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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障目-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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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道:“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宗薄明仿佛就等着皇帝问这句话,接得毫不犹豫,道:“臣有一个法子,以前也曾经治愈过几例魇住的人。”
  “什么法子?”皇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
  
  宗薄明低着头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皇帝的目光猛然盯在他的脸上,眼神凛冽,藏着机锋。
  宗薄明知道皇帝不爱听,甚至是厌恶听到这句话,所以刚才忍着没说,作为医者心中又忍不住想要尝试,说完又后悔,只得躬身越发恭敬。背上却已经有冷汗一点一点的渗了出来。
  等了一会,皇帝才开口:“先养着吧。”
  
  回殿的时候,一路的宫人沿途跪拜行礼,发出服饰悉索摩擦的声音。
  路上遇到了皇后,皇后正带着几个妃嫔在剪几擎晚梅,看到皇帝,笑脸盈盈,上前行礼道:“陛下。”
  皇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往殿里走。
  
  走到了殿外,皇帝侧头去看那池塘,一池碧波,安静地如同待字闺中的娴雅处子,谁想曾有人在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皇帝年幼时曾经溺过水,那种窒息的,重获呼吸的感觉现在都记忆犹新。可是齐湉不同,一开始就说明是水刑,难受一时绝不会让他溺死,当水一点一点夺去他胸肺的空气时,他究竟在想什么。
  皇帝在池塘前站了一会就往殿里走。
  
  坐在案前,手按着眉心,神情有些倦怠。
  一旁殷勤的内侍端着茶水送来,道:“陛下,请用茶。”
  听到内侍的声音,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邪火噌地就上来了,手猛地一拂,茶水倒在了内侍的身上,茶盖滴溜溜地一路滚下去。
  
  端给皇帝的茶水是温的,内侍并没有烫到,只是被皇帝的阵势唬了唬,马上反应迅速地磕头认罪。
  皇帝目光在殿内一一扫过,冷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此话一出,内侍心中一凛,这是大罪啊,全部都跪伏在地。跟着皇帝一路过来的内侍心中清楚,没跟着的心里纳闷,出门前还好好的听曲子,出个门回来,怎么他们的眼里都没有皇帝了。
  
  皇帝的目光停在奉安的身上,道:“奉安,你当得好差啊!”
  
  十日的冷落,皇帝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不去施这个帝王亲去探视的恩典,心中想的奉安既然想对齐湉通风报信过,自然也会对齐湉多加照拂,起码衣食无虞。
  
  跪在地上的奉安其实很冤,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最忌讳的是与他人互为援引。因为他的出场和做出的安排在外人看来代表的是圣意,况且那日齐湉施水刑时,皇帝那眼神已经明白的告诉奉安,他在犯天子的忌讳。
  
  奉安清楚齐湉这十日肯定不好过,姑且不论齐湉那一日炽过一日的恩宠,虽然那恩宠,齐湉和皇帝都不在意,但是外人看着都眼红得很,况且齐湉又有嫁祸万山的那一出,内务府有些不懂眼色的就以为齐湉失宠了,更是作践他了。
  
  奉安知道皇帝自己心中懊恼,但是天子要施的刑罚,要砍的脑袋,下了口谕,即便是错,也只能错下去,动不得劝不得,事后即使皇帝意识到错了,也只能找相关的人出气罢了,这错是认不下去的。
  
  奉安跪在地上,道:“奴才错了,没有及时把齐公子的病况通禀陛下,是奴才知情不报,奴才该死!”
  说完了,举起右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又举起左手,一巴掌下去。
  
  一屋的太监看着总管都开始掌嘴了,也都跟着噼里啪啦地掌嘴。
  一时殿内响起的都是脸肉拍在手掌上的声音。
  
  奉安自幼服侍皇帝,行事妥帖,深谙帝心,皇帝年幼时心气不顺,对奉安的责罚倒是有的,自登基以来,重话也甚少对他出口。
  
  看着奉安掌了一会嘴,皇帝抬一抬手,眼中的余怒难消,道:“去把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都给朕揪出来,怎么处置你自己知道。”
  
