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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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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得二楼,因为并非是吃饭的时间,上一次坐过的卡座并没有人,附近也没什么食客,王淳径直走过去坐了,也不看墙上挂着标着菜价的牌子,依样点了西京笋、素油佛手菜、葱泼兔和紫苏鱼。
一样一样,一桩一桩,原来早刻在心里了。
王淳要了一壶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酒入喉绵软香醇,带着一阵暖洋洋的香,舒服的就像秋日午后晒得人昏昏欲睡的阳光,眼前有些模糊,他又想起了今日午后承启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今日午后,与寻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承启突然问起他对于杨衡的看法,杨衡这个人,看着就是一副精细模样,也有抱负,听说最近写书名震京师,只是这个人做的事太有目的了,难道承启就看不到他眼里对权利的欲望吗……王淳想着,也如此说了,承启却是浅浅一笑,反而问起他最近是否还在读书习字。王淳便有些糊涂,近来自己是否读书习字与杨衡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吗?承启却不依不饶,末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吓了他一跳。
“王淳,你很好,我想让你做永平朝的将军。”
言犹在耳,承启的笑颜上,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看不到精明算计的光芒,却笑得有如一只狐狸。
王淳便本能的起了戒心,此时,承启的手却又伸了过来,他就那么僵着身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永平朝的皇帝环住了他的腰。
“又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一心一意呢?”话里带着笑音,却是全无半点征兆的举动。王淳感到那个人的脸就那么靠在自己肩上,故意让他的心怦怦的跳的要炸出来。王淳看着那个人拖着自己走到后室,揽过一面菱花镜,镜中映出两个人的容颜。王淳眼睁睁的看着承启心血来潮的拖着他走来走去,看他在其它人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在自己面前柔顺的像一只吃饱了打盹的猫。
然而猫是有爪子的,偶尔一伸便会伤人。
“永平朝的军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王淳,你知道我的抱负,你要助我,现在吴均老了,已经不能再上战场,他手握枢密大权,一直在不停的提携他的门生,他现在表面对我恭谨,但若是真有什么事吴均是指望不上的。永平朝如果想不受外侮,士卒就一定要最精锐的男丁,可是现在军队中青壮年士卒不到三分之一,每日空耗钱粮,国库空虚,寅吃卯粮……我若想解决财政的问题便一定要裁军,军队我交给你,裁军才能不动声色的进行下去。王淳,你一直都在忠心耿耿的保护着我,我……亦看在眼中。现在我□乏术,杨衡我要用他来处理政务,军事方面我只能靠你了。”
衣带被一只手悄悄解开了,承启的目光满是热切。
“我可以给你你要的。”
曾经说过一些傻话。
不要权利,不要金钱,只想要守着你。曾经的心清澈如水,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清泉般透亮见底,如今却被撒上一把桃花瓣,艳丽了,却也不再纯洁如许。
将军么?荒谬啊!
王淳自嘲的又倒了一杯酒,承启在想什么?把军队大权交给自己一个没有读过书,不懂兵法只懂武功的武人吗?把那么多人的性命都交到自己手里吗?只因为对他有那样一份忠心?……他莫名的想到了熙河战役,想到了面目早已模糊的父亲,想到了建宁朝曾经的惨胜,想到了战争过后,乡野劳作无男丁……却不知顾老兵与侯录事,他们如今怎样了。
也正是这样一番心血来潮,王淳饮干了杯中酒,结了帐下了楼,骑上马向新门瓦子方向慢慢行去。
时值今日,顾老兵不再是一名老兵,侯录事也早已不是录事。二人早已陆续辞去了身上的职务,在外城朱雀门南门外的一条名为新门瓦子的巷子买了两所房子做起了邻居。这些事王淳也只是有耳闻,自打他进入御林军后,一来是军中规矩森严无事不得外出,二来那个时候正是血气方刚的阳春少年,一颗心全系在承启身上,倒难得去想这两位待他胜似亲人的恩人,因此这新门瓦子巷虽知道大致方位,竟是从未去过。今日恰巧有这半日闲暇,加上心血来潮,便在潘楼街上买了几斤点心几斤牛肉,信步去了。
因为不在皇城附近,新门瓦子巷压根也比不上王淳住所附近繁华,小商小贩不易看到不说,便是往来的行人衣着也多是破旧的。王淳一路走一路问,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顾老兵现下的住处所在。
那条巷子,名字倒古朴,唤作乌衣巷。
然而这条巷子却不似书画中的古香古色,王淳放眼望去,房屋矮小破旧不说,且多为木制结构,与皇城下那些青砖建成的房屋相比,竟是说不尽的寒酸。
住久了繁华的汴京城,习惯了大内处处的金碧辉煌,就算是曾经与某人一同微服私访,也只是在皇城根下走马观花,谁会想到,出了汴京外城竟是如此?若是再往远处走,走到那天子视线之外,看到的才会是这一卷繁华的画卷下掩盖真实景象罢!
