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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 by 易琼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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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燕阿蛮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一个字来。

  那白衣公子慵懒地抬了抬眼皮,瞥见燕阿蛮眼神怪异地盯住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原本煞白的脸色突然浮起一抹可疑的红色。

  见他如此,燕阿蛮终于将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莫愁,你到底是男是女?”

  白衣公子嗤笑一声,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掏出两只馒头来朝燕阿蛮晃一晃,“我不叫莫愁,我叫无忧。”

  燕阿蛮盯着那两只馒头,有些哭笑不得,听得无忧这样说,却正色道:“那日可是你自己跟我说你叫莫愁的,我不管,从今以后,我就叫你莫愁。”燕阿蛮这话说得有些无赖,本以为无忧会出声反对,出乎意料的,无忧只是又阖上了眼睛,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燕阿蛮方要说话,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元庆的声音恭敬地从车帘外面传来,“主子,咱们到了。”

  马车停在一处庭院门口,停了几日的雪此刻忽然又下了起来,青灰色的庭院里铺上了浅浅的一层白色。无忧下了马车见了这宅子,突然开口说:“狡兔三窟。”

  燕阿蛮停下脚步,回过头细细打量了他一遍,“莫愁有话不妨进来再说,一定要站在这雪地里吗?”

  既然彼此心中透亮,也没有什么好藏掖的了。无忧跟在燕阿蛮身后,看着这飘飘扬扬缓缓落下的雪花,心中又是另一番思量。

  落花时节又逢君。落来的花不是那种花,见到的人也不是心里的那个人。

  室内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世界。两人坐定之后,元庆亲自去端了茶来。无忧揭开了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忽然一亮,“这是西南进贡的普洱。”

  燕阿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看无忧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许多年前,那个摸样与他极其相似的女子谢娘,也是这样坐在他的面前,用这样防备的眼神看他。

  “莫愁,有话不妨直说。”

  “西南的贡茶不是寻常人喝得到的。”

  无忧也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几时说话也变得要像这样绕弯子了。

  燕阿蛮没有说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

  “骁骑营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抓人。”无忧顿了一顿,“如今京城被庆王控制着,你不是庆王的人,而是与他作对的人。。。。。。”

  “你还想说什么,不妨一齐都说出来。”

  “你是诚王?”无忧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燕阿蛮照旧喝他的茶,看向无忧的眼睛里满是坦然。

  无忧却霍地起身,茶碗啪地摔落在地。

  燕阿蛮静静看着突然暴怒的无忧,“我是诚王又怎样?值得你这样甩脸色给我看?”

  “你派人在宁城私铸兵器,私募兵勇,想要做什么?天涯王军十之□被派往西北,宁城是从西北返回京师的必经之路,你暗中控制宁城,却又想干什么?”

  “你既然知道我控制了宁城,又何必再来问我想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燕阿蛮的声音低低的,看着无忧的眼睛里似乎又浮现出了那魅惑的蓝。

  无忧本就挨了许竟成一掌,此刻又遭燕阿蛮出言相激,原来强行压下的血气突然翻涌上来,噗地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燕阿蛮话一出口便已生悔意,此刻见无忧吐血,更是后悔得不知所以。又见他站立不稳,方抢到他身前,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就斜斜地靠了过来。

  无忧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倒下去,不料中途却突然靠到了一个胸膛上,抬头看见燕阿蛮青色的下巴,挣了两下却发现环在自己身上的两只手臂愈发紧了些

  无忧一想到自己像个女人一样被人抱在怀里气得要发疯,燕阿蛮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听了这声笑,无忧却突然不挣扎了,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燕阿蛮笑得更欢畅了,无忧虽然晕了过去,脉搏跳动却依然强健,完全不像是晕过去的人应有的。

  怀中的人静静闭着眼睛,仿佛是真的睡着了一般。方才发怒时惹得洁白的皮肤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嘴唇上因为染了残雪而像是涂了胭脂一般。燕阿蛮突然不那么想如他的意就这么放开他了,如此绮丽风光,就算是谢娘风姿也是不及,叫人如何放手。

  燕阿蛮低下头去,轻轻吻住怀中人的红唇,蘸了蜜一般的甜里掺了一丝血腥味,让人欲罢不能。

  燕阿蛮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愁。。。。。。”

