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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霜作者:碧尽苍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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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语调是罕见的焦急,阿四不敢相信这是向来沈稳的段绯发出的声音。
 勉强动了动冻的僵硬的手指,立即就被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握住,阿四呛出大口的水,才挤出微弱的话音:“冷……”
 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段绯也止不住的打颤,刚才两人跌进去的湖里还有未化的冰,连衣衫都湿透,被山风一吹,冷意直透到骨髓里去。
 “阿四,你忍著点,跟师父说会话,好麽?”段绯把阿四背在背上,十八岁的少年算不上重,但也不轻,相对於精疲力竭的段绯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神智还未清醒,阿四只知道收紧环在对方肩背上的手臂,口中不断呢喃著:“师父……我冷……”
 在他混沌一片的思绪里,感觉自己像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中,段绯是唯一能抓住的温暖,自己害怕他离开,所以抓紧後就不愿放手。
 “马上就不冷了。”凭借著黯淡的月光,段绯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安置好阿四,匆匆捡了几根枯枝,他怀中有不透水的袋子,里面装著一盒洋火。所幸近几日没有下雨,树枝还干燥的很,几下就能点著。




第四章(下)

(下)
 阿四迷迷糊糊的醒转,就看见段绯曲著一条腿跪在自己身侧,黑玉似的发湿淋淋的贴在雪白的颈上,晶莹剔透的肌肤也因火光跳动著蜂蜜的色泽。对方纤长的手指利落的解开他的衣扣後,阿四才发觉自己身上似乎只剩下一件单衣。
 “师父?”惊慌的坐起,又因四肢酸软倒回原地,阿四瞪大眼睛,神情无措。
 眼角上挑的水亮双眸乜他一眼,盈盈眼波十分的妩媚,段绯声音拖得慵懒绵长:“怎麽,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清秀中带著英气的脸瞬间涌上红潮,阿四看到用几根树枝架在火堆边的衣衫,才醒悟对方是想把湿透的衣物烤干,呐呐的动了动嘴唇,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刚解下单衣,自己就打出一个喷嚏,身体上覆著冻出的鸡皮疙瘩,双腿更是僵硬的不听使唤。
 “你过来点儿。”看到他发抖的样子,段绯怕阿四冻出病来,於是示意他靠著自己。
 此时段绯也是仅在腰间围著薄薄一层衣料,羊脂玉般美好的肌肤全裸露在外,阿四往前凑近些许,又咬住嘴唇,不敢再挪动半步。
 “又不是姑娘,你别扭什麽,想被冻死不成?”
 低骂一声,他干脆把阿四扯到怀里,段绯虽然高挑纤秀,可骨架依然是实打实的男人相,肩膀自然比身段还未完全长开的阿四宽阔,轻易就把矮自己半个额头的少年完完全全的笼住。两人身体几乎没有隔阂的贴合在一起,阿四的心跳乱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想要挣脱,又贪恋对方的温度,段绯看出他的意图,直接把他的手按在胸口。
 “呜……”阿四发出呜咽似的声音,脸被迫搁在段绯肩头,鼻端溢满的是对方身上清淡芬芳的气息,让他心头涌起莫名的不安,更加用力的挣扎:“放开我!”
 阿四的身体是少年特有的光滑柔韧,又是紧贴著的姿势,挣扎扭动时带来的摩擦对於许久没有找女人的段绯无异是莫大的刺激。咬牙喘息一声,段绯按住怀中的人,清亮的嗓音喑哑许多:“阿四,你找死麽?”
 还未想到段绯表达的意思,阿四就发觉腿间被火热的硬物抵住,霎时僵止所有动作,脸色更红一层,声音也带著颤:“你、你……”
 连师父都忘了叫,可见受到多大的惊吓。
 “别管他。”低咒般的语气带著恼怒,段绯往後挪开一些:“你师父我是男人,若不想出事,就别乱动。”
 知道对方不是在说笑,阿四收回自己的手臂,难得温顺的偎在段绯怀里,许久之後,才小声的冒出一句:“师父,我也是个男人。”
 突兀的听到这样的问题,段绯几乎要失笑:“我什麽时候说过你是女孩了?”
