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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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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承启见火候差不多了,方笑着抬手,“杜卿说得不错。如此,草诏,便诏布衣杨衡崇政殿相见。”
“遵旨!”
“吕卿,朕见你来时面上似有忧色,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奏?”
“启奏陛下,臣……”
***
杨衡深吸了一口京师的空气,依旧是久违的冷冽,却隐隐带着一丝花香。他随意走进一家印书坊,杨衡微笑着询问跑来跑去忙碌的小伙计:“小哥,《大律》一书,你家可有卖的?”
小伙计见他一身读书人打扮,也不敢怠慢,连忙答道:“这位公子您来的不巧。这书别说我家没卖的,就是咱这东京城里也都卖完啦!您想啊?连官家都赞好儿的书,那些读书的识字的,谁不想买一本回去读读啊?”
“连官家都赞好?”这话让杨衡又惊又喜,惊的是此书居然这么快就能传到大内中去,喜的是承启看了之后必会赏识自己,看来,这两年的心血没有白费,信国公当年一番话也并不是应付人的幌子……
“宫里的消息。”小伙计神秘的眨眨眼,“听说还是杜三司保举的那,这个叫杨衡的,可真是交了好运哟。”
“好运?”杨衡不禁一愣,“读书人因材获得赏识,怎么能说是交好运?”
“有才华的人何止千百,能传到官家耳朵里的一个指头也能数得清。依我见识,也是咱官家关心咱民间的事儿,不然怎么就能这么快这么巧?若是官家因此找到良臣辅佐,那也是官家的运气,您说是不?”小伙计笑吟吟的一一答来。
回到相国寺宿处,杨衡心中一阵轻松。他并不打算依信国公当年的嘱咐赴三年制科,制科出身的官员先要去地方历练三年才能进入朝堂,算下来就需要四五年时间。这四五年,谁知道皇帝的想法会不会变?谁又知道在朝堂斗争中自己能否获得优势?唯有这一条路是最快的:先依靠出书在士林中扬名立万,然后凭借这名声去引起皇帝注意,顺便堵那群元老重臣的嘴。杨衡手中还有两本描述自己主张的书籍还未付梓,在他的计划里,《大律》只是第一步。若是在天子脚下一年内连出三本书并开始造势,本本都引起士林轰动,那么皇帝想不注意自己都难。到时候,那个年轻的信国公一定会想到相国寺之约!然后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借着皇帝的宠信进入永平朝的权利核心……杨衡没有时间去等待,他相信那个急切的信国公也同样不肯去等待,等待这个腐朽的国家一点一点老死吗?杨衡望着相国寺宿处那布置简洁的厢房,我有我的抱负,为了理想我会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持续发烧,抱着被子睡觉去,下一更时间未知。
45、45。暗香 。。。
正晌午,福宁宫。
一名小内侍蹑手蹑脚的绕了进来,手边小心翼翼的带着个走路踉踉跄跄,却也学着他的样子蹑手蹑脚的小丫头,还没绕进福宁宫正殿,正在打盹的张公公一个激灵,眼尖的就瞅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手下的身影,连忙一把揪住,低声喝道:“这个时候乱走动什么?!益发胆大了!居然还带着小公主,这这这,这是谁的主意?王尚宫呢?真是太大意了,太大意了!”
他一面说,一面左右张望着看四下无人,这才板起脸来打算继续教训,还未张嘴,便听得那小内侍一肚子委屈:“是官家的意思,要见淑寿公主,就怕您知道了唠叨,还特意遣人嘱咐不让您老人家看见的。”
“啊?!”张公公一听也愣了神,却也不好再拦了,只得挥挥手:“去吧去吧。”待那小内侍走出三四步远,他又叫住问道:“若是官家问你怎么溜进来的,你怎么说?”
