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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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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低若蚊鸣地回答。“我虽然一直呆在紫藤阁,但对于紫藤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其实一点也不清楚。就算他们为了教我床笫之技要我用手摸男人的身体,我也没反应过来那些就是我娘口中的断袖之癖。后来十三岁的时候教我弹琴的师傅不经意地告诉我我以后就是要取悦男人的,我才明白。知道以后就很害怕。我已经瞎了,若是再和男人上床,我娘不知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会不会也像看那个秀才那样……”说到这,紫宸自嘲地笑了笑:“我很笨是不是?她明明早就不要我了,还去在乎她的看法。况且送我去紫藤阁的就是她……”
藏豫沉叹,侧过身将紫宸完全抱在怀里。
“不会,你不笨。我的紫宸一点都不笨。”他轻声道。
紫宸合上眼,将脸埋进藏豫宽阔的胸膛,继续说:“反正后来想着想着,觉得与其那样还不如去死,就趁着晚上想要自尽。不过很快被发现了。他们请了大夫,又给我添了个小侍,时时刻刻守着我。我看不见,有两个明眼人看着,肯定做不了什么,所以——”
“所以你就想出了顶撞我、想让我气急了杀了你泄愤。”藏豫了解地接了话。
“嗯。”紫宸顿了顿,仿佛在犹豫什么,最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他说:“其实我本名不叫紫宸,那么告诉你完全是为了激怒你的。所以……对不起,我骗了你。”
怀里的身体不住颤栗,明明害怕得几乎不能自己,却还是选择对他坦白。这样的脆弱,又让他如何能不为之动心?
“无妨。”藏豫低柔地说。“以前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紫宸。只是……”
紫宸心里不由自主地一沉,生怕藏豫要说出不会原谅自己的话,颤声问:“只是什么?”
藏豫感到他的紧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放松点儿,我只是想问,我们这样的关系,你可以接受么?”他一开始可是百般拒绝的。“你若是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藏豫觉得自己在撒谎。如果紫宸不愿意,他并不肯定自己有足够的气度放他走、不肯定会不会为了留下他而用权势将他幽禁,即使留下的是个仅有身体的空壳。还好,紫宸的回复让他永远无需求证自己的猜测。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藏豫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像空气一样,离开了便无法存活。
“不会觉得恶心?”
“不会。”紫宸摇摇头,伸手随着藏豫的手摸上他的脸,食指在他唇瓣间来回摩挲。“别的我也管不了了,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很幸福。”话落,他靠着手指的引导吻上藏豫的唇。
这晚,紫宸眼角泛着泪光,带着心中沉积多年的苦涩,与藏豫一夜缠绵。
扰(3)
次日上午,藏豫下了朝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养心殿喝茶,而是目光冷冽地走向皇宫戒备最森严的刑部。
还未踏进刑部大院,已能察觉由里面散发出来的那股无法忽视的肃杀之气。那是种经过多年沉淀的肃静,近乎死亡,让人不寒而栗。可此时藏豫的步伐却无比从容。与其说刑部是宫廷重要的法制系统之一,倒不如说是藏豫掌控的地下组织的最终连环。被他锁定的可疑分子,经过御史台调查鉴定,最终会被送到刑部,接受处决。而为了捕获现在关着的那个人,他已隐忍很久了。
为这一刻蓄谋多年,真正到来时,却没有半点喜悦。
大牢中本就阴暗,下到地下二层,更是全靠烛光点明。藏豫在最里面的一间停下,出示了他特有的圆龙玉佩,待守卫打开粗木条组成的牢门后,躬身入内。
“老臣已恭候王爷多时。”公孙砚稍显沙哑的嗓音自牢内一角传出。
藏豫面色无波,轻蔑地道:“已被革职的罪人,还敢以‘老臣’自居?”
“呵呵……”公孙砚一笑,但仿佛动作太大,随即便开始咳嗽。藏豫冷眼站在一旁,也不催他。公孙砚捂着胸慢条斯理地咳了一阵子,然后又帮自己顺了顺气,才开口:“后天就要斩首的人,还有何不敢?”
