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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边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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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肥沃的关中大地却将我们变成了一块美味的肥肉,吸引着这些饿汉的食欲,如果是你,你会放过到嘴的肉吗?尤其是在看到自己所得的那时候。”说罢,耿少潜意有所指地戳了戳栅栏里那一碗面疙瘩糊糊。
“所以说,他们想活着,我们也不想死。他们把我们当做放在嘴边的肉,我们就要让他知道吃肉的代价。”
郑简默默听着耿少潜说完,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京城大与所传颂的那个战神般光辉的国民英雄,然而,眼前的这个,更加真实,更加地,让人想要靠近他去了解他。
看到耿少潜不再说话,郑简也同他一样认真看着北夷人圈子里的搏斗。能同雪狼争夺生存空间的人有着比野兽更加凶狠的野性,他们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人更加残忍,每一对比斗的勇士几乎都是带着满身的伤痕下去的,即便是胜者,也是惨胜。
比斗很快到了尾声,最后的胜利者满身是伤地走到中间迎接所有人的欢呼,然后绕着人群走了一圈,猛然从中拉出一个扎着长长发辫的美丽女子,也完全不顾她的挣扎,扛在肩上就往后面的营帐走去,人群了顿时呼笑声四起。
郑简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出于少年心理,脸上陡然一红,一边咬牙切齿道:“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然而很快北夷人群中又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灰败的男人被拖了上来,没错,这个北夷人是被两个男人拖上来的,他身上用来表示勇士的油彩已经完全被捻花了。
看着了这么久,郑简发现这男人似乎是接连几场比斗里都输掉的那个。在他还没了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北夷人就举起手里的弯刀,刀起人落,鲜红的血水喷溅到篝火中,一颗头颅滚落了下来,被甩在地上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只剩下一滩不断蔓延的血迹。
郑简看得满脸苍白,不自觉伸手抓住了身边的耿少潜。
耿少潜显然也感觉到了郑简的情绪,看着他淡淡说道:“对他们来说,天选就是优胜劣汰,强者为生。最强的那个人获得荣誉和女人,而最弱的那个被夺走仅剩的性命。”
第 22 章
到半夜的时候北夷人都各自回自己的营帐去了,只留几个人看住外围的火堆,或是节约的缘故,牢笼这边并没有火堆,郑简被冻得蜷缩起来,一会儿不舒服了稍微动一下,一边的木栏里就会有马匹发出嘶嘶哼哼的声响,在宁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这也叫他有些明白了北夷人将牢笼放在马栏边上的良苦用心。
郑简挪动了几次,靠在一边的耿少潜本就睡得浅,被他惊醒过来略一想救明白了缘由,也不多言,伸手抓住郑简被冻得跟小树枝似的双手将他拉近身边,又把眼睛闭上了。
郑简浑身一僵,两人靠得那么近,原本狭小的空间就像是突然与外面的时间隔离起来一般,他只能够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非常时期……闭上眼睛先休息吧。”耿少潜低哑的声音就在他的耳后响起,一向让郑大人觉得头疼的郑简于是十分乖顺地闭上眼睛听话小憩起来。
此刻的耿少潜被北夷人卸了甲衣,身上只穿了一件粗麻布衣,粗硬的质地磨在郑家公子细腻的皮肤上或有些难受,然而在这寒冷的北方夜晚,从中透露出来的一丝丝热气却将两人的身躯煨热,甚至是其上偶尔飘散出的淡淡血腥气,也叫少年觉得心安。
之前被冻麻了是双手渐渐恢复了知觉,郑简感到握住自己的掌心里满是粗粝的硬茧,莫名觉得心中一酸,用自己柔软的手心反握住那手掌,然后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而被反握的耿少潜却突然睁开了双眼,那清亮的眼眸却比草原上的星空更加深邃。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过,长久以来多疑难安的习惯让他没有办法在身边有人的环境里放松心神,从前是用不引人注意的面具来掩藏好自己,到了北门关之后,就更加放不下戒备,或许一个熟睡的夜晚就会没命再醒过来。
