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北门边声-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郑简闻言耳朵一竖,心里猜测郑大人大约是要说及让自己心情不愉快的源头了,在郑夫人面前的话他若要趁机听些涉及北门关的事情也要容易许多,于是按耐住要离席的动作,定定心心坐了下来。
  “大人请说。”郑夫人将东西交给下人收拾了握住袖子,举止娴淑地端坐在郑大人身旁。
  “北疆苦寒,北夷年年侵犯我边境烧抢我百姓求生。可怜我驻守北疆的将士年年月月辞乡离亲……”
  郑大人说话有时候喜欢绕弯弯,包括和郑简讲大道理的时候就这样,若是爷俩关起门来谈乱天下到也正常,不过今日说好事一家人一起聊聊地,却在两个女眷面前谈起这些却有些古怪,不过郑夫人与郑姑娘两人也认真听着便是。
  “……我儿对耿少潜将军这人是怎么看的?”
  “自然是举世无双的真男儿、大丈夫!”郑简本以为郑大人是在问自己话头接得飞快,一转头却见郑大人是面对着郑姑娘的,心里一阵犯糊涂没明白过来。
  郑姑娘显然也没明白郑大人的意思,看了看自己父亲严肃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母亲。而与郑大人夫妻多年的郑夫人却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顿时神色一凛,放下手中的碗筷理正衣衫道:
  “……大人可是有心要将我们女儿嫁到北门关?”
  “不是我的意思。”郑大人声音平平,“是连恒、金章两位贵人的意思。”
  “爹爹,真的吗?少将军真的要成我姐夫了吗?”郑简再也忍不住惊喜道。
  郑大人回头淡淡看了郑简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情显然称不得温和愉悦。
  “少将军年纪轻轻如今正是前途无量,应当说得上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不过要将我们女儿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却是有些顾虑的。并且那北疆毕竟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我也怕女儿身娇受不住那苦。”
  “这点倒不一定,那耿少潜年纪轻轻已经官拜少将军,说不定不久以后就要被招回京城重用。而且这事是连恒宫、金章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定下的,不知什么时候姐姐就能……”郑简忍不住插嘴,却在郑大人严肃的神情下收住了话头。
  “……不过我听说那耿少潜并无世家背景,我只怕……”郑夫人从小生活在京城这个世家圈子里,显然内心还是有些看不上耿少潜的出身。
  郑大人也知道自己夫人的性子,况且这句话事实上也确实说道他心里去了,只淡淡一句:“这是连恒宫、金章殿的意思,我们做臣子的就是绶颈献祭也拒绝不得。”何况是送女儿出嫁。
  郑夫人一顿,低低道:“贱妾明白了……”
  她出身二等公族世家,能够嫁入三姓的郑家原本是她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谁知却因为年前的那一场变故,郑家渐渐显露出败相,虽说这些外事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家庭的内部,不得不说郑姑娘如今这个年纪还没有定下人家其中有郑夫人的私心在,她是想要将女儿嫁入像孙、季家那两姓人家的。
  “爹爹。”郑简挪了挪身子,突然开口问道,“连恒宫、金章殿怎么会突然指名要将姐姐嫁给少将军?”
  
  
        
第 14 章
  
  “爹爹。”郑简挪了挪身子,突然开口问道,“连恒宫、金章殿怎么会突然指名要将姐姐嫁给少将军?”
