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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 by 易琼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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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阿蛮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打量,菜端上来之后,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元庆却是不时扫视周围的环境,这些人大多是江湖客,说话举止豪放不羁,一桌隔着一桌的互相敬酒,唯独角落里的一桌上坐着一个和尚和一个红衣女子,两人既不说话也不没有吃饭,只是盯着面前的茶杯发呆,那和尚慈眉善目的,而那女子眉间却似有愁绪。
“哎,我说丁大锤,你那日不是从栖凤殿里先走一步了吗?怎么现在还呆在这里?”元庆看见其中一桌四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突然站起来一个,冲着整间客栈里唯一打单坐着的一个人说道。
那丁大锤的两把流星锤压得那张桌子腿不住在抖动,他抬起头来冲那道士笑道:“祁阳派却又是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还嫌没被赵家二小姐修理个够?”
祁阳派那日被赵家二小姐灭了威风的事元庆也略有耳闻,那丁大锤故意戳人家伤疤,惹得余下的三名道士也站起身来,齐刷刷拿了剑对他怒目而视。
丁大锤脸上笑意不改,“既然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那么件事,又何必互相看不顺眼呢?等擒了赵无忧,栖夕山庄要给些好处,就连暖玉剑杜宇那里也少不得另眼相待。”
那四名道士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再动手了,又匆匆坐了下去。
“不过,我说这赵三公子的模样,也生得太像个女人了,大伙儿说是不是?”那丁大锤,转过头伸手点了点墙壁说道。
元庆这才注意到原来客栈墙上贴了一幅头像,元庆越看越不对,这细长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怎么那么像莫愁姑娘呢?元庆分神之间,众江湖客随声附和笑作一团,独独角上坐着的那个红衣女子浑身颤抖,一只手臂被坐在她旁边的和尚死死按住。
“哟,这年头,连和尚也不好好在庙里过日子,光天化日之下就。。。。。。”不晓得是哪一个也瞧见了那和尚按住了那姑娘的手,这话刚说出口,只见那姑娘没被按住的手一抖,一条红色的鞭子突然朝那和尚打去,逼他撒手。和尚倒也有趣,也不躲,硬接了她那一鞭子握在手心里,那红衣女子也不管他,只管朝着丁大锤的方向走过去,后面还拖着一个大和尚。
“栖夕山庄就在山头,哪容你这等鼠辈在此口出狂言!你若是认个错,向我赔个罪,我这回就饶了你,不然打得你半身不遂,丁大锤变作丁小虾米!”
听了这红衣女子的话,后面跟着的和尚连着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你是何人?我又凭什么向你赔罪?”
“我是。。。。。。”那红衣女郎方要开口,那和尚突然打断她的话,“她是我老婆!”丁大锤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其他江湖客也跟着大笑个不停。
那女子恨恨地回头瞪了那和尚一眼,和尚被看得发怵手上一松,鞭子就直奔那丁大锤去了。
和尚一拍脑门,“完了,完了,这下又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丁大锤跳到桌子上,躲过了这一鞭子,下一鞭子又到了,那丁大锤看上去笨重,实则身法灵活,那女子第二鞭子落空之后狠狠抽到了墙上,那幅头像登时分做两半,其中一半被那丁大锤一带,竟飘飘荡荡地落在燕阿蛮桌上。
那女子是个气盛的性子,两鞭不得手便愈加焦躁,出手也就更快,可那丁大锤的后脑勺就像是长着眼睛一样,鞭子击碎了不少茶杯碗碟,却偏没有挨着他一下。
燕阿蛮瞥见了那半张画像,脸色已经变了,元庆见主子脸色变了,更加确信自己方才的想法。剩下的半张画像落在地上,眼见那丁大锤就要一脚踩上去,燕阿蛮突然起身,瞬间就到了丁大锤身边,众人只见他猛地蹲□子来一手轻轻拍了丁大锤一掌,另一手就去捡地上的画像,等到他站起来的时候丁大锤已经如一只离了轨道的陀螺般飞了出去,砸碎了旁边的一张桌子,那红衣女子见丁大锤飞了出去,一条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硬生生在空中转了向,狠狠抽在丁大锤身上。
方才在打斗时躲出去的人都被丁大锤的惨叫又引了回来,看热闹似的将丁大锤围在里面。
燕阿蛮痴痴呆呆的看着看着那张拼凑起来的画像,忽然转头向站在一边的红衣女子问道:“她是什么人?”
