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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霜作者:碧尽苍穷-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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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皮阿四其实不是他最初的名字。
 和许多背井离乡寻求富贵生活的人一样,他在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就独身离开自己的老家,父母早亡,若是不出外找别的生计,他只有饿死。
 他自小便是个不甘於穷困的人,性子又是狠绝,吃得苦不免要比旁人多得多。在离家的第三个月,他抵不住严寒,最终病倒在马贩子的车上,马贩子没有功夫照料一个生病的少年,当下便把他扔在路边,自己赶路离开了。
 饥寒交迫,他本以为自己会命丧於此,可是,上天却首次眷顾了自己,他没有死。
 等他昏昏沈沈的醒来,发现自己身下是温暖的床榻,衣服也换了新的,洗过的发铺在绣著牡丹的绣枕上,散发著皂荚的清香。
 天色尚早,他撑起酸痛的身体,打量著这个房间。
 帐子的布料是上好的绸缎,几面墙上都挂著看不出名头的字画,靠床头有张褐色的梳妆台,放在一边长颈的白瓷瓶里插著数枝怒放的红梅,极其清淡的香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身段窈窕的女人端著热气腾腾的汤碗走进,她生得很美,柳眉芙蓉面,顾盼之间自有一种风流撩人,见到他苏醒,启唇轻笑,侧著身子坐在床沿上:“小兄弟不多休息会麽,你身体还带著病呢。”
 女人的话带著歌唱般优美的韵调,比黄鹂还要婉转。
 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从未和成熟女子打过交道,不免羞涩,只是一双晶亮的眼睛依旧带著警觉,直直看向对方。
 似乎看出他的不信任,女子笑著解释:“我们是个戏班子,前些天少班主出门时恰好看到你,怜你病重,便把你接了回来。”
 见眼前的少年仍然不回答,女子也没有勉强,把药递前些,问:“你是要自己吃呢,还是让我喂你?”
 “我自己来就好。”他终於露出几分不自然,小声回答,将药接在手里。
 掩口吃吃的笑著,女子抛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转身出了屋子。
 这一场大病近半月才见好转,戏班子里的人也都不错,每日都给他送药,他知道不能白得他人恩惠,於是就帮衬著戏班子里的人做些打杂的事情。渐渐的熟悉了,就有人问他叫什麽名字。
 他姓陈,在家乡的时候,他的父母还没来得及给他取个名字就撒手人寰,上了年纪的祖父唤他皮伢子,戏班里的人笑著说,你喜欢吃陈皮,自己也姓陈,我们索性就叫你陈皮吧。
 叫什麽名字他并不在意,干脆就任别人这般叫下去。
 等到病完全好了,他也萌生离意,提出这个想法时,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女人,停香道:“现在是天寒地冻的,你贸然出去也是找死,不如等到少班主回来再决定。”
 略一思索,他觉得有理,就继续留在这里。
 他从未见过众人口中的少班主,只是听闻说他是个出了名的风流种,戏班子里无人不对少班主当年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个即将卖入青楼的女子的佚事津津乐道,与风流同为盛名的,还是他男子中罕见的标致相貌。
 一直听戏班子的人说少班主多好看多俊俏,他不以为然,偶尔还能和停香打趣,说:“再漂亮,难道还能比女人好看吗?”