  郑大人叹息了一声,才将今日连恒宫、金章殿回宫之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连恒宫、金章殿两位与百官列仗在议政的大光明殿内,那三名褪甲武士被绑缚在地上却不见畏惧之情,为首的名叫王鹰,据说是耿少潜帐下的一名先锋官,金章殿取了司吏部的金册核实之后确是这人不错,于是连恒宫、金章殿便命人解开麻绳与百官且听这三人分解。
  那北夷联军在北门关外与耿少潜对峙了近半月的时间,三十万人却拿区区数万之众无可奈何。当然郑大人等国之良士自然晓得,虽然北门关一向对外宣称有十万兵马的驻军,然而当初隆武帝执吉却是顷举国之力所为,解困之后兵甲必然要回调,又是经过十多年来的戍边守城,北门关的兵马之数早已不足五万——这一点干系国家大是,从而郑大人并未与郑简提及。
  而那北夷的领军元帅兀秃儿自从知道与自己打仗的是不足而立之年的耿少潜而非隆武皇帝的兄弟之后就没再着急攻城,驻守在十里之外,据观测很有可能是要调整策略了。
  那兀秃儿从西行的商队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耿少潜的事情——此处可见其深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兵法之道,便修书一封自城下系绳子恭送而上,字里行间对年少有为的耿将军表现了无限溢美钦佩之意,甚至恳请能够在城门下与耿将军能够有相见之缘。
  到此处,就连郑大人也不得不说,北夷人一个个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憨直模样,嘴里总喜欢嚷嚷□□人如何地狡诈聪慧阴险,却要知道,能够在野外与恶狼和狡猾的狐狸争抢生存空间、擅长通过装作鲁莽无知指责别人掩饰自己的,才是真正的狡诈聪慧阴险。
  ——在这一点上,成长之后的郑简想起自己年少时郑大人的话语,对于北夷人的民族性予以了极高的评价。
  说说就有些扯远了,再回过头来看北夷将领兀秃儿请求能够在北门关城门之下一会耿少潜,那耿将军也不是心胸狭义之人,倒是有不少人想看看这蛮子想打什么主意,从而答应了下来。
  北风猎猎吹得旌旗声声作响,兀秃儿骑着一匹奶牛纹的花斑白马——此处忍不住提起这奶牛纹白马的来历。
  北夷人生长在极北苦寒的大荒原上,骏马使他们从野狼的口爪下逃得生存,骏马与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一部分的野马就被赋予了神性,然而寻常颜色的马匹十分常见,一旦出现了毛色异常的小马驹便会被认为是上天要有什么寓意下达给人间了,往往要请族里的大巫师通神问神一番。
  因而北夷王忽更单于一见自己的马厩里得了一匹带白花的奶牛状小马驹便请教部落里的大巫算了一卦,大巫得了天神的启示,告诉忽更单于说这是一匹神马,将会驮着北夷最强壮的勇士带领大家进入一个辉煌的贵金属年代。
  此时的忽更单于早已经有了进犯北门关的念头,他不同于自己的父亲,是被隆武帝孙执吉打疼过的,一股子蛮劲混着野性中天然的狡诈,打算趁着□□动乱来个一锅端,那本来是五年前的事情,不过那时候一则神马还小驮不起北夷汉子壮硕的身躯,一则老单于太能生,给忽更单于留下了几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兄弟,大家分家产没分均匀。等某年春天忽更单于教训完自家兄弟回过头来,发现小神马已经长大了,忽更单于突然明白时机已经到了,壮志豪情一上来就跨上马背,谁知原本性情十分温顺的神马却将单于颠下了马背跑了。
  幸而在自己家后花园的忽更单于没什么大碍,被一群人扶起来看着跑远的神马正觉得困惑,一旁养马的侍从凑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耳语了几句。忽更单于顿时神情复杂了起来,与部落里的大巫商谈之后,第二天一早就是一刀,神马嘶叫一声,那日的天际都回荡着神马失去其雄性尊严的悲鸣。
  至此,忽更单于便把神马与东征的重任交给了兀秃儿将军,当兀秃儿将军接到舔了舔自己手掌心的神马时候,忍不住虎目含泪,一个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口露出来的刺青上道:“在我心中大可汗是天下最伟大的君王,只有您才配享用东边那些美食、美女、丝绸之类……总之兀秃儿一定不负皇恩浩荡!”然后兀秃儿将军就骑着北夷的神马、背负着整个部落兴旺的使命东征来了。
  时间转回兀秃儿要求与耿少潜城下会盟,兀秃儿当着三十万联军与北门关诸人的面前讲起这神马的来历与背后的光荣使命,当场便下马站在北门关的匾额之下,抱拳向那上方一身金甲的将军致意后以其洪亮如惊雷般的嗓音大声道:
  “耿少潜将军,您并非□□贵族出身,却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成为最年轻的少将军威名震天下……我昨日收到吾王的信函,北夷的姑娘皆倾心您这样的大英雄,吾王愿将自己的长女嫁给您,连同兀秃儿身边的神马一起,将北夷荣耀的使命交付与您……”
  回答兀秃儿的是一支金羽长箭,若不是这兀秃儿身手矫健一下子躲开了去怕是要被直接钉在了北门关前。
  就听得城门楼上一个莽汉子的声音道:“谁稀罕你那花奶牛神马的!你们可汗的大女儿怕还没脱了尿布,这样的婆娘你自己留着吧!下次再要来挑拨离间小心你王鹰爷爷的金箭!”