 “可我觉得您一直把我当成娘们!”阿四咬著牙,终於喊出来,他的表情掺杂著羞愤与不安:“师父……我也不知道最近我是怎麽了,明明知道您这麽对我是应该的,可还是忍不住……”
 後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眼眶已染上淡淡的红。
 “您既然不想让我误会,就别把我推开之後,又来亲近我。”渐低的声音可以听出几分沙哑,阿四垂下眼:“师父,如果您後悔救我,即使您马上离开,阿四也绝不会怪您。”
 段绯本是面无表情的听著,就在阿四说道最後一句的时候,他才蓦然变了脸色,扣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冷冷的问:“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想寻死麽?”
 从未见过对方如此阴鹜表情,阿四浑身瑟缩一下,倔强的抿紧嘴唇不作回答。
 “你……”段绯气得都不知如何骂他:“老子救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少年面上现出无助脆弱的神色,眼睛都不敢正视对方,鼻翼急促的翕动著,许久後才带出透著哭音的话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我也不想这样……可、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就算是从前再严苛的训练或责骂,阿四也从未表现过委屈难过,现在却止不住吸气,漆黑浓密的长睫在扑动几次後也凝结了几颗晶莹细小的水珠。段绯本想骂他几句,可看到阿四的表情,心疼不忍远远大过怒气,最终无奈的把他的头摁在胸口,安抚似的轻拍少年的背脊:“你还小,懂的了多少,你可能只是把我当成哥哥……别想太多。”
 “才不是哥哥!”像是决定豁出去一般,阿四抬起头,瞪著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急促但清晰的大声的想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我已经十八,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对您……”
 “住口!”意识到对话渐渐朝自己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段绯伸手捂住他的嘴唇,将对方未说完的话堵在口中,俊美的脸涌起怒意:“阿四,你知不知道,要是这些话让旁人听见,他们会怎麽想?”
 自拜段绯为师以来,他从未对自己有过这般严厉的神色,阿四纵然不甘,也只能死死咬著唇,眼底已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硬下心不去看少年的脸,段绯兀自寒声道:“从今日起,这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否则,我段绯就当没认过你这徒弟!”
 “是,师父。”沈默良久,阿四才低低的回答,随即退後几步,甚是恭敬的朝段绯鞠了一躬:“是阿四糊涂,还请师父见谅。”
 暗暗捏紧了拳头,段绯用尽全力才压抑住想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的冲动,脑中也是混乱一片。
 若知道当时救下这个少年会有这样的结果,他……
 後悔麽?
 段绯不知道。
 可只要想到假如阿四没有遇到自己,便可能冻死街头,更是不忍。
 起初他的确只是想逗逗这个老成的少年,想看他除却沈默之外的反应,但没有料到,这一逗,就上了瘾。阿四身上有一种掩不住的狠劲,这与他成长的经历是密不可分的,每当看到少年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狠辣神情,段绯心中浮起的,却是对他的怜惜。
 所以才忍不住一再关注他,在期盼阿四长大的同时,又不想他成长的太快,甚至有过一辈子都把他留在身边,让他当自己徒弟的念头。
 但他不能。
 阿四一直很有抱负,他的天分也注定他将来能有一番作为,段绯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而折断他的翅膀,若自己现在心软,纵容阿四,待他懂事之後,必定会恨上自己。
 呵,想不到,活到至今,第一个让自己如此失意的人,竟是自己的徒弟,这算不算是从前惹下不少风流债的报应?




