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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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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来的诸般波折,都与这两个孩子相关,且这两个孩子来的不是郎君心甘,不是伊人情愿,说心里的实话,顾元戎真的从没期待过这两个孩子的降生,也当真没准备好要做谁的父亲。可如今孩子在眼前了,才知骨肉相连、血脉亲情不是假话,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心里还是忍不住疼。
他终究不由自主地给了两个刚刚吃饱,正睡得一塌糊涂的娃娃一个温暖的微笑。
……
一月后,安宁侯府的满月酒上,有自谷州送来红木盒子一只,是谷州节度使高未离的贺礼。顾元戎亲手打开,只见内里是一对儿如意形状的长命锁,都是南疆进贡的雪花银打制,一面是莲花、蝙蝠、寿桃中间拱着两个不同的图案,一个是龙,一个是凤;另一面中间倒是清爽,只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墨绿色和田玉,玉上一个刻着长命百岁,一个雕着福寿万年。
顾元戎看着那一对儿锁,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腕上的那个络子却已经不再了——半年前高未离出发去谷州,顾元戎自己亲自还回去的。
他苦笑一声,从盒子里拿起那昂贵异常的长命锁,挂在了两个娃娃的脖子上。
待到而今,已是前尘尽逝,难收覆水,千般万般,唯有罢了。
第五十二章
久战伤民。
故而,不管大魏与维丹的议和是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阴谋,对于黎民百姓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大魏境内,自议和之后,便下了一条又一条休养生息的旨意,减轻税负,免除兵役,虽才一年多些的日子,倒也有了些国泰民安的意思,朝廷之中似乎也没什么波折事故,一切都很是平静。
大魏元熙九年年底,丞相周博凯告老辞官,得到陈子烁同意之后,便在咸安京郊置办了一处宅子,颐养天年去了,丞相之位就此悬空。在此之前,许多人都以为周博凯一旦从丞相的位置上下来,贺文渊就必然会一步登天,接替原本由周博凯掌握住的,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权力,然而,半年过去,也没见得皇帝有想要动一动贺文渊官位的意思。
举朝上下所有人眼中的帝王面前第一红人,依旧还是个五品的中书舍人。
大魏元熙十年二月初九,贺文渊在清心阁内双手上递出了一份在大魏历史上颇有名头的折子。
这份史称《贤王天择令》的折子中提出,物竞天择,王位与帝位的传承应遵从立贤而非立长,“贤良”二字应先于“嫡长”。并因此提议,朝廷应要求各国诸侯王,改变一贯将王侯之位传嫡长子的习惯,即诸侯王的王位继承者将不再由各位老殿下决定,而是由朝廷如选拔官吏一样在诸位王子中选拨出来。诸位王子实在无有治理一方的能力的,应该将封地交由朝廷官吏管辖,再由朝廷官吏将每年的税收银子交出来,供新王生活。
如此内容,明明确确是要激起诸王侯的王子内部相争,并且把诸王捏在手里,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即使千百年以后的人们,再通过史料去踹度这段故事,都可以想象的出,当时分封在大魏各地的诸王听到这些,该有多惊怒。
而在元熙十年的二月,大魏诸大臣得知贺文渊的秘折上的内容,是在第二日——即二月初十的早朝上,通过他们的口传,那些天子近亲的王侯们,知道的要略微晚上那么两三天。
