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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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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战争可以改变一个人,不过这种改变大都不是好的,因为好人会变成坏人,善人会变成恶人,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和尚,都可能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魔。
  两国商议休战之事的时候,薄敬特别想和顾元戎谈一谈这种说法。
  毕竟,这一年里两国交战最激烈的时候,被逼急了的顾元戎曾做过一件事情——他出了三千两白银,在凤桐镇中挂了悬赏,要取薄敬的人头。
  当然,要在维丹军中拿到薄敬的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请人做这样困难的事情,需要的显然不止是三千两银子。
  故而那白花花的银子至今还摆在大魏军中,薄敬的脑袋,也好好地待在他的脖子上,但这些银两却着实激励了不少亡命之徒,让薄敬烦不胜烦,耽误了他不少时间,延误了他不少的计策,为大魏军队争取到了时间。
  薄敬觉得,顾元戎变得大大的坏。
  但意图和顾元戎好好谈一谈,嘲讽嘲讽他的薄敬,不幸愿望落了空。
  因为两国的休战方一开始进入商议,顾元戎便被宣召回京,如今坐镇边关、震慑和谈的是秦慕天。
  薄敬并没有和秦慕天聊天的兴趣,便挑了挑眉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军帐,由着那和谈的帐篷里,两国大臣唇枪舌战,争论那维持不了多久的休战协约。
  ……
  而正快马赶回咸安的顾元戎,如今正困于另一件事情之中,这件事本是一计反间计,恰是出自薄敬的手笔:
  高未离半年之前,便被一纸诏令宣回了京城,虽未有性命之忧,却因擅离职守、前往边关,挨了一顿好骂,只是因在大魏与维丹的边关之战中,与维丹军队在廉阳城前的磨山斡旋有功,故而功过相抵,没有被罚。
  顾元戎本暗暗松了一口气,哪想半月之前传来消息,高未离在自己的府邸之中,被人在茶水里下了毒,当时他正和曹容长在书房说话呢,突然血就像溪流里的水一样从鼻子里淌出来,流了满满两手,险些就一命呜呼。
  处在当事人的位置看去——不管是由顾元戎、高未离还是曹容长的角度来看,陈子烁无疑都是当今世上最想要高未离性命的人。
  但是,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明白,陈子烁并不会干这件事情,毕竟堂堂大魏皇帝,想拿捏一个小小的高未离何其简单,不必用这么容易被人诟病的手段。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就算理智说陈子烁不会这么做,心里就真的不会因此对皇帝陛下生出些许间隙怀疑?
  未必。
  不光如此,三人之间又何尝不是生出那么些隐隐的新矛盾:
  三人此时虽不知此事是维丹人所做,心里却都明白,无论事实如何,说到底,高未离出了这样的事情,受了这样的罪,归根结底都和顾元戎脱不了关系,若非顾元戎与高未离搅在一起,非谈什么违背天地纲常、世间伦理的七情六欲,根本不会有这么一件事情。
  曹容长虽然性子直,有时有些莽撞,却不是傻的,有的话他不说,只是知道当真是绝对不能说,故而搁在心里。他本就觉得男子之间的事情是胡来,有旧时就对顾元戎很有些意见,如今他心里是怎么看顾元戎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薄敬的这个计策未必高明,也未必有多有效,却着实有些搅混水的作用,如同饭菜里的一只米虫,就算被看见了,被挑出来了,那饭菜吃起来也远不如没这只虫子时香了,会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休战的那一纸协议被一条一条定下来的时候,顾元戎已到了咸安。