第五章



 感到刺眼的光线,撑开双眼後,段绯才发现自己居然睡著了。
 揉著疼痛的眉角,他撑起身体,自己身上盖著早已烘干的衣物,还有大堆软而厚的干草,难怪不觉得冷,料到这定是阿四所为,他浅浅的抿起唇角,起身要寻找少年的身影。
 身边除去烧剩的篝火外别无它物,阿四不在。
 温暖的阳光照了自己一身,段绯却觉得一阵寒意从头顶直灌而下,阿四他不会是想不开,趁著自己睡著偷偷走了?
 该死!
 咒骂出声,段绯匆匆套上衣衫,所幸山中泥土湿润,少年留下的脚印尚未消失,循著脚印追赶,最後还是在茂密的丛林中失去了目标。
 懊丧的一拳击在身边的树干上,段绯悔恨不已。
 早知他会如此,自己就不应说那麽重的话,怎麽昨晚就没料到……
 “师父?您在这里干什麽?”
 背後突然有人问道。
 段绯身体一僵,瞪大双眼转过头去,才发现阿四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乌黑的短发淌著水珠,身上只披一件单衣,修长笔直的双腿也布满水痕,一副刚从水里出来的模样。
 “你干什麽去了!”失而复得的惊喜霎时溢满心头,可话一出口,语气却是带著怒气与责难的,听到他的话,阿四认错般垂下头,轻声回答:“我只是发现这里有个湖,想擦擦身子,看您还在睡觉,就没有告诉您,对不起。”
 他的道歉让自己愈发烦闷,长叹一声,段绯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是。”阿四的语调十分冷淡,说话的时候也不抬头,明显的让段绯感到他对自己的疏远。
 这样……也好。
 虽然有几分失落,但段绯还是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只有这样,阿四才会拥有正常的人生,可以实现他出人头地的梦想,至於其他的,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两人从斗里消失之後,戏班子里的人急的快要翻天,老班主担心自己独子出事,硬是撑著老迈的身体四处联络熟人寻找段绯的踪迹。在满身风尘的段绯和阿四出现在自家大门前时,脾气冷硬的老班主几乎要淌下泪来,一把就抱住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松手。
 阿四站的远远的,看著被众人簇拥的段绯,惨淡的弯出一丝笑意。
 他很清楚,自己与段绯,根本就没有可能。
 且不提他们同为男子,段绯容貌出众,又有一身绝技,脾气好,向他献殷勤的人多不胜数。对方好心救下自己,将自己收为关门弟子,自己还不懂的知恩图报,反倒对自己的师父有了肮脏的心思。
 他想要富贵,想要权势,这些他都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只要有钱可赚,就算让自己去杀人他也不会有丝毫迟疑,但,段绯不行。
 在段绯面前,他永远都是沈默寡言,听话老实的徒弟。
 也只有在段绯面前的阿四,才会拥有一颗善心。
 抬眼时,就看见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女扑在段绯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名叫梨真,是段绯从一名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平日虽不多见,他也知道段绯对她极为疼爱。
 俊美的男人垂首柔声抚慰著俏丽的少女,眉目柔软得可以溢出水来,墨色瞳孔中是对自己从未出现过的温情,此刻完完全全的倾注在少女身上。
 掩住酸的发疼的鼻尖,阿四後退几步,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看到阿四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段绯抱著怀里人腰肢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梨真吃痛,见段绯黯下来的眸子,不由问道:“哥,怎麽了?”