  




☆、第 16 章

  齐湉搬去东暖阁的事情在当天傍晚就进行了。
  小准子看着进进出出的内侍,心里嘀咕,他们的脸怎么变得和自己的一样,这些可都是天子近侍,朝臣有时都要看几分脸色。直到奉安进来,小准子才算想明白这到底是被谁罚的。
  
  帮忙的内侍位份比小准子高,小准子自然是样样抢着干,但是那些内侍都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让他成了闲人一个,和他一样成为闲人的还有一个齐湉。人一多,齐湉又开始仓皇失措,小准子就一边安慰她,一边看着用惯的东西被一一搬走,仿佛是被抄了家。
  
  等到皇帝晚上进入东暖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井然有序了。
  皇帝转了一圈,除了对躲在小准子背后的那个人不满意外,对其他的都很满意。
  
  皇帝左哄右哄,齐湉就是躲着不出来。
  小准子觉得皇帝那眼神越来越失去耐心了,忍不住自己往后退,把齐湉往前推。
  齐湉反应十分警觉,一看小准子的动作,就小声唤道:“奉宁……奉宁……”小准子觉得自己再推下去,简直就是个恶人。
  
  皇帝抑制着想要直接把齐湉逮到怀里的冲动,不停的告诫自己,要戒惊戒惧,戒惊戒惧,坐了一会,总算还是神态温和的起身走了。
  
  入了夜,齐湉又发作了,这回比往日还要厉害些。
  其实皇帝要齐湉入东暖阁的时候,宗薄明就想提出异议,祖制不祖制倒不是宗太医不关心的,他担心的只是作为病人的齐湉乍入新居,会加重病情。
  
  深夜惊床,惊得还是龙床,多半是内变、军情、皇亲毙故等事。但是内侍们都不想落实知情不报的罪,一刻都不敢耽搁,忙不迭地请了奉安去掌灯唤皇帝起床。
  
  皇帝从西暖阁赶来的时候,齐湉整个人正窝在床脚,裹着被子,只伸出一只手抓住小准子,口中在喃喃自语。
  皇帝靠近,坐在床边,道:“怎么样?”
  看到皇帝,小准子想起身施礼,又起不来,只能屈膝作个样子,答道:“往常夜里也会这样,只是这次厉害些。”
  皇帝侧耳听了一会,又放弃,道“他在讲什么?”
  小准子犹豫,然后答道:“公子在认错。”
  
  皇帝沉默了一会,烛火昏暗,看不清神情,只是重又问道:“药吃了吗?”
  “亥时的药已经吃了,丑时的药还在煎。”宗薄明的药头十五天要隔两个时辰饮用一次,十五日后才可一日三例。
  
  奉安吩咐一旁的内侍去看看药煎成了没有。
  齐湉把自己裹得紧,皇帝伸手想去抓齐湉,才抓住一点,齐湉就往一旁缩去,不让皇帝碰到。
  
  齐湉的这幅模样,皇帝看的是又惊又痛,惊的是只凭刚才那一抓,齐湉的整个身子抖得厉害,如同秋风枝头的那一点点黄叶,似乎随时都会飘落,痛得自然是齐湉那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半个月前,此人还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现在却视自己如洪水猛兽了。
  
  小准子接过内侍递过来的药,犹豫地看了皇帝一眼,道:“公子用药不大规矩,怕要惊扰圣驾……”
  “不碍事,你服侍他吧。”
  
  小准子把药端到齐湉面前,齐湉只吃了一口,就整个都喷出来了。
  皇帝正坐在齐湉的对面,这药兜头兜脑地喷了皇帝一身。
  齐湉不怕,小准子却怕了,嘴唇哆嗦了几下,道:“陛下……”
  一旁的内侍奉上帕子给皇帝,皇帝接过帕子又递给齐湉。齐湉没有接,只是看着帕子和那双递过帕子的手,很警觉。皇帝只得把帕子丢给小准子。
  
