清彦小声回答。
  “吃糕点还要用勺子?”
  闻言,清彦摸索上盘子,触到里面粘软的方块。“是糕点吗?王叔不是说吃饭吗?”
  藏豫皱着眉,在他对面坐下。那孩子的眼睛明明是跟着自己转动,却为何要摸索进食?“是饭还是糕点,你分不清么?”
  清彦放下手,有些胆怯地说:“因、因为王叔说要吃饭。以前芸嬷嬷说要吃饭的时候都有粥或者米饭。芸嬷嬷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糕点,平常只能吃馒头。所、所以彦儿才会弄错。王叔不要生气好不好?下次彦儿一定记住!”
  听他越说越离谱,藏豫赶紧开口:“我没有生气。”
  他顿了顿,用手在清彦面前来回摆了摆,发现他的眼睛虽然有反应,却跟不上手的节奏。刚才只当他是害羞,没有发觉,但现在一细看,便看出他的双眼明显目力不济。
  “你看不见?”他问。
  “白天在外面能看见一些,到屋里,就变得好黑,看不清楚。”一听他不生气,清彦赶紧老实回答。
  “一直这样?”
  “嗯。芸嬷嬷说,彦儿生下来眼睛就不好,不过彦儿觉得挺好的。有的时候,要是太阳大,还能看到颜色呢!”
  藏豫看他一脸欣喜满足,想着他口中的视力在常人来看是多么微不足道,不禁内心泛起一阵疼惜。
  “那现在,能看见多少?”
  清彦眯了眯眼,似是努力判辨着眼前的事物。“嗯……桌子上有盘子,好像有三个,还有,能看到王叔的轮廓,不过有点模糊。”
  藏豫扫了一眼矮桌。上面放了五只碟子,大致分三组方在一起。也就是说在正常室内光线下,清彦的视力根本和瞎子没什么差别。他轻叹一声,起身把清彦抱坐在腿上,单手护住他的腰,让他坐稳。只是抱起他的那一刻,清彦顿时失声惊呼,反射性地攀住他的手臂。
  藏豫以为弄疼他了,赶紧问:“怎么了?”
  低头,只见怀里的孩子咬着唇,脸色吓得惨白。
  “王叔……干什么?”
  藏豫突然反应过来,这孩子眼睛不好,根本看不清别人靠近,任何没有事先告知的触碰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惊吓。
  “别怕,这样抱着比较容易喂你。”藏豫环在他腹上的手臂又紧了紧。“桌上有荷花糕、豆沙饺、绿豆莲茸糕、还有桃酥,彦儿要吃什么?”
  清彦弱弱地推托着藏豫的胳膊,嚅声说:“彦儿能、能自己吃饭,不用、不用劳烦王叔……”
  藏豫抓住清彦推着自己的手放好,伸手拿过一块荷花糕凑到清彦嘴边。“先吃块荷花糕,听说是厨子用今早晨时取来的荷露而制,口味清凉润纯,来,张开嘴。”
  清彦的小脸依旧皱成一团,因发窘而微微泛着羞红。他怯怯地小声反抗:“彦儿自己真的可以,王叔——”
  没给他机会说完,藏豫用荷花糕轻轻堵上他的嘴,声音稍微一沉,道:“听话。”
  果然,这次清彦不敢再有推托,乖乖地小口从藏豫手中啃着糕点。
  待四块糕点全部喂完,已是将近半个时辰之后。藏豫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孩子,一脸吃饱后的昏昏欲睡,不禁感叹,原来自己还有这般耐性。若是以往的他,哪能这么好脾气地哄小孩子吃点心?