王淳犹自胡思乱想着,巷子口却有两个人说笑着走了进来,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不是顾老兵与侯录事又是谁?
二人显然也认出了他,顾老兵的脚步先是一滞,口里倒已经喊出来了,声音惊喜之外还带着少许怀疑,侯录事在一旁却没挪步,只似笑非笑的冲王淳点点头,表情无油无盐,说不上看到他是喜欢还是讨厌。
“傻小子!你倒有空来了?来来,屋里,屋里坐!”口中招呼着王淳,顾老兵身手依然敏捷,几步便走到了屋门前,麻利的掏出钥匙开开锁,那形容举止一点都不似一位年已花甲的老人。
王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顾伯父,侯伯父。”年纪小的时候,这二位与他亦师亦友,平时也从不讲什么礼数,倒不觉得如何,今日这两个称呼一喊出来倒似生分了一般,侯录事也不是个肯轻易饶人的,此时听了王淳这般称呼,倒笑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边说一双眼一边朝他手里的点心蒲包和牛肉溜了溜,侯录事笑容和蔼:“居然还知道带东西了,这些礼数是哪个教你的?”
王淳憨厚的笑了笑,这些礼数没人教,人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就像明白感情,明白亲情一样,曾经感觉平常的那些往事,如今回想起来竟是无比美好。
侯录事也没在此事上多做纠缠,笑呵呵的招呼王淳随着顾老兵进了家门,口里似是寒暄,却又似意有所指。
“听得你做了翊卫郎?好小子有出息,年纪轻轻就是个五品武官,我和老顾和官府打了一辈子交道,年轻时也有过军功,也不过混个没品的录事拿一点俸禄,你年纪轻轻便如此得皇上赏识,将来莫不是要做到一品镇国大将军了?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寥寥数语,恰恰说中了王淳心事。
“老侯啊。”不待王淳接口,顾老兵先开了口,“年轻人不像你我这把老骨头,自然是要更有前途些,后生可畏呵。”又转向王淳道:“他和顶头上司拗,让人一句话给弄丢了录事的闲职,如今连养老的那点俸禄都领不到。好在他还认识几个字,替人写写往来信件和官司文书什么的糊口度日,从此就愤世嫉俗了,莫要理他。”
“姓顾的,你还说我?”另一边是侯录事的冷笑,“也不知是谁,趁着黑灯瞎火月黑风高把我那顶头上司头上套了麻袋揍了一顿。坏事做便做了,偏偏还让人查到,丢了闲职不说还被打了三十板子轰了出来,整个开封府的同僚都看着,丢不丢人?!末了连糊口营生都不会,日日在我这蹭吃蹭喝。就这,也好意思当着傻小子倚老卖老了?”
“喝!这味儿!一定是张记的腱子肉!今天可算开荤喽!”顾老兵乐颠颠的打开王淳带来的蒲包,“唉,说出来不怕傻小子你笑话,自打丢了那闲职,老叔叔我就没吃过一口肉,嘴里都要淡出鸟来!”
王淳立在一旁笑着看这二人如当年一般斗嘴争吵,他知道这只是他所看到的表面,这俩人一起打过熙河,又一起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僚,又一起反了顶头上司,末了还做起了邻居,若不是那系在二人身上的默契二字,又怎会行至如此地步?
我和承启,有默契吗?会有默契吗?
烛光下,小酒,牛肉,花生米,兰花豆,三个男人,两老一少,都已微醺了。
“有啥心事,说说。”打了个饱嗝,顾老兵意犹未尽的剔着牙,“你小子高了,也壮了,只是心事更重喽,怎么,做翊卫郎很烦心?”