  这么长时间过去,高未离余毒都清了,除了人虚了一些,倒没有什么大碍。他是早写了信打听了时间,早早到京郊的长亭去接顾元戎的,故而顾元戎虽然得了诏令,一回京就必须得进宫,但两个人还是得以一起走了不少的路,算是聊慰高未离口中的那个“相思之苦”。
  许是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顾元戎到底是心里不安的,故而一路插科打诨,跟顾元戎开一些玩笑。临到宫门前告别,高未离偷偷伸手,借着广袖的遮掩,捏了捏顾元戎的右手,笑道:“侯爷,无事的。”
  顾元戎抿了一下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纵使眨眼便是一年多,从宫门口到清心阁的道路,顾元戎也熟稔依旧,而清心阁内的布置,也未曾有多大的变化,依旧肃穆、庄严,并且沉闷。
  因是夏日,纵使清心阁门口挂了竹帘子,依旧有那么些调皮的阳光绕过了精美绝伦的帘子,从硕大的雕花木门漏进来,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带着花纹的光芒。顾元戎在那花纹上跪了,那明暗便落在了他背上,衬得那背对阳光的脸有些阴暗。
  “臣顾元戎参见陛下。”他朗声道。
  陈子烁端坐在书案之后,淡淡地看着他,道:“起吧。”
  “诺。”顾元戎闻言站起身来,沉思一下,双手拢着,眼眸低垂,开始述职。
  陈子烁默默听着,偶尔淡淡地应上一声,一双眼眸则一直看着顾元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显得那答应很是漫不经心。
  从陈子烁的角度看去,顾元戎满身倦怠风尘,风尘中还隐隐带着一股子大漠风沙、草原雪山的苍茫味道,大概是一年多征战沙场,几度经历生死,顾元戎的身上多了几分淡漠,目里眉间也多了几分杀伐之气,盖住了几分俊秀,看着倒是更像个将军了些。
  “瘦了。”陈子烁突然开口道。
  话说到一半儿的顾元戎愣了一下,知道陈子烁是没心思听自己的奏报了,便只得有些无奈地拱手道:“陛下言重了。”
  “是吗?”陈子烁的手搭在了书案上,“朕倒是真的觉得,安宁侯瘦了不少,想来边关苦寒、征战艰难,辛苦安宁侯了。”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是场面话,顾元戎还是不得不默书一样回答道:“多谢陛下关心。保家卫国,乃是男儿本分,何况臣是将军,这都是臣该做的,臣并不觉得辛苦。”
  “安宁侯可不要逞强。”陈子烁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安宁侯如今乃是国之栋梁,朕的股肱之臣,千万要注意身体,这才是国家之幸。而且……如今安宁侯府也算是家大业大,虽有安宁侯夫人在内协助,家中的许多事情,也要安宁侯这个一家之主操心呢。说起来,前几日皇后还到朕这里来,说了些关于安宁侯的家务事呢。”
  顾元戎闻言,心里忽的一跳。
  “皇后与朕说,安宁侯如今也已二十一了,膝下却没有一息子脉留存,终归是说不过去的。京中的那些王侯大夫,后院里有爱嚼舌根的,对此已颇有说辞,一来二去,流传的很广。他们也不管安宁侯奔波在边关,无论如何也变不出个孩子来,只捡那难听的说。”陈子烁悠哉悠哉地说道,“皇后说,连安宁侯夫人这般心思不细的,都被背后指点哭了。”
  “臣……”顾元戎张口。
  陈子烁却不叫他说出话来,只是笑道:“安宁侯不要拿出那许多的说辞,你啊,这个年纪确实该要个孩子了。朕说几句难听的,战场上刀剑无眼,顾家如今可唯余安宁侯这一只血脉了,若是安宁侯来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登州顾家,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这偌大的家业可怎么办?这忠良血脉又如何留存?”
  顾元戎闻言,却只是跪在了地上,叩头道:“臣求陛下放过臣!”
  “哦?”陈子烁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手指在书案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着,“安宁侯为何如此说。朕还记得,安宁侯当初说什么功劳都不必要,只求不呆在朕身边做个男宠,要做正常人。娶妻生子,不正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如今安宁侯怎么又叫朕放过你了?”