折子是孙景致站在御阶边儿上,一字一字的念出来的,他念的全无感情,听在诸位大臣耳中,却是字字重达千斤,在他们心中砸起惊涛骇浪。
顾元戎皱眉听完,用余光悄悄看了贺文渊一眼。身着皂色朝服的文官微笑着微微低头,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对所有人的惊异恐慌混不在意,也似乎对自己混不在意。
对,就是对自己混不在意,好似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在黄泉路上一步步走远。
但是贺文渊是什么人物,这般把人心都猜透了的万年狐狸精,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本折子一出,诸侯王绝不会留他的性命。
事实上,贺文渊确实早就想好了结果,甚至连他自己最后到底会死在什么刑罚上——车裂?腰斩?亦或是凌迟?他都已经有过估量。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不但这么做了,甚至他给陈子烁出的计策绝非只有《贤王天择令》这么一条,这些计策如若陈子烁条条状状全部采用,贺文渊得罪的人,足够让他死后挫骨扬灰,洒在官道上任万人践踏。
因为贺文渊不得不这么做。
陈子烁早就用“许他功名利禄、让他留名经史、任他贪污受贿”这三个条件,买了他横死官场,买了他惨淡收场。这场交易虽未言明,两方的聪明人却都早已心知肚明,这买卖做得你情我愿,没什么可多说的。
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若全办妥了,就可以打个比方:
贺文渊的计策是刀,贺文渊是握刀杀人的凶犯,陈子烁是买凶杀人的主使。主使看着城东城西那无名氏心头颇恨,不弄死这厮睡都睡不安稳,便花了重金买凶杀人,要杀的人死了,苦主去告官,官府查来查去,抓住了握刀杀人的凶犯,虽知道想杀人的是那个主使,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杀了凶犯叫苦主看着解解气。凶犯得了重金,甘心去死,主使花钱解了心头恨,十分高兴,这二人你情我愿,两方开心。
只可怜那苦主憋了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撒。
顾元戎沉默地从贺文渊处收回目光。
他如今与贺文渊的关系不冷不淡的,并不好说什么,故而看了贺文渊这些许的片刻,便转而继续聆听孙景致诵读章折,陈子烁发号施令。
诸王几日后便上了折子来哭诉,卖旧情卖辈分卖祖训,意图阻止陈子烁真的去施行那所谓的《贤王天择令》。
但是,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清楚,这不过是垂死挣扎,那高高在上掌握大魏江山的皇帝,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消减诸侯王手中的权力。诸侯王们之所以依然如此奋力的挣扎,也只是因为想要从帝王手间不大的缝隙里,为自己夺去更多一点儿的利益。
时间在双方的讨价还价之中飞速流逝,至三月初,经过更改的《贤王天择令》终于正式成为大魏的律令之一,这份《贤王天择令》将贺文渊所写的原文进行了一定的更改,朝廷对王位继承者的选拔,将会在诸位王侯自己挑选推荐后进行。
《贤王天择令》实施后十三四日,各种检举揭发的折子便如同雪花片一样飞进宫中,在清心阁内飘飘荡荡,烦扰人心。
顾元戎被陈子烁拉进宫内弈棋,都下了百十来招,孙景致还在清心阁另一角指挥小内侍整理那两叠各有四尺多高的进谏折子。
陈子烁抿了唇,捏着黑曜石的棋子盯着木棋盘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把棋子往翡翠棋盒里一砸,扭头吼道:“还有完没完啦?!都给朕丢出去!丢出去!!”