  当说到此处,郑大人忍不住叹息了一句:北夷人憨直外表下其狡诈的用心可见一斑。
  “那当时少将军又与那北夷联军头子说了什么?”郑简忍不住问道,显然那人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郑大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这些都是那名叫王鹰的武官转述的,不足尽信。”
  郑简再要问郑大人都略了过去,直到后来郑简才在天桥下说书的人那里听到了原话:潜只知有主上而不知有可汗,若不能保得国门何以全家人?
  说完便是一片大呼叫好之声,更激荡起郑简一腔报国热情和倾慕之心,此间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连恒宫、金章殿有心提拔耿少潜的身世,然而当初武陵君要收他做义子的时候就被拒绝了,便考虑到了为他配一高门的姻亲。连恒宫、金章殿一个出自季家一个出自孙家,自然有了争议,于是这婚事就落到了老郑家的头上……”后面的话郑大人没再说,郑简也明白自从年前那场大乱之后,他们家恐怕是郑家最接近皇室的一支血脉了。
  “大人,我真舍不得女儿……”郑夫人闻言,已经知道这婚事一旦涉及国政大事便是死也不可能更改的了,只得咽下眼泪,低泣了一声。
  “若我是咱家的女儿,能够嫁给少将军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郑简看着郑夫人忧伤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不知他这无心之说日后却是一语成谶。
  
  
        
郑姑娘
  
  自从郑家与耿家的婚事被公布天下之后郑简已经接受了太多少男少女们艳羡的目光,比如孙三郎一挥折扇:
  “郑简儿,恭喜了~”
  比如罗珪生一拍肩膀:
  “郑简儿,这下你可跟少将军是姻亲兄弟了!”
  比如街边不知名的悲情少女一捧相思泪:
  “听说那郑家姑娘是个多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怜我们少将军,呜……”
  若是从前郑简听到这姑娘说的话多半是会冲上去,毕竟在他心里郑姑娘是只有自己能嫌弃她是个老姑娘,决计不能让外人碎嘴的。然而考虑到最近心情好,也就不计较了。
  没错,郑简的心情格外好,虽说郑家夫人似乎并不太看好这门亲事,郑简却是最乐在其中。在他看来,京城的贵族子弟多半都是像罗珪生孙三郎这样的,若是从前还能勉强入眼,与少将军那样的真男人一相比却是少了几分英雄气概。因而不得不说,在郑简的心中,只有耿少潜才称得上是郑姑娘的良配。
  “死丫头乱说什么那——”罗珪生朝那姑娘大喊了一句,等见人被自己的流氓模样吓跑了,才拍拍郑简的肩膀道,“郑简儿你也别往心里去,那纯粹是嫉妒你家姐姐呢……这好事儿上门,你可要与哥几个好好吃一顿酒庆祝庆祝……”
  郑简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罗珪生不再像从前那样叫人欺负自己反而时时透着一股亲热劲头,若是如今郑姑娘与耿少潜将军的婚事缘故到也说得过去,却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已经是这般亲近的态度,思来想去也只能想起两人同样钦佩少将军这一个理由。
  郑简不动声色地避开罗珪生过分亲热的身体,道一句:“上次去踏花阁的事情害我险些被我爹打死在祖庙里,你还想出什么坏主意?”