包括他现在抓着郑简双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的动作,也不过是出于防备的习惯罢了。
然而郑简睡着睡着,就整个人钻到了耿少潜怀里,只露出一个拱起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对着外面,甚至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就好像一个什么忧虑也没有的婴儿一般。
耿少潜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久久没有动作。
郑简是被北夷人凶狠的叫骂声惊醒的,迷迷糊糊被拖出了囚笼,绑住了手脚被几个面目凶狠的北夷人拉到跟前。
其中一个北夷人对着耿少潜的伤腿狠狠踹了一脚,看到那人摔倒在淤泥里脸上隐忍的表情郑简一下子清醒过来,忍不住就要冲上去。
然而他也明白自己二人目前的处境和自己的能力,只是跑到了耿少潜身前,扶起他并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动手的北夷人。
显然他这一眼还是惹怒了凶悍的北夷人,动手的那人走上前来,呜哩呱啦不知说了些什么,就猛一下伸手掐住郑简的脸颊,像鹰爪一样有力的手指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般深深掐进肉里,并且将另外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伸出来,这动作显然是打算要把郑简的一双眼珠子抠出来。
郑简不甘示弱,更加凶狠地瞪大眼睛,就算是要瞎了也要先把仇人认清楚记牢。
然而这个北夷人却突然停住了打算抠郑简眼珠子的动作,像是有些疑惑般在郑简脸上看了一会儿,又将那沾满了腥膻味儿的大胡子脸凑到他脖颈旁嗅了又嗅,伸手扯掉他脑后的发髻朝自己手掌心吐了一口唾沫就朝郑简脸上抹去。
郑简被那膻臭的唾沫星子差点没熏死过去,又是被那粗砂纸一样的手磨得脸皮生疼,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蛮子把脸上溅到的血污泥水全给擦了干净,露出一张漂亮得像小仙女的脸蛋来。
这北夷人一下子发出古怪刺耳的笑声来,回头也不知道和自己的同伴说了什么,下一刻便猛地将郑简摔在面前的泥地上。
郑简被摔得浑身骨头发疼,还没缓过劲头,就感觉到那北夷人压住了自己,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衣服。
郑简一下子被吓住了,猛然明白过来之后立刻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开什么玩笑,好男儿死在沙场上那是要战死而不是被xx(和哟谐)掉这样的死法啊!
尤其是想到这一切都被耿少潜看在眼里,郑简恨得从不轻弹的男儿泪都落了下来。
然而那北夷人可想不到这些,不仅扯开了郑简的外衣,露出他白白的小肩膀,还将手伸了进去,在他平平的胸口掐了一把,还像是嫌弃一般咕嚷了一句什么。
被这样羞辱,郑简恨极,猛地一抬头咬住那人的耳朵,那人疼的嗷嗷直叫,斗大的拳头毫不吝惜地砸在郑简身上,郑简仍是死死咬着不肯松开,等发觉嘴里满满的血腥味,更加凶狠地朝下发力一扯,竟然将那半片耳朵撕扯了下来。
郑简吐掉那块死肉,满嘴流淌的鲜血和通红充血的双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恶鬼,哪里还有让人误以为是小仙女的错觉。
被咬掉耳朵的北夷人自然怒极了,从身后抽出一柄弯刀就要朝郑简砍去,却突然生生顿住了刀势。
耿少潜单膝支地挡在郑简身前,双手握住那北夷人的弯刀,眼神阴冷地看着对方,用北夷话说了两句什么。
就连被挡在身后的郑简也感觉到了耿少潜身上的杀意,一时场面暂凝。
然而那被咬掉耳朵的北夷人不肯善罢甘休,猛地拔起弯刀要再砍,却又一次被耿少潜拧住了刀。这一次他抓的是刀刃,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淌落,滴在泥地里一下子融了进去。
耿少潜再次用北夷话说了几句,似乎要比之前的内容更长。
终于断耳的北夷人放下弯刀,一个小首领模样的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耿少潜和郑简,取出一件衣服丢在郑简身上,朝耿少潜低声说了两句,便引他们起身跟着他走。
或是因为那小首领的缘故,周围的北夷人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郑简用那件衣服擦去脸上的污迹,然后勉强裹住衣服破损的地方,跟在耿少潜身后,忍不住问道:“您刚刚跟他们说了什么?”
