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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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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
“这就怪了。”
顾显予皱紧眉头:“依你们这般说,我就是死不了了?”
宋袭荣道:“这要过了今晚才知道。”
庚延一见顾显予的眉头依旧未舒,便笑道:“既然你有可能不会死,又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显予咬了咬唇,转头去看哥哥发青的脸。
用过晚膳,宋袭荣又回到顾显书的床前观察他的情况。常亭玉为了防止顾显予再次逃跑便拉着项白川同宋袭荣一道去了。赵元卿让县令给他拿了最近三十年这附近发生的有关妖怪的案子,告辞后便一个人回到房间里研究起来。柳下舟与顾显予一直都在顾显书的床前,只是柳下舟靠在离他们最远的那堵墙斜了眼看着他们。
庚延一向来用膳都有些慢,赵元长便让舍人沏了茶坐在他身边慢慢喝,偶尔会抬了眼看着他进食。庚延一吃到饭菜快凉时这才终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赵元长让人收拾了桌子,却见庚延一并未有要走的意思便又让人端了些水果来。
赵元长削了苹果递给庚延一:“我记得你喜欢吃苹果。”
“谢谢。”庚延一接过来却又在苹果中间切了一刀,将一半递给赵元长。
赵元长接过咬了一口。
庚延一将苹果放在鼻下闻了闻,方才咬一口:“你为何不问我那晚出门究竟去了哪里?”
“你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晚我睡得浅,听见有人开门心想也许是谁起夜便也没太在意,可是那脚步声却十分怪异,像是有硬质的东西磕在地上。我便起身出去看看,谁知竟看见满脸鳞皮的妖怪,我便偷偷跟着他出去了。以他的身形看那时我还不确定究竟是顾显书还是顾显予,直到他杀了人回来,我方才跟在他后面看见了房里熟睡的顾显予。”
“怪不得你回房后便问我那些问题,原是早就知道。这么说,凶手便只有顾显书一人?”
“听宋袭荣那话的意思,顾显予只是长了鳞皮而似乎并非妖怪。”庚延一沉默片刻又道:“说句实话,那晚你可是在怀疑我?”
“是有些怀疑。”赵元长侧头看着庚延一笑笑:“不过仔细一想,你并非妖怪,那凶手自然就不会是你。”
庚延一故意笑问:“那万一,我若是吃了苾饴果变成的妖怪呢?”
赵元长摇头:“不会,宋袭荣也说过,苾饴树已被那位将军全部砍去,而山上那棵五年前便也砍了。”
“既然如此,顾家兄弟又是在何处吃的苾饴果?”
赵元长一震,愣愣看向庚延一,他怎会没想到,既然苾饴树早已被砍,那兄弟二人又是在处吃的?他只顾着想顾显予为何会无事,竟然将这么重要的问题都给忘了。
庚延一将最后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而后拍拍手站起来:“过了今晚去问问顾显予,只是我觉得他不一定会说。”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赌注为何?”
“若是我赢了,你便应我一件事。”
“倘若是我赢了,你又如何?”
“若是你赢了,我便应你一件事。”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宋袭荣给顾显予开了味解苾饴果毒的药,吩咐厨房熬三次后将最后一道药汤送来。常亭玉好奇问了句为何,宋袭荣笑答,能解毒之药,那本身便是毒药。常亭玉抖了抖身子,离那碗药又远了些。宋袭荣微颔了首笑起来。
顾显予端起药碗:“这碗药当真有效?”