 “没事。”段绯唇角挑起柔和的弧度,笑得温柔自然。
 可少女分明从他的笑容中看见了隐藏的极深的落寞。
 她没有多嘴去问对方为什麽难过,只是鼓起勇气握住段绯的双手,回以他一个带著羞怯的笑靥。
 段绯拍拍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那日後,阿四便跟著戏班子里另外几个下斗好手去了北方,对段绯辞行时也是近乎敷衍的说想要单独历练,段绯没有反对也没有挽留,阿四权当他答应,当天夜里便离开了长沙。
 在陈皮阿四这个名号渐渐在行里传开时,阿四原本的性格也开始展露。
 从双手第一次沾染别人的鲜血,到毫不犹豫的杀人,也仅仅是一年的过度。
 阿四本以为一年的时间可以让自己彻底清醒,可以淡化对段绯的执念,但事实证明,那不过是自己幼稚的自我安慰而已。
 每次从梦中惊醒,发现口中喊的竟是段绯的名字,就连看到梅花,对方的模样也会突兀的浮现在眼前。他曾试过用酒精,或女人来麻痹自己,但大醉之後,那个人的身影在脑中就愈发清晰,满满的占领自己的思绪;即使对著女人娇美的容颜,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原来,只有离开之後,才能发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想要忘记,除非他不再是自己。
 等再次与戏班子里的人团聚,时间已过去了一年半。
 所有人差不多都扔下手中的活来迎接自己,唯独不见段绯。
 想是对方不愿看到自己,阿四自嘲似的笑笑,停香斜睨他,问:“怎麽著,笑得那麽涩,是同我们团聚不开心麽?”
 他摇著头否认,许久後才迟疑著,小声道:“师父……他在哪里?”t
 提到段绯,停香面色顿时显出几分尴尬,迎著阿四带著疑惑的双眼,她不忍隐瞒,叹了口气,才回答:“少班主……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窑子里快活呢。”
 看见阿四惊诧的神情,停香安抚似的拍著他的肩,接著把话讲完。
 在十八岁前,段绯的风流无人不晓,花街中几乎没有女子不识得他,只是在二十岁那年,段绯才有所收敛,不再流连於烟花酒巷,人们才慢慢的淡忘了他的多情。
 但在最近,段绯不知何故,再度沈醉於青楼女子的温柔乡中,夜夜笙歌,老班主只当他年少,劝说无用後,也就随他去了。
 “我们也不想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你回来了也好,去劝劝少班主吧,你是他最疼的徒弟,说不定他会听得进你的话。”
 阿四沈默著,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其实变的不只是少班主,就连你,也让我觉得跟从前不同了啊。”停香托著腮,目光专注的打量身旁的少年:“一年前的你随便逗逗都会脸红,哪像现在,怎麽开玩笑都是板著脸,长大了果然就变得不可爱了。”
 低沈的笑出声,阿四轻声答:“哪有人一辈子都是小孩子呢。”
 园子里有人大声唤停香的名字,她起身,用手拍拍阿四的脑袋,就应著离开了。
 阿四在空旷的中院里一直坐到半夜, 反复思考著段绯变化的原因。
 会是……因为自己麽?
 直至身上落满露水,他才撑著僵硬的不听使唤的身体回房,正待打开院门时,半阖的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抢先一步开启。
 满身浸染著酒气与女子的脂粉香的男人歪歪斜斜的踏进来,墨黑的发及肩,凌乱的披散著,精致俊秀的五官被酒意熏染出迷蒙的味道,青色的锦衫未系领口,在看到眼前的阿四後,面上才闪过难以掩饰的诧异。
 “师……父?”阿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印象中,男人永远是非常注意自己著装的,只要衣服沾到一点灰尘就会换掉,但现在若不是看见对方依旧美貌的容颜,阿四根本认不出他来。
 段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竟不说一句话,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仿若根本没有看到阿四。
 阿四本想追上前,但刚迈出一步,面上闪过犹豫挣扎,最後还是收回了步子。
 如果师父不想看到自己,那他就消失在段绯面前,他阿四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看到的……却是段绯冷漠的表情。
 既然如此,不如不见。




第六章(上)



 (上)
 又是一夜未眠,阿四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明日就离开戏班子,去独自闯荡。
 早晨出门依旧没有见到段绯,不过也好,免得自己再看到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会动摇。
 他写了一封信,信是要交给段绯的,但在对方门口徘徊了半天,又不敢进去。
 直到傍晚,院子突然喧闹起来,传来的声音很是陌生,且越来越清晰,最後在门口停住。
 阿四正想看看是谁,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呼喊:“段爷,你在麽?”