小内侍转转眼珠,嬉笑道:“就说瞅了个空儿,没让您逮到。”
张公公这才放心,自己又回到了廊下的藤椅上,继续打起了瞌睡。
大晌午的,官家要见淑寿公主,还真是心血来潮。
承启在福宁宫里正等得有些发急,眼见得小内侍带着女儿磕磕绊绊的走了进来,脸上立时添了几分喜色,却还惦记着自己的皇帝架子,只把笔搁下了向淑寿伸出手去:“来,过来。”声音中竟不自觉的带了些哄骗。
小公主却不吃他这一套,只躲在内侍身后将身子扭成一股橡皮糖。承启见女儿一派天真可爱,倒还不觉得什么,却把那送公主来的内侍给吓坏了,连忙将淑寿往皇帝跟前推,口中还小声诱哄道:“去呀,过去呀。官家唤那。”
淑寿对这些是全无所觉,只觉得被人推揉心中不爽,扁了嘴刚要哭,一扭头就瞅见了在一旁侍立的王淳,立时眉开眼笑,也顾不得还在努力诱哄的皇帝爹爹,反倒跌跌撞撞的朝王淳扑去,伸出胖乎乎的双手,含糊不清的叫道:“抱、抱。”
王淳直接愣了,扭头看看承启,只见他对于自己女儿不来找自己跑去找别人也是满脸醋相,却还死撑着轻咳一声:“既然是公主吩咐了,王卿,你就领旨吧?”
一句不冷不热的王卿叫的王淳炸起了寒毛,却也只得答应一声,掀起衣襟蹲□子将她一把抱了起来。他又哪里抱过小孩子?只觉得一团软软的东西在自己怀里用力也不是,不用力也不是。淑寿被他抱起,不由得咯咯大笑,一对小眼睛真幽黑得宝石似的,可爱之极,却还不老实,挣扎着去够王淳右侧一个盘花架子上摆放的佛手柑。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公主是看中了那个佛手柑,可惜身量不足,便想出这么个法子,倒难为她这个一岁多的孩子了。
见女儿如此聪明,承启自觉面上十分有光,连忙取了佛手柑递到淑寿手里,看着这丫头咯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将她从王淳怀里接了过来,在那吹弹得破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方才笑道:“原来是要这个玩意,这个却吃不得。”
淑寿抱着胜利品玩得不亦乐乎,她毕竟年纪还小,小孩子原本便觉多,平日里这个时间正在自己宫中睡午觉,今日却被内侍带到福宁宫来一顿折腾,早就有些乏了,又经过这么一闹腾,更觉困倦。加上刚刚得了佛手柑正是心满意足,哪里还顾得上皇帝爹爹还没和她玩够?也不管爹爹教训,头一歪,在承启怀里呼呼的直接睡过去了,手里兀自抓着她的宝贝。
承启见女儿如此不给面子,也是无法。忙招呼内侍带淑寿去侧室休息,自己还颇有些意犹未尽,向王淳道:“刚才可看仔细了?眼睛是不是很像我?”
王淳想起那双乌溜溜的双眸,黑得好似一双宝石,不觉一笑:“是。”
原来他是惦记着昨天的话,特意把淑寿弄来让王淳再看上一看的。
听到这个答案承启才算心满意足,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文卷,懒洋洋的向后一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盯上了身旁的侍卫:“她这么一闹,真把人闹乏了。”
王淳很想说你自找的,又想说明明是你闹腾人家,终于忍住了没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怎么办?”
“头痛哩……”
那便揉吧。
又摸到了太阳穴,又是沿着穴位往下轻轻用力。承启躺在王淳的掌中,闭着眼睛优哉游哉,满脸都是说不尽的惬意。
两人谁也没说话,时光好似一晃回到了许久以前,在那个年少轻狂的时候,这个两人之间独有的暗示结束后,便是一个抱着另一个到床上去,然后一起度过的一个有时暧昧有时坦荡有时风流的夜晚。王淳的心突然跳的有些快,承启在想什么,他发现自己一年前猜不透,一年后依然猜不透。
微风吹过,那个人睫毛微动,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吗?
王淳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没有丝毫回应,看来是真的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朝床榻走去。
将怀里的皇帝放在床榻上,王淳为他盖好被子,又仔细看了下那张熟睡的脸,才又悄悄离去。
心里还是喜欢他。
填的满满的,再放不下第二个人,即使这个人有那么多不好,其余人有那么多好,王淳很悲哀的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着李承启。
却不想抱他。
这亦是另一种古怪的情绪。自从文宗大行,萧妃自缢、承康遇刺后,承启在王淳的心里一发冷血无情。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承启都有足够的理由把自己撇的干净,为了天下为了家国他都是各种不得已,这些大义凛然的话王淳说不出来,却不能妨碍他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判断。还有邺郡君……想到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想到邺郡君难产离去时,泪流满面的端睿公主,王淳的心不由一紧,他爱的人身上有太多其它人用生命留下的印记,无视这些,将这个人揽到自己怀里占有他,他王淳这辈子都做不到。
屋外的侍卫想着自己的心事,屋里的皇帝也慢慢睁开了眼。
居然算错了吗?承启不由皱紧了眉头,除了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他所有预想的后续都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下去。是这男人太隐忍了吗?承启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王淳再次入宫已经近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二人再无丝毫肌肤之亲,这在承启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王淳虽不是一个随时在发春的男人,但这么长的时间,尤其是今日,气氛好情绪好暗示足够,他居然就那么离开了!