藏豫嘴角微扬。到底是两朝宰相,即使作为死囚面对他,心境也丝毫不乱。
“老臣到底输了。”公孙砚轻叹,语气除了惋惜却听不出怨恨。“王爷可知道,老臣只差一步便能成功了呢……”
藏豫双手抱臂,背着光依在公孙砚对面的墙壁,道:“差以毫厘,失之千里。公孙砚,你选错人了。”
公孙砚轻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是五皇子么?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处破绽。”
他耸了耸肩,道:“破绽很多,他只是最大的一个而已。”
“嗯……”公孙砚沉思片刻后,认输地摇了摇头。“我纵横官场,阅人无数,却到底还是低估了你。”
“你只是高估了你自己。”
牢内一阵沉默。两人在朝中针锋相对、交手多年,现下输赢有了分晓,却透着某种大势已去的平静。
“那可否请王爷提点,是怎么发觉的?”过了半晌,公孙砚语气平和地问。
“大量支出银两购买兵器,市面却毫无风声、北境邻国结盟,以及军中的奸细,几件事太过巧合,并不难察觉。”
公孙砚微微一惊。他本以为私买兵器之事已经做得极其隐秘,没想到却早已被藏豫掌握。
“既然王爷早就发觉,为何到现在才行动?”
“本王只是一直想不出你逼宫之后又想拥立何人。后来五皇子到清淑斋闹事,恰巧为本王解了疑。璇贵妃与五皇子不如你心思周密,顺着他们查,很快便查清了。”藏豫一顿,道:“若是逼宫,四皇子才是最佳人选。”
公孙砚苦笑道:“四皇子心性与王爷极似,相比之下,五皇子好操控些。”
“也更蠢些。”藏豫冷声讥讽。
公孙砚一笑,不置可否。
“你其实知道这种事一定会被我发觉吧?”一阵沉默后,藏豫平声道。“为何还要做?”
“多少年了,你还是一样自负。”公孙砚莞尔道。“当时你回宫的时候才十七岁吧。仅仅十七岁年华,竟然因为一句简单的‘不想’而冒着抗旨的罪名拒绝皇位。你和殿上的那位从来都是这么目中无人,只知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啊。”他一顿,神色中浮出一丝怨恨。“至高无上的权威,凭什么给予两个如此随心所欲、眼中只有彼此的人?凭什么要我臣服于你俩之下?我不甘。”
藏豫嗤声一笑,冷冷道:“所以我说,你高估了自己。”
公孙砚闻言,微微点头,苦笑:“古人有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看来老夫这场赌局本就毫无胜算。只是,王爷,你也未必是赢家。”
藏豫冷眼瞥过公孙砚一脸寓意深长,缓缓道:“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么?公孙砚,野心勃勃,到头来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这下可是甘心了?”
公孙砚片刻吃惊,但很快便会心地一笑:“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回首,发现从前妄想能赢过眼前的这个人实在荒谬。原来一直深藏心中的侥幸只是幻觉,如掩耳盗铃一般幼稚。
走出地牢,猛然踏入外面一片阳光明媚让藏豫觉得有些晃眼,不禁抬手遮住光线。一阵轻风吹过,温暖间夹杂着一抹清凉。
“快要入秋了呢,子墨。”他轻声叹道。
子墨长随藏豫左右,自是知道方才他口中的黄雀——北境哈尔銮氏已在暗中备战,似是不管有没有公孙砚都准备一决胜负。
“主上准备何时起兵?”
“初春。”
冬季过后,他将作为护国大将军,挥军北上。
晚上回府时,天色已暗。藏豫推门踏进早已点起蜡烛的书房,一眼便看见韩玉坐在案桌后。还没等他开口,后者猛地站起身,对他劈头就问:“春天要出征北上,可是真的?”