  思至此,他低头,仔细端详起将要靠在身上坠入梦乡的清彦。看了半响,他发现这孩子尽管瘦弱,却长得十分清秀可人,苍白的面色晶莹剔透,隐隐透着抹粉嫩,仿佛稍稍用力一捏,便能挤出些水分来。再言之,能安然躺在他怀里入睡的小孩,这皇宫之中恐怕除了他也绝无旁人了。看着清彦毫无防备的睡颜,藏豫真不知该当他纯真不懂世事,还是太渴望温暖而过于信任。
  清彦睡醒时,隐约觉得周遭有些陌生,好像并不是他的床。等着他揉着眼睛撑起身子,意外地发现指下触到一片软软的、像丝绸一样东西时,才猛然想起,他好像是依在王叔的怀里睡着了。
  “睡醒了?”果然,头顶传来藏豫不冷不热的声音,其中透着一丝疲倦,随后,他感到藏豫将他挪到一旁,自己站起身。耳边响起一阵阵活动筋骨的脆响,清彦努力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甚是不解。
  他哪里知道,藏豫为了不吵醒他,已经就着他的姿势僵坐了一个时辰,现在全身上下酸痛僵硬。
  “唔……”舒缓了一身紧绷的肌肉后,藏豫满意地轻吟一声,打趣道:“吃完了就睡,还睡那么久,真是像小猪一样。”
  以为他在责怪自己贪睡,清彦顿时白了脸,害怕地连话都说不连贯。“对、对不起!彦儿不该睡的!彦儿不是故意的!彦儿只是……只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能让藏豫不生气的。
  藏豫不明白为什么一句玩笑都会让这孩子如此紧张。他不知道清彦除了芸嬷嬷几乎不会接触其他人,而芸嬷嬷为人刁钻严苛,见清彦不受宠爱更是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平日对他总是冷言责骂,以至于让清彦觉得除了安安静静地坐着以外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这样和颜悦色地逗弄,清彦从未体验过,也完全不明白。
  看他急得小脸惨白,有些迷茫的大眼中水灵灵地泛着委屈,藏豫也顾不得细想,只得将他重新揽入臂弯,笨拙地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又没怪你,怎么一起来就哭鼻子?”
  谁知道话一出口,眼前的孩子变得更加惊慌,使劲摇头否认:“没有!彦儿没哭!彦儿不是坏孩子!彦儿没哭!”因为芸嬷嬷说,会哭会闹的孩子是坏孩子,会被大人讨厌,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哭的!
  “好、好!彦儿没哭,彦儿很乖,没有哭,是王叔看错了!”藏豫见安慰不成反而适得其反,赶紧附和哄着,同时倍感无力。想他在军中向来呼风唤雨、雷厉风行,几时有落得如此尴尬的局面,竟被一个小孩弄得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清彦的情绪在他反复安慰下稍许平静。他重新摸索着趴回藏豫怀中,时不时地吸鼻子。藏豫伸手将一块荷花糕递到清彦手里让他小口小口地啃,也不理会糕点的渣子会掉自己一身,然后一边用手在他背上打圈揉抚,一边给他讲故事听。直到将近晚膳时,伊竹才进屋通报,说芸嬷嬷在屋外求见。
  “传。”
  听到芸嬷嬷来了,清彦覆在藏豫胸前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仿佛害怕芸嬷嬷会把他带回西苑。藏豫注意到这个不经意的动作,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紧了紧护在彦儿背上的手,低头安抚:“不怕,芸嬷嬷不会责怪你的。”
  清彦默默点头,小脸又往藏豫怀里拱了供。
  片刻后,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走进屋内,见了藏豫,马上跪地行礼。“老奴拜见静辕王爷。”
  藏豫揉抚着怀里紧绷着的孩子,开口时声音却出奇的冷:“你就是负责照顾七殿下的芸嬷嬷?”
  提出问题,却并未准许她起身。芸嬷嬷只得跪着。“回王爷,正是老奴。”
  “那为何今日下午本王会看到七殿下孤身一人坐在草地上?”依然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芸嬷嬷觉得背后一阵阴冷。早就听闻这位刚刚回宫的王爷手段残忍,性情难测,是个厉害角色,只是她想不通为何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会突然对这个眼盲腿残的侄子关心起来。
  “回王爷,老奴午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所以离开了一会儿。劳烦王爷照顾七殿下,实在是老奴失职,还请王爷恕罪。”
  “哦……”藏豫不经意地道:“是一会儿么?那嬷嬷怎么现在才来?”
  芸嬷嬷心头一颤。“这……”
  “你的职责便是照顾殿下的起居,有什么急事能比他的安危更急?七殿下再怎么说也是亲王之子,是皇室血脉,怎可安放他独身一人在外面?若是出了什么出差池,你可担当得起?”