 许久不见人应,外边的人继续喊道:“你再不起来,可就赶不上今晚的酒席了!”
 听对方连著喊了几声,段绯房里依旧没有动静,阿四以为段绯不在,转身欲离开时,身後就传来门扉开启的声响。
 心中无由来的生出几分怯意,阿四没有回头,脚下不停的向园子外边走去。
 “给我站住!”段绯的声音略带沙哑,大概是刚刚起床,不过依然动听。
 语调中带著不明显的怒气,立刻让他不敢再走,立在原地等段绯过来。
 “见到我就跑,这是对师父的态度麽?”头上被重重敲了一记,疼得阿四龇牙咧嘴,段绯似乎还嫌不解气,又敲几下才罢手:“在外面一年,翅膀硬了不是?连句师父也不叫?”
 心中奇怪对方态度的转变,阿四小声应:“阿四知错。”
 段绯细长的眸子斜瞥阿四一眼,倒显得无端妩媚,随後就听他道:“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今晚恰好约了别人,若有事找我,明天再来吧。”
 阿四点头。
 院子外站著三四个人,无一不是衣著精致,年轻俊美的青年,只不过脸上如出一辙的轻浮笑意让人一看便觉得是不学无用的纨!子弟。
 其中一人见段绯出来,不由抱怨:“你可真难请,叫你出个门比叫红香阁里的头牌伺候都难。”
 “怎麽,要我也伺候伺候你?”段绯冷声反问。
 “不敢不敢!”他立马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连连摆手。
 有人看到阿四,好奇的咦了一声:“这位小兄弟是……?”
 “我的徒弟。”
 听到段绯的回答,对方表情惊讶的打量著阿四,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用左手击在右手掌心:“原来你就是段爷的关门弟子,果然一表人才,段爷真是好眼光,好眼光。”
 阿四本不想理他,又怕拂了段绯的面子,才勉强对这人勾勾唇角,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头看著段绯:“师父……那,我就先回房了。”
 段绯还未回应,其余几人就拉住他的袖子,阻止阿四离开:“难得见到传言中功夫了得的陈阿四,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吧,你一个人待著岂不是无聊得很麽,段爷你说是不是?”
 侧头看了他一眼,段绯淡淡的回答:“那就跟著吧。”
 “是。”阿四无法违背段绯,只好慢慢的把步子挪回来。
 “敢问陈兄弟今年贵庚?”方才问话的男人像是对阿四十分感兴趣,这时又故意走在他身边,双眼满是探询的望著阿四。
 不厌其烦的蹙起眉尖,他敷衍式的答:“二十。”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都比大你七岁呢。”感叹了一句,男子复又展开一个略为诡秘的笑容,低声问:“那小兄弟你知道我们待会要去的是什麽地方吗?”
 “不知道。”阿四的声音隐隐透著不耐。
 呵呵笑著,男子笑容转为戏谑:“你莫不是还没有开过荤吧,没事,等等到了红香阁,我一定把那里最漂亮的姑娘给你叫来,让陈阿四兄弟尝尝做男人的妙处。”
 阿四的脸都快要黑下去,对方还当他是未经世事的童子鸡不成?