藏豫微微一怔,没想到今早大殿上才决定的事他竟然已经知道了。
“是。”
得到他的肯定,韩玉反倒轻松下来,神色中渲染着淡淡的兴奋,使他本就俊逸的颜容更加神采飞扬。
“很好。”一旦出征,他和藏豫便能回到八年前的时候,肩并肩地扑战沙场,在战争尘土飞扬的激昂中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
可藏豫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在暗黄的烛光下,他原本清俊潇洒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眼底含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他对韩玉无力地一笑,道:“你明日就要进宫,今天早点歇息吧。我也累了。”
韩玉闻言,有些吃惊地望向他,眼中闪着疑惑,以及……失望。
他不明白为何藏豫不为能离开皇宫的束缚而高兴,不明白为何藏豫不为能再次飞驰沙场而兴奋,更有些事,他隐隐猜到,所以无法压制那股强烈的悲愤在心里泛滥。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朝藏豫潦草地一点头便快步退出了书房。
藏豫看他离去的背影,不是不知他心里所想。八年前,韩玉与他在边境镇压蛮族,天天刀光剑影的日子,却从未见疲惫,终日乐在其中。可此一时,彼一时,八年前,他心里无牵无挂,满腔热血只待喷洒沙场,现下,一想到要与那个人分开,只觉苦涩惆怅。
“出征之事 ,暂时不要让紫宸知道。”在通往凝雨轩的回廊中,藏豫偏过头对子墨吩咐。
“是,主上。”
踏入凝雨轩,看见那个他心系的人正站在圆桌旁,由伊竹扶持着泡茶。只见紫宸一手扶着茶壶,一手提着长颈铜壶,微微左右摆动后总算对准茶壶的顶口,注入热水。可他一手控制不好力度,倒得太快,滚烫的热水从茶壶中溅了出来,洒在他另一只手上。
“咝!”紫宸低抽一声。
“公子!”伊竹也是一惊,赶紧从他手中拿过铜壶放到一边,随后扯下了木架上的棉帕,浸了凉水,敷在他手上。
“没事,只是烫到了。”紫宸听着伊竹手忙脚乱的声响,忍不住开口安慰。“我也真是苯,连沏壶茶都做不好。”
站在屋外的藏豫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忧愁,使得深埋心底的那抹恐惧朦胧若显。
“公子,还是上些药吧,那水可是滚烫的。”伊竹担忧地看着紫宸已经有些红肿的纤纤玉手,道。
紫宸刚想拒绝,却听到不知何时已经进屋的藏豫叹道:“下去吧,本王来。”
“……是,王爷。”伊竹显然也完全没注意到他,愣了片刻才姗姗欠身退出了凝雨轩。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紫宸感到藏豫扶着他向床走去,偏头问。
“刚回来一会儿。”藏豫将他按在床上坐好,躬身从床下取出药箱,拿出里面一个玉制小瓶。
“那……王爷都看见了?”
“进屋的时候刚好看见。”说着,倒了些许凝雪露在指肚,往紫宸的手上轻轻涂抹。“怎么突然想起学泡茶来了?”
“嗯……”紫宸脸红了红,支支吾吾地道:“就、就觉得……突然……有兴趣了。”
其实他是觉得藏豫最近好像一直很累,才想学着给他泡茶,但藏豫满脑子想着他即将出征的事,根本没看出紫宸的羞涩。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帮紫宸缠上纱巾,禁不住地去想若是自己此次一去无归,眼前的这个人会是何反应?紫宸看不见,又毫无生活技巧可言,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非常依赖他。这他知道,因为这种脆弱正是在他不断地纵容下形成的。紫宸原本是倔强的、是会咬着唇独自黯然神伤的,所以当他打开心扉时,藏豫是那么的想呵护他、宠溺他、让他有个可以依赖的人,好帮他把该有的爱都补回来。可现下自己若战死沙场,紫宸唯一的精神支柱将被毫无保留地摧毁。到那时,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依靠的他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与勇气独立地活下去?
他不敢想。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王爷?王爷?”紫宸推了推许久没有动作的藏豫,担忧地唤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藏豫抬起头,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倒影印在那双淡银色的瞳中,心里没有以往的怜爱,只是感到冰冰凉凉的哀愁,苦涩无比。
感到他动,紫宸用没受伤的手摸上藏豫的脸,想通过触感了解他的表情。“王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宫里……出了什么事么?”
“紫宸……”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
“嗯。”紫宸皱着眉应道。
“从明天开始,学着自己走路吧。”
扰(4)
紫宸还未来得及消化他的话,藏豫已经起身将外袍退去,略带疲惫地说:“就寝吧。我有些累了。”
紫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听到藏豫语气中的倦意又觉得挺心疼,便压下满心疑惑,顺从地随藏豫躺下,窝在他怀里。没一会儿,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昏昏蒙蒙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藏豫出乎意料地提早回府,只是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缓缓朝他从来都不屑幸临的炎斋走去。
炎斋的拱门两侧都站着身材高挺的守卫。看到藏豫,两人齐齐下跪,恭敬地向他请安。
“人呢?这几天怎么样?还闹么?”藏豫问。自从那个侍女死了之后,公孙娇洳好像有些疯了,常常狂闹不止。
“回王爷,已经不闹了,好像天天坐在花园发呆。”
藏豫点了点头,向炎斋内院走去。
前厅没人,他是在后院的花丛中找到那个自己憎恶已久的夫人。
公孙娇洳此时正在为一束玫瑰花丛除杂草,神情极为专注祥和,是藏豫见过的她最平静的时候。后者显然没注意到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依然津津乐道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藏豫站了一会儿,磨完了耐性,才清了清嗓子。
公孙娇洳明显一颤,回过头,眼中的惊恐逐渐转为戒备。“王爷有何贵干?”