孙景致被唬了一跳,倒也不敢真把折子扔出去,只好慌慌忙忙地揪着那两个吓坏了的小内侍退了出去。
顾元戎面上一片波澜不惊,他目送孙景致一行走出清心阁,便又疏离有礼地看着面前的棋盘,面上没有一处动一动。
陈子烁一时再没有下棋的兴趣,他把手肘撑在放置棋盘的小木几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双眼神凌厉的眸子闭着,镶着金线压着龙纹的玄色广袖从腕上一路滑到手肘,里头伴着白色的绸缎亵衣,两层衣袖层层叠叠地堆在棋盘上,乱了棋局,也露出一整个蜜色的小臂。
顾元戎知道这局棋下不下去了,便将两只手指间夹着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回了棋盒里。
“给朕揉揉头可好?”听见棋子相击的轻响,陈子烁略略抬了抬眼皮,轻声说道。
“诺。”顾元戎恭敬应了,站起身来,复又在陈子烁身后跪坐下来,带着薄茧的十指覆上陈子烁的头顶,力道适宜地揉捏起来。
一个帝王肯让别人如此拿捏自己的头颅后背,无疑是莫大的信任,不过顾元戎并不为此感到如何开怀,他做此事做得如同例行公事,全无感情,就如同他每日在那些军报上写下批注意见时一样。
“若是元戎有一日不必朕吩咐,就肯为朕做这些就好了。”陈子烁却只是舒服地低吟一声,柔声说道。
顾元戎不说话。
陈子烁微微睁眼,看了压在眉梢上那根细长的手指一眼,虽因顾元戎的沉默而感到些许不悦,却又被他的手指平复些许,陈子烁也就不再说话了。
两年了,两年没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咸安柔和的目光完全保持不住顾元戎身上那些边塞染出的深色,他的肤色似乎白了不少,至少比陈子烁自己的肌肤要浅上些许,看着虽不如当年玉般的少年,倒也挺好看的。
已是囊中之物,不要急。
陈子烁再一次告诉自己。
在清心阁中待了大半个时辰,顾元戎终于被放了出来,自清心阁的阶走下四五节,一抬头,就见朱鹮端着一个朱漆托盘正要上来,色泽鲜艳的木盘子中放着一只雨过天青色的瓷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看见顾元戎在阶上,朱鹮行礼道:“见过顾侯爷。”
“朱鹮公子。”顾元戎点点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两眼,便从朱鹮身边走了过去。
朱鹮也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过头接着一步一步向清心阁走去。
到底是韶华难留,当年柔软的少年也多少被岁月洗出了青年的坚韧,却也沉默黯淡了,消瘦苍白了。深宫高墙,帝王薄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在这样的地方呆多了,渐渐连那些出人头地的梦都模糊起来,更别提那恍惚有过的温暖柔情,他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虽追悔,却已莫及,渐渐也就麻木了,死心了,如同飘荡孤魂,恰似无归野鬼。
“八百里加急!谷州军报!!”
期门军士捏着从满身硝烟血腥的斥候手中的接过的染血军报,一路向着清心阁狂奔而来,清心阁门前执勤的羽林侍卫一把抓住已然停不住脚步的他时,期门军士已将朱鹮手中的托盘撞飞了出去,一声脆响之后,甜糯的粥已混着碎瓷洒在了阶上。
但是没人顾得上这个了,羽林军士从期门士兵的手中拿过那一份军报,递在了一脸严峻地孙景致手中,孙景致赶紧转身送进了清心阁内。
被排除在这军国大事外的朱鹮失落的抿了嘴唇,收回虚端在半空中的双手,他绝望的转过身子,却看见顾元戎站在阶下两丈处,一样回过身来。
他的眼眸看着清心阁厚重的木门,朱鹮虽看不清他的五官面部,却知道他一样是满身绝望。
……
大魏元熙十年三月初八,维丹军队突袭谷州,谷州城破,谷州太守蒋更逃至关州,谷州节度使高未离被俘,全城失陷。
这一消息传到咸安城内时,已是元熙十年三月廿四。
第五十三章
宁死不降,是男儿傲骨,是军人气节。