那红衣女子见他方才出手不凡,此时却又目光呆滞,似个傻瓜一般,“真真是个痴人儿,你不会看吗?这画像边上不是写着了吗?”
燕阿蛮手上那张皱巴巴的画像边上果然有行大字,写得正是,栖夕山庄不孝子孙赵无忧,速回山庄领罪。
“这个赵无忧可是栖夕山庄的三少爷?”燕阿蛮又问了一句。
红衣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江湖上人尽皆知,你怎地那么多话。。。。。。老娘我要是逮着这个兔崽子,非拔了他的兔皮下了把他红烧了下酒吃!”
燕阿蛮突然笑了起来,先是一两声低笑,然后便是哈哈大笑,像是一百年都没开口笑过了一般,可他眼睛里透着的却是一股彻骨的凉意,“无忧。。。。。。呵呵。。。。。。哈哈。。。。。。莫愁。。。。。。无忧不正是莫愁么?”
那红衣女子见他举止近乎癫狂,还想上去搭话,不料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和尚给拉了回来。那和尚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姑奶奶,你到底还要不要在这里等无忧?住了才小半个月你就差不多把这江湖人得罪了大半。。。。。。。”
那红衣女子小声嘀咕了两句,终还是跟着和尚回到自己桌子上去坐好了。
燕阿蛮仍兀自站在原地,众人被他的武功所摄,都不敢近他的身,唯有元庆一声不响地站在了他身旁。
难怪啊,难怪!为什么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会觉得莫名的熟悉?他诚王的马车又岂是随便让人搭载的,他诚王又岂会在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的生死?他在心里猜度过多次,疑心莫愁是故人之女,却没想到,他原来是故人之子。。。。。。燕阿蛮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天那位郭大夫听见他说要娶莫愁时候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没想到他燕阿蛮第一次真心想娶的妻子,却是一个男人!
元庆突然听见主子嘴里念叨出来一个名字,“谢娘啊谢娘!”然后便是一声长叹。这谢娘又是什么人?王府里的姬妾似乎没有唤作谢娘的。
“我累你苦侯十年,如今所受些许求不得之苦却确实微不足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
喃喃说完这句话,燕阿蛮像是突然回魂了一样,随口说道:“我们这就上山去。”
待燕阿蛮一行人走了之后,丁大锤才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径自去取了原先放在桌上的两只流星锤,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客栈门去了。
祁阳派方才那个被他取笑过的小道士连忙又追出门去,“丁大锤,你就这么走了?是怕再被摔个四脚朝天罢!”
丁大锤回头冲他们一笑,“我劝你们也都走罢,有那个怪人在此,我们只怕会替别人做了嫁衣。我丁大锤从来就不做无用功,就此别过了,诸位后会有期!”说罢扛着两只锤子,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新写的一章离别曲调到前面涅槃下的后面去了,加在那里合适些,这一章还是原来的一章有兴趣的看官们可以过去看看31章
为什么山脚下这么多的江湖客会断定赵无忧定会回来?从而日复一日的守在这唯一的一条上山路上的客栈里。因为赵老太君日薄西山,朝不保夕,三少爷虽然不孝,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祖母命在旦夕,无论如何他也会回来的,这是一众江湖客的想法。却忽略了一件事情,让赵三回来的前提是他知道这件事情,他的祖母自栖夕山庄选出下任主事之后便一病不起,即算这件事传得整个武林人尽皆知,赵三也可能会不知道,如果他暂时不在这武林之中的话。
燕阿蛮不是个会轻易表露出感情的人,即算是刚才受到了那样的刺激,他也只在那一会儿失态了,现在他坐在栖夕山庄侯客的偏房内,喝着栖夕山上特产的普洱茶,似乎很享受的样子。栖夕山庄的赵老太君病重,山庄上下人心惶惶,本来是不见客的,方才元庆在那个拦住他们的老头耳边说了三个字,让他转告山庄的主事。那老头听了这三个字后便颤颤巍巍地下去了,走之前吩咐下人将他们引到了这个小房间里。
