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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边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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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你喝多了吧——”武士看着王鹰爬上女儿墙皱着眉头。
  “王瑜你别管……”王鹰半眯着眼睛稳稳站在凹处,完全是将自己整个身躯都曝露在下方的北夷军众面前,伸手解开裤腰带,掏出那事物,“……让北夷那些小家伙们看看爷爷的迎风十丈远——”
  北关门下的北夷将士骂战了半晌也没见那城门上的免战牌有什么变化,心里正觉得疲累口干了,却觉得这大晴的日头下有些水汽,一仰头,迎着日光恰恰看到那站在女儿墙里飞瀑直流的王鹰,顿时眼睛一瞪,几乎是气急了用北夷话骂了一长串什么,就从自己的马背上解下弓箭,对着还在抖手的王鹰瞄准了放箭。
  王鹰还没来得及把裤腰带系上,就感觉一股寒气迎面而来,等睁开眼睛看清那泛着冷光的箭簇时,再要躲避已经是来不及——
  
  远在京城的郑大人已经前去上早朝,而原本应该去书苑的郑简却被郑大人锁在后院的书房内。书童隔着只能拉开半尺的门板将饭菜端了进去就要转身离开。
  “郑窦,父亲上朝去了对吗?”郑简一把拉住书童的衣袖问道。
  “是的,公子。”郑窦原本姓窦,因为家贫很小就被郑家买断了,管事偷懒就改名儿叫郑窦,跟随在郑简身边也有十多年的光景了。他看了看天空对自家主子说道:“看这天色怕是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您赶紧准备好认错的说辞吧。”
  郑简当日与郑大人说过那番话语,第二天就没逃过约定的那十鞭子家法,郑夫人是想拦也拦不住,之后又是因为与罗珪生等人吃酒的缘故被郑大人锁在屋中要罚半个月。
  从京城到北门关行程要五六天,但若是单人快马一骑,却是一日夜足够了,从他被关那日算起已经足足三日,那名叫绿袖的少年若是要做些什么,怕已经是挽回不得了。
  就是光这么想着,郑简心中已经是焦急不已,忙拉住几次要走的郑窦问:“那最近城里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没?尤其是关于北方的。”
  “唉哟我的公子——”郑窦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自己的袖子从郑简抓得死紧的手里揪出来,“大人让你每日反省抄写的文章你都两天没交了,过会来他回来你交不上去又该挨罚……这时候还操心什么北方南方的……”
  “这都要国破山河了,谁还有功夫管他罚抄不罚抄的……你赶紧帮我四处去打听着北方,尤其是少将军的事情……快去——”
  “……去了,去了。”郑窦走出半步又回过身来,对着被锁在书房内的郑简道,“我这便为您去打听消息,您可要赶紧在大人回来之前将那罚抄的事情应付过去了……”
  “我知道了,你快去……”郑简看着郑窦犹疑的模样连忙挥手应承。
  “您说这些个国家大事不都由上面的大人们顶着,您便是费尽思量,也不可能扛着刀枪去北方杀敌,退一步讲,就是您一个人能在战场上杀一双,便能救得了国,保得了家?还不若听从大人的话,好好读书挣得功名,保卫郑家的荣耀才是真的……”郑窦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小声嘀咕着,却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
  “大小姐——”郑窦吓得几乎是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看来人一眼(PS:关于称呼,可能会有些乱,但是如果这里按照原本设定的年代称呼郑家姑娘“公子”大家能接受不?)。
  “郑窦,你好大胆子,爹罚这小子禁闭半个月,你居然还偷偷给他往外传消息?”郑姑娘踩着一双绣花鞋,脸上笑眯眯地说道。
  “老姑娘,你少在那里撺掇,我不过是让郑窦听听国家大事,这有什么的?”
  “没什么?等过会儿爹爹回来,你交不上那三份抄书就有什么了——”郑姑娘走到跟前,看着门缝里的郑简忍不住皱起眉头用手绢掩着鼻子说道,“真不知道那个什么耿少将军有什么魅力,把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迷成这副德行——”
  “你懂什么……”郑简突然回过神来,“都?怎么咱家还有谁钦佩少将军的不成?”