耿少潜伸手揽住郑简将他置在自己保护之下,看着那北夷人前往的方向,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告诉他们想要我说出北门关的事情就不准伤害我的妻子。”
郑简呼吸一滞,突然觉得心跳加速了几分,选择性地忽略了刚刚耿少潜出手阻止的时机。
第 23 章
郑简与耿少潜一起被带到了一个灰色的营帐前面。
北夷人有一个好习惯,不像□□一般喜欢用连绵的繁华宫殿凸显出公族的超脱世俗,用细致繁复的装饰和纹章色彩来区分士民贵贱。或者是出于躲避危险的天性,不论是北夷各个部族首领或者其他什么重要人物,他们的居所即营帐都是一样的,若论大小,也只有议事的主帐会明显大些,就连战场上的服饰也看不出与普通的士卒有什么不同,常常是一块兽皮或者一身麻衣,盔甲之类却是很少装备的。
因而眼前这样一个不招眼的灰色营帐说不得便有可能是此次北夷联军统帅兀秃儿在里面。
当然郑简却是不知道这些,当他跟随耿少潜要走进去的时候却被拦住了,营帐前的北夷士卒按照北夷人的习俗不允许女人进入议事的地方,示意只让耿少潜一人进去,郑简因为之前那样被对待自然不愿意和耿少潜分开,正要发作,却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句北夷话来,似叫那士卒放了两人进去。
掀开厚重的羊毛毡毯,郑简就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络腮胡子大汉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对帐门的胡床大座上,一点儿不怕冷地光着胳膊,只在身上披了一块兽皮,半耷拉着,叉开的双腿间似乎随便移动就会把那什么玩意儿给露出来。
郑简深深觉得刺目,站在耿少潜的侧后方不愿再往上面看。
“将军,请坐。”座上的北夷人突然开口冒出一口生硬的汉话,虎目眈眈地看着耿少潜。
耿少潜定住脚步看了眼那面前的胡凳,与之保持了一步的距离不动,神情冷肃地说道:“在下并非将军,有愧于兀秃儿元帅如此大礼。”
“你怎么,确定,我,是大元帅?”座上那人慢吞吞地开口,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被锁住手脚的耿少潜,仿佛等待猎物臣服的兽王。
“兀秃儿大元帅勇猛善战,威名响彻大北方荒原,可以说是忽更单于之外北方第一人,您这样威武豪迈的气概,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是谁。”耿少潜面色不改地说道。
座上的北夷人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一般,仰头大笑,笑声如同巨石滚雷一般响亮刺耳。等笑罢了才指着那胡凳说道:“你,会说话,聪明人,猜得不错,我就是兀秃儿,你这般英雄模样,又是什么身份,报上来,与我知晓。”
座上这人汉话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明里奉承一句语气神色却处处透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耿少潜也不与他计较,领着郑简入座,也不看那座上的北夷联军南征大元帅兀秃儿,开口只道:“耿少潜……”
像是故意等得座上那人愣了一愣才几乎要跳起来的反应之后,才慢慢接口:“少将军座下虎骑校尉王瑜。”
显然十分在意自己被阶下囚戏弄了一回的兀秃儿在确认耿少潜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之后,抿着嘴冷哼了一下:“你说你是校尉,有你的什么可证明,虎骑的王瑜,我晓得,如果不是,说谎,扒了你的女人,割了你的头,钎在北门关,的城门口,别给我耍花花招。”
耿少潜低头看了脚上的铁链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身上并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你们要怎么才相信?”
兀秃儿抚摸着自己浓厚的环燕络腮胡,用那腔调古怪的汉话哼了一句:“既然你是虎骑的校尉,北门关,城中的布防,想必也是清楚的你,因为抓你,我们北夷的勇士,牺牲了那么多,你倒是说说,平息他们的怒火怎么呢该做?”
郑简听得气愤,这言下之意便是,若他们说了实话,便须得助北夷人破城,若不是,便是被满心仇恨的北夷士卒弄死的下场。但若北门关真的被攻破,作为一城守卫的校尉又怎么可能活下来?显然,如果他们真是被抓住的校尉夫妇两个,这也不过是一个早死和晚死的选择罢了。
耿少潜沉默了一会儿状似犹疑地开口道:“若我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们能够放过我们?”