栖夕山庄曾经的二少爷,那个拟把疏狂图一醉的二少爷,那个醉里挑灯看剑的二少爷,每个人都只记得他豪放与潇洒,又有谁见过他逃离栖夕山庄之后的模样?暴雨如注,一个叫花子打扮的男子躺倒在大街上,满身泥水,哭着喊着抱住过往路人的脚,“求求你,赏我口酒喝吧!一口就行,不然酒糟也可以,我难受啊。。。。啊啊啊。。。。。。”没有人会想到,这么一个痴狂疯癫的人物就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赵二公子,而燕阿蛮,刚好是那无数个路人中的一个,不同的是,别人一脚踹开了那个疯子,燕阿蛮任他抱住了自己的脚,带了他回去,给他酒喝,还给了他一个新名字,伶病酒。他来栖夕山庄,除了找赵采薇谈一桩交易,还想知道,当年把伶病酒,也就是赵慎行折磨成那副样子的毒药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视尊严为生命的人变得如此卑微的毒药究竟是什么。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的。
赵采薇几乎是脚不沾尘的就赶到了偏房内,略白的脸色被寒风一吹,染上了一层胭脂色,方想在外间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的气息,不料就听见房内有人朗声说道:“主事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肯进来相见?莫非是瞧不起燕某。”
赵采薇眸内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采薇不知是贵客临门,不曾出迎,还请恕罪。”
燕阿蛮见一个穿着蔷薇色裙赏的小姑娘盈盈走了进来,淡淡的声音里似也透着一股蔷薇香气,燕阿蛮不由得一愣,“想不到栖夕山庄的新主事竟是这个样子。。。。。。”
赵采薇抿嘴一笑,“不知几位到访有何贵干,栖夕山庄适逢新旧替换之际,事务颇繁,招待不周请诸位不要见怪。”
燕阿蛮本也不是个爱绕圈子的人,见她如此说,便开口道:“赵小姐快人快语,燕某也就有话就说了。令尊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赵采薇冷笑一声,打断了燕阿蛮的话,“燕公子,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荒谬,家父过世已经十余载,又如何能托你带话给我。”
“如果令尊真的在十多年前就过世了的话,赵小姐刚才又何必急着跑来见我们呢?”
采薇面上一寒,顿了一顿才说:“他让你们带了什么话给我?”
“助诚王一臂之力。”
赵采薇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就让你带了这么一句话。。。。。。他竟然只让你带这样一句话。。。。。。”燕阿蛮见她这一刻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下一刻突然又面无表情地盯住他,“你就是诚王?”
燕阿蛮没有答话,只是又端了茶碗又咽下了一口普洱。
“你坐着的时候,左腿和右腿放置的姿势有些怪异,必是有腿疾无疑。天下皆知,诚王征讨蛮夷的时候落下了腿疾,从此行动不便。既然你压根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么,诚王殿下,你来栖夕究竟有什么目的?”
“赵小姐既然要敞开天窗说亮话,那本王就这么跟你说了吧。你若想知道令尊如今的下落,就必须照我的吩咐去做,否则,就当他在十多年前已经死了。。。。。。”
“我凭什么信你?”
燕阿蛮嘴角弯了弯,朝元庆使了个眼色,元庆便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来,递给燕阿蛮。采薇拼命想要装作满不在乎,可眼睛却盯住那只盒子不放,直到燕阿蛮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来,采薇的脸上既有惊诧又有忿恨,两种敢情交杂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两行清泪。
燕阿蛮手上拿着的,是一只颜色陈旧的珠花,原来乳白色的珍珠现在已经变作了暗淡的黄色。把赵慎行带回王府之后,有一日他身上的毒又发作了,突然就跪在燕阿蛮面前,把手里攥着的一只珠花递给他,“我给你这个,我把这个给你换酒喝,好不好?”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他都没有舍弃掉的东西,在解毒的最后关头,在巨大的痛苦面前终究还是被逼出来了。燕阿蛮接了他的东西,却没有给他酒喝。
“这个是我母亲的遗物。”采薇缓缓开口说道。她仿佛还记得以前爹爹神智还正常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取了这支珠花给她看,他还说:“采薇,待你成年,我就将你娘的这支珠花交给你。现在,让我再多留它几年吧!”