“不。”王淳摇摇头,酒真是好东西,喝下去暖洋洋的,看到谁都像看到了亲人,那些闷在胸口许久的话,就想一下倾泻而出,竹筒倒豆子一般倾诉个干净,他咬咬嘴唇,最终还是拣了几句重点。
“他想让我以后做将军。”
“他是谁?”侯录事酒喝得少,头脑也没那么糊涂,眯细了一双眼,专捡话里的漏洞问王淳。
“皇帝。”承启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几滚,到底没溜出来。想让我王淳当将军的是永平朝的皇帝,不应该是承启呵。
“那……多好!”大着舌头,顾老兵拣了个兰花豆放进嘴里,“不想当将军的裁缝不是好厨子……嗝!”
“你醉啦,闭嘴吧!”侯录事不以为然的挥挥手,将话题又带了回来,“私下说的?”
“嗯。”望着酒杯里的倒影,自己的一张脸早已模糊,倒是身后的明月,清清圆圆映在杯中,像一个圆溜溜的鸡蛋黄。
“好事,应了。”侯录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先应了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管什么其它!”
“可我不懂带兵,不会打仗。”王淳望着酒杯里的鸡蛋黄,越说头垂的越低,“我也就是看过几本兵书,也是看了个似懂非懂,比我有本事的人多的是,这军队要是就这么交到我手里,再有个什么万一就又是一次熙河……”
“小皇帝是个好皇帝。”含含糊糊的,顾老兵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老侯是识字的,以前常跟我讲小皇帝又颁布什么诏令了,治的都是什么什么人;又发什么诏书了,说三年不加赋,就冲这个,小皇帝是个好皇帝。”
“他是不是好皇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王淳叹口气,“我的职责就是护着他,不让人欺负了他去……”
“蠢材,蠢材。”侯录事摇摇头,“小皇帝年纪轻,那心可不轻。他看重的人又怎么会有错?况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觉得自己现在当不了将军,那就努力去当将军,这不就完了?何至于愁到如此?”
“嗝……我若是年轻二十岁,遇到这样的皇帝赏识……嗝……我一定当将军!”顾老兵打着酒嗝踌躇满志。
“可……”王淳还想说什么。
“年轻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顾虑?”侯录事用手指蘸了蘸酒,在石桌上随手勾出一副地图,“看到没?这是北方的贺兰族,当年熙河战役就是跟他们干了一架,那帮人的马是真快呵,弓箭也真利,你想想,若是这帮人的铁蹄踏入中原,你,我,还有千千万万咱们这样的人,还能如此悠闲的在这坐着喝酒聊天吗?”
“所以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你就是他。小皇帝心里惦记的全是这些事,他也是打出生起就扛起这担子的人,他要你当将军,肯定是觉得你能替他分担点儿,你当将军他放心。须知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呵!”侯录事端着残酒,悠悠道:“你得相信咱这皇帝的眼光,小皇帝打小就是出了名的精细人。如今当政,宫里那些事虽然不许说不许传,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多少也知道些。能把那样的大事压的无风无浪,有这本事的人物看中的人又怎会有错?”
……
福宁宫里。
47、47。乌衣巷(一) 。。。
承启背着手对着墙已出神良久了,左右太监一概不敢过来惊扰。皇帝看得出神的那片墙上,挂着的正是一副一人多高的《天下郡县图》。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加班到疯狂,请看文的诸位见谅。
48、48。乌衣巷(二) 。。。
乌衣巷的小院里,牛肉是上好的腱子肉,炖的又烂又软,夹起一块搁嘴里,卷着舌头打着滑就溜进了嗓子眼儿,带着浓郁的酱香,真不枉张记的老字号;酒不是陈年的花雕,喝到嘴里辣辣的,却甚合顾老兵侯录事这年纪人的口味,加上被滚滚的开水烫过,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香气,肉嫩酒香推杯把盏,便是神仙也要羡慕的快活日子。
有人醉了,有人醒着,有人却半醉半醒的开始说胡话。
侯录事眯缝着一双眼,看着王淳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个满面通红,心里便有了三分数。虽说一向是顾老兵和这傻小子亲厚些,但他这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小子长大,他的脾气又怎会不知?今天这酒喝得闷了,看来傻小子有了心事。侯录事用眼角看看已经醉倒在石桌上打鼾的顾老兵,没用的老家伙!他心里嘟囔了一句,把眼眯缝的更细了。
“贤侄如今可曾成了亲?”酒喝得多了,称呼就近了,侯录事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不出意外的看着王淳摇了摇头。
“年纪也不小罗……就算公务繁忙也该想想终身大事。”试探着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此话,侯录事的眼睛始终没离开王淳的脸。
王淳再次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脸色却有些黯然。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侯录事没有再问下去,嘴里却唱开了曲子,又从旁边取过一支竹筷,轻轻的敲在石桌上打起了拍子。
一个唱,一个喝,这酒喝得更闷了。
“……侯伯父,我不懂。”不知是不是喝得够了量,王淳终于出声,直听得侯录事精神为之一振,偷偷竖起了耳朵,脸上却仍是那副漠不关心的神色。
“不懂什么?贤侄你杯子空啦……满上满上。”不由分说的拿过王淳的杯子,侯录事斟满一杯酒,笑眯眯的送到王淳手中,“来,喝!”