  小准子又哄了齐湉一会,齐湉还是不肯吃药。
  只低着头,把嘴凑到碗边,依然没有喝。牙齿在瓷碗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皇帝挽了挽云袖,道:“朕来。”
  
  在皇帝的哄人字典里,无非就是乖,听话,别闹了。这些还大部分只是局限于跟齐湉的对话中,对寻常人说那些哄人的话,皇帝觉得自己想不起来何时对何人说过。
  这哄人的花样还真是难翻新,小准子看着皇帝奇怪地端着药,愣了半天,皱眉沉思,然后对着齐湉说:“乖,听话,把药喝了。”
  小准子都哄不好,更何况是皇帝陛下,齐湉身子一缩,被子裹紧,不给皇帝面子。
  
  皇帝整个人都凑近了,声音柔和,道:“听话,把药给喝了。”
  齐湉看着皇帝靠近,夜色中投影沉沉,巨大的如同一头老鹰扑向自己,目光在盛着药的碗中停了停,猛然一把推开,声音拔高,颤着嗓子,抖抖地喊着:“水!水……走开,走开!不不不不!水!”
  齐湉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脸埋在膝盖中。
  药已经撒出去了,只有端着药的手还固定在空中,皇帝呆愣在一边,半天才道:“齐湉,这不是水,这是药……”
  
  齐湉恍若未闻,只抓过被子慌慌张张地盖,手又抖得厉害,越抖越慌,越慌越盖不住。
  皇帝丢了碗就去抱,试图把齐湉圈在怀里,齐湉只一味挣扎,皇帝也只一味紧紧搂着,口中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
  小准子知道皇帝搂得越紧越不得法,又不敢强行去拉皇帝,只在一边干着急。
  奉安道:“陛下,齐公子的药还要不要再去煎?”
  皇帝点头,嗯了一声,还是不肯放开齐湉。
  
  不过一会,第二碗药就端过来了。
  皇帝端着药的手还未凑近,就被怀里挣扎的齐湉给推翻了,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再去煎。”
  
  第三碗皇帝有经验了,先把药端远一些,把齐湉的手脚圈在怀里,才把药凑近了给他喝。
  依然无效,齐湉的牙齿在碗上打着战,药一点都没进去。
  皇帝没辙了,回头问:“你们亥时的药是怎么喂下去的?”
  
  周围静默一片,身边的一个内侍大着胆子道:“是四个人按住齐公子的手脚灌下去的。”
  皇帝自己也见识了齐湉的喝药过程,也懒得发作他们,只道:“再灌一次。”
  内侍战战兢兢的上前,按住齐湉的手脚,有皇帝在身后站着,重了怕伤了齐湉,轻了又怕按不住。
  所以一开始就给了齐湉很大的空间,让他好一阵扑腾,在又浪费了几碗之后,渐渐也失了力气,好不容易强行灌下去了,内侍们都松了口气。
  结果齐湉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哇的一声又全部吐出来了。
  
  齐湉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吐了不好,眼睛四处去找小准子,声声唤道:“奉宁……奉宁……”这暗哑的声音,如同无助的稚子般让人觉得凄凉。
  小准子跪下了,哭着喊:“公子,你就把药喝了,不要再为难奴才了……奴才求你了,你这样病好不了……”
  “滚开!”皇帝一脚把小准子踢开,这奴才的声音让他觉得厌烦极了,走上榻前,不管齐湉愿不愿意,只一把搂紧,道:“不许叫奉宁,叫朕,叫朕,朕在这里,不吃药了,不吃药了……”
  
  这安抚的话,齐湉似乎听得懂,一听说不吃药了,挣扎也不这么厉害,只是在皇帝的怀里扭来扭去的,皇帝不放手,齐湉刚才也失了力气,竟睡着了。
  直到齐湉睡熟了,皇帝才把他往床上放。
  