被吊在维丹军营正中那一只一抱粗的木柱子上的四日里,高未离每时每刻都煎熬在鞭刑、风沙与饥渴造就的痛苦里,早已认定自己会就此死去。
他并不怕死,死是多超脱的一件事情,既摆脱了那折磨人的人世悲观、艰难无奈,又成全他了忠义之名。高未离半死半活地挂在木柱子上,从第三日起就迫切地期盼着“死”字的来临,热切地期望着牛头马面带着他早日兵发黄泉。
然而,苍天终归是喜欢将人玩弄在鼓掌间的。
濒死的高未离几乎已看见了黄泉路边血一样的死人花,却被粗鲁的维丹士兵硬生生抓了回来——他们突然把他从木桩子上放了下来,然后将他洗刷干净,换上新的衣物,灌下些许食物和水,然后拖着他进了一座华美的毡帐。
“你们这群维丹狗!放开老子!老子不要穿你们这身狗皮!让老子换回来!”高未离一路怒叫,可惜多日里没占几滴水米,吼得着实有些中气不足。
那两个生得虎背熊腰的维丹士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抓着高未离的胳膊、头发,一路制住他的反抗,到了毡帐中,还摁着他在地上磕了个头,最后将他强压在毡帐最末位的一张案几后面坐着,二人则站在他的身后,压着他的肩膀。
“车骑将军真是精力过人。”薄敬笑道。
高未离听见他的声音,终于止住谩骂挣扎,他抬眼向薄敬处看去,这才发现这小小一座毡帐中,竟坐着维丹可汗、维丹大将军、薄敬三尊大佛,余下还有几个高未离并不知道姓名的维丹汉子,但是看其衣着华贵,也知其在维丹的高贵地位。
毡帐中间烧着一个火簇,火苗烧得高而红艳,火堆中间支着一个烤肉的铁架子,隐约海闻得到胡椒、盐与孜然的香气。
高未离对眼前的情景十分疑惑。
“不知车骑将军在看什么?”薄敬又一次悠悠地开了口。
高未离斜眸看他一眼,哼了一声。
“西域有一族叫系回,最善烹制烤肉,族中有一种香料配方,用此入味,无论是猪、牛、羊、鹿,都可以做得异常鲜美。可汗听闻谷州并没有系回厨子,想来车骑将军也未曾尝过如今人间美味,觉得十分可惜,故而今日宴请车骑将军,尝尝这西域美食。”高未离虽无力以待,薄敬却不以为杵,依旧笑眯眯地说话。
“不吃。”高未离冷冷地说道。
“此事恐怕并不由高将军决定。”维丹的布音可汗——纳古斯。贝格在虎皮坐垫上冷笑道,“高将军如今不过是阶下囚,有饭吃没饭吃,吃什么喝什么,都是随别人开心而已。今日本是本汗王带着几位王爷和将军尝尝新鲜,是薄先生求情,才让高将军进来分一杯羹,填一填肚子,免得吊死在柱子上了,可就没人给本汗王赶乌鸦了。”
边关人稀,地貌荒芜,常栖乌鸦,种地的百姓怕乌鸦吃了地里的粮食,多在田里树一个稻草扎的人,手持蒲扇,破衣烂衫,以驱乌鸦。
但军营里可用不着挂这些东西驱赶乌鸦,高未离自然听出来纳古斯。贝格这是说他就是个稻草人,外表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内里就是个草包。这话杀伤力不强,至少高未离完全不为所动,话语全进了耳朵以后,也只是挑挑眉头,冷哼一声。
薄敬看了纳古斯。贝格一眼,轻笑着拍了拍手,冲门外呼唤道:“来人,上菜。”
门外的侍女立即应了一声“是”。
片刻后,两个维丹士兵压着一个赤膊的大魏军士,走了进来。
高未离本不去看毡帐的门帘,而是斜着头,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待听见有人被捂住嘴后发出的那种挣扎呼唤声,这才猛地转回头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上半身j□j着,露出筋肉适宜的身子,下半身则还是大魏军士统一的大红色棉裤子——洗的干干净净,他的两脚光着,他仿佛才被彻底的洗刷干净,身上全带着冰凉水汽,真像是要送上烤架的全羊。维丹士兵用破布堵住了青年的嘴,手腕上绑着粗麻绳。
高未离一震,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薄敬刚才说的是……“上菜”。
“你们想干什……”高未离想到此处,猛地向外一挣,下一瞬,他身后的维丹士兵便将他压回了坐垫上,其中一个一巴掌抽在高未离脸上,打得他身子一歪。
纳古斯。贝格饶有兴趣地挑眉笑道:“就从小臂吃起,怎么样?”