  芸嬷嬷这时已是满头冷汗。以前这七殿下没人关注,她时常像下午这样把他撇下,自己去睡个午觉或者找其他嬷嬷聊天。可这孩子毕竟出于皇室,再怎么不受宠,别人追究起来,她也得受重罚。况且,现在追究的人还是性情狠戾的静辕王……
  “本王会另派宫娥照顾七殿下,以后你就负责打扫七殿下的寝宫。”
  芸嬷嬷闻言,猛然抬头。在宫里,奴才也是分等级的。清理工作是下等用人才干的活,又苦又累,而且俸禄也很少,和照顾皇子的差事不知差了多少倍。
  “王爷,这——”
  “放肆!”藏豫厉声严喝。“本王的命令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芸嬷嬷一惊,生怕藏豫一怒之下将她打入大牢,赶紧磕头求饶:“奴才不敢!请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滚!”
  待芸嬷嬷屁滚尿流地退出寝室,藏豫低头转向怀里的孩子,本想安慰他说以后不会再受芸嬷嬷责罚了,却发现清彦的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幼小的身体在他臂弯中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清彦死咬住下唇,无神的大眼中全是水气,半天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哀求:“王叔不要生气了,以后彦儿一定、一定乖乖的,不会再、再惹王叔生气!王叔别、别生气,彦儿真、真的不是故意的!”
  藏豫皱眉,一阵困惑。“你在说什么?又没生你的气,嗯?”
  “因为,刚才王叔很生气……”清彦小声回答。
  “那又不是气你!”藏豫哭笑不得。“我生气是因为芸嬷嬷对你不好,是在生她的气。彦儿这么乖,肯定不会惹王叔生气的,对不对?”
  清彦赶紧点头。
  藏豫得到预期的反应,接着说:“那,彦儿笑一笑!彦儿笑起来最好看了!来,笑一个!”
  静辕王一向以聪慧睿智扬名,对小孩子这些连哄带骗的功夫,自是不用一下午便已火候精纯。

  扰

  穿梭在明亮的长廊间,最为突出的是皇宫内的一片压抑的死寂。今天早朝时,藏殷正式向文武百官宣布宰相公孙砚勾结北境哈尔銮氏、密谋篡位证据确凿,已被革职,抓入大牢,三日后问斩,璇贵妃与五皇子私通公孙砚,亦涉嫌逼宫,将株连九族,与公孙砚一同处死。
  这个消息公布后,朝堂上鸦雀无声。藏豫目不斜视,却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猜疑的眼神。虽然都是低着头极度地掩饰,但那些目光是那样的不自然,让从小就习惯于宫廷政治的藏豫也无法忽视。特别是藏殷最后那句“宰相之位将由静辕王胜任”,更是让百官的窃窃私语一整天如苍蝇般如影随形。
  晚上好不容易回府,又发现有位意外的客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书房里悠悠栽载地喝茶。看到定在门口的他,那人稍稍抬眼,不经意地道:“回来啦?”
  “韩玉?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我说,还是你这儿的茶好,清淡甘甜。不过我喝了一下午,还真有点腻了。”韩玉放下茶盏,正色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宫里事多。”藏豫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你怎么来之前也不先通知我一声?”
  “不是你让我月初进宫的么?”
  藏豫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亲书要他月初进宫担任刚刚空闲下来的兵部尚书一职,只是近日忙于公孙砚的事,把他要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虽是自己疏忽了,嘴上却还是不忘揶揄一句:“谁知你会如此听话?”
  “哼!”
  “用晚膳了没?”
  韩玉摇摇头。“还没呢。我一人跑到你府上吃饭岂不无聊?”
  藏豫剑眉一挑:“你当我是戏团子的?”
  韩玉白了他一眼,心里却为他的迟钝堵塞。
  他一早便策马入城,等到了静辕王府已是满身尘土,可他却连午饭都来不及吃,马上沐浴更衣,就怕藏豫中午回来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岂知,等到太阳西落,还是没有他的踪影,倒是无意发现藏豫一向不容他人涉足的寝室终竟住着另外一个人。那些顿时缠绕于心的疑问与失落无处发泄,于是别无选择,继续干坐。这一天的等待、忍耐,无非是想与他共进一餐,只是,像这些事……藏豫又何时明白过呢?