对她没有行礼也不想追究了,藏豫单刀直入地道:“你父亲企图谋反,已被赐予死罪,将于明日正午斩首示众。皇上念你为本王正室,特开龙恩,免你诛九族之罪。明早本王会准你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行刑之后,车夫会直接将你送往青山的皇家尼庵。你以后就安安分分地吃斋念佛,为朝廷祈福,以报皇上不杀之恩。”
公孙娇洳听到父亲谋反,并未吃惊,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在得知父亲明日将被处死时,脸色稍微白了白。她从小在宫廷中长大,对于其中微妙不成文的规矩了如指掌。父亲犯了这么大的罪,她自然不能再留在王府。即使夫君不是恨她入骨的藏豫,恐怕结局也不过如此。她深刻地认知这一点,所以对这样的安排接受得也极其平和。
“王爷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呢。”许久,公孙娇洳幽叹道。
藏豫面无表情地回望她,不语。
“你我夫妻八年,说的话却不到十句。”公孙娇洳自嘲地笑了笑,模样仿佛又恢复了十六岁时的妩媚晶莹。“但王爷可知,娇洳依旧如八年前一样爱着王爷?”
藏豫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最后一丝希望,无动于衷。
“你从未爱过我。”他淡淡地说。“你爱的,从来都是你心里想像的那个我。”
话落,他转身走出花园,结束了这一生与公孙娇洳的最后一次谈话。
从炎斋出来后,藏豫直接回了寝室。听到他进门,紫宸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感到藏豫拉起他的手,塞了根一端缠着丝布的长棍。他有些困惑地把棍子上下摸了一遍,不解地问:“是什么?”
“竹杖,方便眼盲者探路的。”藏豫引着他的手握住缠了丝布的一端。“这样拿,然后用另一端点击地面探路,这样就能知道前面有没有障碍物。”说着,从后面扶着紫宸的手臂,引导他挥动竹杖左右点地。
“王爷……?”紫宸有些无措地拿着竹杖,任藏豫摆布,巧眉微皱。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些别扭,不过练练就好了。等你熟练了,就可以自己行走,不用依赖别人搀扶。”藏豫狠下心,无视紫宸的困惑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早已看到紫宸为难又有些受伤的表情,不是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那么自卑敏感的人,一下子被塞了一根竹杖,肯定会觉得他是嫌弃他了。藏豫也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他知道他无法在短短数月内改变紫宸十年养成的习惯,但只要能让他学着独立一点,哪怕只是靠竹杖行走这么简单,也能让他在春天离去时稍微放心些。
不知为何,日子慢慢忙碌起来,藏豫却觉得越来越空虚。自从给了紫宸那根盲杖,他每天一得空就去监督指导,往往结束后紫宸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以至于两人除了练习的时候几乎不会交谈。竹杖虽然轻,来回挥动一个半时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紫宸练得辛苦,心里对藏豫突如其来的严格训练又是埋怨又是害怕,觉得藏豫是和韩玉重逢后开始嫌弃他了才会这么执着。藏豫多少看得出他的心事,但又无从过问,因为他无法告诉紫宸真正的理由。
如此僵持了十几天,直到某一个格外冷的傍晚,一直潜伏在两人间的不安瞬间爆发。
“往左一步,好,慢点。从樱花树到凝雨轩前面的石梯有几步?”藏豫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夜晚寒冷,回荡在花园中。
“十六步。”紫宸胡乱回答,右手无力地挥动竹杖,微微虚喘着。右臂酸痛不已,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分辨杖端触到的究竟是什么,更无心再去想樱花树与石梯之间到底还有几步路。
“二十二步。”藏豫捏了捏眉心,耐着心纠正,语气中是没有掩盖的疲惫。“凝雨轩门口到内室呢?”
“十二步。”
“十六步。紫宸,你必须把步数记牢,不然你就算学会用竹杖也哪都去不了。”
藏豫透着不耐烦的语气、身体的疲劳、以及连日累积的委屈让紫宸觉得无比烦躁。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声说:“我本来就哪儿也去不了。”
藏豫一愣。“什么?”