余下诸位维丹臣子立即接连用汉话或是维丹话表示并无异议,只有一个高未离,在挨打的头晕目眩略略过去之后,便又一次剧烈地挣扎起来,他身后的维丹壮汉摁不住,索性拦着手肘勒抱住他,叫高未离动弹不得。
“禽兽!你们这群禽兽!!放开他!放开他!”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奈何阶下囚的声音,并不重要。纳古斯。贝格泰然自若地对着篝火前的侩子手笑道:“那就动手吧!”
两个粗壮的维丹士兵点了点头,将那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摁在了地上,维丹士兵中的一人坐在那青年的大腿上,两只壮硕的手臂死死摁在青年的后腰椎上,另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一手握着那匕首,一手压在青年的左手腕上,他下手很稳,一下一下,片出一条又一条一寸长的肉片,连皮带肉,片片大小匀称。
他们把那人肉片放在侍女手中的银盘上,两只巴掌大的盘子铺满一层后,侍女便将盘子端到篝火前,放在篝火边,再由面无表情地西域男子一片片夹到烤肉的铁架子上,翻转,上油,涂上绝妙的香料,片刻后肉香四溢,便放入另一张银盘子里。
他们片了整整八个银盘子,也烤了整整八个银盘子。
期间,那青年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抽搐,压抑在咽喉里的j□j喘息一声接着一声,渐渐变得虚弱,变成哭叫啜泣,最后变得奄奄一息。
青年筋肉匀称的身子上遍布细密冷汗,两只胳膊鲜血淋漓,已然没有完整的皮肤,他气息奄奄,身子因疼痛而抽搐。
高未离也一身冷汗,全身抽搐,他方才一直挣扎嘶吼,此时嘴微微张着,像脱了力。
维丹侍女将装了肉的碗放在了高未离面前的小几上。
待肉食分好,那一班灭绝人性的维丹鞑子便一人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吞咽之后,还彼此用维丹谈笑几句。
高未离的维丹语并不好,此时又已心神大乱,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蛮夷大啖他同胞血肉的情景,让他万分想要呕吐,可惜腹中空空,着实吐不出东西,他在维丹大汉的禁锢中努力勾着腰干呕,却连酸水都没能吐出来。
薄敬挑眉看他一眼,笑道:“高将军已饿了多时了吧?怎么不吃?”
高未离已然干呕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薄敬轻笑一声,拍拍手,那压着可怜青年的维丹士兵便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碗,高未离身后的大汉之一同时将他掰正,然后掰开他的下巴,那端着碗的士兵从碗中夹起一片肉,塞进高未离嘴中。
坚硬的筷子拨开高未离意欲反抗的舌头,将肉放在他的嗓子口,然后用筷子使劲塞入食道,冷硬的木头戳得高未离口中处处生疼,漫起血腥。
一片一片,维丹士兵将碗中的肉都塞进了高未离的食道里。
碗被放下,压着他脸颊的维丹士兵也松了手,几乎是同时,高未离便弯着腰将方才被塞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这还不够,须臾后连胆汁都一并被吐了出来。
维丹贵族们见了他的怂样,哄堂大笑。
薄敬却只是微微一笑,又朗声道:“来人,牙西王嫌男人的肉太臭,你们把那个细皮嫩肉的女人给牙西王送上来。”
“薄敬你不是人!!”脸色惨白的高未离怒吼。
薄敬笑着挑了挑眉头,“受之有愧。”
那寸缕不着的女子被压住毡帐,不过是一杯茶的时间,她全身寸缕未着,一身明晃晃的白肉瑟瑟发抖,娇俏的小脸上全是泪水,头发披散,眼神空洞。她入得毡帐,甫一看见脚下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男子躯体,便惨叫一声,软倒在了地上。
她哭叫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干求求您不要杀我!”