  顾元戎却当做没听见,咬牙轻声道:“臣有一问,陛下当年既然可以随林玦大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为何如今不能让臣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臣知道这话莽撞了,陛下可能不愿意听。陛下就当臣自抬身价,且让臣与林玦大人比一比吧。”
  “呵呵。”陈子烁冷笑道,“林玦喜欢的可是女人,安宁侯呢?若安宁侯喜欢的是肖蔷,朕立马二话不说,安宁侯爱做什么做什么,朕一个字不说。可是,实际上安宁侯呢?高未离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二人眉来眼去的,当朕是瞎的么!你们当真是当朕不敢杀人不成。顾元戎,朕告诉你,你要是喜欢男人,就只能喜欢朕。”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广袖,放轻了声音道:“不过,安宁侯如今再说自己喜欢女子,可有些晚了。”
  说罢,陈子烁抬腿向清心阁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步子,回头道:“关于孩子的事情,安宁侯最好去听听皇后和安宁侯夫人的说辞,再下决断。”

  第五十章

  有了陈子烁的一番话做铺垫,顾元戎觉得在安宁侯府的正厅里看见大魏国母、两位龙子的母亲肖绾,就变成了一件不太稀奇的事情。
  她是一位温婉而坚毅的女子,柔和、聪慧、优雅而美丽,即使身上穿的不再是华美的宫装,也依旧是端庄而透着贵气的。
  顾元戎只抬眸看了她一眼,正准备一拜下去,却有跟在皇后身边的女官一把扶住了他。
  “下去吧。”肖绾轻声道。
  “诺。”几个女官宫女应了一声,低着头恭敬地退了出去,最后还小心地掩住了安宁侯府正厅的门。
  肖绾看着门外的影子都淡了,才站起身来,笑道:“听闻安宁侯回京之日,陛下与侯爷已谈过许久,那本宫今日的来意,想来安宁侯都已经猜到了吧?”说话间,她已走到了顾元戎的面前,袅袅香气传到顾元戎的鼻尖,让他不由后退了一步。
  “微臣心中确实有些计较……”顾元戎垂眸答道。
  肖绾点点头,又道:“那侯爷是否肯答应这个请求?”
  顾元戎蹙眉,迟疑着措辞道:“这恐怕不太……”
  肖绾并不让他说完,而是兀自开口打断了顾元戎的话语,急切地说道:“肖绾并非是以一国皇后的身份请求侯爷,而是以蔷儿阿姊的身份求求侯爷,求侯爷给蔷儿一个孩子,给蔷儿一个立足之地,侯爷也不肯吗?”
  她的语气是急切的,表情是焦急的,但一双美目却是平静而理智的,她理智地观察着顾元戎的表现,随时地调整着措辞。说完之后,盈盈一拜,顾元戎哪里敢受,连忙去拉她,却也不敢扶实在了,只敢做一个虚的动作。
  肖绾似乎不吃这一套,结结实实地拜到了底。
  顾元戎见状,连忙向右侧开一步,再退两步,最后跪在了地上,道:“还请皇后速速起来,臣实在不敢受此大礼。”
  “还请侯爷听一听肖绾的话,重新考虑此事。”肖绾闻言,却是一动不动,只是垂下眼眸,柔声说道。
  顾元戎无奈,只得道:“微臣洗耳恭听。”
  “多谢侯爷。”肖绾又重新福了福身子,这才站直身子,低眸柔声说,“还请侯爷起来上坐,再由肖绾慢慢与侯爷说。”
  “诺。”顾元戎应了一声,无奈地站起来,跟在肖绾后面,在大厅最里面的那一张红木的茶几畔恭恭敬敬、远远地坐了。
  肖绾用一双柔夷倒了沏了一壶茶,边沏茶,边温温和和地问顾元戎道:“侯爷之所以咬紧牙关不同意此事,到底是因何顾虑呢?肖绾来猜一猜,是因为高将军,还是因为蔷儿?”