“说不定是你从我爹身上抢走的,他从不肯让人轻易碰这东西,如何肯将他交予外人。他是不是还活着,没有人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诚王爷。”
“他自然还活着。”燕阿蛮像是料定了她还有此一问,突然站了起来,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采薇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怒道:“王爷请自重。”
燕阿蛮完全不理会站在对面的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取下了腰带,揭开自己的衣襟。只见他的左肩上画着一片青色的毫无章法的线条,初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幅画在皮肤上的远山图,再看时便发现那远山的轮廓看起来竟然很像是一个字。
“谢!”采薇转身得太迟,燕阿蛮左肩上的青色已经映入眼帘,随口便说出了那是个什么字。燕阿蛮左肩上纹的竟然是一个“谢”字!就连跟了燕阿蛮这么多年了的元庆也是头一回知晓。
“赵二的这一手狂草,能看懂的人不多。。。。。。”燕阿蛮边说边将衣服又重新穿好,采薇急急转过头去。
“如果他还活着,又为什么不回栖夕山庄来看我?他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在这庄子里吧?他又知道这些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采薇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诚王爷,你的如意算盘只怕是打错了。。。。。。就算他是我爹,他这么多年来放任我在这栖夕山庄受苦,我们之间的父女情分早就散了,即算他亲自来走这一趟,我也不可能如他的愿,只怕你们都忘了,栖夕山庄的主事现在是我赵采薇!”
燕阿蛮神色不改,“二小姐既然如此说,那本王就问你一句,这主事之位你是已坐上了,可这主事之权只怕还没有到手吧?”
采薇面无表情说道:“这就是我们要谈的交易,你出兵助我执掌栖夕山庄大权,我助你逐鹿天下。”
一语中的,燕阿蛮唇边忍不住泛起欣赏的笑容来,原来赵家并非一门都是情种,至少还有一个是清醒着的。
两人方欲坐下来详谈,不料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叫嚷之声,“老太君,去不得啊!二小姐在里面议事,去不得啊!老太君。。。。。。”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婆子忽然冲了进来,目光呆滞地扫视了一圈,不及身后的仆妇们追到,又突然朝着采薇的方向奔过去。燕阿蛮只见那个老婆子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穿着的一身衣服不晓得几月没换过了,方一冲进来就闻见一股扑鼻臭味。那老婆子奔到赵采薇跟前,突然跪了下去,不住叩首,嘴里喃喃念道:“求主事大人赐老婆子一死,求主事大人赐老婆子一死,求主事大人赐老婆子一死。。。。。。”反反复复的几句话和着头颅撞击地板的声音,让人听着一阵恶寒,赵采薇却不为所动,“还不过来带老太君下去休息。”几个仆妇这才走过来搀了还在不住叩首的老太君下去。
“这是一种什么毒?”燕阿蛮突然问道。采薇看见他一副了然的表情,想起当日父亲也是中的这种毒才在疯癫时候离家,当即答道:“此毒名痴情。中毒者一辈子都要听从施毒者的吩咐,如若自行逼毒或反抗,后果么,你都看见了。。。。。。”
☆、重逢(上)
现在整个天涯朝里,最苦恼的的莫过与许竟成了。
在这之前,庆王把持朝政,许竟成不是在庆王身边呆得最久的心腹近侍,却被任命为天涯朝三营之首骁骑营统领。转眼之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藩王幕僚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见风使舵的臣子巴结他,刚直不阿的却也奈何不了他,许竟成再自持也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可惜好景不长,天涯崇山那一句“滚下去查清楚”说得轻巧,却是给许竟成出了一道大难题。
各个藩王在京城内都有各自己宅子,这件事情,天涯崇山知道,许竟成也知道,天下人却不知道。藩王不得私自进京,更何况是在京城里购置产业,不是明面上的事情,自然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法子来办。许竟成手里虽然握着剩下来护卫京师骁骑营的兵权,在这件事情上却偏偏动不得这兵权,诚王这只老狐狸的宅子买在人来人往的城东,贸然前往又恐被庆王的耳目所察觉。
许竟成思来想去蹉跎了几日,眼见进宫面圣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才匆匆决定亲自去诚王的宅子探个究竟。那宅子他日夜派人盯着,还怕那诚王插了翅膀飞走不成?
许竟成不明白的一点是,既然早就知道诚王私自进京,却为什么一早不派兵拿下他?定下一个藩王未经传召私自入京意图谋反的罪名,岂不干脆?