  “我哪能害你呀——”罗珪生作惊怒状,“上次那也是带你见识见识罢了……大不了下次师兄亲自帮你打好掩护!”
  郑简与罗珪生侃了一会儿原本置身世外的懒散神情突然一变,道:“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回去,下次一定请你和孙三郎。”
  “三郎还有幸能得你念着捎上……得,我正好也要回去见我爹爹,那这事儿就算定下了,不能忘了啊——”
  郑简打发走罗珪生就往之前正对着的一个小巷子走了过去。
  之前与罗珪生说话的时候,他分明是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上次是夜里在踏花阁内,这次是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若是没有看错定然是上次那与名叫“绿袖”少年合谋的灰褐色麻布短衣男人。
  然而郑简走进小巷子才发现里面弯曲分叉连着几个小弄,根本就找不到之前那人的踪迹了,一时意冷也不打算找了,想起这前后十多天的时间也没听到北边儿穿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他倒宁愿是自己多想了。
  然而郑简刚刚转身打算回家,却撞到了一个女子怀里。
  “姑娘你没事吧?”郑简看了跌倒在地上的蒙面女子想扶她又不敢,生怕被人说轻薄了她。
  然而这浑身包裹起来的女子像是顿了一下,动了动身子不说话却也没起身。
  “姑娘?”郑简狐疑地看着她,“你还好吗?要不我帮你去叫家人来?”
  那女子沉默了许久,郑简打定主意要喊个妇人来扶她的时候却听得地上的女子压低了嗓音:“郑简,我的脚扭了。”
  
  那女子沉默了许久,郑简打定主意要喊个妇人来扶她的时候却听得地上的女子压低了嗓音:“郑简,我的脚扭了。”
  郑简一愣,有些结巴地开口问道:“老,老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蒙面女子赫然是郑简的姐姐,婚配与耿少潜少将军的郑姑娘。然而贵族女眷不得轻易抛头露面,像她这样订婚而未婚的大家子女更是要避嫌,若是被别人看见了,对郑姑娘的名声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鸳鸯被面少了几种颜色的丝线,我与丫头们说不清,便想自己过来采买……”
  连恒宫、金章殿婚期定得仓促,像是生怕男女两方会有人反悔一般就着这个月内最近的黄道吉日公布了婚期,这样要亲手赶制婚庆用品便显得十分仓促。
  郑简也有几分理解亲姐姐的心情,隔着衣袖将她扶起来,嘴里却抓着郑姑娘的错处不依不饶:“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出来,若是被人看见了可不是把咱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知道了,咱们回去吧。”郑姑娘头一回没与弟弟置气斗嘴,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扶住一旁的土墙,“我这样也走不出去,你去叫一辆小车过来送咱们回去吧。”
  郑简看了看这个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的郑姑娘突然想起她即将远嫁北疆,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难免觉得有些伤感,一时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郑简正搜肠刮肚想些话本中霸陵折柳之类送别场面感人的词句,却被郑姑娘推了一把道:“野猢狲,你还不快去?别以为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和罗珪生那小子在一起。上次你们去踏花阁喝花酒的事情爹爹气还没消呢,你说我要不要告诉爹爹?”