 停香笑,回他:“少班主哪是可以和女人比的。”
 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停香又道:“他可比女人好看多了。”
 他哑然。

 又是半个月过去,他正在中院里打水,忽听园子里喧闹起来,不少人嚷嚷著少班主回来了,接著就是杂乱的问候脚步声。
 踢踢踏踏的响动渐渐近了,他下意识的朝院门望去。
 其实在他心中已经勾勒出少班主的模样,无非是个秀气纤细的小白脸,他看过别人唱戏的样子,知道少班主擅长旦角,也就暗自认定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还没看到人,就听一人道:“如兰,你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放好,我现在去和父亲请安。”
 他的注意全被那声音吸引过去,随後有柔柔的女声应了什麽,他没有听清楚。
 在老家的时候,他曾经看过一户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手上戴的玉镯子,润泽透亮,漂亮的很,刚才听到的声音,就和那些玉镯子的质地一样。柔和清朗的声线曳腔回调风流清丽,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味道。
 院子的大门被推开,外边的人就踏了进来。
 在那人摘下头上的礼帽时,他手中的水桶也坠到井里去。
 那人有一头漆亮乌黑的发,稍长的刘海略显凌乱的覆在额头上,两条眉毛比画笔描出来的还要修长姣好,眼睛极为妖冶,眼角斜斜的勾起,乜斜间秋波晃眼,分不清是魅还是媚,鼻梁细挺,显得俏丽,两片薄而精致的唇颜色是桃花的粉,白瓷水玉似的肌肤好像一拧就能掐出水来。
 若不是他身形挺拔笔直,他还真以为眼前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对方也看见了傻傻站著的他,眉梢轻挑,旋即朝他走来。
 “你是……”对方轻启粉唇,迸出玉一样剔透的声音,紧接著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你是那个躺在街上的小夥子。”
 自己的想象完全颠覆,他的反应比平日木讷得多,只晓得傻傻点头。
 能勾人魂魄的狐媚明眸浸染了淡淡的笑意,眼前的人抚著下巴颔首:“模样倒是可人。”
 他微张著口,直到对方葱管样的纤纤手指刮了刮自己的下巴,然後留下一串清亮的笑声远去,脸颊才涌上化不开的红晕,就像只熟透的柿子。
 停香早就倚在院门口看著,看少班主离开,就去拍他的肩膀:“莫不是吓傻了?少班主向来喜欢这样说话,你别害怕。”
 他发觉自己的失态,匆忙找桶子提水,才发现桶早就不知所踪。




第二章



 刚吃过晚饭,有人来唤他:“陈皮,少班主找你呢。”
 “哦。”他不自觉的整整自己的衣衫,随著对方往内院走去。
 内院有处修葺很是秀丽的梅园,此时正值梅花盛放的时节,清幽的香气溢得满园都是,放眼间全是撒了雪粉般的枝条,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的泼开,就算是他这般不识风月的人也忍不住驻足观赏。
 少班主是个爱梅之人,一回来就令人在园中摆好桌椅,寒冬腊月也不怕,就著明月在梅林中自斟自饮。
 他缓缓走近,唤了一声:“少班主。”
 对方看向他,眉眼妖娆精致,生生压下满园的豔色,不知为何,他竟不敢直视对方的脸。
 “你叫什麽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他垂首,小声答道:“别人都唤我陈皮。”
 噗的喷出一口酒,少班主将杯子放在石桌上,低声嘀咕了一句,又问:“多大了?”
 “十六。”他有问必答。
 少班主用指头轻叩桌面,像是在思考问题,他的手指纤长,犹如葱管,水晶样的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片刻後才说:“以後有什麽打算吗?”
 仔细思索了一阵,他摇头。
 “既然如此……”对方改用右手支著下颌,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你可害怕死人?”
 不懂这人为什麽会问如此古怪的问题,他疑惑著,还是摇头。
 少班主精致的唇角挑起利落优美的线条,黑得赛过夜色的眸子直直瞥向他:“拜我为师如何?”
 “你有钱吗?”这是他的回答。
 呵呵的笑了,对方对他眨了眨狐狸似的眼,妩媚非常:“你猜。”
 他双膝一屈,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恭恭敬敬的唤:“师父。”
 “你的年纪在戏班子几个徒弟里恰好排最末,我便唤你阿四吧。”在白瓷酒杯里注满清酒,少班主扬起一道秀丽的眉:“还不来给你师父敬酒?”