兀秃儿顿了顿,才道:“那当然,可以的是,叫人给你们备下银钱,拿着包袱,随你离开,自己去哪里。”
郑简看着耿少潜低头像是在思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担忧起来。他自然相信耿少潜不会轻易将北门关城中的布防说出来,然而此刻他所担忧却是怎么让自己不要成为耿少潜的负担,不论是心理上给北夷增加筹码,还是逃跑的时候拖了后腿。
那兀秃儿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耿少潜迟疑多虑的姿态,猛一拍座椅的扶手站起来,戳出食指用北夷话怒喝了一句什么,看看郑简,回头对着耿少潜不再说话。
那样的眼神就是郑简听不懂北夷话也知道自己必然是又被这兀秃儿老贼搬出来威胁耿少潜了。
他刚刚迈出一步想要说话,却被耿少潜拉住手半挡在身后。
“北门关的各营部分管不同事务,其他的营如何我不清楚,就我虎骑部所守卫的东城墙平常一直是日夜轮班交替值守不断,唯独每月月朔午夜丑时,会有一炷香的时间,东北角无人看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不仅兀秃儿愣住了,连郑简也忍不住担心这种没有充分理由的事情能够让北夷人相信吗?
却不想那兀秃儿在过了最初的木愣之后眼神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在一脸严肃的耿少潜和还没明白过来的郑简之间打转。
末了,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便挥挥手用北夷话喊人进来将他们二人带了下去。
营帐空了之后,一直坐在主座上的兀秃儿却突然站起来,举止十分恭敬地朝身后说了两句北夷话。
那看起来似乎只是挂了一块雪狼皮子的主座后面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人只用北夷话说了一句,兀秃儿脸上便显得疑虑起来。
如若耿少潜还在这里,他便能晓得那声音说的是:
“你可觉得这校尉护着的女子有些古怪?”
第 24 章
两人再次被关进之前那个牢笼里,不过因为郑简被当做女人的缘故被另外关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火堆大约算是优待。
虽然那兀秃儿并没有说什么,但郑简和耿少潜却注意到有士卒被招进营帐,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去验证耿少潜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毕竟,再过两日便是月朔。
郑简看着耿少潜平静如常的面容,恍惚中觉得似乎明白么,然而再想要深思,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了。
按照之前耿少潜对兀秃儿说的那一番话,很有可能朔月之约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可是这个小小的陷阱却没有办法帮助两人脱困,而且如果真的要准备陷阱的话,耿少潜如果不表现出他会北夷话不是更好么?
接下来几日,耿少潜都是神色如常的吃喝休息。当中那个被郑简咬掉半片耳朵的北夷人来转悠过几次,虽然没有靠近,但那能吃人的眼神每次都看得郑简毛骨悚然,相信这人是十分期待耿少潜说的不是实话而能够做些什么的。
郑简因为害怕有人能听懂他们的交谈,也没敢多和耿少潜交谈,只等到了月朔的那一天晚上,睡得朦胧的郑简清楚地听到马匹远去的踩踏声。
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事情,郑简后半夜一直没睡,双眼紧紧盯着背对自己的耿少潜,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他的什么安排。
然而他瞪着眼睛看了一夜,耿少潜却像是真的睡过去了完全没一点反应,整座北夷大营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息传出来。
等到火堆渐渐暗去,不知不觉天边都透出了灰蒙蒙的色彩,郑简已经快黏在一起的眼皮猛地扒拉开——
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那一支北夷人回营了。
郑简看到几匹冒着热气的马被牵进马栏,然而那几个北夷士卒定然是直接去面见兀秃儿的。马栏距离兀秃儿的营帐不近,他也不知情况如何,神情有些期盼地看着北门关的方向。
时间过了许久还是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北夷人的军纪太好。
郑简有些焦躁地想着,一回头就发现耿少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神定定地看着他,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他们已经回来了?”耿少潜突然问道,脸上神情如常,就好像刚刚只不过是郑简的错觉一样。
郑简点点头,心里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又过了些时候,才有人朝牢笼这边走过来,将耿少潜和郑简放了出来,锁上铰链。
郑简看了周围一圈,没有看见那只剩一个半耳朵的北夷人,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耿少潜。
而后者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向营帐那边,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到了兀秃儿的营帐里,这大胡子果然变得十分客气,甚至装做生气的模样让人卸下了两人的锁链,并准备了吃食摆在面前。