  “皆有。”顾元戎垂眸答道。
  “可是肖绾以为,要一个孩子,对高将军,对蔷儿,甚至对侯爷自己,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肖绾说着,将壶中的茶汤倒在了杯中,并将其中一杯端在了顾元戎面前。
  顾元戎并不动那个杯子,依旧垂着眼脸不去看肖绾的样貌模样,继续恭恭敬敬地说:“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肖绾先与侯爷说说此事与高将军的关系吧。想来侯爷也知道,高将军如今仗着曹老将军把持军权,凭着一股子少年意气,便与陛下对着做,无疑是在玩火自焚。陛下如今忍着这口气,全是因为有曹老将军坐镇,不愿挑拨将军与曹老将军的关系。当然,也是因为当时外忧内患交加,一时腾不出心力来收拾这些私事。可是外忧内患再重,如今也都在慢慢地淡去了,曹老将军再厉害,又能当多久的大将军呢?”肖绾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其实朝中诸位大臣都知道,曹容长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只是在给顾元戎当过渡,让顾元戎攒一攒资历,把顾元戎前头的几个辈分度过去。
  顾元戎抿着唇,不说话。
  “曹老将军一旦卸甲归田、颐养千年,即便是侯爷,恐怕也保不住高将军了。”肖绾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仔细地打量着顾元戎,“其实这些侯爷都知道,所以当初侯爷就不想答应高将军的意见,自从高将军被陛下用一纸诏令骂回京城开始,侯爷便一直想结束自己与高将军的纠葛。侯爷之所以每每不曾成功,只是因为高将军太缠人了。”
  肖绾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这个念头在顾元戎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他就意识到,肖绾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女子,又是陈子烁的皇后,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于是他继续地沉默了下去,安静地等待下文。
  “肖绾觉得,高将军这个人太过孩子气,有时候做事分不清轻重缓急,叛逆世俗,却有两点好处,一是性子开朗和气,讨人喜欢,二是持之以恒,高将军认定一件事情,就一直做,并且相信自己不放弃,便绝对能将此事做成。”肖绾说道此处,笑了起来,“可是侯爷,此时已是当断之时,侯爷应该狠下心来了。此事便是个好机会,依照高将军的性子,断然接受不了这个孩子,更不可能和一个奶娃娃抢父亲。到时候再找个机会将高将军远远地调到边关去,才是保全了高将军的性命。”
  肖绾没说,她之所以这么有把握,是早早调查过,高未离最初喜欢那个他的同袍,自结婚生子之后,就再也没能看见高未离的影子。
  顾元戎听了,一愣,而后苦笑一声,道:“还请皇后娘娘,再说一说蔷儿吧。”
  “肖绾是蔷儿的长姊,此事,自然是对蔷儿更为有利……”肖绾也苦笑一下,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侯爷之所以不愿碰蔷儿,是因为知道蔷儿的心不再此处。可是,一来蔷儿曾经喜欢的韦辨不但早已死了,死前还曾做下那样的事情,二来……二来侯爷以为嫁进了安宁侯府,蔷儿真的还找得到一个新的白头人么?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都只能是故人,更何况本是陌路人。处子之身,没有孩子,这只能是蔷儿被人耻笑,遭人践踏的缘由,侯爷常年不在府中,又怎么知道这高墙深院的纷争,往年有一个半夏,来日便有两个三个四个半夏。孩子,才是蔷儿在这深深侯府中的立足之本。”
  她抬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轻声道:“当年天真烂漫的肖蔷不懂,可这已经是多少个日日夜夜过去,如今的肖蔷早不是当初的肖蔷,还请侯爷不要用当初那种方式待她。”
  她今日全部的真情,尽在这几句话中。
  “微臣知道了。”顾元戎听了她的话,却也唯有如此回答。