 师父的名字是段绯,戏名二月红,只比他大六岁。
 陈皮阿四不知道,眼前这个狐狸眼的俊秀男子,是唯一温暖过他冰冷生命的人,段绯不是过客,却比过客还去得匆忙。

 拜过师之後,阿四才知道,戏班子有多不简单。
 打得是唱戏的名号,可做的却是盗墓开棺的勾当。盗墓世家有九门提督,段家为上九门其二,段绯虽然年少,但身手已堪称南派翘楚,无数人挤破了头想当他门下弟子,可段绯却收了身为外地人的阿四,旁人表示不解,就连段绯的父亲也亲自训了儿子一顿,段绯面上挂著云淡风轻的笑,干脆而坚决的表示阿四这个徒弟没有收错。
 在第一眼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段绯就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料子。
 归来後看到清醒的阿四,从这个沈静的少年眼底,他就发现了对方深深隐藏的狠绝,能拥有这种眼神的少年,绝非池中物。
 “阿四,去书房替我拿几本小说来。”
 “阿四,来帮我研墨。”
 “阿四,我的东西乱了,你把它整理好。”
 每天几乎都要听见段绯用清丽优美的嗓音呼唤几十遍,旁人都觉得头痛,唯有阿四不发半句怨言,任对方把自己使唤的团团转。
 这不,阿四刚做下喝口水,就听到段绯懒洋洋的唤:“阿四,你进来帮我擦背。”
 一旁洗衣服的小丫头掩嘴偷笑:“陈皮,少班主现在可是半步也离不得你呢。”
 他垂首不答。
 刚打开门,就看见萦萦绕绕的白色水雾晕得整个屋子都是,阿四合拢门扉,走到侧间的屏风後边去。
 段绯靠在木桶边缘,背对自己,乌黑润泽的发丝也凝著水珠,他只能看到对方修长白皙的脖颈,骨骼流利漂亮的肩背。
 “呐,帕子在这。”一只湿淋淋的手从桶中伸出,递到阿四眼底。
 接过湿透温热的绸巾,他缓缓擦拭著段绯的肩头,手指无意触到对方的肌肤,滚烫细腻的触觉让阿四的手指像被火撩了一下似的,迅速缩回去。
 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段绯忽然问:“阿四,你在这戏班子多久了?”
 “两年。”
 “两年……你都十八了呢。”说完这句话,又蹙起眉,轻喊:“你轻点,想擦破师父的皮麽?”
 他赶紧放轻手下的力度,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对方。
 像一只抚顺毛皮的猫儿,段绯眯起双眼,尖尖的下颌磕在自己叠起的双臂上,自语般轻声呢喃:“本事你也学的差不多,可以带你下地试试了。”
 感到背後的动作一滞,阿四带著抑制不住的惊喜的声音响起:“师父,真的吗?”
 平日再老成,也还只是个少年啊,他摇头失笑。
 “师父我哄你作甚。”给他肯定的回答之後,段绯语调一转,变得郑重:“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在斗里,必须依我吩咐行事,地下凶险,若是出了什麽闪失,你可就没机会活著出去。”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阿四重重点头,也不管段绯看不看得见。
 “阿四啊……”段绯又幽幽的冒出一声。
 “在。”他应道。
 段绯却转过身来,俊美的脸上凝著水汽,更是如冰雕雪塑般无瑕,深不见底的清澈墨瞳凝视他:“我问你,富贵和情义,你选哪一个?”
 沈思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回答:“富贵。”
 “为何?”