这名女子显然不可能是战场上的大魏战俘,她是被掠来的谷州百姓。
纳古斯。贝格饮了一杯酒,轻笑道:“此事可不能求本汗王,要去求你右手边的那位将军,你们的节度使大人才是。”
闻言,那一具胴体顾不得羞耻,立即向着高未离扑了过来,惊慌的女子什么都不能思考了,她死死抓着高未离的小臂,哭道:“大人!大人!求求您放贱妾一命,贱妾还有个襁褓中的孩子!贱妾不能死!大人饶命啊!只要大人不杀我,贱妾什么都可以做!便是……便是陪大人过夜也无不可。”
看戏的维丹贵族们又一次满足地大笑起来。
高未离听不见这笑声,他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场戏演到这里,高未离怎么可能还看不懂这戏是演给他看的,也是为了看他的好戏,他们羞辱他,并且威胁他。
他们嘲笑他:他高未离可以不怕死,可那军中的数万将士呢?谷州城内的十几万百姓呢?
他们威胁他:千百种刑罚奴役折磨,他们有的是办法慢慢杀掉一条条性命。
高未离颤抖着大笑起来,他嘴唇哆嗦着问道:“薄先生想要我答应什么,直说便是?何必……何必如此?”
“高将军玩笑了,并不是在下想,是可汗想……车骑将军是聪明人,在下觉得不必事事严明。可汗如今想叫将军做什么,将军心里清楚。”薄敬悠然笑道。
高未离自然清楚,如今的他不过一个阶下囚,还能做什么?他能做的,维丹人想让他做的,唯有一件事……就是带着谷州城,归降维丹。
归降。
归降。
从此背负千古骂名,将军威名片缕不存,男儿傲骨化作灰烬,他就当真,生不如死了。
……可是他还能怎么样呢。
高未离低低笑着,笑着笑着,就笑出了哭腔,他全身抽搐着往外一个一个地挤字,虽只需说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完整:“我……我……我……”
他闭着眼睛,死死咬着后槽牙,半晌终于拖出另一个字:“……降——”
“我降!”随即,他嘶吼出声,声嘶力竭。
……
毡帐之中的人走了个干净,不知生死的青年与几近崩溃的女子也被拉了出去。唯有一个高未离还留在其中,他全身蜷缩成一团,额头一下一下使劲撞在面前的几案上,片刻后,他停下动作,然后,痛哭失声。
第五十四章
维丹人突然攻入谷州与高未离投降维丹的消息就好似两道接连而至的惊雷,在咸安城的上空猛地劈响,本就如同一摊浑水的大魏官场,一下变得更为混乱起来。
陈子烁在与诸侯王的利益较量中不得不率先妥协,放弃本可以争取到的部分利益,早早的将贺文渊交了出来。
不过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也不可能生生吃了哑巴亏,贺文渊下狱的同时,接着其贪污罪的由头,陈子烁又拔掉了几颗眼中钉。
与此同时,曹容长递上奏折,以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足,实在无法担任大将军之职为由,要求告老还乡,但深谙朝堂官家事务的大魏官员将军们心里都清楚,任曹容长再是性子耿直、为人义气,遇到高未离的事情,也只有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才能免得雷霆忽降,才能保住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
高未离的父亲,在朝廷派兵前往捉拿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长子自刎前堂,留下血书一封,声声悲戚,字字刨心,只求天子开恩,能网开一面,留下年幼孙儿的性命。
顾元戎失魂落魄间便做了大魏元熙朝的大将军,依陈子烁调遣,立即开往边关,调兵遣将,夺回大魏国土。
这种种兵荒马乱,简直闹得朝堂上一片愁云惨雾,折腾得满朝文武人人忐忑难安、头大如斗,两相比较之下,那在京郊安享天年的周博凯简直不能更加惬意。直让人忍不住去揣度这只老狐狸是不是早早猜出了今日的局势,这才在激流没顶之前,飞速的从烂泥里拔出了腿,三下五除二的爬上岸,过好日子去了。