  没有人答应,他甚至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燕阿蛮拍了拍怀中人的脸颊,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燕阿蛮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他居然睡着了,他居然说晕就还真的晕了过去。。。。。。

  “莫愁,你要记着,我欠你一条命,你欠我,一个吻。”

  ☆、梦境

  无忧一觉醒来天都还没大亮,轻纱软帐,蚕丝锦被,这一觉睡得舒服至极,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做那样一个梦罢。

  那梦里周遭事物都是白茫茫的看得不甚清楚,独独一名身着翠绿色裙裳的女子却看得真真切切,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粉黛不施美若自然之子。无忧明明从未见过这女子,却平白觉得亲切,仿佛早就见过了一般,见她远远看着他而不走近,自己已然急了,忍不住想要走过去离她近些。一迈开步子就惊觉自己的步伐小得可怜,数十步的距离他走得歪歪斜斜,几次险些摔倒在地。那女子站在前方看他如此,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两只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笑得不行。无忧心里有气,开口说出来的却都是咿咿呀呀毫无章法的怪叫声,那女子转过身来,脸色是憋不住的笑意,无忧越走近就越要抬高下巴仰头看她,只听得那女子用清亮如佩环相击的声音道,“慎言,赵慎言!你儿子会走路了!还不快过来!”

  无忧顿在原地,看着那女子蹲□子冲他伸出手臂,却迟迟不肯走近,也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画面如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一般氤氲开来,恍如隔世。

  一睁开眼睛便是这灰蒙蒙的屋子里了,无忧犹自沉浸在方才那个梦里。这是他第一次梦见谢娘,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流失殆尽,如果不是谢娘的那一声慎言,无忧还不会知晓这个女子就是谢娘。那是关于儿时的梦境,无忧回忆起自己方才在梦里还在咿呀学语,连路都走不稳,还要努力仰头才看得见谢娘。

  谢娘啊谢娘,你终于记起无忧了么?等了这么久才肯入梦来看我。

  无忧再无睡意,起来穿好衣服望了望窗口,外间熹微的晨光偷偷爬了进来,一点一点地铺在墙上。无忧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光线一点点游走,不一小会儿光线照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无忧本以为这种达官贵人的宅子里头挂的都是些附庸风雅的山水画,方想移开目光,眼角余光却瞥见那画卷曝露在晨光下的一只裙角。

  竟然不是山水画。无忧走了过去站在那幅画像前面,此时天色比刚醒来时已经亮了三分,模模糊糊地看得出这画上画着的是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穿着绿罗裙,尚看不清楚面容。

  无忧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画中人的样貌。裙角上方的落款已经显露出来,南楚狂人燕七,永绪十三年春。

  诚王是先帝的七弟,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自称姓燕,无忧心里暗自忖度,等到整幅画卷完全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夜谢娘会入他的梦。

  无忧呆呆地望着那幅画,画中的人与他昨夜梦见的谢娘一模一样,同样的装束,连一颦一笑都如出一辙,无忧已经分不清是画中人栩栩如生还是谢娘的一缕芳魂未散,还藏于这画中。画右上角还提了两行小字,松生空谷,霞映澄塘。

  静若松生空谷,艳若霞映澄塘。

  区区八字,已得谢娘之神韵。

  无忧回想起燕阿蛮看自己的眼神,心神不宁突然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一条凳子,转身之时却发现床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燕阿蛮略显疲惫的脸沐浴在浅浅的光线中,“议事议到方才,就过来看看你。”

  无忧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怒气,一脚踹向倒在地上的凳子,凳子凌空朝燕阿蛮飞过去,堪堪打在他左胸口,燕阿蛮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要,像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任那凳子来袭。

  随便什么人,只要知道了自己一直一来都是被当作另一个人来对待,别人对你的好,其实是对另一个人的好的时候,如何能保持冷静。

  燕阿蛮挨了一凳子,似乎还很开心,“你生气了?莫愁,你为什么要生气?”