  “让厨房备膳。”回过神,看见藏豫偏头对子墨吩咐,然后转向他,道:“你先过去吧。我换了衣服过会儿就到。”
  “藏豫。”韩玉开口叫住那个已在往门口走的身形,语气意外凝重。“凝雨轩里的人是谁?”
  藏豫回头,神色放松地回答:“紫宸。”
  韩玉的脸色又一瞬间恍惚,但在书房暗淡的烛光下,藏豫并没看见。
  “你何时准许男宠留宿寝室了?”又何时对那些只是用来发泄欲望的酒姬直呼名讳?
  藏豫优雅的唇微微上扬,脸上是韩玉从未见过的宠溺。
  “从紫宸入府开始,也只有他……可以。”话落,从容地走出书房。
  韩玉站在书房,久久没动,俊逸的眼里,有某种不敢示人的哀伤聚集,沉淀。
  踏入寝室内屋,正好迎上扶着桌子摸索过来的紫宸。藏豫舒心地一笑,握住他向前探路的手。
  “要去哪?”他将紫宸搂进怀里,问。
  “没有,听见你回来了,想出去……”后面要迎他回家的话,紫宸还未说出口已是满脸通红,便索性不说了。
  将他一脸羞红分毫不差地收入眼底,藏豫并未点破,却是为他笨拙的体贴心里一暖。
  “伊竹呢?”抬眼一望,屋里竟只有他一人。
  “我让她泡茶去了。她近日研制了一种凉茶,清爽可口,这盛夏之季,喝了颇为舒宜,有降火之效。王爷整日繁忙,晚上该喝几杯的。”
  藏豫一听,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夫了?”
  “没有啊!”紫宸睁着一双水灵却茫然的大眼,嘟着嘴说:“因为王爷这两天好像很累,所以……”又一次,还未说完,双颊已是鲜红一遍。
  “哦……”藏豫故意拖长语气,直到满意地看到紫宸迫窘无措地轻咬下唇才收起玩心,扶他到圆桌旁坐好,然后自己站到一旁脱下繁重的朝服。“晚膳吃的怎么样?又是和彦儿一起么?”
  近日他忙着公孙砚的事,时常晚膳后一个多时辰才回府。紫宸一个人吃饭觉得无聊,便开始找清彦一起。两人虽然都看不见,倒也融洽。
  “殿下自己先用的,我还没吃。”
  意外的答案让藏豫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地看向紫宸。“都什么时辰了,你为何还没吃晚饭?”
  紫宸绞着丝袍,低头企图掩去再次发热的脸蛋,小声说:“想等你……一起吃。”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连肌肤相亲都已不止一次,为何在这种小事上,他还是如此羞涩?藏豫轻叹一声,环住他的腰侧,柔声道:“好。不过以后我要是回来晚的话就不要等我了。你身子不好,要是饿出毛病来岂不得不偿失?”
  “我哪有那么虚弱!”紫宸小声抗议,虽然明显底气不足。
  “好了,去吃饭吧。我已经让厨子准备好饭菜。”
  藏豫正要扶他去正厅用膳,突然感到紫宸拉住他。
  “啊!我刚才忘了说,下午来了位客人,好像在书房,王爷赶快——”
  “别急,人我刚才已经见了。”
  “哦。”
  “他叫韩玉,是我在军队时的挚友。今天正好一起吃饭,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紫宸顿住脚步,微微仰头问:“我们要一起用膳么?可是我……我……我会让王爷丢脸……”
  藏豫紧了紧搂着他的手,安慰道:“不会。为什么这么想?”