  奉安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朝议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始了。要不让奴才把东西拿来在隔壁更衣。”
  皇帝点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拿手指轻轻在脸上摩挲,不过瘾,又凑嘴去亲,一嘴的中药味道。
  
  皇帝这算见识了齐湉喝一回药简直就是让他再受一次水刑,想着这两个时辰一次的折腾,安神没有,费神不少,于是在内侍给他更衣的时候,对奉安道:“让宗薄明把药水改成丸子服用。”
  
  




☆、第 17 章

  
  此后几日,皇帝对齐湉更是面容和煦,诸事顺宜。
  皇帝的付出很快得到了回报,齐湉对皇帝的出现也有了转变。
  当皇帝白天出现的时候,齐湉吃饭时仍然在吃饭,呆坐时仍然呆坐,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坐立不安。
  
  一到晚上,或者是用晚膳的时候,皇帝的出现,齐湉会有一些莫名的兴奋,有一次看到皇帝,竟露出点古怪的笑意,接着就把皇帝的头往自己的身下按,幸亏一旁的内侍不明就里,只以为齐湉是喜欢陛下,要不然可是大大的拂了帝王的面子。
  
  其实说白了,在齐湉的心中,白天就把皇帝当成透明人,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就把皇帝当成某样可以让自己高兴的工具而已。
  当然皇帝心里不这么想。皇帝比较愿意接受的说法是齐湉现在愿意亲近他了。
  
  只是可怜了那些内侍,每次出现在齐湉面前时,脚步太重担心吓到他,太轻又怕他惊到。有一次一个内侍走近,齐湉一时察觉不到,结果直接被唬到了床上,那个内侍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直庆幸最近在实施亲近大计的皇帝陛下不在场。
  
  六王自从那日进宫被皇帝驳了之后,也是闲居在家,无聊的时候就会想到入宫,一入宫就是去东暖阁那边。
  
  那日皇帝一进入东暖阁,就听到六王的声音:“小湉,叫凌蔚。”
  齐湉低着头,不理他。
  六王慢悠悠地念一句:“白鹭烟分光的的,微涟风定翠湉湉。”
  齐湉身体一颤,条件反射般,把目光投在六王的身上。
  
  六王笑着道一句:“真乖!”又伸手去摸了一把齐湉的脸。
  齐湉不躲不闪,目光只呆呆地滞在六王的脸上。
  “叫凌蔚,小湉。”六王耐心地哄他。
  “凌~~~~~~蔚~~~~~~~~”沙哑的声音响起。
  
  六王头往后转,带着得意的笑,道:“瞧瞧,他叫我名字了。”
  站在六王身后的是皇帝。
  六王愣了一下,又顺口道:“皇兄,这齐湉哪有被魇住啊。我看他已经好了……”
  
  “出去!”一道沉声的命令,带着帝王压迫般的威严。
  “皇兄——”
  “出去!”皇帝的眼睛跳起点点的星火,六王知道这是要暴怒的前兆。
  
  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下齐湉和皇帝。
  皇帝掐着齐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道:“你叫他什么?”
  齐湉下巴被捏着吃痛,皱着眉头晃脑袋,挣不开那只手。
  “你叫他什么!齐湉!”
  齐湉还是皱着眉头,警觉到皇帝今日不同平时,有些害怕,更想着躲。
  
  皇帝一看他畏惧失措,又要躲避自己,一股怒意窜起,烧得眉头都要抽起来了。
  
  几日来的那些欣喜和得意顿时被此刻的愤怒和羞辱取代。当六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齐湉顾颜相望时,当齐湉那沙哑的声音乖乖地喊出六王的名字时,皇帝觉得自己真是被齐湉大大地伤到了自尊心。
  一个奴才抢了他的先也算了,毕竟那是在惊魇之前,但如今自己日日看着,他却还是被第二人轻易的捷足先登,皇帝就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齐湉从来就不是一个惜福的人!从开始的不肯侍奉,到后来的用计使诈,再对比自己,轻易地被他欺骗,如今更是为他做从未做过的伏低之事!
  