  无忧被问得一呆,纷乱的心思也突然清明起来。

  见无忧呆住,燕阿蛮唤人来点亮了烛火,拿了烛台走到无忧身边,“这画是修补过的画。”无忧顺着烛火看过去,只见画上女子袖子处有一条裂缝,一直延绵到画边。

  “这幅画本来是送给谢娘的,后来她将又这画还给了我,还来的时候这里被她用剪刀剪开,她是要与我割袍断义。”燕阿蛮转过来看定无忧,“我本来可以收了这幅画不让你看见,却终没有这么做。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任何事情等到错过了之后想要回头,就像这幅画一样,无论花多少心思去修补会留下个裂痕。莫愁,我很清楚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我也不欲再错过一次。”

  无忧被这番话压得有些头痛,张了张嘴,抬眼见了燕阿蛮的眼神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必露出这么为难的神色来。知晓就知晓了,我像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么?”(某易语:怎么不像!不然怎么要叫阿蛮!)燕阿蛮揉了揉太阳穴,放下了烛台,走到无忧床前,突然就躺了下去。“我懒得回去了,借你的床让我眯一会,早饭已经备下了,你出去元庆就会带你过去。”

  “你不怕我逃走?”无忧忍不住问。

  “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又没有绑住你。只不过,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就是了。”

  “你不在乎我是男是女?”

  燕阿蛮嗤笑一声,“你只要莫再将馒头塞在怀里滥竽充数就好了。”

  无忧憋住笑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出去,却听见燕阿蛮又说道:“还是告诉你罢。栖夕山庄的老太太快不行了,你若要回去,我不能与你同行,让元庆挑几个好手跟着你罢。”

  无忧又转过身来,“你知道我是谁!栖夕山庄出什么事了?”

  燕阿蛮诧异地坐了起来,“你不知道?栖夕山庄老太君退位,新任主事是赵家二小姐赵采薇,暖玉剑杜宇携女上栖夕山怒斥赵无忧乃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还有。。。。。。”

  “还有什么?”

  “还说赵三公子。。。。。。不喜欢女人。”

  无忧避开燕阿蛮的眼神,顿了一顿才问道,“老太君她情况如何?”

  谁知燕阿蛮很干脆的摇头道:“很不好。此去栖夕路途多险恶,我让元庆与你同行罢。”

  燕阿蛮默默地看着无忧出了房间,闭着眼睛却越发一点睡意也无。

  与其让他留在这风云诡谲的京城里,不如将他遣走,让他远离这权利的漩涡。。。。。。

  作者有话要说:注:其静若松生空谷,其艳若霞映澄塘。取自《红楼梦》里的《警幻仙子赋》三八节快乐~

  ☆、真言

  无忧与元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城门口对面,看着被重重兵甲裹得跟铁桶似的城墙。无忧入京之时京城才只是戒严,不料时隔一天,城门已经关闭。与元庆一路上走来,所有店铺都关着门,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倒是随处可见身披铠甲的军士。

  元庆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在想要怎样称呼眼前这个白衣公子,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莫愁公子,城门已经关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无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家主子叫你跟着我,大概就是想到了会遇上这种状况,你不要告诉我,关了城门我们今日就不能出去了。”

  元庆被他说破了心事,面上一红,“公子请跟我来罢。”

  元庆走得很慢,每一步踏下去都似乎需要经过一番斟酌。一条街走下来,两人再没多说一句话,无忧似乎没有注意到元庆的脚步慢得有些奇怪,明明是急着要出城的两人,反而像是在散步一般。

  走过了两条街,又拐过了一个街角,无忧看着这有些熟悉的街道,微微地皱了皱眉,却仍旧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在这时,一名小厮打扮地人突然从身后的街角拐了出来,见了元庆像是见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咋咋呼呼地奔到他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可算找着你了,元大哥,京城生变,整个王宫被围得水泄不通,天涯王军被堵在宁城,庆王等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帮我带话回去,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无忧走到元庆身前,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定他,等了半天元庆还是看着青石铺的地板一言不发,便替他开口道:“我打赌他要回去的地方,一定不是诚王那里。”

  最后的一层纸窗户被捅破了,元庆再开口时,语气已比方才轻松许多,“是的,他不是回诚王那里去。”

  “你故意让我知道你不是诚王的人,这是为什么?”