王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不懂,我只想守着他,不让人欺负了他去。他却要我做这个,做那个,也不管我会不会,做不做的来。他一到用的着我的时候就用各种方法哄我听他的话,根本不管我怎么想……我待他一片真心,却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好。”
王淳大着舌头,闷葫芦倒豆子一般把心里憋了许久的郁闷一口气吐了出来。
“哦。”侯录事浅斟了一口酒,“他是谁?”
王淳却不肯再说下去了,只不住的摇着头。
侯录事亦没有再问,到底是年轻人,还会有为情所伤的时候,傻小子脑筋死,看上一个人就认准了一个人,也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让他这么伤神。……侯录事有些寂寞的摇摇头,他年轻便参了军,归来后年纪大了,娶亲的心思也淡了,如今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好在有个顾老兵俩人搭伴打光棍倒也不觉的如何,不知不觉便混到了须发皆白。他看着王淳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心中又是一番感慨,若是老王还活着,见到儿子如此有出息,不知会做何感想。
“承启……”喃喃一声低语,却让兀自感慨的侯录事手狠狠的一抖,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般猛的抬起头,王淳已经醉死过去,那个名字似乎压根不是从他口中唤出的,只是他那微微开合的厚嘴唇以及眼角的泪光出卖了他的全部心事。
侯录事颤着手将酒杯轻轻放到石桌上,承启,那不是当今皇帝的名讳么?!
这一夜,是怎么也不好过了。
一大早,三个人的眼睛都是通红,只不过两个人是醉的,一个人却是彻夜不眠熬夜熬的。
顾老兵与王淳面前,一人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醋汤。
“咱这比不得宫里,可没醒酒石给你们含着。”示意王淳将醋汤喝下,侯录事有些促狭的嘲笑道,“看你们两个醉的那模样,外人看了还以为喝了多少呢。不过是半坛子黄酒,怎么就醉死过去了?”
二人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乖乖的将那不知道添了多少奇怪调料的醋汤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昨天喝到最后,只有侯录事没醉倒这是事实,也不知他是怎么把两个人拖到屋里去的……一碗醋汤灌下去,果然神智好似清明了一些,王淳甩甩脑袋,昨天自己似乎嘟囔了一堆话,过了一晚上却一句也记不得,果真贪杯误事啊!
“小子。”侯录事为二人端来小米粥,又将一碟白萝卜丝腌的酱菜往王淳面前推了推,满脸的和颜悦色,“一会儿着急回去不?不着急的话咱爷俩再聊聊。”
王淳想了想,此时已近午时,已经耽搁了整个上午,早误了早晨的点卯,倒不如告一天假在这清净的小院里偷个懒,想定了便摇了摇头。
侯录事见他应了,自己便也端过一碗粥吃了起来。他昨夜搜肠刮肚的想了大半夜,心里对于王淳恋上皇帝这事始终是半信半疑的,猛然间却想到小皇帝要把军队交到王淳手里王淳却不肯要的事,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再想到本朝自从邺郡君去世后,后宫始终无主……这两人的形迹倒真有些暧昧了。
若是自己想多了倒还好,但若事情真的如此……侯录事挟了一筷子酱菜,本来挺咸的东西今天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小皇帝不愧是人中俊杰,满朝的文武百官独独挑中这么个傻小子掌军权。傻小子恋着他,掌了军权以后肯定是谏不肯谏,说不肯说,一切便全凭小皇帝的心意了……小皇帝其志不小,眼下颁布了一堆诏书改革政令,表面上看是打击贪官污吏,实际上却全为一个钱字。国库虽然不丰盈却也没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这笔多出来的银子怕是要充当西北军费了,待时机成熟后……侯录事想起北方的贺兰族,想到二十几年前那场噩梦般的战争,不禁万般感慨。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对于那个一提起就热血上涌的贺兰族,自己今日竟是如此不希望永平朝的军队主动出击。军队是什么?军队是保卫朝廷不受外侮的,但若是用它开疆扩土,将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为此送上身家性命?旷日持久的熙河战役使得建宁朝在很长一段时间喘不过气来,好在文宗对国家一直采取休生养息的政策建宁朝才慢慢摆脱了最初的困境。建宁朝时,朝廷的确一直没有多少余钱,但百姓生活都过得安稳了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小皇帝登基,虽说宣称对百姓三年不加赋税,但却针对行商设了收税的关卡,弄得现在整个东京城物价都在涨。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都明白,那个精明的小皇帝又怎会不知?
