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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 by 易琼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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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磐(下)
“陆展眉,冒充皇上可是千刀万剐的死罪,韶颐公主都被你瞒过去了,却瞒不过我。天涯崇山那么个性子,岂是轻易激得动的。你告诉我皇上的下落,兴许我就留你个全尸!”
陆展眉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汩汩从面具下流出,看也不看梁鹤城一眼,更不会去答他的话。
“不说是吧?你就好好尝尝这鬼哭狼嚎掌的滋味吧,我不怕你不说,只怕你之后会求着我说。”
“鬼哭狼嚎掌!好,本公主今天就打得你鬼哭狼嚎去见阎王!”说话间天涯珍珠一掌已到朝梁鹤城后背,那梁鹤城也不是吃素的,不紧不慢的退后一步转身恰好接了她那一掌,对掌两人皆后退一步。梁鹤城笑得有些僵硬,“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公主武功精进了不少啊!”天涯珍珠冷笑一声,“精进了多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完抢上前去双掌齐发,打他腹胸。
方一对掌梁鹤城就已知道自己不是这韶颐公主的对手,此时双掌来势汹汹,他不敢硬接,错身躲过了这一掌,余光瞟见躺在地上的陆展眉,突然抢到他身前点了他的哑穴,又伸手扣住他的咽喉。
“公主再要妄动,就休怪奴才对皇上不客气”
此话一出,天涯珍珠果然顿住了脚步,乖乖站在原地。
“你想要如何?”
“我要如何?公主,你且站过来一些,站近一些。”
天涯珍珠依言走近了两步,站在梁鹤城跟前,梁鹤城嘿嘿一笑,猛地一掌拍向天涯珍珠小腹。珍珠就像一朵凋落的红色玫瑰一般落在的雪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挣扎着爬了几下,却终没能够爬起来。
眼泪顺着陆展眉的眼角缓缓流出面具,梁鹤城一把松开他,“见过蠢人,还真没见过像公主你这么蠢的人。那一掌奴才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你要是还能站起来岂不是枉费了奴才这么多年的修为?不过要死呢,也要让你死个明白。”说完他反手轻轻一掌,击落了陆展眉脸上的面具。
天涯珍珠见那面具滚落到一边,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居然不是天涯崇山的,不由得惊呼出声,“陆展眉,怎么是你?我皇兄呢?”话刚出口,天涯珍珠却又突然笑了,黑紫色的血从嘴角缓缓流出,“幸亏不是他。。。。。。幸亏不是我皇兄。。。。。。”
陆展眉闭上了眼睛,想阻止就要倾泻而出的泪水,他此刻只想知道,天涯王朝的那个王,他要是知道这场权利之争会把自己的亲妹妹搭进去,他还会不会继续?
“公主,如果没有什么吩咐了,那就容奴才要借你项上头颅一用吧!”
天涯珍珠笑着说,“你要就只管拿去吧!”
陆展眉突然也笑了,又哭又笑地一张脸难看得紧。
他哭是因为珍珠,他笑却是因为无忧。
那个策马而去的公子无忧去而复返,此刻正一身血污地站在梁鹤城身后。
“那也要问过我!珍珠的头颅可宝贝得紧,不是什么人想要就能拿得走的!”
梁鹤城猛地转身,便看见一个嘴角挂着淡淡微笑的少年军士,正拿剑指着他。
“你是何人?”此人能踏雪而来而不让自己察觉,只怕武功比那天涯珍珠弱不到哪里去。他又哪里知道无忧是仗着孔空儿的那套脚步沾尘的步法近了他的身。
“离家改姓,谢无忧是也。凤珍珠,我说的没错吧?”无忧突然转头对凤珍珠说,大敌当前,也只有无忧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分神,梁鹤城一动,无忧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又近了他的喉咙三分。
珍珠虚弱地朝无忧笑了笑,“难为你还认我这个凤珍珠。”
无忧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滴落下来,“怎么会不认呢?凤珍珠永远都是凤珍珠,对不对?”说完又转头看向梁鹤城,“我从来都不喜欢杀人,但今天既然已经破了这个例,也不在乎多杀你一个。”手腕一动,剑贯喉而出,鲜血喷出,无忧的铠甲上又多了一层血污。
陆展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公子无忧,这当真是那个在栖息山下遇着的笑得风清云淡的白衣少年么,为何此刻在他眼底只看得到狠厉?