承启突然觉得有些慌,他知道的太清楚,王淳的忠心不用金钱不用权势,靠的就是一份爱,可现在呢?难道这份爱没有了?承启感到有些迷茫,为什么就没了?我一直没有变,难道变的是王淳吗?……
“王淳!王淳!”
这个念头一起来,承启什么都顾不得了,也顾不得自己还在装睡,连忙高呼这侍卫的名字。
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
王淳一进来,就看到承启半撑着身子靠在床榻上望着他,眼中满是慌乱。
“怎么了?做噩梦了?”
“你过来,我问你。”许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承启脸上微红,声音也低了几分。
王淳不明所以的走上前,承启的样子很怪,王淳跟着他那么久,很少见到他会如此失控,也顾不得多想,几步走到床榻前蹲□子:“嗯?”
“你……还喜欢我吗?”承启定定的望着王淳的眼睛,对于自己这种单刀直入问感情的方法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该羞涩的地方,问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仿佛要看透王淳的内心。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啊!”情不自禁的抓住了王淳的袖口,承启的眼神有些慌,“你和我讲实话。”
“喜欢。一直都喜欢。”
没有什么比这个答案更能让承启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孩子一般任王淳将自己身体放松下来,重新放平到榻上,重新盖好锦被。
“既然还喜欢,刚才为什么就走了?”安心后,皇帝提出了他的质疑。
王淳有些啼笑皆非,这家伙果然是装睡,他不由伸出手去,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你要白昼宣淫吗?”
承启脸上红了一红,却还兀自嘴硬:“我是皇帝,我想怎样就怎样。”
“睡吧。”王淳没有理会他,帮他把被角掖好,“这些日子好容易养胖了些,少费些心神吧。”
“哦。”承启应的迷迷糊糊,却还似神智清明般嘱咐道:“你哪也别去……”
“嗯,哪都不去。”王淳亲亲他,承启总有触动他心底柔软之处的本事,令他回忆起那些温柔的情感,甚至令他感到喜悦,这人待自己毕竟还是特殊的……如果,即使是如果,如果他不是皇帝那该多好呵。
坐在承启的床榻前,王淳十分怀念京郊御苑被刺客追杀时,二人一起独处的时光。那时节,他只有他,他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支气管炎成功转成肺炎了……发烧倒罢了,这咳嗽真是要了亲命……求评论求收藏……泣
46、46。崇政殿对答 。。。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杨衡骑着马行走在东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潘楼街上,与两年前那个落魄的士子不同,如今的他早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湖丝长袍,腰间束了一条干干净净的丝带,虽尚未有功名不能头戴官帽,却也用一条同色的带子将头发束了起来,另用一根玉色簪子插了——他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了,一部《大律》正摆在御书房的案头,皇帝刚刚赞了好,东京城的达官贵人争相结交,正是眼下士林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些日子的交游亦使得杨衡忙了个不亦乐乎,他现在交游的人士也不再是当年如程毅那样的读书士子,而以官员居多。朝中的杜醒杜三司、翰林学士苏子由、御史王确都曾先后派人送来过请帖请他去府上探讨学问,中书省的吕执事虽然未曾发帖相邀请,但他门下的门生却早踏破了杨衡寄居的相国寺的门槛。杨衡自己亦心知肚明这些人看重的是自己未来对政治的影响,他也不肯说破,也一个都不敢得罪,今日与这个高谈阔论,明日与那个写诗作赋,敷衍的不亦乐乎。
对于自己的治国安邦之策,杨衡却一个字都不肯多做吐露。他这一番心事全都是留着面圣的,哪能轻易便与这些人吐露心声?有人问及他便按着自己书中所述一一敷衍,他所读书原本极杂,对于先秦律法也诸多推崇,答辩起来亦是头头是道,诸人说他不过,又想着这人既然是皇帝亲口赞好的,早晚必有大用,眼下锋芒既盛又何苦与他争一时之短长?也便开始附和的说起好来,一时间,东京城里的士林文人,无论有没有真和杨衡打过交道见过面的,竟都稀里糊涂的开始赞起他的学问来了。
杨衡在民间风头日盛,宫中自然也不会寥寥无闻。