钱多了,自然就是打仗。
只可惜如今的军方敢于据理力争和皇帝吵红脸的人不多了,吴枢密副使是其中一个,大概正因为如此,小皇帝才会迫不及待的寻找枢密院合适的接班人吧?
一旦吴均被小皇帝找茬弄的告老还乡,傻小子又是个只知道做事的闷葫芦,对小皇帝定会唯唯诺诺。到了那个时候,这太平日子可就再难看到喽!
愣了半天神,猛然听到顾老兵在跟王淳念叨如今上集市买菜,菜要比以往贵的事,恰恰说到了侯录事的心坎里。想了想,他终于斟酌着开了口。
“有件事倒想问问你们年轻人的看法。”侯录事笑得和颜悦色,“这话就在只咱们三个人中说了。小子,我问你,你说百姓向朝廷交税,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王淳问愣了,他一向认为百姓向朝廷交税,农闲时做朝廷派下来的徭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却从未想过为什么这三个字,为什么呢?为了供养皇帝和他的后宫吗?为了供养朝廷中那班只会子曰诗云的士大夫吗?显然这些答案不对,他老实的摇了摇头,诚恳的望向了侯录事。
“这事我闲下来常想,却怎么也想不透。”侯录事捻着须子,笑道。“可是有一天,我看你顾伯父上集市买菜跟商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突然就明白了。”
“百姓向朝廷交赋税,等于是向朝廷买了对自己的保护,是为了让朝廷保护自己不受外族欺负,也不受本族人欺负;朝廷收了百姓的钱,就有责任保护百姓,所以在贺兰族入侵中原的时候朝廷就会派军队去迎敌;所以在陕西旱灾的时候,小皇帝就会开仓赈灾,下旨地方官府尽力安顿流民……小子,我说的对不对?”
朝廷收了赋税,就要保护百姓?这个想法王淳从未有过,这难道就是昨夜喝酒时侯伯父说的承启打出生起就要扛起的担子么?就是因为扛着这么个担子,承启才会每夜每夜的批奏章,才会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能够让这个国家富强?王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承启了,懂他的辛苦,懂他的焦虑。可能承启现在所做的事情不一定都是对的,但他的心是好的,没有人教给他该如何去当好一名皇帝,他却能努力凭着一己之力不断摸索、尝试,大胆任用新人,改革旧的弊端,只为了那个压在他身上的担子。
这份责任,定有千钧重。
曾经怪他只在要自己帮他做事的时候才会变得像一个情人;曾经嫌他太过冷酷无情,将萧妃活活逼死,亲弟放逐边关;曾经觉得朝堂上的他总爱用心术权谋驾驭群臣……对他迷恋过,爱过,失望过,却不曾想过他身上一直背着这样一份天下百姓压下来的责任。
承启,你累吗?我说过要保护你,却不曾想过替你分担一些压力。
想着心事,却听到侯录事又悠悠开口。
“要想保护百姓,朝廷必须强大,但这是好事,亦是坏事。”
“为何?”这回连顾老兵也好奇了,连忙追问道。
“朝廷强大了并不意味着百姓生活就好。”侯录事用筷子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圈,“强大的军队是去做守卫疆土的英雄,还是做踏碎别国江山的铁骑,全在当朝皇帝的一念之间。”
“如果遇到个明白事理的,仅用军队做守卫疆土的砝码,百姓自可安居乐业;但若碰上个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战事频繁百姓生活亦是苦不堪言。”说及此,侯录事的眉毛也不禁皱了起来,“王淳,我问你。你若做了将军,是听小皇帝一人的话,还是听这天下百姓心里的话?”