  郑姑娘被问得神情一顿,连忙挥着手绢道:“我怎么知道,不过与其他府里的女眷们一起绣花的时候便时时听她们提起,也不知道他长居北地是不是都快长得与那北夷人一个模样了,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郑简见过书本上勾画的北夷人简相,心里一将这形象与少将军相联系起来,便忍不住连忙甩甩脑袋道:“你一个老姑娘懂什么,我们仰慕少将军是因为他的英雄气概,又不是看他肤浅的外表……何况少将军本就是南府之人,怎么可能会作北夷人的装扮——”
  郑姑娘正要反驳,却突然脸色一变踏着小碎步低眉敛容走了。
  郑简在门缝里看的清楚,外面正是已经下朝的郑大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爹爹,你回来了。”郑简费力地将脑袋和一只手臂从那半尺宽的门缝里钻出来,奈何脑门太大还是卡在了锁链下面,“我真的没骗你,那北方如今怎么样了,千万要让人告知少将军注意……”
  郑大人将刚刚一双儿女的对话听了大半,看着突然这般积极的儿子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也不确定,要不要将朝上所听得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儿子。
  
        
好男不当兵
  郑大人将刚刚一双儿女的对话听了大半,看着突然这般积极的儿子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也不确定,要不要将朝上所听得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儿子。
  “郑窦,将门锁打开。”郑大人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钥匙拿出来,等郑窦将房门打开后走了进去,慢悠悠地让郑窦沏了一壶热茶,坐在桌子边上示意郑窦关门离开,才看着一脸急切的郑简说道:“今日早朝确实有了北门关的新消息,不过父亲要先考量一下你这几日的功课……”
  郑简坐在郑大人手边的凳子上,双手郑重地放在膝盖上端坐不移,耐心等着郑大人喝完一口热茶再继续下面的话题。
  郑简这样的表现显然还是很让郑大人满意的,放下手里的器皿继而开口:“兵者国之大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郑简接着郑大人的顿口将《始计》、《作战》两篇一口气背诵了出来。
  郑大人点点头,他知道郑简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将三家兵法倒背如流,然而他要考较郑简的却不是这些。也正因为背诵得太过流利,反而更加容易忽略这些话中的含义。
  “为将者应具备智、信、仁、勇、严五德,何为智,何为信,何为仁,何为勇,何为严?”
  “机智、信用、仁义、勇武、严厉。”郑简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上来,然而郑大人却低着头看着茶杯中的浮叶,并未表示可否。这让郑简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答错了什么。
  “这些都是书本上的解释,都是由历代兵学大家花了精力总结出来的能叫大多数人信服,但我儿可有另外些自己的见解?”
  郑简挠了挠头皮,四顾张望着有些费力地思索,道:“儿子觉得他们这说的都挺对的,智说的不就是打仗要动脑子吗?信不就是说战场上不能儿戏要说到做到吗?至于仁,不是都说仁义之师必胜吗?勇就不用说的了,遇到没胆子的仗还怎么打?严不就是您常说的不成规矩不成方圆?”
  郑大人看着郑简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暗自叹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道:“‘智’亦可为‘知’,为将者需知道进退,不仅对敌更有御下对上;‘信’除了信用更有信服,能够聚土成山,将万众将士凝聚一心方可成万胜之势;至于‘仁’,我儿难道忘记了那杀神白起却是因为坑杀了十万降卒才使得敌国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而衰落下去的吗……”
  郑简闻言一愣,道:“这些儿子倒却是未曾想到……”
  “父亲知道你喜欢兵武之学,然而我儿并不适合此道,还是将心思放在课业上方是上途。”
  “父亲——”郑简闻言连忙辩解道,“纵使儿子如今对这兵法的认识还不足够,但是若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够持之以恒磨杵为刃,儿子又能够在什么事情上面有所作为呢?所谓兵者诡道,战场上的情形千变万化,又岂是纸上谈论能够全部概括完的?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皆因势利导而已——”
  “你这个不开窍的东西今日的晚饭便不用吃了——”郑大人狠狠地一甩袖子起身离去,让郑窦将书房重新锁了起来,“明天早上把这几日抄写好的文章一起交给我看——”
  郑窦迅速地将手里的锁链锁好,把钥匙交还给郑大人目送他离开,然后朝着门后的郑简道:“公子放心,大人说的是晚饭不给吃,过会儿您中饭多吃些就好了……”
  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听得屋内的人爆发出一声悲鸣,过了半晌才听得里面的郑简幽幽说道——