许竟成当晚就只身摸进了诚王的别院。出乎许竟成的意料,整个院子里一丝灯火一点声响也没有,死一般的寂静。如果诚王真的是住在这里的话,这样松懈的防备。。。。。。许竟成贴着回廊上的柱子屏住呼吸站了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活物存在的气息,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他再没听到任何声音。现在他可以完全确信,诚王的这座宅子根本就不是松懈了防备,而是根本就没有防备。
这是一座没有人住的宅子。
冷汗不知不觉地爬上许竟成的后背,他想起天涯崇山拍在桌子上的一章,说不定下一次那样的一掌就会拍在自己的背上。
可是他布在这宅子四周的眼线每日都有回报,这宅子每天白天有三两个人进出,晚上点了灯还看见有人在屋里走动,决计不像是没有人迹的样子。
许竟成已经后悔自己没有早些亲自来探一探。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容易灰心丧气的人,就算是看到败局已定,他也要弄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许竟成摸进正厅里,里面摆着的桌椅上都已经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许竟成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沉。再往前走,摸到摆放烛台的堂前,许竟成感觉到手里烛台上的蜡烛燃烧得只剩下一半,又躬□子趴在地上在桌子底下摸索,果不其然,许竟成摸到了几凝固的蜡饼,原本就僵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诚王,只怕早就已经不在这个宅子里了。
许竟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诚王究竟是怎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但凡出入过这座宅子的人他都派人盯住了,除非诚王根本就没到过这里,否则他不可能凭空就这么消失了!
许竟成就要气得跳脚的时候,微微的一线光从正厅东北角上透了出来。比发丝还要细的黄色灯光若不是在这漆黑夜里,若不是许竟成此刻正趴在地上,只怕是永远都发现不了。
许竟成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光源。
每走近一步,那声响就清晰了一分,直到靠近墙边他才听见墙那边传来人声:“奶奶的,老子不赌了,再赌连裤子也要输给你了!”
许竟成乍听他这一吼,倒是被唬了一跳,呆了一呆,听见那边又有吵吵嚷嚷地声音不断传出,不由得喜上心头,当即脱了鞋子,使出自己的成名绝技无影脚踹上那墙。
那堵墙纹丝不动,墙后面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闭了嘴,一时间正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没多久的功夫,墙根下透出一大块四四方方的橘黄色光线,一个人骂骂咧咧地拿着烛台先走了出来:“张三,哪里有什么人声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喝多了吧!”
在烛光照在自己身上之前,许竟成已经点了先出来的那人三处穴道,后面出来的那人刚走出来,许竟成一把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短刀的寒气让那人酒醒了大半,两腿顿时抖得像筛子一般。
“下面通向哪里?”
“。。。。。。”
刀锋划破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
“来福客栈,来福客栈!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清晨。大雾。来福客栈。
一个匈奴人打扮的少年,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无人的街上。少年不经意地抬头时候,街边隐约露出的一块牌匾映入了眼帘。
匈奴马打了烦躁地打了个鼻响,那少年死死抓住缰绳,停在了原地。
王掌柜今天起得很早,因为昨天就收到消息说诚王殿下明日就会回京来。他早早地就起来打开店门,却看见一人一马站在店门口,呆呆的望着客栈的牌匾。
王掌柜揉了揉眼睛,不由得就想起那张画像来,那画上画的虽然是一个女子,摸样却像极了此刻站在门口的这个少年。王掌柜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那少年只站了一会子,便牵了马又是要走。王掌柜一急,便追上去说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等你多时了。”
那白衣公子果然停下脚步,“你家主人可是姓燕?”
王掌柜连忙点头,“公子请随我进去罢!”说罢便去替他牵马,那白衣公子有些犹豫,摸了摸肚子之后便松了缰绳。王掌柜叫了小二来牵马,自己则引了这白衣公子进内。
白衣公子方坐定,便有人送了清粥馒头上来,他咽下一只馒头之后才开口问王掌柜:“怎地不见燕公子?”
