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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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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位先生竟是当今圣上,看来你这些年过得倒是不错。”
“不错是不错,只是俸禄太少。殿下看起来也不是没有银子,怎么给的俸禄就这般少……”
“就别抱怨了,你现在可是堂堂一个将军。”余老叹口气:“一见你这样子,我连悲伤的心情也免了。”
顾显予抱了哥哥平日里穿的衣服走出来:“显书的衣物便只有这些。”
余老拿了今早未顾显书赶做的木制墓碑站起来:“走吧。”
柳下舟接过墓碑:“给我拿。”
余老一愣,而后笑笑,背着手便同二人一齐来到冷箐谷山崖顶上,朝着河流挖了座土坟。顾显予将抱着怀里的衣服走到柳下舟面前,柳下舟犹豫片刻,拿了面上的一件放进土坑。顾显予笑了,抱着剩下的衣物走到余老面前,与余老一起将衣物全放进土坑,尔后便拿了铲子将土坑填满堆了个土包。
余老勉强笑了笑,道:“连饼子水果都没来得及为显书准备一些。”
顾显予道:“看来没办法同你一起走了,不管还能活多久,我都会剩下的命去还你我欠下的债。这个地方是我选的,从这里可以看见他们的房子,你会喜欢的。”
余老愣了愣:“他们……是指……”
“我与显书的生身父母。”
柳下舟道:“你们不是孤儿吗?”
顾显予摇头:“以前我们也以为自己是孤儿,只是那日到了偐月村才知道,他们还活着。”
余老沉了气:“你们相认了?”
“没有,这副模样我们又怎敢认他们。”
余老舒了一口气。
见余老这反映,柳下舟便道:“您知道什么对吧。”
顾显予转身惊讶地看着余老。
余老看一眼顾显予,叹了气走到顾显书的坟头道:“其他你们兄弟两并不是我在河边捡的,而是你们的父母交托给我的。”
“这是为何?”
“我当时也如此问了,你父亲说若是不将你们送走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我再三追问,他才告诉我是你们的祖父要对你们下毒手,所以绝对不能让你们呆在偐月村。”
顾显予木讷转身去看河的上游,喃喃道:“为何祖父要对我二人下毒手?”
☆、第二十二章
除了替庚延一买药,赵元长几乎寸步不离床前,用膳也是吩咐舍人送到房中。只是见到庚延一素白的一张脸,他便又顿时消了用膳的心,随意吃了几口菜便让舍人收了东西。
见赵元长不怎么用食,项白川也总觉着吃得不踏实,只有常亭玉吃饱了喝足了便去到赵元卿房里。赵元卿摊着厚厚一叠卷宗整日窝在房里,只有舍人送来膳食糕点时他才停下来吃几口。
庚延一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三日。三日后的清晨,他终于醒过来,靠在赵元长怀里睁开迷蒙的眼环视了眼前,尔后微侧了头去看赵元长,却并未看见什么。
他这轻轻一动便惊醒了并未深睡的赵元长。赵元长一震,便搂紧了他:“你总算是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日。伤口可还疼?”
庚延一笑笑:“莫非你忘了,我不会疼。”
赵元长沉了气,搂着庚延一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些,片刻之后他才道:“那日我不该听的话现就送袭荣。”
“幸而你听了,不然今日我也是一死。”说罢庚延一欲坐起来。
赵元长将他揽回怀里,低声道了句别动。
庚延一便安心躺下来放松了身子继续道:“宋袭荣的伤势如何?”
“并无大碍,项白川在他房里照看着。”赵元长一面叹气一面笑了笑:“你此刻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庚延一也笑:“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是要关心一下。对了,关于妖怪一事有何进展?顾显予与顾显书吃下苾饴树果地地方可有找到?”
赵元长理了理庚延一耳边的发:“这般心急倒不似你了。”
庚延一愣了愣,而后笑道:“听你一说,我的确是心急了。”
“无碍。这几日卿弟正在翻看这些年关于妖怪的卷宗,其中还并未查出端倪。”
“顾显书与顾显予呢?”
“顾显书死了,顾显予与柳下舟一道去了余老那里,过些日子便会回来。”
庚延一张嘴正欲说什么,宋袭荣便敲了敲房门走进来笑道:“我在门外听见谈话声,便想兴许是庚先生醒了,于是冒然敲门进来,希望别见怪。”
庚延一朝宋袭荣点点头,一撑身子便坐了起来。宋袭荣也回了庚延一一记笑,拿眼撇了撇赵元长。赵元长理理被庚延一压皱的衣袂站起来:“怎么会,我还要谢谢你救了庚延一。”
宋袭荣看着赵元长的衣袂,眉头往眉心间动了动,尔后笑起来:“先生可是醒了,殊不知二爷有多着急。”
庚延一看了赵元长扯着嘴笑了笑。
赵元长笑道:“久不见他醒来,自然是免不了心急。”
项白川来到房门口本还有些犹豫该不该打扰,见房门开着便抬手叩响了房门。屋内的三人同时向房门口看去,见是项白川赵元长便道了句进来。项白川跨过门槛进来,一见庚延一坐在床头对他颔首而笑便微微吃了一惊,缓过神来才对赵元长行了礼。
“二爷,柳下舟和顾显予回来了。”
赵元长一扬眉:“他们回来得真是时候。”尔后回头对庚延一道:“我去看看,顺便让舍人你熬些粥来。你想喝什么粥?”