  肖绾勉力笑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说:“至于侯爷……往事纷繁复杂,侯爷恐怕不愿回忆,肖绾也就一字不提了。肖绾只说一句,一日没有这个孩子,流言蜚语就一日不会停,只会越传越广,越传越难听。”
  流言蜚语。
  只需要四个字,谁都懂。其实说起来,倒也不算流言蜚语。
  顾元戎可以不再在意最后一件事,却不能不在意其他的,尤其是高未离的性命。他眨眨眼睛,轻声道:“皇后娘娘可否容臣再想一想。”
  “好。”肖绾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放在了茶几上。她似乎有些尴尬地说道,“陛下让本宫送给侯爷的。”
  肖绾站起身来,低头看着顾元戎,沉思了一下,说道:“本宫当时与陛下说起孩子的事情时,陛下问本宫,‘那安宁侯的孩子与朕的孩子就是兄弟了’,本宫回答陛下‘是表兄弟’,陛下便笑了。本宫心中难免是有偏颇的,有些话说得可能不好,侯爷不愿意听,可本宫就是想替陛下说两句。也许侯爷在陛下处受了不少的委屈,可在陛下心里,侯爷如今已和当年的林大人不相上下,但故人已逝,又哪里比得过活人。陛下如今是真的欢喜侯爷,否则依照陛下的性子,以陛下与侯爷的关系,陛下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存在。”
  顾元戎摇摇头。
  “本宫再说些诛九族的话,陛下有些事情做得确实不对。可陛下的性子,有时候比高将军还像个孩子。陛下当初放走了林大人,最终落得两手空空,如今再得了侯爷,陛下只怕再不敢松一松手,这不就是孩子做的事情?可惜有谁能劝?只是本宫想着,侯爷若能让陛下不觉患得患失,陛下便不会抓得这般紧了。侯爷试着忍一忍可否?今日本宫说的三条,陛下关心的唯有最后一个,为此也不在意放过高将军一命。可见陛下当真是关心侯爷的,侯爷便……”肖绾垂着眉目,轻声道。
  “皇后娘娘可是要摆驾回宫?”顾元戎突然打断道。
  肖绾一惊,忽然察觉自己失言了,便笑了笑,顺着顾元戎的话道:“是啊,本宫再去与蔷儿说几句体己话,便回宫了。”
  顾元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送肖绾去了后院。
  待半个时辰以后,肖绾轻装简从回了那深不见底的御宇宫,顾元戎与肖蔷两厢尴尬的彼此笑了笑,便只身回了大厅。
  他拿起那木盒,打开,一枚淡黄的小药丸正静静躺在一小块绸缎里。
  这药丸顾元戎并未吃过,却知道,这是宫中特制的……春【防和谐来一发】药。
  他苦笑一声,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药丸,久久无言。
  ……
  元熙八年秋,经太医确诊,安宁侯夫人肖蔷已怀有两月余的身孕,依照脉象,似是双胎。皇后肖绾特在宫中设宴,予以庆祝。
  同月,车骑将军高未离奉旨前往谷州,兼任谷州节度使。

  第五十一章

  柔软的狼毫吸饱墨汁,在宣纸上轻轻写下一笔,随即停下。
  顾元戎低垂着眉目,有些无奈地喊道:“陛下……”
  陈子烁把下巴撑在顾元戎的肩膀上,双手环着顾元戎的腰,闻言,眉目微侧,轻声地应道:“嗯?”
  “陛下,臣的军务还没有处理完……”顾元戎轻声答道。
  陈子烁挑挑眉,浑不在意地说道:“你写你的,朕待一会儿就走。”
  好像自高未离离京前往谷州之后,陈子烁便拿出了当年纠缠林玦的那份劲力,他总是能想出千奇百怪的理由召顾元戎入宫,或是找个由头,自己到顾元戎处理军务的地方待上一会儿,把旁的人都赶出去,并且乐此不疲。
  顾元戎自然是不能推拒,便摆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陈子烁却也不恼,依旧是我行我素,起初只是坐着说说话话,而后便总是趁机搂搂抱抱的吃几口豆腐,被顾元戎反抗拒绝了也不肯松手,似乎是认定了顾元戎不敢真的使蛮力挣开他。
  得到如此回答,顾元戎抿了唇,将笔搁在了架子上,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却意外地体现出那一股子抗拒。
  陈子烁视若无睹,另寻了话题来转移顾元戎的注意力,柔声问道:“如今安宁侯夫人已是七月身孕,御医都说是双胎,不知孩子们的名字,元戎可想好了?”