他第一次唤王淳的姓名,神情亦是严肃之至。
“自然是听这天下百姓心里的话!”毫不犹豫的,王淳答道,答案掷地有声。
“若庙堂上诸公一致要你去听小皇帝的话,你当如何?”
“据理力争。”
“若是争不过呢?”
“辞官!”
侯录事笑了。
“傻小子就是傻小子,怎么动不动就要辞官?像你这样的话朝廷上诸公岂不是要走没了?”侯录事敲敲他的头,笑道,“须知这世上,有谋,有经,有权。凡事皆有权宜之计,譬如你行路遇到块大石挡路,你推不动,绕不过去,这路难道就不走了?你必要去找个能碎石的办法,虽然要花上一些时间和力气。但路却通了,后来人也可因此得益,你的辛苦便是值得的。……经权之术,是你以后当多学的。”
这一番话王淳亦是头一次听,句句有理却又句句似懂非懂,他茫然的点点头,末了又问道:“该去哪里学?”
侯录事几乎是本能的望了顾老兵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第一次带着王淳进入那红墙琉璃瓦的大内宫廷时,傻小子死活不开窍。粪土之墙在此,纵使自己聪明胜过诸葛又如何?
“多想,多看,万不可意气用事。”亦是无法,侯录事只得提出自己的忠告,“小不忍则乱大谋。”看王淳一脸懵懂,他又补充道:“你就想,一旦你辞官了,接替你位置的是个油盐不进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你就得扛起这份责任来咬紧牙关挺住,再不济你也要选定个接手的人,你才能走。”
“哦。”这话通俗,王淳懂了,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还有一句话要送你。”侯录事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轻轻击打着节拍,漫声吟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语调悲怆,似是沉浸在年轻时战场厮杀的往事,一旁的顾老兵听他吟此句,也不由摇头叹息。
“小子,记住,不管小皇帝怎么说,内战和主动挑起的战争,在百姓看来都是痛苦。”侯录事望着王淳刚毅的脸,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上下文连贯,47章小修,不影响后面情节,可以不必倒回去看,反正完结的时候还会大修撒~~
49、49。常平给敛法 。。。
御书房里,承启几乎是苦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大堆奏折,果然不出所料,新制订的《常平给敛法》想要推行下去,遭遇到的阻力要远超自己的想象。回想起方才崇政殿上群臣激烈的辩论,承启不易察觉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除了新晋的翰林侍读学士杨衡,满朝的文武百官,甚至是那个一向以改革派自居的老狐狸杜醒,居然没有一个支持此部新法的!
这个局面已是大大出乎承启的预料了,杨衡先不说,青苗法改革的诸多条款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虽然细节有待商榷,但眼下还是廷议阶段,便是承启也没有立即便将法令实施的打算,可是仅仅是抛出法令的大条文便引来如此多的反对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就连承启自己也都认为这部法令是可笑的痴人说梦了。
这却要从三日前,杨衡递上的《本朝常平给敛法札子》说起了。
在《本朝常平给敛法札子》中,杨衡详细的分析了建宁朝的流俗积弊,如各地常平仓虽为储粮仓,但当地官府往往私自挪用常平仓粮食,寅吃卯粮,导致民间遇到旱灾、水灾后府库无粮要等朝廷救济;又如百姓大多无余钱,到了春季播种的季节常常要靠借贷才能买得粮食种子,便有当地的地主、士绅借此发放高利贷盘剥百姓,高利贷利息之重即便是秋后丰收,借贷的百姓也难以偿还,导致不得不卖掉田产,放贷的地主士绅借机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凡此种种,一桩桩一件件看得承启触目惊心,常平仓常年亏空的事他心中是有数的,无奈积重难返,也不好急于这一时,倒是那土地兼并的事情如若放任不管,失去土地又迫于生计的百姓很可能聚集成绿林、赤眉那样的匪类,那便是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
杨衡的主意倒也简单,先是派出提举官核查各地常平仓内余粮,然后命令各地知县在春季时以常平仓的粮食为本钱,向需要借贷的百姓放贷,利息为二分,待秋后百姓卖了粮有了余钱再归还府库。如此一来一往,常平仓的粮食没有挪用之虞,又可解救百姓的燃眉之急,使他们不至于被高利贷所扰,同时二分利息归于国库,等于又为永平朝平添了一项收入,实在是一举数得的好办法。
然而就是这么个一举数得的好办法,承启与杨衡私下商议了诸多细节,在可能徇私舞弊的地方都特意想出了解决办法。为了这本札子,杨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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