紫宸扔下竹杖,双手攥拳大声重复:“我本来就是个哪儿也去不了的瞎子!你要觉得我比不上韩将军,就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吼出来,紫宸微微喘着,却并未感到预计之内的快感,反而觉得阵阵心虚。
良久,他听到藏豫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倦意沉叹道:“算了。既然你这么不想练,就不练吧。”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藏豫抬手抚上脸,自嘲地道:“没什么意思。是我强人所难了。以后不会再逼你了。回屋吧,夜凉了。”
“不!”紫宸挣开藏豫的搀扶,心里随着他淡漠的口气而越来越别扭。“我不回去!你把话说清楚!”
藏豫知道他在闹别扭,刚想解释自己没什么好说的,突然感到左侧一阵强劲的剑气逼近。他还来不及思考,千钧一发之际拉住紫宸的手臂往右一转,以毫厘之距躲开了本该刺入他下腹的长剑。
“王爷!是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事?”紫宸被他突然一拉,完全搞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但从耳边擦过的那道剑气告诉他院子里除了藏豫和他还有其他人在。
“有刺客。”藏豫抽出从不离身的匕首,一手将紫宸护在身后,压低嗓音说:“站着别动,也别慌。我会护住你。”
说话之间,藏豫已经和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来回过了十招。若是平常,十招之内藏豫必能拿下此人,但现在对方手持四尺长剑,他手里的匕首刀刃只有不到二尺长,在距离上大大吃亏,再加上他身后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盲人,让他不得不缩小活动范围来保护,以至于招数几乎都只守不攻。那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顾忌,招招直刺紫宸要害,藏豫和那人交锋一百回合才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将那人击离紫宸身边,拉开了一条仅有五步之距的空隙。他下意识地松开紫宸的手,迅速追随刺客的脚步,全权展开攻势。
“王爷?”感到他离开身边,紫宸顿时紧张。刀刃相击的响声不断传入耳中,声源不断移动,让他无法判断两人到底在哪,只好低抬着手、小步摸索着向前走。“王爷?你在哪儿?”
藏豫运足七成功力,一刀向刺客的心脏刺去。那人没想到没了牵绊的藏豫竟然如此敏捷,连忙提剑,勉强挡住匕首,却不得不被藏豫的内力逼退两步。他自知今晚是杀不了藏豫了,正想着如何能全身而退,突然从余光中看到那个一直被藏豫护着的瞎子正缓缓向他们这边摸索过来。他心生一计,挡开藏豫再度向他刺来的匕首,直线朝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紫宸奔去。藏豫看出他的想法,急急回刀,同时大喊:“紫宸,别动!”
紫宸听到藏豫的声音,总算放下心,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脚下突然被刚才扔在地上的竹杖绊倒,狠狠摔在地上。刺客抓住时机,长剑垂直逼向趴在地上的人。藏豫心里一惊,也顾不得深思,急速在剑尖即将刺入紫宸胸腔的刹那前用匕首根部抵住剑刃,但匕首毕竟不如长剑,使出再大的力度,也只使其偏之毫厘,而且为了挡住这一招,自己的防守毁于一旦,将正面以及左侧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只是一眨眼的空隙,刺客回剑,藏豫却连收回匕首来挡剑的时间都没有,生生任敌方长剑划过胸膛。那一刻,月光反射在光滑的剑身上,映出了刺客唯一没被遮掩的灰绿色眸瞳,隐约勾起了某些回忆。
八年前,在那场让他一举成名的战役中,似乎也有过一个拥有灰绿色眸子的少年,用充满愤恨与锐利的眼神追逐着战场上的他……
锐痛顿时窜遍全身,藏豫咬牙,勉强稳住身体站起来,挡在紫宸前面。这时子墨和韩玉已闻声带人赶到。那刺客看情况不妙,飞身跃上屋顶。韩玉立刻带着几个守卫紧随而上,几人很快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子墨救驾来迟,望主上降罪!”子墨叩首,单膝跪地。
藏豫觉得眼前发黑,头脑阵阵眩晕,有些气息虚浮地道:“不怪你,起来吧。”
子墨起身,这才借着火把的光芒发现藏豫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好像还渗着冷汗,以往锐澈的眼神颇显涣散。
“主上,您是不是——”还没等着他说出‘受伤’二字,藏豫已因体力透支,跪倒在地。
“主上!”“王爷!”紫宸和子墨齐齐惊呼。
“传……”藏豫双手撑地,辛苦地喘息着。“传太医!”