 仔细观察段绯的表情,没有发现不快或失望,阿四才道:“金钱永远不懂背叛,但人心懂。”
 眉尖微蹙,继而舒展,段绯轻轻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阿四,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为师便带你去斗里练练胆吧。”
 “是。”阿四应得恭敬。
 唇角微挑,段绯面上的笑无端的显出几分嘲意。




第三章(上)



 (上)
 第一次下斗,难免会出差错,就连阿四这般小心也未能幸免。
 嵌在石壁上的黄金蟾蜍太过美丽,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就在指尖触上光滑表面的同时,脚下徒然一空,身体往下跌去。
 未等发出惊叫,腰际就被有力修长的手臂挽住,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不再下坠。
 “……师父”他惊诧的低喊,发现自己躺在段绯怀里,抱住自己的人犹如一只无骨的壁虎攀在光滑的石壁上,眉尖蹙出不快的弧度,冶豔的眸中含著怒气与担忧,脸色发白,显然坚持的很辛苦。
 漆黑一片的坑底偶尔闪出几点寒光,阿四惊恐的攀住段绯的肩,若不是有对方及时救下自己,现在他恐怕早就扎成了一只筛子。
 段绯抿紧薄唇,细小的汗珠从额上渗出:“你爬上去,快点。”
 顶部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阿四不敢犹豫,伸手攀住地面,用力一撑,人便跃出陷阱。没有他拖累,段绯自然轻松脱困。
 知道是自己闯祸,阿四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男人清朗悦耳的声音略为低沈,缓缓道:“阿四,下地之前,我怎麽和你说的?”
 “没有师父允许,绝不碰任何东西。”他小声嗫嚅。
 “如果我刚才没有接住你,你可自己会怎样?”
 头垂的更低,阿四屈膝跪在段绯身旁:“徒儿知错。”
 冷冷的哼了一声,段绯将他从地面揪起:“随随便便就下跪,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吗,念在你是初犯,我便不罚你,你只要记住,若再有这种情况,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他匆忙点头,无意看见段绯薄怒的神情中,竟然掺杂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切。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涌进心底,阿四忍不住说:“师父,对不起。”
 这一声,却是发自内心的真挚。
 稍稍缓和神色,段绯瞥他一眼:“你能记住教训就好。”
 
 回到戏园子里後,阿四躺在床上不住翻身,难以入眠。
 相对於别人,他首次下斗的表现已经算非常不错,除去唯一一次的小失误,便难以再挑出其他毛病。
 收获颇丰,他却奇异的没有心思想那些明器宝物,满脑子转的都是在斗中段绯几乎是舍命去救自己的那一幕,心就跳得飞快,难以安定。
 平日觉得舒适的衾枕也不再温暖,他突然思念起段绯怀中的温度。
 “师父……”将脸埋在枕中,阿四低喃著。
 
 春初的天气总归是有些寒冷的,段绯向来起得早,穿著一件月白长衫坐在园中喝早茶。
 茶都喝完半壶,还不见阿四出房门。
 奇怪,这个时辰他早该起了才对。
 段绯眉梢轻挑,找到阿四的房间,先是敲过一阵房门,不见回应,想到师徒之间也无甚忌讳,干脆就推门入内。
 房间摆设简单,朦胧的晨光透过窗纸映的屋子也亮堂不少,靠近里侧的木床仍旧垂著青色的帐子,从里边传出均匀的吐息声让段绯失笑。
 他刻意放轻步子,小心翼翼的撩开纱帐,看见阿四的睡相後,狭促的笑更是漫上精致容颜。
 像只小狗似的巴住自己的被子,生怕让别人抢去一样的姿态,还真不符合这个冷淡老成的少年啊。
 “阿四,要吃午饭了。”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段绯凑近一些,轻声道。
 对方只是撇撇嘴,又转到另一边去。
 唤过几次,看到阿四还是没有反应,他眼波一转,唇角扬起的弧度忽的诡异起来。
 明明睡的正沈,忽然颈间一阵冰凉,激得自己打了个冷颤,顿时喉间发出抗议似的呜咽,睁开双眼。
 半梦半醒间,竟看见一张清豔无双的容颜近在咫尺,笑得分外邪恶。
 “师、师父?!”阿四慌忙坐起,人也清醒许多。
 少年颈间的肌肤细滑滚烫,触感十分美妙,段绯正嫌手冷,干脆就把自己的手搁在对方颈子边,满意的打量对方不知所措的神态。
 阿四的脸还带著少年特有的清秀,与英气逼人的五官融合,反倒有种难得的韵味。
 “阿四,你可知现在是什麽时候了?”修长黛眉微扬,段绯拖长声音问。
 自己的徒弟伸长脖子去探看天色,支支吾吾半天,又瞪大双眼,问:“真的……是晌午了麽?”