 “我有过女人。”
 此话一出,前头聊的热火朝天的一行人全都莫名的闭上了嘴,回头诧异的看著阿四,连一路沈默著的段绯也把目光投在他身上,漆黑晶莹的墨瞳微微眯起,那模样简直像一只被抢了食的狐狸,阿四被他的看得发毛,慌忙补充:“就十来次而已。”
 有人发现气氛变得诡异,於是打著哈哈:“陈兄弟真不愧是段爷的徒弟,以後绝对也是个风流种啊。”
 许久之後,段绯终於收回自己的目光,唇角挑起娴雅清淡的笑:“阿四居然懂的找姑娘,真是长大了,出息了,为师──欣慰的很呐。”
 说到出息二字时,他把音咬得很重,阿四听得心惊胆战,好似自己就是那两个音节,被对方洁白整齐的齿列中研磨碾压,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
 幸好红香阁就在眼前,众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把注意力全转放在阁子里的姑娘身上。
 红香阁是长沙出名的销金窟,里头的姑娘个个水灵聪慧,才貌双全,吸引无数富家子弟蜂拥而至,一掷千金。段绯一行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迈进门槛就有名面容清秀,年近四十的妇人面带著笑容上前熟稔的与众人打招呼。
 “今天吹的是什麽风,竟把几位爷都请来了,你们啊,来的正是时候,紫涵刚还在念叨段爷您怎麽还没到呢。”说完一大串,又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阿四:“哟,这位少爷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喜欢什麽样的姑娘?我保证都能在这儿找著。”
 “他还小,找什麽姑娘。”不待阿四回答,段绯抢先说道,同时一把拖过阿四,强行把他带著往楼上走去。
 “段爷,看不出,您还是个护犊子的人呢。”走在段绯身边的男子不禁调侃他。
 不料段绯扭头对他抛来一个温和漂亮的笑脸,柔声回答:“我就这麽一个徒弟,不护他护谁?”
 本就走的跄跄踉踉的阿四听到他的话,顿时脚步更乱,若不是有段绯撑著,险些就要扑倒在楼梯上。
 “怎麽连路都不会走了?”看见他笨拙的模样,段绯扑哧一笑,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阿四的短发,这个动作从前他经常做,时隔近两年,再次有这般待遇,阿四鼻头竟开始发酸。
 最终阿四身边还是多出一个姑娘,年纪不大,却很活泼,进门就在他身边坐下,添酒夹菜伺候的十分殷勤。
 段绯就坐在他对面,手中酒杯根本就没放下过,他两边边各坐著名貌美非常的女子,不时还搂过其中一位美人的纤腰轻声调笑,偶尔也会张著嘴让两人喂自己喝酒,却始终没有看过阿四一眼。看到对方与陌生女子亲密的姿态,阿四放在桌下的手几乎要攥烂桌布,胃口全失,陪著喝了几轮就借口不胜酒力,离席去隔壁的包厢休息。
 除段绯外的所有人都露出隐晦的笑容,有人道:“陈兄弟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等不及也是自然,我们都理解。”
 知道他们都误以为自己是去寻欢作乐,阿四懒得辩解,推开椅子就往外走去,伺候他喝酒的姑娘也急忙挽著他的胳膊一同离开了。
 将一室吵闹甩在身後,阿四忽然觉得疲倦,一进厢房就倒在里间的床上不愿起身。
 “四爷,要铃儿伺候您麽?”跟著进门的姑娘一改方才的大胆,站在床边,秀美的容颜带著一抹羞涩小声问。
 “不必,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会儿。”抬手盖在眼睛上,阿四漫不经心的回答。
 铃儿咬咬嘴唇,还是听话的退出房间,走之前还体贴的吹熄了烛火。
 厢房的床铺很软,虽然带著浓郁陌生的香气,可还是让昨夜没有睡过的他产生了倦意,他酒量不差,可刚才也喝下不少的酒,现在酒气涌上头顶,脑中一片混乱,耳边是隔壁隐隐约约的拼酒声,还有不知名处传来的乐曲,阿四晕乎乎的想著段绯现在是否正喝到兴头上,最後意识终於输给困意,一头歪在枕上陷入梦乡。




第六章(下)H

(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四好像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想是铃儿,就没有理会。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沈甸甸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阿四才惊得困意全失,迅速张开双眼。
 朦胧的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精雕细琢的妩媚容颜,只是细长魅惑的狐眸中溢满水汽,朦朦胧胧的看著自己,白皙的双颊也晕著桃花般娇豔的色泽,从微启的薄唇中吐出的酒气让阿四明白对方定是醉了。