承启笑着翻开一本《十策》,这本书的来历说来有趣,杨衡红遍东京城后所著书籍全部大卖,一时间洛阳纸贵人人争相一睹为快。东京城的印书坊急着赚钱,日日去杨衡落脚的下处催新稿子,杨衡亦被催了个焦头烂额,他这些日子心思全在交游上,原有的写书计划虽已进行了差不多但稿子终究还是欠妥的,如今印书坊催得急了,他又被士林捧得有些飘飘然,便也不及多想,将这一部未曾仔细斟酌的稿子交了出去。印书坊如获至宝,加班加点的赶印出来。自打承启对《大律》赞了好,整日关心新书的内侍对民间的印书坊更是加倍注意,此时见杨衡又出新书又岂会放过这个大新闻?仅仅隔了一日,犹自带着墨香的《十策》就被擅长揣摩皇帝心思的内侍送到了承启的御书桌上。
承启翻那部《十策》翻的十分高兴。
他高兴的并不是因为这书中的见解如何独到,实在是因为此书出现的时机太妙。他如今登基亦有一段时间了,朝中政事渐渐平稳,王淳这边的心意也已确定,承启正打算将军权慢慢转到王淳的手中,只总唏嘘文臣难找一个贴心如意的人。眼下杨衡一本接一本的出书,先不说此人才华是否真的可用,只看着这士林间的声势已经先造了起来。承启心里明白,此时正是用杨衡的大好机会,一旦用他,便可对士林宣称此人“负天下之声望”,再用他来开始政务上的事情改革自会顺利很多。
之前虽也曾吩咐人草诏要诏见杨衡,但吕宗贤因和杜醒不合,故意卡着不去安排,承启心里明镜似的,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此时正触动了这桩心事,因笑着将大学士苏子由诏了进来,倒也不去惊动吕宗贤,只命他写一份诏书宣杨衡崇政殿见驾。
苏子由答应着,一面低下头去自去寻思,一面偷眼看承启看《十策》看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知道杨衡此人怕是马上便要得宠了,皇上不通过尚书省发文,反而诏自己这个翰林学士写诏书,显然是要避过尚书省的吕宗贤,这诏书的措辞便不能太过正式,否则怕是要得罪了吕执政……。他也不敢怠慢,略一思忖,提起笔来片刻立书而就,苏子由是个谨慎人,诏书写成后也不肯立即就呈给承启,自己先字斟句酌的仔细推敲了一遍,吹干了墨迹,这才轻轻交到承启手中。
承启略略扫了几眼,见诏书上的行文口吻全是出自翰林学士院,对杨衡的才华大加赞赏却对他的政务主张只字不提,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原由,便笑着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份诏文。
杨衡坐在专用的马车上,对于车外御街的奢华景致视而不见。此时此刻,他心中半是激动半是担心,激动的是终于得到了这个盼望已久的面圣机会,担心的却是不能令那个看上去便精明无比的信国公满意,自己的理想、前途全部系在这位新皇帝的一念之间,若是此次面圣君臣相得,那自然是声名鹊起成为真正的“白衣卿相”,若是自己令皇帝失望,这平生的一番抱负又如何得以施展?……
他偷眼打量着来宣诏自己的中使,看这人的做派衣着,显见得此人在宫中地位不低,杨衡心中一动,忙寒暄道:“方才仓促,不敢请问公公高姓大名?”
“不敢,小的张择善。”这名中使正是常常在承启身边伺候的张公公,他亦知道这几日杨衡是皇帝心中记挂的人,当下也不肯怠慢。
一边患得患失,一边与张择善寒暄着,忽然就感觉马车一滞,只听那张择善说道:“杨公子,皇城已然到了,请下车,从这边走。”
杨衡举目望去,现在马车仍然在御街之上,大内离此还远。只是这一段御街的右侧便是尚书省、御史台等中央机构,一座座衙门庄严肃穆的座立于路旁,那一对对张牙舞爪的石狮,瞪大了眼睛向天下宣布这里便是永平王朝的核心所在。若在此处还坐着车便是十分不敬了。他连忙下了车,随着张择善前行,一边偷眼打量着路边的建筑。几乎每座衙门之前,都有一堆堆的官员聚集着等待着官长的接见。这些官员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聊攀谈,打发这等待的时间。一路上偶尔也会有人和张择善打招呼,却都有点诧异的打量着张择善身后的杨衡,偶尔有一两个知道,躲在旁边窃窃私语,向杨衡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有些伶俐的,便向目光向杨衡示好,只是很难让人分清那目光里的笑意是真诚的善意还是虚伪的谀笑。
从宣德楼的一个侧门入了大内,杨衡行走益发恭谨,生怕失了礼数让人笑话,他也不敢再东看西看了,只是目光平视,跟着张择善亦步亦趋,走了四五十分钟,方见张择善停住,原来是到了一座宫殿前面。杨衡抬眼望去,一块竖匾上写着“崇政殿”三个大字,心知是到了。
杨衡刚进御街,便有内侍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承启。承启一面心中暗笑,一面命人将王淳诏了过来,将前事略略一说,末了道:“你也随我一同去见见此人,且看看这两年时间,与当初相国寺一面之时,此人学问见识可曾长进了?”