 终是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段绯拍拍他的脑袋:“傻小子。”
 他垂下头,脸比搽过胭脂还红。
 微凉的莹白指尖突然托起阿四的下巴,他抬头,看到段绯微笑的脸,清透墨瞳柔和而带著暖意:“阿四,你是个男人,不能总是把头低下来,要学会去正视别人,这样才有气势,懂吗?”
 “是,师父。”他声音比往常更为响亮,茶褐色的明亮大眼也闪著熠熠神采。
 段绯唇角挑著温柔的弧度,抚弄猫儿似的揉乱他细软的发:“快起床吧,再不起,就吃不到早饭了。”
 等到对方直起身子,阿四才发现段绯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边角绣有描著银线的兰花,更显得他肌肤如雪身段修长,漆亮的乌发垂在肩头,配著精致的容貌,真正的笑靥如花。
 “师父……”他忍不住唤道。
 男人正要跨出门槛的步伐顿住,偏头看向他:“怎麽?”
 明亮的光线包裹住段绯的身影,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错觉。
 “你会离开我吗?”问题一出口,两人都楞了片刻。
 “呵。”秀长冶豔的眼尾上扬,弯成两道明月,段绯轻声回答:“我们总归是要分开的,哪有徒弟一辈子跟著师父呢。”
 早就猜到对方会这般回答,阿四咬住嘴唇,脸上现出几分失落。
 段绯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三章(下)

(下) 
 不下斗的时候,段绯会抽出时间教著阿四读书写字,辨识明器,戏班子里的几代人都是盗墓出身,积累的宝贝自然不少。再者段绯也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老班主骂过他几次玩物丧志,段绯依旧不以为然,我行我素。
 阿四虽然天资聪颖,但偏偏写不好字,段绯教他两年,写出来的东西也只能是勉强可以入眼,段绯笑著安慰他若真的写不好就罢了,可阿四性子倔强,怎麽也不肯放弃,段绯看在眼里,也只好由著他去。
 书房紧靠著段绯的房间,平日阿四在里边练字,段绯就坐在他身旁看书,偶尔还会念出一两句,尽管阿四听不懂,却也会暗暗记在心里。
 初春多雨,早上明明还是好好的天气,午後竟下起雨来,段绯正陪著他的父亲下棋,阿四无事可做,於是又跑到书房练字。
 废纸铺的满桌都是,还没有半个字是自己满意的。阿四听著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心中愈发气闷,索性把笔一扔,将写满自己歪歪扭扭字迹的纸张扔到篓子里去,又拿起一张,笔蘸好墨,却写不出半个字。
 “怎麽,在跟自个儿斗气呢?”宛转动听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惊了阿四一跳,随後知道是段绯,刚想放下笔,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就从身後伸出,握住阿四的右手,替他捉住手中的紫玉狼毫。
 “师父!”阿四一颤,发觉自己全身几乎都被段绯笼在怀里,对方身上的淡淡墨香溢满鼻端,不禁窘迫的想要挣出对方的怀抱。
 伴著一声轻笑,发顶触到段绯熏暖的吐息,他声音里也带著笑:“若想字写得好,首先得把心静了,你心不静,如何能写出好字?”