  紫宸低下头,小声说:“因为、因为我……看不见,吃饭……很笨……难看……”其实听伊竹说那人过府之后就直径走进藏豫的书房,像半个主人似的在那儿喝了一下午茶的时候紫宸就有些好奇,能在藏豫府上这么随意的人到底是谁,可是要他将自己的残疾暴露在陌生人面前,实在勉强。
  将他轻抿的唇和微皱的凤眉收入眼底,藏豫在心中暗暗叹息。
  眼盲,到底还是他心中打不开的死结啊。只要是在陌生人面前,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缩避。
  藏豫扳过他的肩,微微躬身与他平视,认真地道:“没有的事。再说,韩玉为人不拘小节,不会为难你的。”
  “王爷……”
  “晚膳总归要吃。”藏豫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亲昵:“何况,韩玉与我交情非浅,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当然想让他认识。”
  紫宸双颊顿时染红,听到他说‘很重要的人’,心里亦是暖烘烘的,便没有再推拖,乖顺地由藏豫搀扶着走进正厅。
  韩玉闻声抬眼,看到藏豫细心扶着一个身穿淡紫色锦袍的男子踏进厅内。男子样貌出众,温润如玉的脸颇显阴柔。特别是那双淡灰色的眸子,泛着足以摄人心魂的柔弱,无焦地望着前方,就算被藏豫小心搀扶着走到凳子旁,那人却仍需要伸手摸索一番方才入座。
  “韩玉,这就是紫宸。”
  韩玉皱眉,心里的不悦一阵翻腾。他也说不清为何不高兴。也许是因为看见藏豫那么呵护照顾一个人。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是男人。又也许因为藏豫露出了不曾有过的温柔。总之,胸腔内那无名的烦躁,让韩玉语气嫌恶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个瞎子?”

  扰(2)

  藏豫明显感到紫宸一僵。侧脸瞥去,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本就血色浅淡的双唇紧抿着,迷茫的双眼里面满是受伤。藏豫狠狠瞪了韩玉一眼,正要出声责备,却听见身旁的紫宸微颤却清晰地对着韩玉的方向说:“紫宸双目不便,还请韩玉公子见谅。”
  韩玉也察觉到方才自己明显地失态了,别过脸,语气僵硬地道:“无妨。刚才是我失礼了。”
  晚膳时,韩玉故意对藏豫细心照顾紫宸的动作视而不见,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无名的难受。其实这些年,他真正不愿回都城的原因并非全是不想涉身朝廷,有一大部分是不想看见自己无比在意的人和那些歌姬男宠旖旎纠缠。虽然早就听闻藏豫在都城是出了名的风流,而自己的行为纯属掩耳盗铃,亲眼看着,果然还是禁不住地心痛。
  “吃点鱼,我已经吩咐厨子把刺都去了。”藏豫一边往紫宸的碗里夹菜,一边对韩玉说:“公孙砚三日后问斩。”
  韩玉盯着他亲昵地动作,心里又是一阵翻腾,半天才回过神。“我知道。”
  藏豫倒是对他的片刻失态没有在意,继续说:“我会安排你后天进宫,还是你想多休息两天?”
  韩玉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脸上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道:“这么说来,我好像该恭喜王爷荣升宰相之位啊!”
  “哪里,本王也该为将军晋升兵部尚书道贺。”藏豫丝毫不怒,以同样揶揄的语气一拍不漏地顶了回去。
  韩玉眉间微微抽搐,冷哼一声,但随后又想到什么,不无幸灾乐祸地问:“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一片了吧?”
  藏豫优雅地为自己夹了一筷子笋片,面色无波地回答:“乱不乱你过两天进宫就知道了。”
  想到进宫后即将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的大臣,韩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悻悻地闷声吃饭。
  藏豫看他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倒是觉得有些同情,于是转了话题:“西门兄弟俩怎么样,还适应么?”
  “哼!”韩玉翻了个白眼,似是不屑,脸上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都快乐上天了,说城郊不知比边境强多少倍,看见主帅营的时候简直像看到金银山一样,差点没感动得痛哭流涕。”
  藏豫莞尔。西门哲恬和西门宁雨是他和韩玉亲手提拔上来的兵将,而且当年又在边关追随他俩多年,感情除了上下级外更像兄弟。
  “哦,对了,他们托我带了个孩子给你,说是你要的。我已经叫他们带下去了。”
  “嗯。”藏豫点头。“你觉得怎么样?我是说性格。”
  韩玉侧头想了想,道:“还行。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应该是个沉稳的孩子。听说父母是被蛮夷掠村时杀死的,无家可归,昏倒在军营外围。后来西门宁雨看他可怜就留他在炊事房打下手。”他顿了顿,问:“你要个小孩儿来做什么?”