  皇帝狠狠地看着齐湉,面色铁青,拉着齐湉的手力道加大。
  初春天气,衣衫消减,齐湉的衣领被拉开了大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养了几日的身体,倒不如那日乍一看那么萧索无形了。
  
  自己这么多日顾惜着他的身体,最后一步始终没有到位,现如今他倒好,对着别人和颜悦色,还喊着别人的名字!
  
  心中越想越怒,帝王理所当然的霸道和掠夺占据了上风,如同刮起的一股强风,把宗薄明的叮嘱、对齐湉的怜惜都吹到了脑后。
  
  皇帝毫不犹豫的撕开齐湉的春衫,皮肤一接触空气,齐湉瑟缩了一下就想往床上躲。
  “叫朕!齐湉。”
  
  身下的齐湉又开始呜呜地哭,如同落入虎口的小羊,在皇帝的掌下颤栗不止。
  皇帝冷着眼睛,把齐湉稍微托高一些,就毫不怜惜的刺入。
  齐湉哭声一顿,大张着嘴巴,忘记了喘气,身体一瞬间静止。
  紧接着的是一阵更猛烈的扑棱,仿佛是一只即将被折翼的鸟儿,拼死护着自己稚嫩的翅膀。
  齐湉越是反抗,皇帝得逞的心就越盛。
  这身体虽然瘦了许多,抱在怀里依旧美味,依然刺激皇帝的感官,让人欲罢不能。
  
  特别是进入时的那种温暖、细腻和紧致,让皇帝觉得异常安心。
  “叫朕,齐湉。”皇帝的声音稍微柔和下来。
  齐湉眼睛上翻,嘴唇颤抖着,道:“奉宁,奉宁……”
  皇帝的嘴攫住齐湉的唇,不想再听到令自己不悦的声音从这两片柔软的唇瓣发出。
  
  齐湉的身体,仿佛是上瘾的药,一接触就无法停止,体内叫嚣的欲啊望,难以平复的愤怒,甚至那微小的初次来临的委屈感,此刻都需要发泄出来。
  
  齐湉的手脚毫无章法的挥动,睁着大大的眼睛里映出皇帝兴奋、强势的脸庞。
  
  皇帝什么都听不见,他听不见齐湉的喊声,听不见齐湉的哭声,他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占有他,占有他,他只能属于我!只能喊着我的名字!
  
  皇帝难耐的低吼一声,加大了身下的动作。
  夜幕四拢,如同张大的兽嘴慢慢地合上。
  
  皇帝已经反反复复,吃了好几遍,好几次齐湉的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掉,又被捞起。
  
  怀里的人已经脸色青白,身上布满吻痕,红色混着白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缓缓流下。
  双眸紧闭,一声不吭,人是昏过去了,只有眉宇间依旧锁着一股惶恐之气无法散去。
  
  餍足之后的人看得有些心疼,伸手去抚平齐湉痛得锁住的眉头。
  又吩咐内侍准备汤水,自己拿了毛巾给他擦拭身体。
  
  一晌贪欢的后果就是一阵春眠好睡。
  当奉安半夜掌灯来唤皇帝起床时,烛光在奉安的脸上跳跃,显得面目有些狰狞难辨。
  
  东暖阁的小寝室,小准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公子,是奴才,您看看……”
  
  皇帝快走几步进了房间,屋子里已经立着五六个内侍,大家都围着一个角落站着。一看到皇帝进来,都躬□子,让出一条道。
  
  睡前已经被他清洗干净躺在床上的齐湉,此刻正缩在房间西侧储物的角落,身子缩得小小的,乍一看以为不过是一团阴影。
  
  旁边的内侍道:“奴才半夜听到屋子里响动,就进来看看。结果公子不在床上,奴才找了一圈才发现缩在这里……”
  