话刚落音,外间一阵马蹄声响起,王掌柜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马蹄声经久不息,最后猛地停下,整齐划一,王掌柜已然变了脸色。
白衣公子摸了两只馒头塞进怀里,又捧起粥碗喝了两大口粥,刚放下碗,一队身披铠甲的士兵已挤进了这小小的客栈。
王掌柜笑着走上前去,“诸位官爷,这么一大清早的,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哼,少跟我打哈哈。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客栈给我好好的搜,连一个老鼠洞都不要放过!在这客栈里的人,一个不剩的都给我带回去问话!”说话的这人正是昨夜夜探别院的许竟成,好不容易挨到了今早请了捉拿诚王的旨意,当即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说完这话,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正在啃馒头的白衣少年,立即就有两名军事上前去拿他。
那少年见有人过来,仍不紧不慢地啃着馒头,两名军士方走到他面前来,他足尖点地,转眼间人已经站到后面的桌上去了。
“你是什么人?”许竟成见他身法轻盈,两名军士连他的衣摆也挨不着,忍不住提刀问道。
那白衣公子恍若未闻一般,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咬下大半个馒头,咽了下去。
许竟成彻夜未眠,此时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被这白衣公子一气,血红色的眼睛一瞪,人已经掠到他身前,见一众军士还呆立在原地看热闹,“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搜!”说罢短刀以雷霆之势劈向那白衣公子。
王掌柜见众军士在客栈内大肆搜捕都颜色不变,见了许竟成一刀劈向那白衣公子时,脸色顿时白了一白,手腕一翻,攥着的流星镖就要出手,却只见那白衣公子不躲也不接招,秀口里吐出一句话来:“连环刀法第一式,雷霆万丈。”
自己哺一出手便被人家认出了门派,许竟成震惊之余,刀锋划破了那公子的羊皮坎肩,生生顿住。
“连环刀法最精妙之处就在于连环二字,连环庄里的人误解了前辈的心意,多喜用乌金刀,败了这连环的势头。今日见了你的刀,可知连环庄后继有人了。”
许竟成惊讶之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短刀再次出手,这回使的又是连环刀法的第七式,连绵不绝。
短刀小巧精致,招式精妙,三十招之后那白衣公子已然落了下风,若不是仗着身法精妙,许竟成不欲痛下杀手,只怕早就已经见血了。两人斗得难解难分,王掌柜手里的流星镖攥得出了汗也还没敢发出去。
许竟成不欲与他纠缠下去,方才没使出来的杀招一一浮出水面,一刀被他躲过之后,左手速速出掌,击他肩头。
王掌柜心头一痛,眼睁睁看着客栈昨天才做好的新窗户被撞得稀巴烂,那白衣公子飞了出去,却没听见任何声响。
没有落地的惨呼声,也没有痛苦的□声。
王掌柜只恨自己不能跑出去亲眼看看。
许竟成站在破掉的窗户前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白衣公子飞出去之后,外间军士包围圈外停着的一辆马车里突然蹿出一个蓝色人影,越过人墙,捞起了就要落地的白衣公子抱在怀里。
许竟成看清那人面容之后脸色大变,他虽然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蓝布袍子,一副儒生打扮,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狠厉。
许竟成突然就笑了,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笑容,他笑着吐出两个字,“诚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我挺纠结的。。女生节快乐~
☆、重逢(下)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写着写着变成了文艺片里才有的对白了。。。。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吧~这样我才有动力啊。。。
马车飞快地行驶在去京郊的路上,燕阿蛮掀开车窗帘子朝后面望了一望,没见有人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车内斜斜靠着的白衣公子。
他半闭着眼睛,脸色煞白,睫毛偶尔微微抖动,证明他还清醒。燕阿蛮仿佛又记起了那日他中箭之后气若游丝,一张小脸比现在还要没有生气,如今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知晓他还活着,燕阿蛮的心里突然觉得莫名的轻松。
不管是无忧还是莫愁,只要他活着就好。燕阿蛮是这样想的。经历过一次失去的人,往往都会比较懂得珍惜。那段等在来福客栈的日子,连日里的大雪纷飞,将这天地间裹了个干干净净,也将希望盖了个严严实实,燕阿蛮不想再回顾那段日子,他能够从瘴气弥漫的南蛮沼泽里逃出来,就注定了他是一个只晓得向前看的人。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白衣公子动了一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从头到尾都没有睁开眼睛。
燕阿蛮的眼睛却突然间瞪得大大的,那白衣公子坐正之后,正对着燕阿蛮,羊毛袍子下面的胸口部位突出来一大块。
“你。。。。。。”燕阿蛮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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