  “彦儿身边需要个可靠的人。”
  “彦儿?七皇子清彦?”虽然长年不在宫中,却对藏豫一直庇护那位不得宠的皇子有所听闻。
  “嗯。我前些日子把他身边的小侍遣走了。”
  韩玉皱眉。“你可真够闲的。”
  “此事说来话长……”
  等他听藏豫说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韩玉沉思片刻,道:“那还是交给子墨去教吧。”
  藏豫笑了笑,很高兴能有个和他心思一样熟虑的朋友在身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整个晚上紫宸在都在暗暗惊奇。他从未听过任何人用这么随便的口气和藏豫说话。别人对藏豫总是敬畏的,子墨是如此,就连身为皇子的清彦也是。可面前这个陌生人却能用如此轻松的口吻与藏豫交谈。更不可思议的是,藏豫也不介意与他调侃、互相挖苦。晚膳时,他甚至插不上一句话。那种感觉,就好像闯入王府的不是韩玉,而是他,是他在韩玉不在藏豫身边的时候闯进了他俩之间。
  回到凝雨轩,藏豫看紫宸一直坐在床上发愣,知道他一定还在为晚膳的事耿耿于怀,便道:“他今天可能是累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紫宸一怔,回过神来,有些发懵地回答:“没有……”
  他轻叹一声,脱了外袍在紫宸身边躺下,伸手将他搂在怀里。 “韩玉的父亲是三朝儒士。他从小在书香门第的家庭中长大,心性在军队中也是出了名的清高,有些事情……一时接受不了。”
  紫宸轻声嗯了一下,将脸埋进藏豫的肩窝,掩去了唇间的苦笑。“韩公子说的是事实。我的确是个瞎子,就算别人不说,我也看不见。”话虽如此,语气间却有几分赌气的成分。“我这样的人住在静辕王府,别人不说才奇怪。”
  “我不觉得奇怪。”他侧脸在紫宸的头发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我不在乎你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别人怎么说对我不重要。”
  紫宸应了声,伸手环住藏豫的腰。
  其实他在乎的,又岂止韩玉的那句话?他眼睛看不见,有太多的事都只能处于被动,所以任何人的介入都会让他感到不安,而藏豫对韩玉的态度,那种绝少示人的放松,更是让他无法释怀。
  良好的出身、显赫的地位、甚至健全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没有的。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又让他如何能不自卑?
  “不过当时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你那样的反应。”藏豫见他又不说话了,再次打破沉默。
  “什么?”
  “很少有人能在韩玉面前那么冷静地把话顶回去呢。”藏豫浅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理顺披散在胸前的长发。“有时候我都忘了,你有多倔。第一次见你时便是如此。”
  “我没有……”想起第一次入府的那个晚上自己又哭又闹的,紫宸顿时觉得双颊微热,倒是不再琢磨韩玉的事了。
  “还说没有!敢那么顶撞我的,整个朝廷都找不出几个。你胆子可够大的,也不不怕我真的一气之下处死你。”
  紫宸轻轻一叹,淡笑着道:“我当时就是想让你将我处死。既然一心求死,自然什么话都敢说了。”
  藏豫心中一颤。虽然那晚他就看出紫宸心里所想,但听他如此平淡地说出口,还是有些不舒服。“我知道,可我一直想不出为什么。”
  紫宸身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环紧了贴在藏豫腰侧的手,缓缓道:“我小时候村子里住过一个男的,好像是个秀才,人挺和善的。有一天不知怎么的,村子里卖烧饼的大妈跑到他院子里,大喊大叫的死活要他出来。我那时候年纪小,听不懂她在骂什么,只记得围观的那些人听着听着脸上就越来越恶心。后来我问我娘那个秀才做错了什么事,她说他喜欢男人,和卖烧饼的大妈的夫君睡过了,然后她就告诉我说男人喜欢男人很恶心,是伤天害理的事,要遭天谴的。”
  藏豫心下一沉。龙阳之好在皇宫虽然并不稀奇,但对于学识浅薄的贫民还是难以接受。特别是像紫宸长大的那种小村子,更是无法容忍这种几乎只在王宫贵族之间流行的东西。
  他拉过紫宸的左手,拇指在内腕轻轻摩挲,低声问:“所以……才会有这道伤痕,是么?”
  感到藏豫摸着那个地方,紫宸顿时一僵,随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嗯。”他低若蚊鸣地回答。“我虽然一直呆在紫藤阁,但对于紫藤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其实一点也不清楚。就算他们为了教我床笫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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