  郑简顿时心里翻了个青白眼:我这是伤感个什么玩意儿,这样的老姑娘还是早点嫁出去安生。
  然而回到郑家少卿府,郑姑娘跟没事儿人一样扶着自己的丫头直往自己院子走去,倒是让生怕她打小报告的郑简松了一口气。
  “哎,老姑娘,上次我摔伤的药膏还有剩下,过会儿你让小丫头过去我那儿拿些自己擦擦好得快些。”
  郑姑娘闻言停住脚步,回过身撩开面纱。郑简看着自己姐姐娴静回眸的侧影,不得不说便是当年号称京城第一美女的郑梦鱼大约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郑简。”郑姑娘姣好的容颜上是郑简从未见过的端庄郑重,“除了爹爹,郑家只有你这一个男人。好好照顾爹娘,千万别像……”
  下面的话郑姑娘没说完就放下面纱扶着丫头从花廊的转角离开了。
  “什么意思?”郑简一头雾水:“真是莫名其妙……”
  
  
        
十里红妆
  时值深秋,城门外长风萧索,深宫内青铜的金钟声一直回荡在京城的上空,这一天有很多百姓都站在城墙上看辞别亲人的新嫁娘,当然很大一部分是没有能够嫁给少将军的痴情少女们,难免觉得不甘心而想看看那传说中京城第一美女郑梦鱼的堂侄女——能够御旨赐婚给少将军的又是怎样出尘的一个女子。
  幸而她并没有太让人失望,郑家的血脉给了她美丽的外表,繁复的婚服增添了她的富贵,国人的送别赋予了她尊荣,不仅如此,就连金章殿监国大人也不得不动容的是郑家姑娘端庄坚毅的神情。
  孙缙看得出郑大人将自己的女儿教养得不错,一个美丽的女人或许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憔悴老去,一个坚强而聪明的人却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然,忆往昔岁月,想多了都是惆怅。
  金章殿双手托起酒杯,道:“闵公主,此行北去甚远,一路安好。”
  郑姑娘被封为长公主闵,封地是在北门关以南的一处郡县,登记入了宗庙之后便已经成为皇族成员。然而这个即将离开生身之地的新娘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或者是因为脸上新娘妆容的香粉涂得太厚而叫人看不出来。
  只见她将遮住眼睛的红纱别在耳后,双手接过金章殿手里的金杯,道:“谢殿下隆恩,还请您怜惜小女此次远行苦寒之地,保我郑家平安康泰。”
  “公主放心。”金章殿大监国看着郑姑娘坚毅的神情,这女子身上流淌着与郑梦鱼一样的血脉,而他的母亲是郑家的女儿,或许这二人之间多少应当是有些相似的。一想到这些,孙缙笑着点了点头。
  得了金章殿的应允,闵公主便像是放落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嫣然一笑将杯中的酒液饮尽,用她这一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朝着送别的队伍喊道:“愿天下父母平安康泰,不孝女儿长跪谢罪——”
  语毕,红色盛装的身影在花车上深深叩拜,滚滚的马车将这不能承欢膝下的新嫁娘送向远方,直至那一抹颜色彻底消失在金黄色的地平线外。
  站在送别队伍里的郑大人与郑夫人看着已然空阔了的官道,忍不住老泪辛酸,然而已经被尊封为公主的郑姑娘其尊贵已经超过了他们二人,送别的场面他们够不上身份,只能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句告别,也是隔着万千人海,听到耳中只剩下一句模糊的哽咽。
  “大人……我的女儿她……”郑夫人终究撑不下去了,崩溃了长久以来端庄贤淑的贵妇模样,忍不住趴在郑大人的肩头嘤嘤哭泣。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郑大人还扶着自己的夫人站在城门外不忍离去。等郑夫人略略平复了心情,用绞皱了的绢帕拭去脸上的泪痕,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回走。
  刚刚将郑夫人送上牛车,郑大人突然回过身问道:“郑简呢?”