郑简看了一眼装在木盆里的面疙瘩糊糊,眼角一抽,直接伸手抓了一块烤的焦香酥嫩的羊肉吧唧一口咬了下去,完全没注意到兀秃儿和耿少潜同时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等三大块肥腻的羊肉下肚去了,郑简才慢慢放缓了速度,开始用手指一点一点撕碎了小口小口吃,动作文雅娴熟,好像刚刚狼吞虎咽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等吃够了,郑简抬头才发觉似乎耿少潜跟本就没动,不由愣了一下,顿时不由后悔地心想这看起来好吃吃起来也不错的烤羊肉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显然这是他想多了,耿少潜没吃,那兀秃儿也没说什么,叫人撤走了吃食就开始谈论北门关的事情。
“北门关,里面的,耿少潜,很能忍。”兀秃儿用一块麻布擦了擦络腮胡子上的油渍,“这一场仗,北夷啃骨头,好久。”
耿少潜沉默着没说话。
兀秃儿低着头瞟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去了,没人,真的。不过其他地方,很严,仍旧,没有办法。”
耿少潜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兀秃儿说话,郑简也随他保持沉默,状似消化。
先是肯定了耿少潜之前给的情报,然后说起目前北门关的困境,绕了几个圈子,总的来说就是这大胡子还想再打探些消息。
“我知道,你不舒服,心里,可能。”兀秃儿看着耿少潜的姿态忍不住开始皱眉,显然这人的耐性并不好,“不过,这是打仗,他们死,你死,我们死,没办法。”
这一次耿少潜的态度却表现的比较强硬,坚决表示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多不肯松口。
“您说过会放我们夫妇离开,一个伟大的元帅,我相信您不会言而无信。”
这样好听而没有价值的话显然是不起作用的。
郑简看着那主座上的兀秃儿脸黑得几乎立刻就要跳起来杀人的模样,却突然跟被无形中掐住一般,突然转变了颜色,眯起眼睛,笑着说道:“那是那是,不过,尊夫人,是个美丽的女子,在我们北夷,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获得,自己,心爱的女人。”
“大元帅这话是什么意思?”耿少潜脸上还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只不过眼中的神情一下子冷了起来。
光着膀子的兀秃儿从主座上走下来,慢慢走到郑简面前,用一种仿若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郑简,说道:“美丽的女人,总有,人要争夺,你得,打败竞争者,当然,就算输了,你也,可以离去,银钱,照给。”
郑简听完这话忍不住暗骂这大胡子阴险,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显然当初答应他们条件的时候也是玩了这么一手,只不过因为那拙劣的汉话被忽略了而已。
“大元帅要与王瑜比斗?”
“不。”兀秃儿摇了摇头,“我,配不上,小姑娘,但是,我们大营,威武的汉子,都,有的。”
“也就是只要我打败了大元帅您大营内所有的挑战者,就放我们夫妇两个离开,是吗?”耿少潜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慢慢问道。
兀秃儿摸摸自己的大胡子,点点头。
第 25 章
“也就是只要我打败了大元帅您大营内所有的挑战者,就放我们夫妇两个离开,是吗?”耿少潜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慢慢问道。
兀秃儿摸摸自己的大胡子,点点头。
郑简听完,气得几乎就要眼泪都要笑出来。这分明就是要逼死他们,莫说耿少潜如今左腿不便,就是四肢健全精力充沛的壮年男子,如果说北夷要三十万士卒都来挑战难道他还能都打过来吗?如果不打……
世上恩怨,莫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郑简双目泛红,凶狠地看了那兀秃儿一眼,走到耿少潜身边。
也许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更加不是一个吐露隐秘的好地方,但相比起让耿少潜陷入那样抉择的困境,倒不如让他说出事实。
郑简刚凑到耿少潜耳边,身边的人却先一步开了口:“好,我接受来自勇士的挑战。”
说罢耿少潜握住郑简细腻白皙的双手握在掌心,凑在其耳边恍若情人间细语般呢喃着。
这样的姿态便是兀秃儿也忍不住在心里称其一声“勇士”,不过在这位已经娶了三十八位夫人的大元帅眼中,面前的这一场,还是有些腻歪了。
当然也只有这时候红着脸的郑简能听到耿少潜说话的声音:“不要轻举妄动,我已有了主意,过会儿照顾好自己,准备今夜离开。”
以至于出了营帐两人被分开郑简也无什么反应,只等到被带进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小帐篷,看到几个穿着“简、露”的北夷女子,才反应过来,只不过这时候反应也没用。
郑简一边红着脸避开碰触到北夷女子□□在衣裙外面的肉体,一边挣扎扭动着让自己不被扒光了丢进浴桶里,若是之前隐忍了那么多却在这里被发现不是女子那真是非要被逼吐出一口老血不可。