无忧随手丢了剑,走过去扶起凤珍珠,又替她把脉。医术毒药本是同宗,无忧既然是毒王的关门弟子,于岐黄之术倒也晓得个七八分,越把下去,一双秀眉就蹙得越紧。
“珍珠,我们去请小郭给你瞧病好不好。”不及凤珍珠答话,就动手想将她背在自己背上,不料刚一动手无忧就觉得腿一软,两人随即一齐摔倒在地。陆展眉见状,忙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先向无忧比划了自己的哑穴,等无忧替他解了穴低头匆匆说了一句:“公主属下冒犯了。”便将凤珍珠背在背上,凤珍珠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珍珠谢过陆统领了。陆展眉刚走了两步,回头看无忧时,却发现他仍然站在原地。
“无忧公子。”
忽然一阵尖锐的号角从东北方向响起,陆展眉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立在那里,为首的两人中的一个人正吹着号角。那些个匈奴士兵听见这些号角像是受到了什么大的刺激一样,明知道后面有千军万马在围追堵截,居然一个个地纷纷往回跑,本来往前疾驰的队伍突然之间又全体后退,匈奴人马术了得,如此一来竟也没有乱了阵脚。陆展眉看得惊心,却听得无忧道:“你想个办法让天涯朝退兵吧!”
陆展眉一愣,“为什么?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果这场仗不用打就能赢呢?”就算隔着片修罗场,无忧也能看清对面那队人马为首的两人,两人约好了似的穿着了黑色,吹号的那个是大麦,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是小郭!
无忧笑中有泪,“凤珍珠,你放心,有江南第一神医郭一生在,你死不了的!”
“这个人,当真是凤珍珠?”小郭抬起头问无忧,他按在凤珍珠手腕上的那只把脉的手已经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无忧别过头去,对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军士点了点头。
“不可能!”小郭猛地站了起来,“凤珍珠是什么人,怎么会容忍别人欺负到她头上来,更何况是五脏俱损这么严重!”
无忧肩膀动了一动,“除非珍珠自愿,否则,谁又能欺负得了她?小郭,珍珠就托付给你了,再会之日,你要让我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凤珍珠。”
“靠,老子的眼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想要去哪里?”小郭泪眼汪汪的问无忧。
无忧冲小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拉了陆展眉走到一边。
“陆展眉谢无忧公子救命之恩!”
无忧任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冷冷的,“我回来是为着私心,你大可不必谢我。我在栖夕山脚下见过你和方才那个老头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们都是朝廷的人对不对?”
陆展眉沉吟半晌,沉声说道,“是。”
“你们为什么要扮作黄泉宫的人?亦或者,不久前死在黄泉锁喉手上的江南三大门派根本就不是死在黄泉宫手上,而是朝廷干的?”无忧步步逼近,陆展眉的头低得不能再低,只听得无忧又开口道:“我不为难你,我这就亲自去找他问个清楚!”
小郭不知什么时候又闪到无忧身后,冷不丁一掌劈向他颈间,“只有你还听他废话,不吃饱饭,休想再给我到处乱跑。”小郭口气虽然严厉,方收了眼泪的眼睛现在突然又有些湿润了,他一把抱起无忧,走到大麦身边,将人交给大麦,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躺着的凤珍珠,又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的陆展眉,给了他了一个该干嘛干嘛去的表情。
“你就不想问我些什么?”陆展眉突然开口问道。
小郭猛地爆喝出声,“老子不想!”