 说完,也不管怀中人紧绷的身体,径自握著他的手,浓丽的笔墨在雪白的纸上匀开。
 “梦後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阿四曾听过字如其人一说,现在看到他写下两行遒劲清瘦的字迹,端正严谨中又暗蕴风流恣意,不由信服。
 虽说看不太懂,可阿四也知道这是一阙未完的词,段绯却松开他的手,不再继续。
 “师父,为什麽不写完?”阿四转头问道。
 谁知两人此时贴得极近,他头猛然一偏,唇便直接贴在了段绯晶莹白皙的侧脸上。
 阿四直觉全身都冒出能将自己烤焦的热气,四肢好似被绳索绑住般不能动弹,只晓得呆滞的瞪著眼,一动不动。
 段绯也吓了一跳,少年柔嫩温热的双唇与清新的气息的确让自己有片刻的心乱,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月的人,往後退了几步,把对方轻轻推开,面上的笑意有难以察觉的勉强:“阿四,你若是个姑娘,清白可就被我毁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但阿四听了,眉目间竟涌起怒气,他甩开手中的毛笔,看也不看段绯一眼,直接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内院到中院的路程虽然不长,可现在细雨霏霏,冬日的寒气尚未散尽,阿四只著薄衣,冰冷的雨丝坠到肌肤上时冷的打颤,也不肯转回去拿伞,任凭发丝衣衫蒙上水渍。
 一把伞罩在他头顶,眉目婉约的女子斜瞥阿四,道:“气冲冲的,和少班主吵架了?”
 “没有。”阿四本不想理会对方,可念在停香是女子,平日对自己多有照顾,才闷声回答。
 “瞧你那脸绷的。”扑哧一笑,停香用没有打伞的手捏住他的脸颊:“你才多大啊,就这麽满腹心事的,一点都不好玩。”
 见少年没有反抗,任自己在他脸上捏来捏去,停香觉的无趣,便松开自己的手,问他:“跟我说说吧,少班主虽然爱开些玩笑,可人还是很不错的,你们俩关系不是也挺好麽,今天怎麽就和他闹别扭啦?”
 阿四依旧冷著脸,不作回答。
 “我就说啊,小孩子真是惯不得。”见劝不动他,停香也懒得白费功夫,自顾自的说下去:“从认识少班主到如今,我还从未看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连你每日吃的什麽都要亲自过问一番。段家手艺从不传外人,他也对你倾囊相授,我们看得出来,少班主是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也别使小性子,有多少徒弟是在自己师父手下做牛做马,能过的舒坦的,你是头一个。”
 “我……”阿四张口欲言,又吐不出半个字,停香说的话不容他反驳,段绯是个好师父,他比谁都了解,可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郁结哽在心口,让自己打不起分毫精神。
 他……根本不想当段绯的弟弟。
 只有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脑中,挥之不去。
 段绯站在院门口,其实在阿四冲出去的那一刻,自己就拿伞追了出来,未来得及唤他,随後就看到停香拿著伞,两人缓缓离开的背影。
 清透的双眸有瞬间的黯然,段绯想转身离开,发现自己居然迈不动步子。
 伞下一双人影分外和谐,看来阿四,也长大了呢……
 他淡淡一笑,低敛的眉梢勾起的唇角,却笼著似有若无的怅然如失。




第四章(上)



 (上)
 自那日後,师徒二人之间就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阿四对段绯依旧恭敬,语调中却没了从前的亲密撒娇的味道,段绯让他干什麽,他也只是一声不吭的去做,做完之後就走开,似乎觉得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段绯对这个脾气倔强的徒弟也是无可奈何,渐渐的,他也不再频繁的指使阿四去做这做那,现在的两人就像是一对最普通的师徒,再无其他纠缠。
 在阿四认为他和段绯会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冷战时,戏班子里接到了一件大活。
 目标据说是唐朝显贵的陵墓,段家头一个得到消息,老班主身体抱恙,於是把段绯叫过去,命他立刻动身,别让其他人抢在前头。
 段绯尊敬父亲,即日就带了几人离开,点人的时候,段绯目光扫过阿四,面上浮起犹豫的神色,最後还是让阿四随他同行。
 动手的前一日,众人决定先养好精神,休息几个时辰再赶路。
 雨後的山间道路泥泞不堪,不好支帐篷,干脆就找了个山洞休息。