  皇帝蹲□子,唤道:“齐湉……”
  一听到皇帝的声音,齐湉全身剧烈的颤抖,头飞快地四处张望,慌张地把搁在一旁的衣物,疯狂地往自己身上搬,恨不得埋进去才能安心。
  
  皇帝的心一点一点下沉,被浸入了冰水中,又散发出阴森的寒意,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抓角落里的那点温暖。
  
  一看到皇帝伸过来的手,齐湉突然发出小狗一般悲鸣的声音,冲出人群,往屋外愣头愣脑地跑去。
  速度之快,反映之猛,众人只看见黑影一晃,齐湉就已经跑了出去。
  
  一点布料从皇帝的手中滑走,急道:“拦住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屋外,齐湉已经撞在柱子上。
  谁也不知道他是害怕得要自尽,还是灯光昏暗不小心撞上去的。
  
  皇帝把人抱起,滚烫的身子,一摸额头,粘湿湿的,竟是血。
  鲜红的液体站在皇帝的手上,仿佛带着针,扎得生疼。
  “传宗薄明入宫!”皇帝的声音沉如夜色,奉安听出了声音里透出的丝丝惶恐正缠绕上人心。
  
  “陛下对公子做了什么?”
  当皇帝把齐湉抱到床上的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准子突然发问。
  
  这个向来胆小唯诺、甚至不敢正视天子的太监,此刻正用悲愤的眼睛盯着皇帝,鼻翼扇动着,像是强忍又抑制不住的爆发:“公子下午明明好好的,为何突然会发作成这样!”小准子声音哽咽,又接着道:“公子认不出我……公子不知道奉宁是谁!”
  “陛下对公子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认不出我!”小准子的声声质问,犹如一把重锤砸在皇帝的心头,人被内侍拖走了,声音也已经消失了,心口仍然是突突地痛着。
  
  半夜奉召入宫,宗薄明衣冠不整,几乎是被内侍拖着进宫。宗太医匆匆赶路,心口一直提着,不祥的预感腾起,别又是那人出事了。
  
  齐湉昏迷了一会就醒了,一醒过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然后迅速地从床上爬起,又躲在屋内西侧的角落里。手抱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皇帝站在屋边,怔怔地看着他,不敢再靠他太近。
  
  宗薄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古怪的场景。
  皇帝面色难看,一言不发,只点头示意宗薄明进去诊断。
  
  宗薄明一靠近些 ,齐湉嘴里就发出细碎的抖动声音。
  宗薄明回头问:“那个小奴才呢?”
  立在一侧的奉安只答道:“那个奴才也近不了身。”
  
  宗薄明一惊,正要开口。
  齐湉的喉咙忽然滚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滑动,一阵干呕之后,就哇的一声吐出来。
  
  皇帝快走几步,又忽然滞住,对身边的内侍吩咐:“按住他,让宗薄明把脉。”
  
  “不可!”宗薄明双手制止准备上前的内侍。低头观察了一下,肃容对皇帝说:“陛下,齐湉方才吐的是胆汁,臣不用把脉也可判断是惊魇所致,他已经吓破了胆,如果再让内侍突然靠近制服他,只怕他……”
  
  皇帝的瞳仁猛地一缩,双目幽深,他明白宗薄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天外已经开始发亮,一点点的光透入屋子,依然昏昧不明。
  皇帝开口:“非得用那个法子吗?”
  宗薄明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齐湉如今已经胆破,一旦继续受惊,必定胆裂,胆裂伤肝,一旦肝……”
  “住口!”皇帝的目光始终投在角落里的身影上,道:“照你说的去做。”
  
  宗薄明得了皇令,依然踌躇不退。
  “还有何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为防公子途中昏厥,需要太医院里千年老参来吊着续气。”宗薄明补充道:“老参亦可护心,对公子以后的身体也有好处。”
  千年老参属极珍贵稀有的药材,太医院举全国之力也不过是得两株,是备着给天子一时之需的。
  “带着朕的口谕,要什么就去太医院取,不必请示。”
  