☆、离别曲
“离开回春居不过短短数月,大麦成了匈奴单于,连凤珍珠都成了天涯公主!无忧,你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快给我老实交代出来,我这颗小心肝再也承受不了再多的意外了!”小郭捧着一只装满小米粥的盆子,一边喝一边向盖着羊毛毯子裹得像只小羊羔的无忧说道。
无忧脖子上隐隐作痛,让他看向小郭的眼神也有些恨恨的,小郭下手这回下手也太狠了些。。。。。。不过小郭也不比他好过到哪里去,俊脸还是那张俊脸,只不过多了两只像是用狼毫大笔涂上去的黑眼圈。无忧这厢才睁开眼睛,那厢他就捧着小米粥出现在眼前。小郭见他不说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匈奴地界这东西可不好找,你可得给我一粒米不剩的吃完,看看我郭大厨的手艺退步了没。。。。。。”小郭说着说着突然就自动闭嘴了,无忧见他低头喝粥,似乎是要将整个脑袋都埋进盆里去,“小郭,你不是说做给我吃的吗?怎么自己反倒喝得不亦乐乎?”小郭仍旧没有把头抬起来,无忧轻轻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失败,别说是小郭了,连无忧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在回春居里忙着学做菜的风珍珠仿佛又站在面前,笑着对他说,“无忧,今天吃剁椒鱼头,小郭还下了面,说是拌着鱼汤吃面是他家乡的做法呢!”
“珍珠她怎么样了?”既然转移不了,不如主动出击。
小郭缓缓从盆里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有些发红,“命悬一线,吊着一口气罢了。。。。。。”
“连你也救不了她?”
“我终究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今天她要是还睁不开眼睛,就永远都睁不开了。”
两人一时无话,手里的小米粥也逐渐冷却了,无忧低头看着自己的粥碗发呆,小郭看着无忧发呆,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小郭没有追问无忧那天为什么抛下他走掉,无忧也没有问小郭为什么要一巴掌把他拍昏了,是因为默契还是其他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掀开门帘进来的大麦见到石化一般的两人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说道:“无忧公子,郭大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就是天涯朝书里说的相看两不厌么?”
小郭咳嗽了两声,站起来将手里的盆子交到大麦手里,就一头闯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大麦不知所措地拿着盆子,碰上无忧的目光,突然对他咧开嘴笑了。
“大麦。。。。。。或者说磨蹬单于,你大可不必如此。”略微迟疑了一下,无忧仍把话说了出来。
“不必怎样?”大麦脸上没了笑意,绿眼睛盯住无忧。
“你是单于就像单于那样吧,我们彼此之间都很清楚,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单于而不是大麦。”
“那么,你认为是大麦还是单于收留了你?”
无忧疲惫地眯起了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是单于。”
“为什么?”大麦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因为我感觉不到这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而像是,顺从。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有把柄抓在小郭手里。”
大麦没有说话,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猜得没错,郭大夫在我身上同时下了两种毒,一种叫思无邪,一种叫长相思,他还说我与这毒药很相配。”话到最后,大麦已经说得咬牙切齿。
无忧嘴角朝上弯了弯,“思无邪说的是从前的大麦心思单纯,长相思说的是现在的大麦要不回自己想要的东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所受的苦犹如相思。”
大麦呆了一呆,然后才大笑出声,“无忧同小郭当真是心意相通,只不过无忧,你似乎也不再是以前那个风轻云淡的无忧公子了呢!”
互晓心意却不能相守的求不得之苦挨过来了,从跋涉雪原的孤独绝望中走了出来,又见识过了战场之上的生死无常,谁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天真狂妄,谁又会不学着坚韧执着些?
无忧没有说话,大麦却话锋一转,“只不过别人兴许就回不来了,不过你谢无忧嘛,就说不准了。”
大麦说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无忧的帐篷,无忧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满身风雪的小郭突然又站在了自己面前,带着一身的寒气,惹得无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又来了?”看见小郭连眼睫毛上都沾了雪花,无忧突然指着小郭惊道:“你偷听!堂堂江南第一神医居然做这种躲在人家墙根下偷听的事!”
小郭满不在乎地将身上的落雪抖下,“偷听怎么了?我不偷听说不定你就被人家掐住脖子来要挟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懂不懂?”
无忧只是淡淡答了一句,“大麦不会的。”
小郭几乎跳脚,“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顿了一顿,小郭又说道:“不过他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是有些变了。”
“那你说说,我倒是哪里变了?”