 阿四一路上背的东西最少,没耗费多少力气,再者想到马上就要下斗,困意也跑得一干二净,等众人都睡著後,他还靠在火堆边,拨弄著烧红的炭火。
 耳边只余山风刮过树木带来的响动和枯枝烧裂的劈啪声,有个夥计时不时的打鼾,更显得此时的寂静。
 澄净的月光穿不透浓密的树林,满目皆是化不开的黑暗,阿四虽然不怕黑,但看的太久,总觉林中会突然蹿出一只野兽。
 不由自主的蜷起身体往後缩,碰到了谁的肩膀。
 “阿四?”是段绯,嗓音不带分毫倦意,显然刚才没有睡沈。
 听到对方声音的刹那,他竟奇异的安下心来,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到少年抱著腿窝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段绯知道他可能是在害怕,忍不住想拍拍阿四的脑袋安抚他,但手伸出一半,又轻轻缩回去。
 “你到底在气我什麽?”自己之前一直不知道阿四和自己闹脾气的缘由,正好藉此时问他。
 “我没有生师父的气。”
 他的神情冷漠,说话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不满,段绯自然不信,但也不想追问,轻叹一声,才说:“其实这一次下斗,我并不想让你参与。”
 “为什麽?”阿四转头瞪著段绯,眼中透出分明的愤怒和委屈。
 长长的浓黑睫毛微颤,遮住晶莹明亮的细长眸子,段绯缓缓道:“虽说父亲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地方,可同时还有几位行里出名的高手也听到风声,恐怕也快要赶到这里,干这行的哪个人不是心狠手辣,若是在斗中遇到,免不了要争斗,你经验不足,定要吃亏。”
 绷紧的唇角不自觉的提起些许,阿四虽然还是冷著脸,但语调比方才轻快不少:“你当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麽,我从小没爹没娘,经常受人欺负,不过架打的越多,输的越少,真的拼命,我绝不会输给别人。”
 说话的时候,阿四神情带著几分狠意,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偏偏又是这股子狠劲,让段绯的心有一刹那的揪紧。
 差一点,他就要伸手去拥住眼前神情倔强又委屈的少年。
 只是差一点。
 窸窣的风声扫过耳畔,两人终於还是沈默无言,阿四把头转回去,淡淡说了:“师父,你还是休息吧,我来守夜。”
 段绯抿紧唇,看著阿四挺得笔直的背脊,只能说:“若是想休息,你可以叫我起来。”
 “我知道。”对方头也不回的应。
 
 天有不测风云,段绯的话果然应验。
 斗中好东西不少,一路上所有人也很小心,没出什麽岔子,就在大家收拾好器物要出盗洞的时候,突然遭遇一夥蒙著面的土夫子。
 对方人多,打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双方话也没有多说,直接动手。
 自己这边虽不能在人数上占优势,可都是道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两帮人缠斗在一起,谁都没占到便宜。不料对方随後又赶到一拨人,约有二三十个,瞬间就把戏班子里的人吃的死死的。
 阿四没有利落的拳脚功夫,可打人的狠劲却让许多人不敢靠近,混战中人都被冲散,段绯见情势不好,迅速在地下捞起一把碎石子,朝对面的人身上甩去。
 这是段绯的绝活之一,就算他手上拿著一颗黄豆也照样可以在别人身上穿个洞,更休提棱角锋利的碎石。趁著对方惨叫不断慌忙闪避的当口,段绯拉著阿四冲出盗洞,夜色是最好的隐蔽,两人不要命的一直往前跑,耳边只余呼呼的风声和枯枝被踩断的响动,也不敢看脚下。阿四的体力不及段绯,方才的打斗差不多已耗光他的力气,如今全凭著段绯领著他才能迈动脚步,可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呼吸与胸口剧烈的疼痛不断的提醒自己快要到达极限。
 最终,阿四脚下被树枝一绊,身体失去平衡,顿时一片天旋地转,最後摔进彻骨的冰凉里,连带意识也摔散了。
 许久之後,才感觉自己贴著一个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清冽嗓音在耳边不断唤自己的名字。
 那语调是罕见的焦急,阿四不敢相信这是向来沈稳的段绯发出的声音。
 勉强动了动冻的僵硬的手指,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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