  元庆略显诧异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无忧公子。他本以为这莫愁公子急于知晓的应该是他是哪一方的人,却不料他有此一问。

  “我须得仰仗你出城去,前面就算是十八层地狱,我也会跟你走,你费尽心思地在我面前露出诸多马脚,还演这一出戏,着实古怪得紧。”

  元庆脑门上已经多了一层薄汗,一要牙对无忧说道:“你走罢!”

  无忧听了他这话反而朝他走近两步,“我为什么要走?你说清楚了我就走!”

  元庆被他逼得后退两步,想起这无忧公子那日在求不得镇客栈里露的那手轻功,连诚王都追他不上,自己只怕也别想甩脱他。元庆此时才发现,眼前这个白衣公子其实不好对付得很。

  “诚王以诚待元庆,只是元庆这条命早就是别人的了。公子且听我一言,且回到诚王的别院去,替我带句话给他,说元庆欠他的,只有来世结草衔环再报了。”

  “我不会替你带话的。”无忧望着有些发白地天色,缓缓说出这句话。

  “就按你原来想得那样做吧!你想还个人情给诚王,可我既不欠你人情,又不欠他人情,凭什么要替你跑腿?”无忧话虽然说得无赖,嘴角带着些许讥讽地笑,眼里却全是了然。

  元庆见他如此,登时也明白过来,虽然这无忧公子什么都没有说,却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不问背后的主使者是谁,是因为他早就已经猜到。

  “还有。。。。。。”元庆停下脚步,只听无忧说道:“下次下毒,记得要涂抹得均匀些,虽说是无色无味,一口咬在看上去软呼呼的馒头上,却像混了沙子似的。。。。。。”

  元庆没敢转身,一张古铜色的国字脸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一般。无忧却还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出来,元庆,他确实不适合去做一个坏人。

  红墙琉璃瓦,朱漆黄铜小门。

  元庆引着无忧一路上七拐八拐的,最后竟然走到了宫墙边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跟前。看守的一队士兵见了元庆手里的令牌皆让出一条道来,放他们入内。

  无忧一踏进去便呆在原地,偌大的庭院里,一石一木,一花一草,一如往昔,跟他离开那天相比,逝去了的,改变了的,似乎就只有时光了而已。

  天下间有几个人会知晓,名动江湖,神秘莫测的逍遥王府其实就在天涯朝的王宫里。如果不是那年天涯崇山说起,无忧只怕也同样被蒙在鼓里。

  这里的一景一物,似乎都被人刻意地保留原样,就连离别前那天晚上他摔破的那只酒坛子也仍在原地躺着,只是没有了那如水的月色与夜凉,也没有了那对月饮酒的两人。

  无忧突然笑了,再明媚的笑颜也掩不了眼底的失落。

  崇山,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留住时光么?

  元庆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公子,主上吩咐让你先住在这里,他现在还不方便现身,方便的时候自会来找公子。”

  无忧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走进了那间曾睡过四年的屋子。墙上挂得仍是当日他一时兴起写得那幅狗爬字,且趁等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崇山言犹在耳,这字写得比这词还要疏狂八分。一抹浅笑忍不住浮上了嘴角。走过去推开窗户,想要看到那一树盛开的海棠,却只见几条枯枝横斜,几只寒鸦掠过。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无忧仍坐在桌边,桌上一壶竹叶青,两只白瓷酒杯。无忧小口小口地抿着酒,微醺的眼眸时不时望一眼窗外。

  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倒进了酒杯里,无忧把酒杯送到唇边,咽了下去,早已经尝不出这酒是苦是甜还是是个什么别的味道,就像太久没见过的故人,早已忘记他的样貌,到底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四只眼睛,什么都忘记了。

  “既然你没来,留给你的最后一杯酒就给我喝了罢!谁让你不来!”话到最后,居然透着一股子怨气,无忧拿起摆在对面的那只酒杯,一饮而尽。

  宫酿的竹叶青酒劲比普通的酒要烈许多,饮尽一壶之后,无忧脑袋已经晕晕乎乎地,眼皮抬也抬不起来,最后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就这样醉过去了。

  无忧这厢方醉倒,那厢门就吱呀一响,闪进来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一进来闻见满屋子的酒气,眉头轻轻皱起,看见地上躺着的一只酒壶并两只白瓷杯子,脸色突然又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无忧。。。。。。无忧。。。。。。你怎么不等我来自己就喝醉了?”这声音似乎也染了醉意一般,出奇的温柔。

  那人走到桌边,轻轻扶起无忧肩膀,看着他削尖的下巴,突然改变了主意,将无忧拥在怀里,无忧紧紧皱着眉头,突然嘟囔出来了一句醉话:“天涯崇山不是好人。”

  那人手臂一松,将重心转移到一只手上,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无忧脸颊,“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不是个好人了?”