☆、第 18 章

  古医陶宗仪著《辍耕录》中,卷二十九云:“骨咄犀,蛇角也,其性至毒,而能解毒,盖以毒攻毒也。”
  心魇之人,乃心中郁结而成心障,在外界的刺激下蒙蔽心智被魇。心病心药,解铃系铃,唯有再次的大悲大怒,方可冲破心障,解除心魇。宗薄明医法诡异,素来有“鬼圣手”之称,治心魇运用的也是此法。
  
  依旧还是寝殿外的荷花池,依旧还是赵石,依旧是内务府的教习公公万水。
  
  从被绑在木架上开始,齐湉就一直在认错,谁也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认错。
  周围肃静一片,只有他的求饶声时高时低,在空阔的寝殿外响起,传递着他的恐惧和仓惶。
  
  皇帝心中不忍,上前柔声安慰:“别怕,只是为了给你治病,不是处罚。”
  一听到皇帝的话,齐湉挣扎得更厉害,几个内侍费了些力气才把齐湉在木架上绑好,木架子仍在咯吱咯吱作响。
  宗薄明踌躇了一下,不得不出面道:“陛下恕罪,齐湉这么早就失了力气,等会就更难……”
  皇帝呆呆地看着齐湉,怅然若失地回身坐回大交椅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宗薄明躬身向皇帝请示。
  皇帝抿唇沉默良久,发问:“宗薄明,你可有十全把握?”
  宗薄明身体一颤,伏在地上,道:“臣下曾经对二十五个人试用此法,治愈了二十四人……”
  “那一个呢?”
  “在治愈的过程中毙命。”
  
  皇帝凌然的目光如同箭一般射向宗薄明,厉声道:“那你还胆敢采用此法!”
  宗薄明磕头不止,道:“那人是因身体孱弱,一口气提不上来才毙命,齐湉有老参续气,不会出现此类情况,况且齐湉惊魇已经加剧,也是迟早……”接下来的意思不言而喻,不说完,只是宗薄明不想太刺激皇帝陛下。
  
  “此举成功,朕定给你加官进爵。”皇帝握在麒麟椅头的手青脉毕现,有某种频临崩溃的情绪在眼中翻涌滚动,道:“如若失败,朕要灭了你十族!”
  “那就请陛下将这场刑罚的主动权交由臣下。”
  “好!” 
  
  那一场水刑,与其说是齐湉的噩梦,不如说是皇帝的噩梦。齐湉的挣扎,哭喊,求饶,如同一把刀子,一笔一划的镌刻在皇帝的心头,即使后来血迹冲刷干净,印记却抹不掉擦不去,在以后很长的岁月里都伴随着皇帝入梦。
  
  不记得齐湉是第几次被从水中捞起,只记得他的声音机械地如同被剥走了魂魄,只一味麻木地认错。而宗薄明的声音又仿佛来自地狱,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次又一次地问,你错在哪里,错在哪里!
  
  认错声,如同尖细的兽牙,一点一点吞噬皇帝的心。
  质问声,如同锋利的爪子,一下一下撕碎皇帝的身体。
  一霎间的错觉,皇帝觉得自己和齐湉都掌控在了宗薄明的手中。
  
  直到齐湉沙哑的声音凄厉地如同寒鸦,一圈又一圈的盘绕,道:“我不该带黄黄来将军府!我不该带妹妹去池边!娘,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该!都是我的错!”
  那撕心裂肺地喊声,那撕开灵魂深处的痛苦,令在座所有的人都心中颤栗,不忍相顾。
  
  宗薄明擦一把额头的冷汗,颤微微地回身面对皇帝道:“陛下,已经好了。”
  
  在宗薄明回身的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杀意,毫无遮掩,几乎要将他吞没,良久,坐在高位上的人声音响起,道:“给朕滚出宫去。”
  
  皇帝起身往前迈的时候,似乎被无形的绳子绊了一跤,往前一跌,奉安眼明手快地扶住,帝王的手一如既往地很稳,但是很冰凉,粘湿湿的,直到皇帝走向齐湉,奉安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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