“素粥,放些盐便好,不过我倒是想吃辣菜了。”
“你暂时不能吃得味重,我让舍人放些鸡丝。”
赵元长随项白川一道离开后房里便只剩下庚延一与宋袭荣二人。庚延一道了声坐,宋袭荣便走到床前坐下,静静地看着庚延一。庚延一也看着宋袭荣,这般对视良久之后,庚延一终于开口。
他笑道:“为何这般看我?”
宋袭荣也笑:“只是在想,原来你如此任性。”
庚延一笑了几声,拿手摸了摸宋袭荣的腹部:“你的伤……可还好?”
“有些痛有些痒,愈合得不错。”说罢,宋袭荣又蹙了眉:“你现在却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无事,以我这副身体,用不了多久便会好。”
“我再重新给你开一副药,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
“应该?”庚延一笑侃:“不会是毒药吧。”
宋袭荣也故作惊讶:“你怎会知道?”
庚延一埋头低笑,呢喃了一句。宋袭荣问什么,他便又说没什么。
宋袭荣起身:“我不打扰了,你好生休息。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
“言重了。”
柳下舟与顾显予刚走进前堂坐稳,茶水还未端上来,赵元卿便同常亭玉一道走进来。他们刚来不久,赵元长与项白川也来了。一干人向赵元长行了礼这才又坐下,端着舍人送来的茶水浅饮了一口。
赵元长放下杯子顺了顺耳边的鬓发,笑道:“顾显书的身后事可已办妥?”
顾显予欲站起来,赵元长伸了伸手示意他坐下说,他这才又坐稳,道:“谢陛下关心,已为显书立了衣冠冢。”
赵元长点头:“叫我二爷便好。我一直很好奇,苾饴树早已被砍,你们二人是在何处吃的苾饴果?”
“回陛……二爷,那日我与显书在冷箐谷砍木掉下山崖,谷底便有许多你们所说的苾饴树。”
“冷箐谷谷底?”赵元卿撑了下巴若有所想,随后便抬起头来道:“我翻看的卷宗里,近五年来共有两宗是与妖怪有关,其一便有一人在清醒时喊了一句‘不该去谷底’,如今想来,应该就是冷箐谷。”
“那可不得不去看看了。”赵元长笑道:“谷底除了苾饴树还有什么?”
“一座陵墓,只可惜我识字不多,只认得墓碑上平正二字。”
项白川皱了皱眉:“平正?好耳熟,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听过。”
常亭玉凑上来:“你仔细想想,好生想想。”
项白川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罢了,明日去过冷清谷底便知道了。”
“为何不今日去?”
赵元长笑笑:“庚延一刚醒,我却是不想离得太远。”
听说庚延一醒了,赵元卿不由自主便吐口而出问了一句当真。赵元长点点头说当真,他这才彻底安下心来,一连低声到了几句这就好这就好。赵元长斜眼睇着他,瞧见他暗自欣喜的模样,再一细想这些日子的前前后后,便明白了几分。
赵元卿瞥见赵元长看着自己,便深吸了一口咬咬舌头使自己平静下来,又干咳两声喝了口茶。恰好此时县令进来,道了句早膳已准备好这才打破了赵元卿自觉着的尴尬。
用过早膳赵元长便准备回房,走到门口他又转身对赵元卿道:“卿弟用完膳若是愿意便来看看延一。”
赵元卿持筷的手一抖,便紧张起来:“庚先生无事便好,我也不好打扰到他。”
“是吗,那随你。”说罢赵元长便出了房门,一转身消失在门口。
赵元卿停下夹菜的手拿眼角扫过门口。
回房之前,赵元长先去了趟厨房。还未等他走到,端了给庚延一熬的鸡丝粥的舍人便走出来,见到赵元长跪下行了礼。赵元长问她这粥可是端给庚延一的,舍人说正是,赵元长便一面道着给我一面接过盘子让那舍人起身不用跪着了。
舍人起身致了谢便又回了厨房。
庚延一刚睡下不久赵元长便来了,瞧见他睡着便放轻脚步将盘子轻放在案上走过去,撩了后面的袍子坐下看着他的脸。
“我脸上可黏了什么东西?”
赵元长微微一怔,然后笑起来:“打扰你了?”