扰(5)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不是才进来一个刺客么?”屋内,追捕刺客未遂的韩玉坐到床笫边,小心地拨开藏豫被血染红的外袍,呈现出胸上不断溢血的伤口。他定眼一看,脱口惊呼:“这……这是从正面刺入的伤口!你怎会如此大意?”
坐在圆桌旁的紫宸闻言,立刻起身,摸索着走向床。“王爷伤得很重么?是不是很严重?”
“没事,别听韩玉胡说。他就爱大惊小怪。”藏豫瞪了韩玉一眼,微微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站在床角、表情凝重的子墨,示意他扶住紫宸。“刺客持剑,我手上只有一把匕首,没挡住。”
韩玉眉头紧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身上没剑屋里还没有么?你就不会去拿?”
藏豫垂眼,心想那时情况险迫,紫宸行动不便又不会武功,他哪来的闲工夫回屋?“那个刺客武艺不凡,招式古怪,我一时大意,才不小心挨了一剑。”他有些倦烦地说。
韩玉十几岁时就认识,藏豫此时拙劣的谎言自是骗不过他。他目光在藏豫和紫宸间来回转动,若有所思。忽然,韩玉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紫宸的手臂,扯离子墨。
“啊!”紫宸吃痛,惊呼,不能视物的双眼顿时蒙上一层恐惧。
藏豫大叫:“韩玉!你做什么?”
“是因为他,对不对?”韩玉钳着紫宸,转头大声质问藏豫。“你从不会一时大意!何况对手只有一人,本事再大也奈何不了你!你是为了保护这个男宠才不得不挨那一剑的吧?!他有什么好的?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你!你值得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么?”
韩玉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了他,没有什么干不出来。他为紫宸受了这么大的伤,韩玉说不准会怎么凶他呢。藏豫看紫宸无助又恐慌的神情,不禁着急。他刚要开口调解,心口一阵气血翻腾,伤口顿时钻痛。他悄悄运气缓疏,不料牵动了经脉,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主上?”子墨发觉他脸色突然惨白,担心地走过来,伸手要为藏豫查脉。
藏豫摆了摆手,勉强压下口中的铁锈,有气无力地说:“韩玉,他眼睛看不见,你吓着他了。”他顿了顿,费力伸出手:“紫宸,过来。”
韩玉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阴霾急骤,却最终没说什么,背过身去,放手让子墨把紫宸引到床边坐下。
藏豫拉住紫宸的手,感到一片冰凉,手心湿冷。
“韩玉,子墨,你们都先出去一会儿。”
“藏豫—”韩玉看他脸色苍白,该是伤得不清,说什么也不愿放他和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呆在一起。
藏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却不容忤逆:“府上进了刺客,恐怕早乱成一团了。你去帮我打点一下。”
等子墨和韩玉关上寝室的门后,藏豫费力撑着床坐起来一点,抚着紫宸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韩玉就是这样,着急了就开始口不择言,你无需在意他的话。”
紫宸低着头,紧咬下唇,失明的双眼中闪着泪光,微微颤动。他极力想忍住,最后却还是止不住两行泪倾泻脸颊。
“王爷……伤得很重,是不是?”紫宸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一脸忧伤。
藏豫抓住他的手。“别摸,会疼。”他不想紫宸摸到一手血。“不重。韩玉就是急了。刺客没抓到,他心烦,不是对你。”
紫宸狠狠摇头:“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王爷!是我!我没用!要不是我任性……”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一阵突来的眩晕,使得藏豫不得不闭目,抓着紫宸的手也不自禁地松了许多。可这下意识的举动却吓到了紫宸,他摸索着藏豫的脸,慌张得甚至忘了哭泣。
“王爷?你怎么了,王爷?”他急切地叫着,却看不见藏豫越发铁青的脸色,更不知他现在气血翻腾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说话,好不好?是不是伤口疼了,你说话,求求你说话!”
忍过了,藏豫抓住他的手贴在胸前,安慰:“没事,别担心。这么点小伤,不会有事。倒是你一哭,我心就乱了。别哭了。”
“王爷伤到哪了?”紫宸一边抹去泪水,一边问,口吻已比方才平静许多。这时候不能再让藏豫为他担忧。
“就在胸上,伤口很浅,不用担心。”藏豫故作轻松地安慰。从小练武的他当然清楚,这伤,除去深度可观,还很有可能有毒,不然不可能以他的内力还衰弱的如此迅速。
“主上,”子墨叩门。“莲太医和祁太医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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