  等了半晌也不见无忧开口,方想将他放到床上,却突然听他说道:“太多了,久候不至留我独酌。。。。。。珍珠。。。。。。匈奴。。。。。。”无忧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那人听着听着脸上没了笑意,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宫变

  四更天。许竟成和元庆两个并排站在囚禁天涯崇山的斗室之外,数九寒天的深夜里,哈出来一口气似乎都要被冻结。两人虽然冻得嘴唇发白,却一直垂首立于门前不肯离去。方才已经敲过两遍门了,没有那一声“进来吧”,两人不敢擅自闯入更不敢擅自离去。

  又等了半晌,许竟成的武功较元庆略胜一筹,只觉得身后似乎有衣袂擦过,一回头之后立即跪倒在地。

  “皇上。”

  元庆跟着跪下,一双白布鞋出现在他眼前,风雪夜中来去,那双鞋居然连湿气都没有沾上。

  “都进来吧!”天涯崇山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就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多站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室内纸糊的窗户已经破了半边,室内室外是一样的寒冷。天涯崇山若无其事地坐在床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得许竟成一阵心惊。君心难测,哪怕是在被庆王软禁的那一天,天涯崇山面上也是淡淡的。不及许竟成琢磨下去,天涯崇山已开口道:“三营的军权庆王折腾了这么些天他都已经拿到手了,庆王自己的军队已经到了城外,天一亮庆王就会动手。庆王一动手,诚王自然不会干坐着,许竟成,我只嘱咐你一句话,尽量保存实力,不要与诚王硬碰。”

  “属下定当不辱使命,保存骁骑营实力。”许竟成嘴里虽然这样说,但一想到那诚王可以将王军阻在宁城,有备而来,而骁骑营精锐皆在西北,要保存实力,谈何容易。

  天涯崇山微微颔首,又向元庆道:“无忧公子由你自诚王处带出,他和诚王是怎么相识的?”

  明明是数九寒天,元庆听了这句话之后内衫已被汗水透湿,诚王待无忧公子如何,别人兴许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将自己的卧室让给他,自己却跑去睡偏房。唯恐自己不能护他周全,巴巴地将他遣回栖夕,如若这都算无情,元庆不信。

  “回皇上,无忧公子与诚王只是泛泛之交,无忧公子在去西北的路上拦了诚王的马车,载了一段路程,这次无忧公子进京,不知怎地又撞进了来福客栈。”

  天涯崇山静静地听他说完之后顿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你下去吧!无论什么情况,记得护无忧公子周全。”

  元庆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室内又只剩下了天涯崇山和许竟成两个人。

  “多派几个人看紧元庆。”

  许竟成抬眼便撞上了天涯崇山波澜不惊的眼神。“主子不信任他?”许竟成与元庆两人同时被先皇擢选为太子近卫,又同在骁骑营里受训,两人虽说有些年没见面了,年轻时候的情谊倒也还在。那天许竟成在来福客栈见了元庆,两厢一照面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许竟成没想到元庆竟然还活着,当年元庆被派去南征之后便音讯全无,许竟成连衣冠冢都替他立好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元庆会答应做内应也是许竟成策动的,原是想良禽择木而栖,不料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元庆居然遭了猜疑。

  天涯崇山冷冷哼了一声,“他不说真话,有意护着诚王。你能将他拉来我们这一边,诚王难道不会将他拉回去。此人动摇不定,看紧些防他临阵倒戈。”

  许竟成登时心下透亮,诚王身边自然不会只靠着一个半路出身元庆打探消息,元庆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想到这里,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你也下去罢,天就要亮了,免得到时候庆王找不到你。”