 “师父,您找我?”他试探性的问。
 不料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唇边竟拉开浅浅的笑意,目光骤然深得吓人:“你也知道如何讨好我麽,真聪明。”
 未等阿四想明白段绯话里的意思,段绯就低下头,用唇堵上他的。
 眼睛霎时瞪大得快要裂开,有那麽一瞬间,阿四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魄飞离了身体,心脏也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连声音都发不出,任段绯含著自己的舌将自己的口腔舔遍。
 “师、师唔……师父……”他虽找过女人,却未尝试过接吻,更休提这几乎探入喉咙的深度,口腔中敏感的部位在对方滚烫柔软的舌尖撩拨後连腰都快软下来,四肢打著颤,手无力的推拒著身上人的胸膛,段绯不耐烦的一手扣过他的双腕,死死压在阿四的头顶。
 从前就知道段绯虽然身材高挑纤秀,可力气一点都不小,可是现在又发现他力气竟是如此可怕,自己拼尽全力的挣扎也撼不动他分毫,反而让段绯更加贴近自己的身体,吻得愈发缠绵。
 初次接吻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换气,在被连续吻著极漫长的一段时间後,阿四喘不过气,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小,咿唔不清的抗议著。
 察觉他的异样,段绯含混的笑了一声,才放开他的双唇,两人嫣红的唇瓣分开时还可见带 
出一条细长的银线,阿四无暇羞涩,只顾著大口大口的喘气。
 “连这都不会,你莫非还是个雏儿?”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沈喑哑,不同於平日的清亮,却更有一番勾人心动的诱惑,这样的声音听到耳中足以让人骨酥:“呐,爷挺喜欢你的,若你乖乖的,爷下次还会点你哦。”
 原来……自己被他当成了阁里的女人……
 像是一盆掺著冰的水从头顶直灌而下,把方才的意乱情迷冲得一干二净,阿四终於找回失去的力气,猛地将段绯从身上推开:“你看清楚,我是阿四,不是什麽妓女!”
 “阿四……”像是不懂他在说什麽,段绯偏著头一遍遍重复著他的名字,声音透著迷茫:“阿四……我……的阿四?”
 听到最後一句,阿四顿时身体僵住。
 什麽叫,他的阿四?
 他没有机会想明白这个问题,因为段绯再次把他按倒在床上,用力掐著他的下巴,细长的眸蕴满怒意:“你为什麽总想逃,老子就这麽让你害怕?还敢在外面有女人,还嫌我不够气是麽?”
 不待阿四回答,对方的唇再次覆上来,没有刚才的温柔,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全啃进肚子里一般胡乱的舔咬著,阿四吃痛,又不敢用力挣扎,就连发出的声音也变得软弱,听在耳中反而如同向对方求欢。
 “师……呜……师父……放开我……”好不容易等段绯离开自己的唇,他的双眼因窒息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含著祈求注视著压在身上的段绯:“你放开我,我保证不逃,好不好?”
 漂亮得如同妖魅的男人挑起唇角,修长的手指充满挑逗意味的在他脸颊上轻抚:“你让我有了兴致,难道不要灭火麽,真是比我的徒弟还笨呢。”
 可恶,我就是你的徒弟啊!
 见他没有反抗,男人柔软灼热的唇再次落下,将阿四的耳垂包裹在口中,极为细心的舔舐,强烈的酥麻感由对方的唇齿间蔓延到全身,他用力咬住嘴唇才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身体也为之蜷缩。段绯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甚至把舌尖探进阿四耳孔深处,立刻发现身下人颤抖的更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
 “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最後还是很有感觉呐。”在阿四耳边低声笑著,段绯突然将他翻转成脸朝下躺著的姿势,粗鲁而利落的撕裂阻碍自己的衣料,光裸的背部接触到温度较低的空气,阿四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下巴又被强制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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