“我也不能肯定,只能试一试。”
顾显予看着汤药迟疑片刻,这才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觉得并无怪味便扶起顾显书靠在自己肩头,将药碗放在他嘴间。宋袭荣项白川常亭玉三人都是一愣,尔后宋袭荣起身走出房门,让门外的舍人再去熬一碗药来。
汤药顺着顾显书的唇角留下来,弄脏了他白色里衣。顾显予立刻端开药碗,拿手拭去哥哥上的黑色药水。他盯着碗里剩下的汤药,喝了一小口包在嘴里,而后挨上哥哥的唇喂他喝药。常亭玉指着他俩张大嘴惊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项白川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捂住常亭玉的眼。宋袭荣回到房内见这一情景也是一愣,随后便对项白川与常亭玉道,顾显予这是在喂药。
常亭玉掰开项白川的手:“也不用这般喂啊。”
宋袭荣笑笑,又坐回到塌席上。去熬药的舍人不久便又端了一碗药来,说是先前紫砂锅里正好还剩下一碗,温度刚刚好。宋袭荣点点头道了句有劳了,便走到窗前将药碗递给顾显予:“这药是给你准备的。”
顾显予抬头看一眼宋袭荣,接过药碗便一饮而尽。宋袭荣接回两只空碗交给了门外的舍人。
未过多久,顾显书的眼珠便动了动,顾显予握住他的手叫了一声,将正在入神的宋袭荣弄醒过来。宋袭荣刚抬头便见常亭玉伸长了脖子盯着自己看,他稍稍吓了一跳,微红了脸。
常亭玉道:“越看先生越觉得比女子还好看,尤其是此刻红了脸,当盖过当今天下最美的女子。”
宋袭荣的脸便似乎更红了,他借故去看看顾显书,便起身离开塌席。
项白川心中暗叹,可惜宋袭荣错生了身体。他伸手将常亭玉拉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你怎可对着先生这般胡说,二爷可是让你我如贵人般好生待他。”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你见了他不也跟见了天仙似的没了魂。”
“呸!先生堂堂男子汉你竟拿他比作天仙。”
顾显予见宋袭荣走来,便起身给他让个了地儿:“他将才眼珠子动了一动。”
宋袭荣坐下后捻过袖子,伸出手挑开顾显书的左右两只眼皮。还未看出有什么,顾显书便猛然坐了起来,瞪着一双充血的眼,那眼珠,俨然成了灰色。顾显予刚想上前,顾显书便突然伸手掐住了他与宋袭荣的脖子站起来。顾显予握住哥哥的手腕用力掰,却纹丝不动,只能摸到到他手腕儿上一条条凸起得厉害的青筋。
见此状况,常亭玉立刻扔掉刚咬了一口的蜜糕,与项白川一道拔出佩剑指向顾显书。
顾显书身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顶破了本来覆盖在他身上的鳞皮。鳞皮一块块掉下来,落在地上便化作点点青色尘埃,那样子,似乎风稍稍一吹便会散去。
持剑的二人都被这情景看懵,常亭玉喃喃道:“这模样,还算是人吗?”
项白川对着顾显书喊道:“快把人放了,他们其中一人可是你胞弟!”
宋袭荣挣扎着吐出一句话来:“没用的,他已经……嗯……”
“……显书……”顾显予不再掰顾显书的手,而是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把……把宋先生放了……我陪你……死、死……”
顾显书用力的手终于停下来,当真放开了宋袭荣。宋袭荣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着。趁着这个空挡,项白川朝顾显书掐住顾显予的那只手投出了一把匕首。匕首未刺破顾显书的手臂便掉了下来,只划出了一道很浅的印子。
顾显书缓缓放开顾显予的脖子:“我俩都死了……谁照顾……余老……爹……”说完这句话他便冲出房门。
正巧此时赵元长与庚延一刚走过回廊进了院子,顾显书朝着他们二人便冲过去,一瞬间用利爪刺进庚延一单薄的身子,利爪抽出的那一刻,庚延一的血溅了赵元长一身。赵元长接住倒下的庚延一,而庚延一却对着他笑笑,显得并无大碍。
顾显书的利爪再次刺来,还好项白川与常亭玉来的及时用剑架住,这才避免赵元长受伤。
项白川道:“陛下,您快带着庚先生去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你们自己小心。”
赵元长横抱起庚延一正要走,岂料顾显书一挥手臂竟同时将项白川常亭玉二人扔出仗远,还未等赵元长看清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又一闪身拦在赵元长面前,高举了利爪向他刺来。赵元长猛地向后转身背对着顾显书,放下庚延一后又将他推开。庚延一站稳了吃惊地看向赵元长,赵元长却朝他笑笑。
利爪快速落下,赵元长却并未感觉到痛楚,他正觉得不思议时便听庚延一叫了声袭荣。
庚延一指着赵元长身后:“袭荣……”
赵元长回过身见利爪竟是刺在了宋袭荣身上。顾显书抽出利爪,宋袭荣身子一软便倒在赵元长怀里。
赵元长顺势接住他:“宋先生你……为何要救我?”
宋袭荣用带血的手抓住赵元长胸前的衣襟,他勉强笑道:“我也不知道……什么都来不及……想……”
“快带宋先生走,我会叫人去请郎中。”
赵元长看着庚延一仍有些迟疑:“延一你的伤势如何?”
“我无碍,救宋先生要紧。”见赵元长还愣着,他便急了:“快啊!”