  顾元戎微微颤了一下,低声回答道:“回陛下,臣都想好了。”
  “哦?”陈子烁似乎很有兴趣地笑着问道,“朕很是好奇,不如元戎写下来给朕看看?可别像当年的顾之武将军一样,起出‘元戎’这么直白将气的名字才好。唔……朕倒也不是说元戎的名字不好,只是杀气重了些,给孩子做名字,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陈子烁的话说得倒是没错,“元戎”二字就是战车的意思,诗词中也代指将帅,杀伐之气确实有些重了,不过他此时拿这话来说,全是缓解气氛,想要调笑调笑的意思。
  奈何顾元戎不买他的帐,听了这话也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应了一声“诺”,从一旁抽出一张纸来,提笔写了四个名字:
  顾逸卿
  顾锦卿
  顾玉珂
  顾玉璎
  “元戎起的名字果然不错。”陈子烁随意看了,想也不想地夸奖道。夸完之后,眼眸转过去看顾元戎的脸色,见顾元戎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便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叹道:“元戎一定要这般,都不肯与朕好好说一句话吗?”
  “臣不敢。”顾元戎回答道。
  陈子烁放了手,在一旁坐了,笑道:“口头上不敢罢了。朕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怨朕,怨朕逼你,逼高未离,你还怨朕一直那般待你……”
  顾元戎闻言,站起身来,面对着陈子烁跪下,恭恭敬敬地扣头道:“陛下明鉴,陛下所述这一条条,臣都是当真不敢。”
  “朕又不会降罪与你,你日日说这虚话连篇,不累么?”陈子烁起身,走到顾元戎面前,两手捏着顾元戎的肩膀,冷着脸道,“抬起头来。”
  “诺。”顾元戎依言照做。
  陈子烁看着顾元戎的眼眸,只须臾,便被顾元戎闪躲开来,陈子烁只得又一次吩咐道:“抬眼。”
  无法,顾元戎只好转过眼眸,勉强与他两相对视。
  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陈子烁看不穿那幽深潭水,便微微眯了眼,一手压在顾元戎的脑后,强迫顾元戎与自己额头相抵,他轻声叹道:“元戎既然可以喜欢高未离,为什么不能喜欢朕?是因为朕以前待你不好?便给朕一个机会,让朕把千般万般的好都给你,不行么?”
  “陛下慎言。陛下是天子之身,不该妄自菲薄。”顾元戎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止了动作,淡漠地说道。
  “回答朕的问题!”陈子烁沉了声音道。
  “大魏幅员辽阔,境内今有万民,这千万百姓之中尚无一人相同,陛下为万民之主,更是特别非常,岂是旁人可以比拟?陛下又何必与他人相比。”
  顾元戎的话说的似乎好听,可他言下的意思,陈子烁又如何听不出来。
  陈子烁嗤笑一声,哑声道:“元戎的口才,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元戎不说话。
  陈子烁见状,站起身来,甩袖子向殿门口走去。
  “恭送陛下。”顾元戎恭恭敬敬地说道。
  殿门方打开,陈子烁方才跨出去几步,便有一个小内侍一路跑了过来,见到陈子烁带着孙景致站在前庭尚武殿门口,便是一愣。而后连忙跪了下去,叩首道:“奴婢参见陛下。”
  想孙景致是怎样一个人精,他悄悄看了陈子烁一眼,见陈子烁脸色不好,立即便斥责那小内侍道:“你是哪殿的内侍?何人教导的规矩?竟敢在宫中急奔,好大的胆子!”
  那小内侍闻言,更是满脸的惧色,不停地磕头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知错!实在是有急事要禀报安宁侯爷,求陛下饶过奴婢这次。”
  “哦?”陈子烁挑了眉,悠悠地开了口,“你是有何事要禀报安宁侯?”