  “……谁管这些……他诓骗考较了我半日,北方少将军的事情却一个字都没提……”
  郑窦一时语塞,搜肠刮肚了许久想些能安慰自家主子的话语,终于憋出了一句:“……兵者诡道也。”
  
  另一边郑夫人为一下朝就往书房去看望儿子的丈夫换下外衣,眼神却幽怨含泪地看着他,像是心中有万般委屈却说不出来。
  郑大人被她盯得浑身难受,忍不住道:“近日天气转凉了,你出去与各家夫人上街的时候挑些喜欢的料子为自家置办一两身新衣……”
  “在郑郎心中妾身就是这般贪慕虚荣只顾着自己衣着漂亮的女人吗……”郑夫人看着他的眼神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郑大人话头一顿,转而又柔声安慰道:“……夫人自然是一向为我郑家着想,我也是怜惜夫人平日里为家事操劳,不要疏忽了自己……”
  “妾身多谢郑郎切切情谊……”郑夫人将放置衣物的托盘举到眉上俯身道,“也请郑郎怜惜我们的儿子,可怜他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儿子的事情你们女人家少管——”郑大人一听郑夫人是来为郑简求情的立刻就变了脸。
  “郑郎你怎么能这样说……”郑夫人手里的托盘一下子摔落在地上,只见她两指捏着手绢拭泪,发出嘤嘤哭泣的声音,“妾身自嫁入郑家不敢说内务处理得如何出色,却一直恪守本分,相夫教子……”
  郑大人听着那“嘤——”“嘤——”的哭诉声不断在耳边环绕,额头胀痛了一炷香的时间,再也忍不下去,才放软了语气说道:“……你懂什么,我这让他好好读书也是为他自己好,难道我们百年之后还有谁能照拂他吗?”
  “……可儿子不过是有意从军……难得他这般有自己的志向……况且凭你在朝中的关系为他谋取一个驻守京中的闲差那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郑夫人顿时停止拭泪眼睛红红地看着丈夫。
  “妇人之见——”郑大人见夫人眼中泛红又要拭泪的模样连忙换了商量般的语气道,“好了好了,其他事情我都能依他,但凡入伍相关的却是不能……”
  “这是因何缘故,难道郑郎是怕我儿会被调去北方?”郑夫人忍不住问道。
  “……总之我儿决不能从军——”郑大人坚决地说道,“你若真的为他好,便劝服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来了
  
  自从听说耿少潜将军会进京,郑简就一直耐心期待着,平日里上书苑,备考,安安分分的表现让郑大人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就这么心心念念地期待了许久,郑简终于等到了北门关来人的消息,这一天连恒宫的仪仗摆在了禁宫朱雀大门外,门口铺设了大红毯,金章殿置于下手,两侧百官云列,与那之前迎接武陵君的架势不相上下,然而作为耿少潜前任上司的武陵君,此次却并不在百官之中。
  郑简与围观的百姓一起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他们并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会到,却是放下一整天的事情,从天未亮的时候就开始在高楼、城墙上、屋顶等等一切视线良好的高处占位等待着那人的到来,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从京城的上空这个角度看全城,就会看到聚集簇拥着的满满人头像暗潮涌动,而这一切并没有人为的撺掇,不过是爱看热闹的天朝人不约而同等待着他们心目中国之英雄的默契。
  早早砸了银钱在茶楼里定好位置的罗珪生朝着郑简示意一笑,郑简却并没有搭理他,在他看来,城墙上的视野要比那窄小而昂贵的茶楼好多了。
  当随着太阳行进的轨迹气温渐渐升高之后,拥挤的城墙上变得焦躁起来,有几个人起了摩擦险些闹出事情来,却又很快莫名平息了下去。
  郑简看着朱雀大门,此刻金章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仪仗下方,然而叫人意外的是一贯鲜少露面的连恒宫仪仗下面却不再是空空的宝座,而是一架被帷幔遮得严丝合缝的銮轿,垂着九章纹饰的长幡安静地下垂着,隐约能够看得出里面似乎坐着一个人。
  想起之前关于连恒宫天生气虚体弱的传言,郑简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撇了撇嘴。
  突然前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呼声,郑简被霎时涌动的人群挤得险些摔下去,幸好被维持秩序的禁卫军拦了一把才站稳。一时也看不到到底是出了什么情况,只隐约听得那喧闹的人群里似乎是在说“少将军”三个字的模样。
  郑简费力地踮起脚尖却很快被人潮淹没,看样子似乎是城外出现了什么情况。郑简被挤得没有了办法,转身往城墙上爬去,打算站在女儿墙上看。
  “干什么!快下来!”就站在旁边的一个禁卫军显然是发现了他的举动,在沸腾的人群中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就冲过来把才跨出一条腿的郑简纠了下来,而人群中举步维艰,这一拉扯周围就根本没有空间再让他腾出脚爬上去了,回头看着不少同样被禁卫军赶下来看热闹的人。
  “儿郎,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今日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在城中?”