“庚延一……”
“别说话,我先送你回房。”赵元长抱起宋袭荣,回头看一眼庚延一,见庚延一似乎当真无碍便趁着项白川拖住顾显书的机会跑回房间。
庚延一站在捂着伤口,能感觉到鲜血在往外流。他抬头望了天喃喃道,真是黑得一塌糊涂,连月亮都没有。
柳下舟与赵元卿带了大批官兵赶过来,他见到顾显书心中一惊,又四下望了望顾显予的身影。这时,顾显予才从房里步履不稳地走过来。
常亭玉也重拾了剑与项白川站到一起。县令见到顾显书的样子立马吓软了腿,只能抱着廊柱让他身后的官兵全都去对付他。
赵元卿见庚延一浑身的血便朝他走去,庚延一笑着道:“怎连你也来了。”
“你受伤了?!伤得如何?重不重?我这就送你去宋先生那儿。”赵元卿一口气道完,便又对官兵们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离开县衙!给本王拿下他!”
官兵们齐道:“遵命!”
庚延一放下捂着伤口的手:“我无事,也并未出多少血。倒是宋先生也受了伤,元长已送他回房。”
“这种时候皇兄竟还留下你不管?罢了,我先替你止血,走。”
“嗯。”
还未走到两步,庚延一便越走越往前倾斜,最后终于倒了下去。赵元卿托起他的身体放到自己怀里,焦急唤了几声。庚延一半睁开眼对着他扯起一个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晕过去。
赵元卿顾不了那么多抱起庚延一便朝离得最近的房间跑,一面跑一面叫县令快去找郎中。
县令道:“郎中正在替宋袭荣先生包扎伤口。”
“让他先过来!”
“可,那是陛下吩咐的,卑职怕……”
“行了,你让那郎中给宋先生包扎完之后立刻赶来。”
“是、是。”
院中,顾显书还在与官兵纠缠。为了防止顾显书的利爪再刺伤人,项白川便让三名官兵去将县衙里最坚硬的东西拿来做盾牌。盾牌还未拿来,柳下舟便被顾显书一拳打在地上。一声闷响,他只觉得自己腹内的五脏都快震散开来,耳内嗡嗡作响。当他稍微清醒过来,却见了顾显予挡在他面前拿剑刺在顾显书的胸前。
柳下舟下意识想去捡自己的剑,却发现地上什么也没有,再仔细一看顾显予手里的剑,他便道:“你手里拿的是我的剑。”
顾显予背对着他笑道:“用你的剑来杀我与显书,不是正合适吗。这样,你妹妹,芊芊的仇也就报了。”
柳下舟脸色一沉:“就算杀了你们二人,芊芊也活不过来。”
顾显予又用力将剑往顾显书胸口里刺,只是剑弯了,顾显书的胸口也未流下一点血。顾显予继续道:“我知道芊芊活不过来了,也知道我们兄弟二人今生欠你的再也还不清。只是,哪怕能多一点,我也希望能还给你。”
剑尖竟慢慢变直刺入顾显书的身体,落了一片片青鳞却并未见血。顾显书身上也逐渐掉下青尘,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
顾显予扔掉剑接住倒下来的哥哥顺势坐到地上,忍住不哭。
顾显书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这是怎么了,不过做了一场梦怎么竟是这般累?”
顾显予将顾显书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是噩梦还是美梦?”
“我梦见了你我二人第一次遇见秦淮兄妹二人的时候,秦淮像抱猫一般抱着还是婴孩的芊芊,余老对我二人说,从今以后他们兄妹二人便是你们的兄妹了。”
“这是美梦啊。”
“是啊。”顾显书看向柳下舟对他道:“秦淮……对不起……”
顾显予只觉得怀里的人越发的轻,一道青尘从他指缝间漏下。顾显书的脸变得模糊然后完全坍塌,一阵风吹来,便散了,只留下一件衣裳还在顾显予怀里。
原来妖怪的下场竟是这样,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顾显予笑笑,拿着剑站起来面对着柳下舟:“当年芊芊死后,我们兄弟二人一直都怀着懊悔,若不是我们告诉她山崖边有紫色樱草,她也不会掉下去。她常说,有了紫色樱草可以让你幸福。”他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拿出一只小荷包:“这只荷包里面装便是芊芊掉下山崖前交给我的樱草,我将它做成了干花。对不起,当年是我们害死了芊芊。”
“为何你们要接这些花却不抓紧她的手!”