  “回陛下,方才安宁侯府的小厮来报,安宁侯夫人今早不小心从房门前的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已进了产房,稳婆怕有什么意外,请安宁侯速速回府一趟。”
  陈子烁闻言,一愣,而后便轻笑了一声。
  顾元戎的耳力极好,陈子烁与小内侍说的话,他早听了个全部,就在陈子烁一愣间,顾元戎已跟着出了殿,匆匆道了一声:“陛下恕罪。”
  “朕看安宁侯很是心焦,便赶紧回府吧。”陈子烁见顾元戎一脸去意,顺水推舟道。
  “谢陛下。”顾元戎行了一礼,那小内侍也说了一句“奴婢告退”,二人便一同匆匆离去。
  陈子烁目送顾元戎离去,而后扭头对孙景致道:“皇后那般七窍玲珑的心肝,怎么同父同母的妹妹就这般愚笨?旧时惹祸不说,如今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好。”
  孙景致闻言,微微躬下身子,不做回答。
  “不过还是愚笨一些好,太聪明了,就该镇日里想着怎么和朕抢人了,朕还得费心处理一个女人,更烦人。”陈子烁低声说道。
  ……
  自肖蔷怀了孩子,顾元戎便几乎没见过她,只是五天十天来肖蔷的住处一次,或是五天十天肖蔷慢慢走去他的书房一趟,两个人很是尴尬地隔着桌子坐两个时辰,谁也不说话,谁也觉得无颜面对对方。
  如今顾元戎想看看肖蔷,却也看不到了,只能隔着一扇厚厚的木门,一道回廊,听肖蔷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顾元戎蹙着眉头站在院子里,管家谭齐恭恭敬敬地站在顾元戎身后。
  “怎样?”顾元戎问道。
  “回禀侯爷,奴才已问过当日七八个婆子小厮丫鬟,夫人……确实是自己摔倒的。”谭齐回答道,“奴才也问过,夫人身边的入诗、入画两个大丫鬟,今日早间一个听了夫人的吩咐,在屋里给夫人整理小主子的衣物,一个给夫人端药,刚走到阶下。奴才已斥责过二人,各打了十板子,并罚了她们两个半年的体己银子,至于那几个跟着夫人的小丫鬟,奴才都也因其伺候不利,打了板子,明日便叫人送到庄子去,侯爷放心。”
  顾元戎抿着唇,点点头,“一会儿选两个得力的丫鬟,先顶一顶入诗入画。”
  “诺。”
  肖蔷生这一对双胎,整整生了三个时辰,从早间一直耗到了下午,顾元戎便在门外等了三个时辰,期间除了用一顿午饭,都未曾坐下过。
  大抵是人站得久了,有些晕,所以,那一对皇后肖绾亲选的产婆虽然切切实实地抱着两个小小的娃娃,眉开眼笑地对站在回廊里,对二人面前的顾元戎笑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龙凤胎!”
  顾元戎听在耳里,人却还是蒙的。
  幸而谭齐机灵,见状立即代替顾元戎接了话,叫人将方才包好的两个沉甸甸的红包塞给了稳婆,又让候着的奶妈接过了孩子。
  待两个产婆千恩万谢地走了,顾元戎也彻底地缓过神来,他与谭齐吩咐两句,便转过头来对着肖绾的产房,因女子产后男子一时半刻也不能进产房,故而顾元戎只隔着门与肖蔷说了几句话,安慰了她几句。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按着顾元戎之前定好的起的,男孩时辰大些,是哥哥,叫顾逸卿,女孩小些,是妹妹,叫顾玉珂。
  因是七星子,又是双胎,两个孩子个头都小,塞在襁褓里,看着更可怜,红红的,皱皱的,叫人看了全然想象不出张开了会是什么样子。
  顾元戎站在床前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男孩子的小脸蛋,他使的力道太轻,几乎觉察不出指尖触到的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却难以抑制心底升腾起的那一种莫名的怜爱。
  半年多来的诸般波折,都与这两个孩子相关,且这两个孩子来的不是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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