  郑简还想再想办法爬墙,却突然被一壮汉拉住问话。
  郑简看着这满脸络腮胡子手执一杖糖蜜山楂红果的汉子就是一愣:“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还挤过来做什么?”指着那一串串的糖葫芦,“难道这些人还会买你的红果不成?”
  “我这不是才到京城嘛,本来听说这渤辽国的红果儿在京城好卖得很,却不想今日刚打算在朱雀街上叫卖就被这吓死的人群挤到城墙上来了……”
  这时候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喧闹,郑简尝试了几次都透不出去,渤辽国的汉子还想与他说些什么却被郑简拦住:“你的红果卖不卖?”
  “卖!”那汉子闻言本是一愣,但反应倒也快得很。
  郑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也没细数一股脑丢到那汉子手中,转而将那竹杖上的红果串全摘了丢在一边,对着那渤辽汉说道:“你的红果都卖完了反正也下不去,不如与我一起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要你作别的,帮我扶牢了这竹竿就成。”郑简原本想直接攀在壮汉肩膀上,却担心被误会折辱对方,只叫人扶住竹竿。
  等那汉子应了了一声好,郑简便搭着他蹭蹭顺着两握之粗的竹竿爬上去一下子冲出了攒动的人群,高高凸立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抱住竹竿的汉子道一句:“你可撑得住?”
  在看到后者肯定的表示之后,郑简一手两腿缠在竹竿上,朝城门外张望过去。
  此刻视野清晰,郑简几乎毫不费力就看到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三个移动的红点,这似乎就是那引起人群激动的源头。
  郑简还想再看看,却突然手里一个不稳,从那竹竿上滑落了下来。
  “你看着什么了没,太挤了,我可实在是撑不住了……”
  “等等我还没看明白呢……”郑简还想再爬一次,那累得直喘气的渤辽汉却说什么都不肯再抱竹竿。
  不过很快人潮的涌动转变了方向,纷纷朝着郑简这一面过来,将他压向城墙的边缘,然后他就看到三匹雄壮威武的骏马从脚下的城门洞中穿出来。
  此刻正是距离郑简最近的位置,郑简清晰地看着城门下的一切:那马是好马,鬃毛暗红油亮,达达的蹄子在青砖上飞奔似乎都不沾着地面。马背上载着的勇士却并没有显露出他们的颜面,全身披挂着战甲还没有脱去,全身都掩藏在那污迹斑斑的战甲里,似乎是直接从战场上下来都没来得及换下外衣。三道暗红色的身影飞快地从那中间被空出来的宽敞大道上飞掠过去。
  郑简目前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朱雀大门,能够看到那三个人正对着禁宫大门的每一个举动,他们在距离宫门数丈远的地方停住、下马,脱去头盔。
  这时候郑简忍不住想,这三人之中谁是耿少潜,可是为首的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国之英雄,又是生得怎样威武的样貌?