“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迟了,只是希望你能收下芊芊为你采的樱草。”顾显予将荷包放进柳下舟手里有又退了几步将剑放在颈间。
柳下舟上前一把夺下顾显予手里的剑:“你不能死。”
☆、第二十一章
虽说是受了赵元卿的差遣,而县令仍是不敢打扰郎中为宋袭荣治疗,只得侯在房门外,直到上完药又包扎好伤口他这才探头探脑走进去,见了赵元长陪着一脸的笑。赵元长回头看他一眼,竖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静些。县令紧抿了唇点点头,又伸长脖子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宋袭荣。
郎中收拾好东西刚要走,县令这才想起自己到此的目的,便截住郎中道:“先生稍等,还有一位先生受了重伤。”
“请县令带路。”
赵元长皱眉问道:“庚延一伤势如何?罢了,我自己去看。”
“元长。”赵元长刚欲走,宋袭荣便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指了自己的药箱道:“那里面应该还有些红藤散,拿去给庚先生敷在伤口处,很快便能止血。”
赵元长拿过宋袭荣的药箱打开来找了一番:“在哪儿?”
郎中走到床前:“先生不能起来。”
宋袭荣缓缓躺下,转头看着赵元长继续道:“白色瓷瓶,气香色棕的便是。”
赵元长拿了红藤散转身对宋袭荣道了句多谢便跨着大步走出房门,一路上跑着来到庚延一的房间。郎中又替宋袭荣查看了一番伤口,为他盖好被子:“既然先生也是医者,那便知道如此严重的伤势乱动不得需好生休息。”
宋袭荣挤出一记笑:“我自然知道,您快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庚延一身下的被褥被他的血染红,他身上原本的白色袍子也被染得如绽了一簇美人蕉般红得扎眼。赵元卿握着庚延一沁骨的手,越是用力便越觉得冰冷。
赵元长叫着庚延一进来,赵元卿吓得一抖立刻放开他的手站起来退到一旁,叫了声皇兄。
赵元长见了庚延一被鲜血包裹的模样吓得不轻:“怎会这样?!先前他不是说无碍吗?!”
“他身子被戳了个大窟窿,止不住血。”
“他不是……”赵元长突然想起庚延一感觉不到痛:“怪不得,怪不得。郎中呢?郎中!!”
“二爷,他来了他来了。”
“快给朕救他!”
郎中一愣,立刻放下药箱走到床前一看:“怎会伤得这般严重?!”说罢便解开庚延一的衣衫。
庚延一身上先前沾的血已结成暗红色的痂,而伤口处流出血从痂上淌过,又渐渐溶了这些痂。一屋子的血腥味,熏得人五官都快皱在一起。县令走到窗边大打开窗户向着外面大口大口呼吸。赵元长皱了眉,看着庚延一腹上足有七寸长的伤口,外翻的皮肉,便抑制不住心底泛起的阵阵绞痛。他真该死,竟不知道庚延一的伤势如此严重!
郎中转身张嘴刚要说什么,见了赵元长便顿一下,又对县令道:“麻烦县老爷吩咐舍人打些热水来。”
赵元长沉了气:“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
“草民定当尽心尽力。”医士站起来,结接过舍人送来的热水放在独凳上,用棉布浸了热水后拧干。
他用棉布摊开来盖在手上将血擦去。舍人接过染血的棉布清洗干净之后又递给他再擦拭一遍。
赵元长紧握着庚延一的手,郎中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见赵元长深眉紧锁入神地看着庚延一的伤口,医士不由得轻咳一声道:“请皇上将红藤散交给草民,草民好为这位大人止血。”
赵元长这才急忙取出瓷瓶交给郎中。
郎中取下瓶塞将红藤散一点一点抖在庚延一的伤口处,用手覆上去死死压住。
可庚延一给压得一咳嗽,赵元长便立刻揪紧了心:“郎中,你这么个压法,怕是会压坏他。”
“回陛下,若是不用力压制住大人的伤口,这血恐怕难以止住。”
可压了很久,这血依旧是没止住。他叹口气,松开了手。
一见郎中竟是这副模样,赵元长不禁握紧庚延一的双肩:“怎了?”
郎中摇摇头:“恕草民无能,怕是救不了这位大人了。”
“你信不信朕要了你的命!”赵元长板着一张铁青的脸。
“草民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红藤散乃最好的止血药,若是连它都止不住血,草民当真无能为力了。”
赵元卿疾步走到窗前对县令道:“你立刻去将最好的郎中找来,若是耽搁了本王便要了你的命!”