“以前你是高兴的时候笑,不高兴的时候也笑,一天到晚眯着眼睛笑个不停,现在你脸上居然出现第二种表情了,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板起面孔,开心的时候我还没有发现,因为你现在不开心。。。。。。”
帐篷里的柴火烧得很旺,整个帐篷里都暖烘烘的,小郭说到最后,上下眼皮已经打起架来,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小郭,小郭。。。。。。”
小郭一头倒在无忧塌上,登时鼾声如雷,任无忧怎么喊怎么推也不醒来。无忧翻身下塌,将小郭搬上塌,又替他盖好羊毛毯子。自己则坐在塌边,如小郭刚才凝视他那般静静看着小郭,似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一般。
两个时辰之后。
无忧出去走了一趟之后又回了帐篷,下雪天气天黑得比平日里要晚些,无忧骑术不精,此刻就走只怕不多时就会被追了回去,只好又回了帐篷。小郭睡得正香,一只胳膊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被子,无忧方想走过去替把小郭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却听见外间突然吵闹起来,凤珍珠的帐篷就在旁边,无忧突然听见大麦在那边大叫道:“快去请郭大夫,凤珍珠醒了!睁开眼睛了。。。。。。”
无忧只觉得方才在雪地里行走时沾染上的寒气倏尔被驱散了,一回神才发现刚还躺在床上的小郭不知何时突然睡眼朦胧站在了他面前,薄薄地两片唇险些挨着无忧的额头,不及无忧开口说一个字,小郭已经火烧屁股般的奔了出去,方才回暖的身体,瞬间又恢复了初始的冰冷,方才额头上温热的气息流动也像是幻觉一般。
无忧也跟着出了帐篷,轻车熟路地顺了一匹匈奴马,大摇大摆地奔出了匈奴营帐,往南去了。
☆、孤独
独行独坐,独寝还独卧。
斗室之内,一榻一椅,一人负手独立于窗前,雪后出晴的夜里,月光透窗而来,对影成双。
谁也想不到,御驾亲征的天涯王不在西北的战场上,而是被困在自己的王宫之中。脱下了那身皇袍,年轻的王沐浴在这月光下,月色如水,眉目如洗,他其实也只是个年轻人而已。
此时此景,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的夜凉如水,一样的月色如水,他和无忧两人各自抱了一坛竹叶青,席地坐于庭中,无忧突然朗声念道:“且把功名,都换了浅酌低唱!”说完举坛对月饮,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雪白的衣襟。他没有说话,送到唇边的酒突然就咽不下去了。得喝多少坛酒,才能让他放肆一醉,疏狂到可以同无忧一样,将那功名都换了浅酌低唱。。。。。。
“崇山。。。。。。”无忧醉眼朦胧地望着他,他应了一声,无忧突然丢了酒坛子,满是酒气的身子靠了过来,又突然执了他的手,“崇山,你是要这劳什子江山还是愿架一叶扁舟随我去浅酌低唱?”无忧终于还是问出口了,是啊,这个时候再不问,明日就要启程回栖夕山庄了,哪里还有机会再问?借着这一轮明月,借着这涌上来的酒意。
他沉吟不语,无忧朦胧的眸子里忽然滑落出比那酒更晶莹的东西,吧嗒一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无忧。。。。。。”他执起无忧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吻尽了那一滴晶莹的泪,抬起头来再要说什么,无忧却突然抽出了手笑着站起身来,“不甘心这三个字终是误了我,明明晓得结果,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崇山,我谢无忧比起你这如画江山来,到底是轻了。也只有我,才会自不量力到拿自己与江山相比。。。。。。”无忧东倒西歪地说完,低头就又是要去找酒坛子,踉踉跄跄地险些摔倒在地,他自知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却忍不住扶住无忧,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无忧,若我真是这逍遥王就好了,逍逍遥遥地做个江湖王爷,可惜我不是,我还是整个天涯的王,非不为,实不能。”
无忧推开他,嗤笑一声,“错了错了,是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天涯那么多个藩王,哪一个不想做皇帝?罢了,你心既在此地,又如何能做个快活的江湖客,无忧逾越了,还请皇上恕罪!”