临行之前,顾元戎奉陈子烁之命,去大牢里看了贺文渊。
顾元戎觉得,大抵千百年之后,贺文渊也会是市井茶馆里那些说书人口中的传奇人物。
据闻,官差到贺府去捉拿贺文渊时,这厮这捧着砚台毛笔,在贺府大堂白色的墙壁之上写写画画,画画的是千山江流,题诗曰:
博得锦衣归故里,功名在身算男儿。
是非功过身后事,管尔赞名或骂名。
其肆意张狂,也算得世间难寻。
大牢之内,贺文渊正拿着一根草根抠墙缝扒拉蚂蚁,跟个孩子似的,一边玩儿,一边还吹着口哨。
“贺先生好精神。”顾元戎隔着栏杆道。
“非也非也,是实在无聊。”贺文渊头也没回地笑着回答道。
他二人说话间,狱卒已经将牢门打开,而后退到了一边儿。顾元戎踏入牢房之中后,狱卒便将门掩上,远远地站了。
这一厢,贺文渊将草根插在墙缝之中,转过身来,正襟坐了;那一厢,顾元戎目送狱卒远去,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贺文渊——布衣乱发,不减狂态。
“顾侯爷有何指教?”贺文渊笑道。
顾元戎抬抬眼皮,波澜不惊地说道:“贺先生玩笑了,在下奉陛下之命,前来看一看贺先生,问问贺先生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贺文渊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道:“若说是对陛下,对朝廷,罪臣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想来陛下也没什么需要听我说的。但是对顾侯爷,文渊倒是还有几句话要说,想来陛下早知道,这才请侯爷来此污秽之地,听听文渊这将死之人的肺腑忠言。”
顾元戎不语。
“虽然这地方肮脏不堪,还是请侯爷坐一坐吧。”贺文渊抬手道。
顾元戎向前走了几步,在贺文渊面前五尺处端坐了下来,淡淡道:“何处的地不是地呢?坐在哪里其实都一样。贺先生说得客气了。”
贺文渊的手一顿,挑了挑眉头,道:“侯爷越见超脱了。是为了高将军的事情?”边说,他边从地上的稻草铺盖中又摸出一根稻草,叼在唇间。
“如今已不能叫他将军了,该叫贼子。”顾元戎道。
“呵呵。”贺文渊笑了两声,换了坐姿,懒懒地歪在了地上,“天做棋盘星为子,你我皆为弈中棋。下棋的是老天,被摆弄的是你我,结果世事总无常,谁也说不定有个被逼无奈,奈何一步失足,旁人便觉得你是十恶不赦,再不给机会了。”
顾元戎故意道:“先生在说自己?”
“我?”贺文渊笑道,“我可不算被摆布了,我是早知今日,偏要当初。顾侯爷,大将军,人都是要有取舍的,我要得的是功名在身,结果便舍了性命。汉朝有个主父偃说‘大丈夫生不得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我自来觉得他说的不错。”
他并没有让顾元戎说话,只自己继续道:“纵观史书,能做天子近臣、帝王心腹的,唯有两种人,一种是有把柄在帝王手中的,另一种便是孤臣独臣。前一种是君王说你要怎么死,你就必须要去怎么死,譬如在下;后一种无党无朋、孑然一身,最容易明哲保身、得以善终,也最容易行差踏错,于是万劫不复……譬如侯爷。”
“哦?”顾元戎淡淡问道。
“侯爷自己想想,自侯爷做了官以来,除了几个位卑言轻的朋友,可有哪个世家大族、朝中权臣与侯爷走得亲近?朝中党派倾轧斗争,可有谁真的拉拢侯爷?巴结投奔的人虽多,可有几个是真正名儒学士,能让人放心任用?这不是独臣,又是什么?”贺文渊含笑道。
等顾元戎想了想,贺文渊又继续道:“侯爷的境况,不得不说是当年陛下一手造就,那是因为陛下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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