县令一听要取他的小命,脚一软便跪在地上:“远舜王、陛下饶命啊,他便是这里最好的郎中。若是他都说救不了,那便真的……”
“给本王闭上你的狗嘴!”
“不如让我来试试。”宋袭荣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走进来,赵元卿见他惨白的脸上流下汗来便上前扶住他。宋袭荣仰起脸道了句谢谢。
“你怎不在房里好生休息?”
“有点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赵元长换了个位置坐到床头让庚延一躺在自己怀里,也好让宋袭荣给庚延一查看伤势。宋袭荣在赵元卿的搀扶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掰开庚延一的伤口往里看着。赵元长就好似宋袭荣掰的是自己的伤口般觉着疼,再看看庚延一的脸,平静得似乎睡熟了。他伸手摸摸了庚延一的脸,揽过庚延一的头靠在自己颈脖处。
他问:“他伤得如何?可还有得救?”
“还好并未伤及内脏,只是他失血太多,我也不知能否救活唯有一试。”宋袭荣一面说道一面又抖了些红藤散在伤口上:“请陛下按住伤口。”
赵元长按住伤口后对宋袭荣道:“看来你方才是听见了。”
“我并非有意,还请陛下恕罪。”宋袭荣将手放在赵元长手上,着力一同提庚延一压制伤口:“陛下手太轻。”
赵元卿闭了眼,借口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便出了房门。
宋袭荣看一眼庚延一,又对郎中道:“您可还有纱带子?”
“还剩下一些。”郎中取了纱带给宋袭荣。
宋袭荣对赵元长笑道:“陛下,我要给庚先生包扎伤口。”
“我来。”赵元长边给庚延一包扎边对宋袭荣道:“在宫外你便也同他们一样,叫我二爷就好。”
“只怕会对陛下不敬。”
“这倒是没什么。这样再打个结便行了?”
“对。”
“他有我照顾就好,你先去休息,别裂了伤口。”
宋袭荣看看庚延一再看看赵元长,笑道:“也好。我待会儿写个通经活血的方子,等庚先生醒了便让厨房熬给他喝。”
“有劳了。”宋袭荣刚起身走了几步,又被赵元长叫住:“延一他何时会醒?”
“我也不能肯定,能不能过这一关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只是,无痛本身便十分危险,身子骨有了什么不适完全感觉不出来,这很容易耽搁病情。”
“那你可有法子治?”
宋袭荣摇头:“我还是头一次见不会痛之人,自然不敢随便用药。”
赵元长收紧了抱着庚延一的手臂,宋袭荣盯着那双手咬了咬唇,却并未离开,而是让郎中与县令先出去,他还有话要对赵元长讲。
待他们都出了房门他这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牵了被子盖在庚延一身上:“没想到你竟是当今皇上。”
赵元长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不是不惊讶,而是太过惊讶却反而显得平静了。只是你为何不在皇宫呆着却到了苴汉村?”
“说来话长,简单讲便是为了查清妖怪的起因。”
“可有头绪了?”
“嗯,有一些。只是现在延一受了重伤我也没心思去查了。”赵元长瞥见宋袭荣盯着自己便放下想去摸庚延一脸的手,对宋袭荣笑道:“对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宋袭荣伸手理了理挡在庚延一眉前的发丝,顺势滑下来捏了他鬓角的发揉了几下,尔后才对赵元长道:“你最好不要太相信这个人。”
赵元长动了眉:“为何?”
“二爷。”项白川推开门大摇大摆走进来,肩上倒扛着脚受伤的常亭玉:“此人一时太过激动扭伤了脚,郎中还在吗?”
常亭玉拽着项白川背后的衣衫使劲往上撑:“放我下来!”
项白川被常亭玉挣扎得无奈,只得放他下来。
“应该还未走远。”宋袭荣扶着床柱站起来:“顾显书呢?”
“已经死了。”
“没想到中了妖毒死后,竟然只剩一堆白灰。”常亭玉这般感叹过后,见宋袭荣脸色不好便又道:“宋先生受了伤,怎不在房中休息?”
“来看看庚延一的伤势如何。我就不打扰各位先回房了。”宋袭荣一面放轻了步子免得牵动伤口一面笑道:“若是常大人信得过我,便随我一起道回房擦些药膏。”
常亭玉与项白川同时皱眉道:“大人?”