  然而遥远的距离叫他看不清那三人的模样,只能看着脱去头盔的人解下战甲脱去佩剑,行三跪九叩之礼,向那最高的銮轿而去。
  这个时候比肩继踵挥汗成雨的京城却自发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从北门关回来的耿少潜将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然而当三人走到距离连恒宫不足百步之处却突生异变,两旁的禁卫军突然冲出来将三个压制在地上猛地拔出腰上雪亮的佩刀,人群一下子爆发出惊荒的呼喊声,郑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险些失足落下城墙去。
  
        
阴谋
  
  当穿着战甲的三人走到距离连恒宫不足百步之处却突生异变,两旁的禁卫军突然冲出来将三个压制在地上猛地拔出腰上雪亮的佩刀,人群一下子爆发出惊荒的呼喊声,郑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险些失足落下城墙去。
  然而因为城墙距离禁城的宫门实在是太远,郑简根本听不到那站在仪仗下手的大太监说了些什么,不过明显两旁聚集的围观人群对这一幕都表现得十分激动。只见那大太监甩了甩手里的拂尘,连恒宫的仪仗就由十六个坦胸露乳的雄壮汉子抬着转向进入宫门,而金章殿也没有表示什么,他的仪仗跟在连恒宫后面也慢慢挪了进去。
  制住卸甲武士的禁卫军改用绳索困住三人,跟在连恒宫、金章殿两者之后,宫门附近的围观者伸长脖子,看着正装的文武百官走进内城,郑简依然没看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随着朱红色的宫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巨响,看热闹的人群渐渐转变了方向,无一例外纷纷朝宫门前涌去。
  “刚刚是出了什么事……”
  “哎哎,那大太监说了啥……”
  “大叔,你别踩我鞋……”
  郑简跟着人群过去,耳边到处是杂乱的询问,站得远了无不指望着从这些靠近宫门口的围观人群嘴里掏出些前因后果来。
  然而小老百姓们谁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能知道些什么的人都已经在门里边儿了,问了也白问。看看紧闭的宫门和一脸凶横的禁卫军,喧闹的人群再不甘心还是渐渐散去了,只有几个游手好闲外加好奇心过重的还徘徊在禁宫前面不肯走。
  “儿郎。”那卖冰糖葫芦的渤辽大汉扛着竹竿走到禁宫门前,“这到底是咋回事,怎么大家都散了?”
  “我也不知道……”郑简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跟随那些人进宫的,想了想转身就打算回去了,“关你什么事情,卖你的葫芦去——”
  然而当郑简走到半路,却被一个茶馆小二给拦住了:“这位公子,楼上有人请您上去聚一聚。”
  郑简一抬头,就看到坐在视野良好靠窗位置对着自己摇手示笑的罗珪生,对方显然一直都坐在此处以逸待劳不曾挪动过他那矜贵的臀部。
  “不去。”郑简有些不耐烦地拨开他。
  那小二一脸为难,还想为到手的那一锭银子在多争取一下,听到楼上那人洪亮的声音:“郑简儿,你上来把,我知道你想问的那些事儿。”
  郑简脸上的烦躁顿时消退了几分,此刻那些大人们在禁宫中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或许这厮能有什么手段得到些消息也说不准,便耐下性子,跟随那茶馆的小二哥走了上去。
  而罗珪生果然不负郑简的期望,进了茶馆二楼那雅致的包间,就看见一个穿着禁卫军样式的人站在门边。
  “罗师兄好手段。”等小二关上门出去了,郑简看向那禁卫军,这一看,却是惊诧地险些说不出话来,“孙……孙三郎!”
  “郑简儿——”这装扮成禁卫军模样的孙三郎转过身来,却是用折扇掩住嘴唇矜持一笑的模样,“这般可是将你也给瞒住了?”
  “你们这是……这是?”
  “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能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还不是难为三郎假装做禁卫营的武士偷听了大人们的讲话?”
  “这怎么可能?”郑简满脸怀疑的看着两人,若说是罗珪生凭着方孔关系疏通了一两个人他还更相信些,“就在连恒宫、金章殿的眼皮子底下……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孙三郎掩嘴一笑,然而一边解开虚虚披挂在身上的甲衣,道:“当然是不可能,我这样的身形往那宫门边儿上一站就能叫人瞧出来,不过是珪生花钱叫人在城脚跟下听消息的人传来的话。”
  郑简也知道花钱好办事的道理,故而也不再多说了转而着急知道内容:“既然叫我上来了那就直接说了呗,难不成还打算卖什么关子不成?”
  “就知道你心急。”罗珪生也不闹了,戳戳桌子让两人坐下,就着上面的清茶点心开始讲述,“那时候穿着甲胄的三位武士在宫门数丈之外褪去了佩剑金甲,刚刚走到宫、殿两位的仪仗面前下跪行礼……”
  “别说书了,重点呢重点。”
  “这不正要说到呢嘛……那三人跪下行礼完了刚刚抬起头。本说这耿将军常年在边关之地未曾踏足过京城,应当是没人认得的,然而在三人刚刚抬起头面见两位的时候……”罗珪生顿了顿,“金章殿大监国殿下脸上却透露出几分古怪的表情。然后打听消息的那人就听到连恒宫的銮轿中传出声音……当然因为他离得太远没听清,不过!”
  罗珪生喝了口水继续道:“连恒宫身边的大太监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就尖叫了出来,喊着:‘这不是耿少潜将军,立刻拿下——’”边说边翘出兰花指模仿着那般神态一抽一抽地抖着。
  “什么?那三人竟然是冒充的?”郑简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那真正的耿将军呢?”