话说到这里,无忧泪如雨下。他心如刀割,怒喝出声,“无忧!”说完见无忧站立不稳,心中不忍,又去扶他。无忧心里不痛快,哪里肯让他近身,举着酒坛往身前一挡,拦住他去路。他被他激得出了斗志,一掌将这酒坛子击了个粉碎,酒水四溅,湿了无忧半边袍子。
两人一时之间无语,月光照在地上,照得两人得影子交错在一起。无忧忽然叹了一口气,指着地上的影子道:“你看这地上的影子都比我们亲近,明日就要分开,作什么要弄成这样?”说完突然抬头对他展颜一笑,眼角尤有泪珠。他走近两步,让他两人的影子缠得更紧些,无忧却退后一步,捡起了他的那只酒坛子递与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来来来,我们接着醉笑三万场,只是不许诉再离殇。”
斗室内那扇小门门搭突然掉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将天涯崇山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门缓缓打开了一半,闪进来一个黑衣人,见了天涯崇山,忙跪了下去,“属下叩见皇上!”
“平生吧!西北有什么消息?”自陆展眉假扮天涯崇山亲征之后,骁骑营统领之职就改由此刻跪在地上的许竟成任了。如今在这多事之秋内,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在戒严,但骁骑营的统领却能于皇宫之中来去自由,甚至还能每晚面见天涯崇山。庆王殿下又哪里知道,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骁骑营统领,居然会是天涯崇山的人。
“回皇上,西北战事已毕,王军正在班师回朝,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西北这场仗结束得太快,只怕有许多变故在其中。
“匈奴人突然撤军,弃了已夺的两座城池之后还在继续往北撤。”
“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
“属下无能。只听闻已经病逝的磨蹬单于突然重新回到匈奴,应该是匈奴内乱。”
“你有话就讲,这种时候了,还要顾忌个什么吗?”天涯崇山见许竟成面露犹豫之色,忍不住开口道。
“禀皇上,班师回朝的王军营帐内并未见到韶颐公主,属下听闻韶颐公主在围剿匈奴之时手了重伤,命在旦夕。”
天涯崇山身子一晃,“飞鸽传书陆展眉,问他公主的情况,有回音之后不管好坏立即来报。”
“属下领命!”
天涯崇山深吸了口气,“近日诚王有什么动静?”
许竟成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天涯崇山,发现他神态自若,又想起韶颐公主与天涯崇山并非一母同胞,向来无什么特别深厚感情,见天涯朝的王这样无动于衷却也忍不住为这韶颐公主不值。
“回皇上,属下派人在京城里的宅子布下的眼线回报说诚王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无异动。”
天涯猛地一拍桌子,一掌落下去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混帐东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还不算奇怪吗?他一个藩王来此,难道就是为着天天呆在屋子里喝茶的?滚下去查清楚再来报!”
许竟成领命之后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眼睛无意间瞥见天涯崇山方才一怒之下拍了一掌的桌子,当即冷汗直冒。将一只手掌印完整的嵌在桌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天涯王的武功何时到了这等出神入化的地步?有如此神功却又能忍一时之辱,囚于斗室之内任人摆布,许竟成静静地退了出去,这一次,他已经确信自己没有跟错主子。
又是一室孤寂。
天涯崇山闭上了眼睛,突然记起小时候的珍珠来。十二岁的他问八岁的珍珠要什么做生辰礼物,珍珠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扑腾着跳到他身上,“我要崇山哥哥作我的驸马!崇山哥哥,你可答应珍珠?”他做了逍遥王之后便不大回宫去了,后来遇见无忧,有一次两人相谈甚欢之时,突然看见珍珠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瘪着嘴看着他们,他没想到珍珠会找来这里,她见他看了过去,却又突然转身跑掉了,她那种拼命忍住眼泪的表情,他大概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日在大殿之上,珍珠跪在他面前,求他让她出征西北,是从几时开始的,他们兄妹之间说话要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了?珍珠退下去之前那个坚定狂热的眼神,当真是兄妹之间会有的吗?
天涯崇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也不愿意知道。知道了又如何?他此生只能辜负了她这片赤子之心。
☆、出京
京城,来福客栈。
来福客栈在豪华客栈多如牛毛的京城里来说,实在是不显眼得紧,二流的位置,二流的装潢,菜色也很是一般,所以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家客栈,更没有人会去想,什么人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开着这么一家连租金都未必赚得回得客栈。谁又会晓得,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内,有条不长不短的地道,刚好连着诚王在京城别院呢?