“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赵元长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宋先生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总有一日你便会知道,到时兴许你会后悔此时救了他。” 宋袭荣转过身对赵元长笑道:“叫我袭荣就好,我不大喜欢别人叫我先生。”
常亭玉颇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一些闲话。走吧,常大人。”
“不用加大人二字,你还是叫我常亭玉。”
常亭玉扶了宋袭荣走后,项白川走到床前一本正经地看着赵元长。
赵元长也无甚心情再笑:“有话便讲。”
项白川这才放下手中他与常亭玉的两柄剑道:“顾显书死了。”
“方才说过了。”
“但顾显予却无事。”
“可是宋袭荣给的药方凑效了?”
“那药顾显书也喝了。”
“有话便直说,如此吞吐倒不像我认识的项白川了。”
“那我便直说了。顾显予不但没事,除了手臂上长了鳞皮一点中毒迹象也没有。只是喝过宋袭荣开的药手臂上的鳞皮也不见消退。”
“意思便是顾显予并无任何恶化与改善?”
“正是。”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项白川迟疑地看了庚延一一眼,再看看抱了庚延一的赵元长,有些结巴道:“二、二爷,庚先生的伤势无大碍吧?”
赵元长看了看庚延一的侧脸,对项白川笑道:“你先下去。”
“……是。”
赵元长暗叹一口气,拉过被子过着庚延一便倚着床柱睡了。
次日一早,宋袭荣便重新写了张治疗伤口的外用药方,一日两次更换。赵元长拿了方子在常亭玉的陪同下亲自去了郎中的药铺抓药。郎中按照药方上写的一次拉开药柜取了药,用药秤盘称量之后方才倒在绢布上,而后开始包口。
赵元长道:“这便是全部?”
医士包好之后道:“草民已按照方子上写的抓了蒲公英、当归、川芎、白芷、木鳖子、连翘、赤芍与丹皮。只是这生甘草却是不巧得很,昨日都已用完。若皇上信得过早民,那草民便换一味药,如何?”
“你先抓上。”
“是。”
常亭玉凑到药包前一闻便立刻捏住鼻子,嘴里念着好臭好臭。
赵元长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付过银子便提了药赶回县衙。先回庚延一房里看过,见他还是未有要醒的兆头便再三嘱咐项白川若是庚延一有何动静便立刻通知他。常亭玉一脸疲惫的样子靠到项白川身上,道了句药好臭。
赵元卿坐在一旁抱了案宗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角时时都是睇着床上的庚延一,直至赵元长回来他才放下案宗问了一句药买到了。
赵元长扬扬手里的药:“买是买到了,只是有一味药与方子上写的不同。”
赵元卿些许担心:“怎会这样?”
“方子上写的药没了,郎中便换了一味药。”赵元长又想起什么问道:“怎都不见柳下舟?”
“他和顾显予一起回余老家了。”
“回去散散心也好,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是别让顾显予做傻事。”
“有柳下舟跟着,我想也不会有大碍。”
赵元长拍拍赵元卿的肩:“妖怪一事便暂时交给你了,我先去宋袭荣房里看看。”
“是。”
赵元长笑笑,又提着药来到宋袭荣的房里,将医士开的那味药打开来:“我去之时已没有生甘草,医士便另抓了一味药。你看看能不能用。”
坐在床上的宋袭荣拿了一根细木棍似的东西放在鼻下闻了闻,这才将它又放回赵元长手上笑道:“这是苏木,行血祛瘀消肿止痛之用,倒也可以替生甘草。”
“这便好。我让舍人捣碎之后分成两份,到时便只有让项白川或是常亭玉来替你换药了。”
“我倒是不用急。”
“那我也不打扰你了,好生休息。”
“嗯。”
赵元长包好药走出房门,便将全部草药都交给了舍人吩咐她加些水捣碎之后熬沸再分成两份,将多的那一份拿到庚延一房内。舍人恭敬道了句是便拿着药去了厨房。这后赵元长便回到庚延一房内让项白川常亭玉与赵元卿都先下去,一个人坐在床边摸着庚延一的脸喃喃自道。
“庚延一,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听说顾显书死了,余老便坐在他平日里做木活的小凳上望了一地的木头发呆。柳下舟站在他身后没吭声。起风了,吹得树叶一阵响,又停下来,飘落一片叶子在余老肩头。柳下舟迟疑许久要不要替余老拿下来,到头来还是余老自己伸手拍掉了树叶。
余老转头扬了老脸看着柳下舟:“你现在还是不肯原谅他们兄弟俩?”见柳下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便回过头继续道:“罢了。没想到那位先生竟是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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