  
  十里红妆,送嫁的车队驮着价值千金的嫁妆沿着官道蜿蜒而行,为首的那架红色金凤马车里坐着新敕封的闵公主,除了连恒宫、金章殿安排的五百侍卫,就只有一个陪嫁丫头和几个侍从是从郑家带出来。这次负责送嫁的官员看着这个城门下拜别父母的新嫁娘也忍不住心有怜惜。
  闵,有心则悯。
  怕当初为公主选字的连恒宫殿下也是有心的,希望远在边关的少将军能够怜惜这远离亲人的姑娘。
  送嫁官忍不住一声叹息,在寻常婚俗中,新嫁娘都是由自家兄弟送嫁的,便是有些人家的姑娘没有亲兄弟也会叫上同宗同族的男儿来端妆匣,寓意娘家对新娘的祝福与支持,然而明明有亲弟弟的闵公主却不能由郑家的儿子送嫁。
  然而在送嫁官无限感慨的时候他却并不知道,有一个人早已经悄悄随着郑家所准备的嫁妆跟在了送嫁的队伍后面。
  郑简在送嫁队伍后面尾随了几日,却一直没有混进去。一则是因为看守太严,难以找到机会,一则是因为郑大人从小将他拘在京城郑家,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他光是看这一路的山野风光,也不觉得无趣。
  只不过这却是苦了被强迫跟随的郑窦,一路既要照顾好自己家小主子,又要收拾好两人的行迹,免得被送嫁的护卫当做威胁人群给就地消灭了。
  接连几日下来,郑窦准备的东西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要么就按郑简的想法赶紧混到送嫁队伍里和郑姑娘联系上,要么就索性被拆穿让人送回大与去。然,第二种选择郑简是绝对不会让他实现的。
  至于第一种选择郑简如何不想实现,只是他挖空心思,那作为新娘闵公主的郑姑娘一路行来却一直是深居简出,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丫头郑丫也不曾露过面,这叫他能怎么办?
  终于,太阳落山之前,送嫁的队伍没有来得及到达下一个城镇,只得选了一片靠近水源的空地扎营。郑简吃完包袱里最后一点存量,满足地摸摸肚子看着被火光照亮的郑窦苦瓜脸,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饶是跟在郑简身边多年的郑窦也是看得一愣,然很快就被口腹之欲拉回神思来:“公子,这……都吃完了接下来几日怎么办?”
  “人无定势,水火无情……”郑简挑着火堆里的柴木突然显得信心满满,“今夜我们就能混进去——”
  正如郑窦之前所担忧的,他的大公子果然又想出了一个馊主意——火烧送嫁营帐。然,他必须是跟着郑简去执行这馊主意的。
  入夜之后郑简带着郑窦在营帐群的最外围点了一把小火,打算趁乱混进去,因为郑姑娘是一人一个帐篷,又是主帐十分好认,基本不用担心进去之后的事情。
  然而等这边火势刚刚起来,就听得营帐里已经混乱的嘈杂声,郑简与郑窦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是意外。
  里面竟然也是正巧走水失火。
  当下不再多话,用暗色的布衣一兜脸面就趁乱从栅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慌乱中郑简被郑窦拉着还撞在了两个士兵身上,不过他们俩怕被认出来一直低着头,只看一大一小两双靴子从身边走过,多说一句不敢。
  等找到主帐进去,郑简顿时松了一口气,这里的布置果然是公主闺房,然而奇怪的是内外却都没有侍候的人在,等他撩开纱帐走进去,就看到一身红色嫁衣的闵公主独自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不知在做些什么。
  “老姑娘——”郑简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然而床沿上那人却像是被惊吓了一般双肩一抖,迟迟没有回过身来。
  “老姑娘,是我,郑简。”郑简用衣袖抹了一把被烟火熏得有些发疼的眼睛走到那人面前,刚刚伸出手碰到她肩膀——
  “公子救救奴下吧——”
  身穿闵公主红色嫁衣的郑丫一个翻身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看着郑简。
  
        
西北壮士铜琵琶,背对关门唱斜阳
  “公子救救奴下吧——”
  身穿闵公主红色嫁衣的郑丫一个翻身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看着郑简。
  郑简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混进来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场面,顿时脸色一青,猛地抽出放置在嫁妆里的金刀朝跪坐在地上的郑丫削去——
  一缕沾着少女血的断发慢慢飘落在地毯上。
  “公子慎重行事!”已经看出状况的郑窦慌忙压低声音喊道。
  郑简握着刀又向下压了几分,语气狠戾地问道:“你把我姐姐怎么了?”