不像耿少潜那样会说两句北夷话,郑简费力半天才让身边的北夷女子明白自己只想一个人洗浴的意思,几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忍不住掩嘴一笑,透露出一股大北方女子独有的灵气,看得郑简也是一愣,随后终于目送这些美丽而可怕的女神离开,被独自留了下来。
郑简首先想到的自己然是趁机逃了,然而绕着这狭小的帐篷转了一圈,不但找不到什么缝隙,反倒是从绰约的照影上看出周围站岗的几个士卒。
忍不住满心失望的郑简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木桶,顿时就觉得身上痒痒起来。
莫说三姓的郑家,就是京城大与一般的公族世家子弟,少则三日休沐一次,多则每日一次,先斋戒净内里,再沐浴洗铅华。洗干净了还要全身用熏香熏过,从发丝到指尖一点儿不漏,穿上同样熏香的干净衣物,焚香凝神,才算是走完了一个过程。
然而从出京城大与到进北门关,再到被关在北夷马栏边上这些时日,除了中间有两次因为要换上闵公主的婚服用冷水擦拭过两次,算来郑简恐怕已经有半月没有好好洗浴,纵使从前再讨厌这样麻烦的生活习惯也忍不住想要立刻脱了衣服跳进去掬水的心情。
然而郑简还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能从外面偷看到里面的情形后才迫不及待地脱了外衣,穿着最贴身的小里衣跳下了水去。
温热干净的水汽一下子舒张开了郑简浑身的毛孔,郑简全身浸泡在热水中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后脑勺靠在木桶的边缘,整个人陷在氤氲的雾气里,映衬着那原本细腻柔美的脸庞更加像是云雾中的仙人一般。
郑简此刻完全放松了下来,回想起之前在兀秃儿营帐里耿少潜凑在他耳边说话的那时,他多多少少看出耿少潜之前在城墙上或许是有意被北夷人抓住,潜入北夷大营,很可能是针对目前被围的困境有什么计划,然而却被自己的出现所打乱。
他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悄悄告诉他自己不是郑姑娘,男儿身的自己,耿少潜完全可以先行抛下他独自离开,按照原本的安排继续行事。固然……
想起之前那被撕去耳朵的北夷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郑简就忍不住在水中握紧拳头,后悔那时候没咬在那人的脖子上,断了他的生机才好。
然而那时候耿少潜凑在他耳边说话,那轻微的热息扑打在他耳朵上的感觉到现在依旧十分清晰。郑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摸完了又看着之前被握住的手,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将水泼到脸上,此刻看来满脸的红晕,也不知道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北夷人为他准备的是一件素色的麻布连衣裙,因为样式简单,也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郑简也就不太反感地穿上,不过即使反感,他也得穿上就是了。
郑简挡不住那些热情的北夷姑娘们一串一串将各色的珠链、珞石装饰挂在自己脖子上,朱红天蓝,一下子就将原本淡薄的模样装点得明艳起来。以至于当一个小姑娘趁着混乱已经在郑简鬓角一侧绑好了一条细小的发辫垂在胸前,郑简才想起挣扎反抗最终保住了头顶,只让这么一条辫子挂在了自己头上,整个用根削尖的木棍松松盘在脑后。
当郑简被北夷姑娘们簇拥着走出来的时候,他们所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守卫大营的北夷士卒都忍不住愣了一愣,就如同过境的一个夜梦般不可思议,等再回过神要细看,就只剩下空气中留下的一丝淡淡香味了。
至于在搏斗圈正中的耿少潜在看到穿着北夷裙子走出来的郑简时,动作也忍不住顿了一下。
一手安排下这些的兀秃儿坐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切,满意地笑了——显然某些事情本身要比他预想的效果更好。
然而看着此刻圈子正中的耿少潜,郑简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帮他把北夷人都扒拉出去。显然在他来之前争斗就已经开始了,此刻的耿少潜伤腿微曲站在人群正中央,脸上有几处污迹,身上的旧麻衣有些被扯破了露出身上陈旧的伤痕,几处滚到了新鲜的湿泥污,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显然是得胜的。
只是随着郑简这样一出现,接连几个北夷士卒都站了起来表示要挑战。
郑简顿时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女子拉住,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从这个女子口中吐出:“请您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第 26 章
郑简顿时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女子拉住,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从这个女子口中吐出:“请您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郑简一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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