对于承启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王淳大不以为然。先不说他自知自己不懂政务,单看承启谈起此事这笑嘻嘻的模样,便知道他早已拿定了主意,并且并不是十分看重此人。皇帝已经拿定的主意又岂是他可以改变的?当下便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反正以他的身份官职权责,上金銮殿保护皇帝亦是分内之事,倒也不能算是逾矩。
到了崇政殿,张择善向杨衡道了个歉便自去缴旨,一个穿着绿色官服,头戴三梁冠的年轻人走过来,杨衡一眼便看到他身上的银鱼袋,心里已知此人必是哪家勋贵的年轻公子,又仔细打量了他身上的官服,心里亦猜到必是个侍讲、侍读什么的,否则绿袍、三梁冠都是七品服饰,而七品官员没有资格佩银鱼袋。只听他高声喊道:“传布衣杨衡觐见——”
杨衡连忙整了整衣服,拾阶而上,入得殿去,再拜叩首:“草民杨衡,拜见陛下。”行礼完毕,方敢抬起头来,却见大殿正前方,一个穿着淡黄衫袍的年轻人坐在龙椅上,微笑着对他说:“杨卿免礼平身。”
杨衡心中一阵激动,龙椅上那人,不是当年的信国公又是谁?
谢过承启,杨衡又小心的偷眼打量着年轻的皇帝,却见二十多岁的皇帝脸色略显苍白,两颊凹陷,远不似两年前的丰润,整个人略显清瘦,只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较之前更显得精明了。
只听承启笑道:“杨卿何来之迟也?”
“山野之人,身无功名,实无益于陛下。”杨衡朗声答道。
这却是场面话了,杨衡心里记起与信国公两年前的约定,心中不由一阵得意,当年说的是科举之试取进士及第第一名,面圣后授翰林院修撰,如今自己凭借真才实学令皇帝提前诏见,这又如何不是自己的本事?
却见龙椅上的信国公对此似全无所觉,只是笑着点点头,似有意似无意的与身旁一名侍卫交换了个眼神,道:“朕在宫中,亦久闻你的大名。”
“不敢,只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让陛下失望。”
“《大律》和《十策》岂是凭空能写出来的?杨卿不必过谦。朕观杨卿颇有经纬之才,朕正欲励精图治,富国强兵,杨卿可有所教朕?”承启的眼光似有几分热切,也有几分戏谑。
“臣何人,岂敢为帝师?臣闻贤主求治,必委之士大夫,陛下欲为明主,励精图治,亲贤人,远小人,臣以为陛下当以此为第一急务。”
承启笑着点点头:“此言甚善。”一面说,一面却又瞟了王淳一眼,却见王淳亦皱着眉望着他,那眼神似有困惑,似有不解,却令承启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
承启心情大好,也不去管王淳的困惑,对杨衡只捡些最平常不过的问题去问,杨衡虽是对答如流,却也只是捡些场面上的言辞说些泛泛的言论。先不说这一番对答中对治国安邦真正有用的建议能有多少,起码从场面上看,君臣之间却是和乐融融的。
吕宗贤在一旁已是沉默良久了。
他虽看不出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从这场面上看出承启是拿定了主意要用杨衡。想及此,吕宗贤不由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最近几个月内名噪京师的年轻人——时下最流行的湖丝袍子,简简单单的发髻上插了根同样简单的簪子,清瘦的脸,眼中闪耀着不安分的光芒。吕宗贤在心中不由皱了眉,他不喜欢杨衡这样的年轻人,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本分,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士子,凭什么做出这么一副狷傲的姿态?不过一狂生耳!吕宗贤心中为杨衡暗暗下了这么个定论。
但这个想法却是不能说的,皇帝目前对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个站在崇政殿内当着一群侍读侍讲侃侃而谈的读书人是要得宠了……吕宗贤正自出神,忽然听到承启笑问道:“朕以为布衣杨衡才学见识,皆非凡品,拟赐杨衡同进士及第,翰林侍读学士,特赐出入禁中侍读,赐银鱼袋,吕卿以为如何?”承启随口便说出一堆官职,虽然翰林侍读学士只是正七品,但是赐同进士及第和银鱼袋就是皇帝少有的恩宠了。
吕宗贤还未答话,早有礼部官员要晕倒了,有人连忙出列说道:“陛下,这出入禁中侍读当为几品官?”