而开着这间客栈的人此刻就坐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柴房只是外面看起来是间柴房,里面几窗明净,比京城最上等的天字号客房绰绰有余。他正悠闲地喝着上好的碧螺春,只不过在放心茶碗的时候,整个朱漆桌子都跟着晃了一晃。
“主子。。。。。。”垂手立在一边的一名大汉欲言又止地看着座上那人,撞上他凌厉的眼神,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名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无忧在求不得镇遇见的燕公子一行人中的元庆,能被元庆唤作主子的,除了燕公子,再无他人。那燕公子此刻就坐在元庆身边,普通的衣料穿在他身上也凭空添了一分贵气,只不过仔细看他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憔悴之态,元庆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主子连日来连个囫囵觉也不曾睡过,还要为这莫愁姑娘伤神。。。。。。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元庆,吩咐下去,我们这就动身。”燕公子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话,面上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
元庆应了一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道:“主子,您不等了?”
桌子上的茶杯被猛地扫出去,还没落地就裂成了碎片,元庆不敢再多说什么,匆忙退了出去。
偌大的京城,来福客栈就只有这么一家,若有心要找来,不可能会找不到。从西北到京城,绕路走一个月也该到了,除非那个人她根本就不想来,除非那个人她已经死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等待都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燕阿蛮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笑自己,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竟然坚持了一个月。那天夜里,莫愁舍身挡在他身前,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却终究还是挡在了他身前,苦着脸皱着眉头的丑样子从那天起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了。。。。。。许久许久以前,也有过一个女人,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是蹙着眉头,也是一去不回头了,他燕阿蛮这辈子,已经受够了这种一去不回。
“主子,一切都备好了。”元庆又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燕阿蛮站了起来,突然脚步不稳,伸手扶住桌沿。
“主子,可是腿疾复发了?属下这就去煎药。。。。。。”说完就是要往外走。
“不必了。”燕阿蛮冷冷出声,这还是当年征讨蛮夷时落下的旧伤,喝药如果有用的话,早就该好了。
“主子,西南湿气重,对您的伤没有好处,山路又不好走,不如就让元庆替您跑一趟?”燕阿蛮哼了一声,蜀道难,又能比这京城的路难走到哪里去了。
燕阿蛮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柴房,走到了后院里,最后艰难的爬上了马车。他走得那样坦然,仿佛他并非是瘸着腿走路一样,而那些看着他走路的属下,都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主子,就像他从来不看轻自己一样,他同样也不曾看轻那些曾为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主子为何非要去这西南一趟?栖夕山庄的现任主事与宁城的伶先生有如此渊源,何不请他帮忙?”元庆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心里面的疑问非要问出口不可。
燕阿蛮半闭着眼睛答道:“我们要动栖夕山庄,伶先生非但不会肯,说不定还会跟我翻脸。他欠我的情这十几年替我做事也该还清了,他一介江湖客却在做王爷的幕僚,你以为他心里舒坦吗?”
“那我们这次去,赵家的二小姐会答应与我们合作吗?”
“她一定会的。”燕阿蛮把眼睛完全闭上,不再理会元庆。这就是他非得走一趟的原因,没有伶病酒,他一样可以让赵采薇就范,控制栖夕山庄就在此一举。
这武林动荡,让庆王抢了先,控制了碧落宫,天涯崇山也不是个吃素的,黄泉宫逍遥王府这些个见首不见尾的,大概都在他手里攥着,再错过了栖夕山庄他又拿什么去跟他们抗衡?
越往南走,雪就下得越小,雨就下得越来越缠绵。等走到栖夕山下时,雨已经停了下来,路面却仍旧湿漉漉的。
“主子,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先过去吃些东西,再接着赶路吧。”
燕阿蛮应了一声,随即下了马车。
小小一家客栈,破旧油腻的桌子上摆着一直磕破了边的一组茶具,小儿肩上搭着的也是一条黑黝黝的抹布,见到有人走进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几位里面请,请问几位住店还是吃饭?”
元庆说了声吃饭,小二便领着他们到了店内唯一剩下的两张桌子前。想不到栖夕山下一家又破又旧的小客栈内,生意竟然红火得不行,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每个人都随身带着兵器,而且每一个人都朝燕阿蛮一行人投来了不友善的目光。
燕阿蛮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打量,菜端上来之后,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元庆却是不时扫视周围的环境,这些人大多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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