  郑丫早已经被郑简的模样吓得失了血色,然而却不敢轻易动弹惹到了他,纤细的脖颈靠着冰冷的刀刃有些费力地开口道:“公子……姑娘她……让我扮作闵公主去北门关……”
  “你敢狡辩?”郑简控着刀刃向肉里进了几分,看着细细的血丝渗出来,阴狠的神情完全不像平常那个十六岁的郑家公子。
  “我没有胡说!”郑丫被自己流出来的血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慌乱地哭喊道,“姑娘在你来之前刚刚乔装离开——”
  郑简忽然想起进来之前所看见那两人,慢慢收回了金刀。事实上他也不相信跟在郑姑娘身边的郑丫会做出弑主代嫁的事情,然而一路过来没看到任何守卫又只看到郑丫一个人盛装在营帐里,便忍不住关心则乱。
  “郑窦你换上这里的衣服去外面看看情况。”郑简翻看了几个郑姑娘随身的箱子,而后将金刀收回刀鞘却并不放回原处,持刀站在郑丫面前道慢慢道,“你起来,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一个黑点掠过秋风万里的辽阔碧空,北门关内的人看到了天上的猛禽,也看到了城门外那一支红色的车队。一顶八角金铃鸾凤雕花香车自南方的京都官道而来,载着郑家的美丽新娘,停驻在斑驳的城门楼下。
  送嫁官拉住缰绳,看着眼前的场面忍不住眉头一皱,掩饰般握拳咳嗽一声,瞥了瞥身后的八脚金铃鸾凤雕花香车。
  北门关的城门开是开了,不过开的是低矮的侧门,迎接的将士们是来了,不过来的人都是伤残老弱,面若菜色,木愣愣的双眼看着这精致华贵的车队不知在想些什么。
  “恭迎闵公主殿下……”一个头发凌乱花白的老者走出列慢慢俯身说道,沙哑干涩的嗓音就像北门关的烈风刮过送嫁诸人的心头。
  “耿少潜少将军呢?”这样的迎接场面实在叫送嫁官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询问,“他怎么不出来迎接公主殿下?”
  “将军正在忙军务抽不出身来……”老者嘶哑着嗓子慢吞吞说道。
  “再如何也总该出来迎接一番吧?”送嫁官听得气闷,“这样,这样也太藐视君上了!”
  “大人——”
  老者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得清脆的喊声从那通红的八脚金铃鸾凤雕花香车里传出来。
  一身盛装红罗纱缎的新娘扶着侍女小心翼翼地从宝马香车里走出来,被袖子遮住的双手提着层层裙摆一步一步走到北门关城下。
  六名宫装侍女为新娘铺开那拖地六尺长的红罗纱缎的裙裾,城门下诸人看着那耀眼的红色身影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挪移到门前。
  “老人家请先起身。” 红色的广袖藏住双手,只露出一点细小的指尖虚扶了一下。
  “谢公主殿下。”身穿斑驳铁甲的老者闻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站直了腰背立在一旁。
  “若是军情紧急我等也能为少将军体量一二,但大人也是为少将军担忧急了。”隔着厚厚的红色面遮,新娘有些雌雄莫辩的稚嫩嗓音轻声问道。
  老者多年被风霜雕琢的脸上闪过一丝变化,看了这新娘一眼,才举止恭敬地说道:
  “公主,城外风沙甚大,不若与车队进了城再说。”
  新娘扶着侍女丫头的手,慢慢点了一下头不再说话,转身一小步一小步走上了那辆八角金铃鸾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