吕宗贤狠狠瞪了那名官员一眼,心说你出来搅合什么啊?回头我们随便定不完了?!眼下也只得出列道:“臣以为出入禁中侍读不宜为官职,只当作恩宠便是。”
杨衡听得如此,连忙跪下叩首谢恩,心中万分激动。他心知这翰林侍读学士官职品秩虽低,但好处是可以常常看到皇帝,很多五品官员在京师混了一辈子,与皇帝说话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见皇帝的次数多了,恩宠还能少吗?更何况承启还赐了他银鱼袋,这是只有勋贵子弟才能佩带的物事,便是大内也找不出十几个来,以他这新贵身份,佩带银鱼袋出去,二府三司谁敢不给他面子?便是那些大郡的太守也是不敢轻易怠慢的,可见皇帝此次对于自己的恩宠实在是很过分了。
一想到日后自己很快就要进入这座庞大帝国的决策中心,杨衡感激的抬起头,望了承启一眼,却见承启也在望着他,那眼神似有鼓励,亦似有期待。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出得崇政殿,带着“同进士及第,翰林侍读学士,特赐出入禁中侍读,赐银鱼袋”这一堆官职回到相国寺的杨衡心情极度欢畅,皇帝果然是英主,是明君。杨衡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理想和政治抱负随着承启的恩宠,一同踏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路。
47、47。乌衣巷(一) 。。。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王淳骑着一匹马,行走在汴京城里最繁华的潘楼街上。
他今日倒是少有的没有在宫中值守——这位殿前司翊卫郎的勤勉曾经颇引起过一些人的非议,毕竟像他这样一门心思保护皇帝的翊卫郎无论是在建宁朝还是在永平朝都是不多见的,有些知道王淳底细的人便私下讲他曾经的傻事,只是后来大家也都发现,这位最傻的翊卫郎却是最得皇帝宠信,升迁也是最快的,不出几年功夫已经是正五品的官衔了。
不少人在眼红、嫉妒、议论着王淳的好运,可这位当事人却浑然不觉,他有他的烦恼。
在他小的可怜的社交圈里,他的烦恼也只会来自一个人,那位高高在上的永平朝皇帝陛下。
行至潘楼酒店,熙熙攘攘的人群迫使王淳不得不下了马,牵着马步行,一年时间,这里似乎又繁华不少。无论汴京的府尹如何三令五申,依然有许多小商小贩在这附近摆摊叫卖,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令他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肯以性命相托付的午后,只可惜风景依然是那个风景,街道也是那条街道,人却全变了。
也许那个人并没有变,只是了解那个人多一分,便会对自己当初盲目的爱情多一分怀疑。王淳抬头看看二楼的卡座,似乎那个人正坐在那里向店小二要一盘葱泼兔,他踌躇了一下,叹了口气,到底向潘楼酒店走去。
眼尖的店小二早招呼过来了,虽说这位客官衣着普通,但他牵着的那匹马实在是膘肥体壮毛色光亮,更兼马身上配着精致的马鞍,店小二达官贵人见得多了,心里便猜着这一位没准也是微服出来的谁家公子,又怎肯怠慢?
这一次他却猜错了。
王淳的马,是公家的,马鞍子却是承启有一次高兴恩赐的。他俸禄虽然不算低,却有一大半送给了族中的叔婶,更兼表弟几人如今都念了学堂,花销更是要多出许多,王淳对金钱本不在意,如今更没有闲钱去买一匹马,出门时便借官府的马匹暂用,这种拮据在永平朝的官员中也是极少见的。
上得二楼,因为并非是吃饭的时间,上一次坐过的卡座并没有人,附近也没什么食客,王淳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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