  “哎哎,别急。”罗珪生倒了一杯热茶安抚下郑简,“你且定定惊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还没等连恒宫的大太监把话说完,禁卫军就把三个人给压制住了,但这三人却并没有表现出十分反抗的模样,反而是跪在青石板砖上一直向连恒宫、金章殿两位喊着要解释,不过连恒宫和金章殿都没有让人松开的意思,然后连恒宫就让大太监移驾回宫了。你可知当时那三人都说了些什么?”
  郑简一皱眉,显然他并不喜欢罗珪生总是卖弄这调调,却也不得不顺着他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罗珪生脸上露出一个仿若高深莫测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将面前杯中的茶水饮尽,道:“那时候风声太大,距离又有些远了,那打探消息的人听得也不十分真切,只能确认一句话——‘北夷阴谋……’。”
  
        
赐婚
  
  京城郑大人府上,到了天色完全黑下来了,郑夫人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饭菜与子女坐着等待郑大人。
  “娘亲,爹爹怎么还没有回来?”郑简看着满桌子已经没有了热气的菜肴问道。
  “再等等应该会回来了……”郑夫人端坐着,视线却一直是对着正堂的大门外。
  “娘亲莫急,官家早遣人在门口候着爹爹了。”郑姑娘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郑夫人让她暖暖有些发凉的双手。
  郑夫人回过头来有些欣慰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或许女儿确实是长大了,最近这些时日以来,竟是比从前要懂事了许多,也不再和弟弟吵闹了。
  “我儿毕竟是长大了……若是婚事也能不叫娘亲操心就好了。”郑夫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郑姑娘闻言却是一僵,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郑简看了郑姑娘一眼,虽说平时总是嘲笑自己的姐姐老姑娘,却也是盼望她能够嫁入一个好人家的:“娘亲不必担心,姐姐这般的家世品貌又是三姓的血脉,一般的公族家里咱还看不上呢。指不定以后还要请殿下赐婚的。”
  郑姑娘扭了扭手里的绢帕没有说话,郑夫人看着姊妹俩个的对话却是觉得心中一暖。在京城的公族大家里尽是是非太多,哪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生多了孩子便都是内斗是非,若是侥幸遇到个女主人强势些的,或许能得一时安宁,然而多半由于对子女的疏于管教更叫人烦恼,而她又何其有幸,遇到郑大人这样大智通达的男人,养育了一双好儿女。
  想着,郑夫人就忍不住用手里的绢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恰恰听到一小厮小跑到厅前道:“大人已经下朝了,换过衣服就过来。”
  “快,快把这些饭菜都温热一下,等大人过来吃正好。”郑夫人连忙起身,“简儿,你这时候还要去哪儿?”
  “娘亲,你别急,我这是去爹爹那里。”郑家知道郑大人在饭桌上是不肯说什么的,心里又着急着想知道那禁宫门口的事情便没了耐心等着,下了桌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爹爹。”郑大人站在里面换衣服,郑简站在雕花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
  然而郑简能听到里面衣物琐碎的声响,却没听见郑大人回应,于是又喊了一声:“爹爹,今日——”
  郑简话还没说完雕花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险些撞在他的鼻尖上。
  已经换好了常服的郑大人看了郑简一眼没说什么就双手反背在身后唰唰走了过去。
  郑简顿时心里一个咯噔,凭着长久以来每次闯祸之后对自己父亲察言观色的理解,今日郑大人的心情似乎并不好。至于心情不好的理由,郑简想了想,只能联想到禁宫门前的那件事情,却并不知道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了才能叫自己的父亲产生这样的变化。
  受到郑大人情绪的感染,郑家这一顿晚饭吃得十分压抑,其中郑夫人给郑大人夹了两次菜,郑姑娘给郑夫人夹了两次菜,郑简一次也没夹菜,一直注意着郑大人的脸色吃了白饭也没注意,还是郑夫人给他夹菜之后囫囵吞枣地一起扫进肚子的。
  吃过晚饭,郑夫人给郑大人端了一杯茶正要起身收拾碗筷离开却被郑大人拦住了:“夫人先不急,咱一家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郑简闻言耳朵一竖,心里猜测郑大人大约是要说及让自己心情不愉快的源头了,在郑夫人面前的话他若要趁机听些涉及北门关的事情也要容易许多,于是按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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