  许竟成依言退下,消失在最后的暮色之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

  天涯崇山原先住的寝宫之内,红烛昏帐,颠鸾倒凤,令人脸红心跳的放浪呻吟此起彼伏。两名伺候王爷起床的小太监站在寝宫之外,两人捂了嘴巴窃笑了一番,站得腿都酸了,才听见里面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寝宫的榻上纠缠着两个人影,一名女子半盖着锦被,露出微微泛着胭脂红的光滑后背,两条修长洁白的腿则不住地摩挲挑逗身边躺着的男人。

  男人好不容易败下去的兴致又被他撩拨了起来,一双大手在锦被内游走,引得怀里的美人娇喘连连。

  “你说,天涯崇山他怎么舍得将你这等绝色放在冷宫里?”说话地男人慵懒得像是一只餍足的猫一般。

  那女子抬起头来,掩住面容的一把青丝蓦地被甩在脑后,突然又俯□子在那男子耳边轻轻呼了口气。那女子颜如舜华,只是一双细长的柳叶眉倒是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那男子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极尽挑逗,一时情不自禁吻住了送过来的娇艳红唇,“若悠,老子可不是那好男色的天涯崇山,你既然送上门来,我就却之不恭了。”

  方到情动之处,那男子突然一把推开若悠,掀开帐子便开始穿衣服。若悠从后面又贴了上来,却又被甩了回去。

  “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坏了老子的好事看以后谁来喂饱你!”说罢披了件衣服便出了寝宫,“叫许竟成到崇政殿来见我。”

  守在寝宫外面的两名小太监忙走了进去跪在地上,“奴才伺候娘娘起身。”

  仍留在榻上的若悠捡了件衣服遮住□的身躯,满眼里都是恨意,扶住木榻的手几乎要将那块木头捏碎,“滚!”

  待两名小太监退下之后,若悠披了衣服,慢慢走到妆台前,梳妆打扮,尽态极妍,一双勾魂媚眼内却突然显现出了一抹决绝。做完这一切之后,若悠走出寝宫,竟然也朝着崇政殿的方向去了。

  今天的崇政殿注定要比平时热闹很多。天涯崇山一袭薄薄的绸衫,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似乎困倦得不行。庆王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袭明黄色的龙袍,镶着东珠的朝冠摆在一边,也许不久之后的登基大典上,他就会戴上它出席。与天涯崇山的满脸困倦相比,庆王则是满脸的踌躇满志,仿佛这天下就在手边,挪一挪手臂就能够得到。庆王负手而立,冷冷地睥睨天涯崇山,退位的诏书早已经拟好,就摆在天涯崇山手边,自己的亲兵昨夜就已经入驻京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庆王完全就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天涯崇山缓缓地提起桌上仿佛重若千斤的玉玺,在一边的红色印泥印下,又提起来准备印在诏书上。庆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一扬,玉玺在手,他本可以自己动手盖在这诏书上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要看着天涯崇山亲手在诏书上印下。

  玉玺就要落下的瞬间,崇政殿内突然闯进一个人来,庆王的注意力马上被那个人呢吸引,天涯崇山手上的玉玺抖了一抖却终没有落下。

  “许竟成,出什么事了?”

  许竟成来不及行礼便开口道:“诚王部下将整个王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此刻正在东门猛攻。我们的人昨天不知道误食了什么东西,今天有大半都起不了身。”

  庆王随手一挥,摆在桌上的朝冠便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镶在上面的东珠散落了一地。

  “火速调集两营的人马,先撑一阵子。发信号给陈致知,叫他有多少人来多少人来解东门的围!”

  作者有话要说:迫不及待地传了这一章,为了庆祝两件事:1、谢无忧被我抗过了十万字(这对写短篇的我是多么的不容易啊!虽然在网文里仍旧算短的!但我还是想说,我容易吗我~)2、评论满了一百。。。这是之前处于冰冻冷文期的某易万万没有想过的!还有,就要下榜了,希望文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人看。。。。我预算是写个十万字就完了的,(我真的是写短篇的啊~咕~~(╯﹏╰)b但是现在看样子是完不了了,所以会接着一直写下去,后面耽美气氛会稍微浓厚一点了(我不是伪耽美啊!)阿三抱怨我说男主角半天都没出来露个脸,好了,后面就是他的戏份了。。。光看不留言也没关系,我去看点击的时候看到数字蹭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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