庚延一睁开眼要做起来:“就算我说是,你也不会离开。”
见庚延一要坐起来,赵元长便往前挪了些将他揽进怀里,拿了枕放在床头这才扶着将他放下:“我去拿粥喂你喝。”说罢便准备起身去端粥过来。
庚延一拉住赵元长的手:“我还不饿。”
于是赵元长坐回来看了看庚延一的手,意味深长笑道:“也好。对了,顾显予已经告诉我他们吃苾饴果的地方便是冷箐谷谷底。”
“是么。”
赵元长继续笑:“你是否忘了什么?”
庚延一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摇摇头。
赵元长反抓住庚延一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个赌字,随后抬头看他:“可想起?”
庚延一抽出手:“我有些饿了。”
“好,我去端粥来。”赵元长端来粥舀了一勺放在嘴前吹了吹,又用唇试了试温度这才喂给庚延一。
庚延一看看赵元长,看看粥,便张开嘴。
宋袭荣背靠在门外看见这一切,叹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一大早,一行人便侯在县衙门口等着出发去冷箐谷谷底。赵元长本是打算留下来陪着庚延一,而庚延一却让他一道去,若是有何发现也能亲口告诉他。于是县令便为赵元长挑选了县衙里最好的马匹。临走前赵元长悄声来到庚延一房里,摸了庚延一的睡脸低声道句等我回来。
他们走后未多久,宋袭荣便端着一碗药酒前来。敲了敲门无人应声,便擅自推开房门走进去,见庚延一卧在床榻上便放下药酒这才走过去坐在床边。还未等他坐稳,庚延一便睁开眼对他笑。
“我已然全力放轻脚步,看来还是打扰到你了。”
“屋内有人我便不容易睡熟。”
宋袭荣调笑:“赵元长除外?”
“不知你来,为何事?”
“我前些日子泡了些药酒,特意给你送来。”宋袭荣一面说一面起身拿来药酒:“喝几口,对你身体有好处。”
庚延一看看宋袭荣手里的酒,笑道:“这该不会是你专程为我泡制的毒酒吧。”
宋袭荣将药酒递给庚延一笑道:“你还是这般爱说笑,我又怎会害你。”
庚延一笑笑,接过酒抿了一小口。
“如何?”
“好辣。”
“那岂非正合你胃口?”
庚延一看一眼宋袭荣,端了碗又喝了一口。
县令突然敲门进来,说有人自称是远舜王的属下,来找远舜王。
庚延一对县令点点头:“带他们到我这儿来。”
“是。”
县令走后宋袭荣也起身,指了指庚延一手里的碗:“记着喝完它,我明日再给你端一碗来。”
庚延一看着碗里的药酒皱起眉:“这药酒味道可不怎么好啊。”
“喝完三碗便不用喝了。”
“那我岂不是还要喝两碗?”
“权当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
宋袭荣张张嘴,却将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道了句:“告辞。”
褚韩随舍人来了庚延一房间,庚延一斜靠着床头扬起手他笑笑,又告诉他赵元卿与赵元长一道去了冷箐谷谷底,刚走不久,若是骑快马追应是来得及。于是这褚韩对庚延一拱手道了句告辞便转身出门骑了马往冷箐谷方向赶去。大约骑了二三十里,终于追上了在路边稍作休息的一行人。
三人下马走到赵元卿与赵元长面前单撩了衣摆一甩,膝跪下行礼:“臣等参见陛下、殿下。”
赵元长笑道:“起身。”
“谢陛下。”
赵元卿问道:“你怎来了?”
褚韩道:“还不是因为听说苴汉村出现了妖怪,担心陛下与殿下的安危。”
“我们倒是无事。不过在外面还是不要以君臣相称,你便叫陛下二爷,叫我少主便行了。”
“是。”
赵元长站起来,拍拍臀上的树叶:“继续前往冷箐谷。”
于是一行人又都上马。由于顾显予从未骑过马便只得与柳下舟同骑一匹,柳下舟绕过顾显予的腰间抓住缰绳。赵元长掉转马头向着顾显予,问了句此行还有多远,顾显予想了想说前方十多里处有个山洞,必须从那里才能进到谷底,只是进了山洞便无法再骑马前行。
正当赵元长又拉回马头准备出发时,柳下舟带着顾显予却骑马走到赵元长前面。
顾显予道:“这前面是不归林,若不是熟悉此地的人很容易迷路。就由我与秦淮走前面,请二爷跟紧。”
柳下舟喃喃道:“要迷路跟得再紧也会迷路,不迷路怎样都不会迷路,要顺从天意……”
褚韩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他。”
赵元长一扬鞭子:“启程。”
两柱香之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顾显予所说的石洞外。项白川最先跳下马,握了剑柄走近洞口朝里望望。里面漆黑一片却是并无什么,出了洞壁上长了些许青色藓苔。
项白川退回来对下马的赵元长道:“二爷,里面似乎并无异样,只是有些暗。”
“幸亏临走时带了些火把来。”顾显予从放在马屁股上的包里拿出六只火把:“我没料到还会有人来,便只备了六只。”
常亭玉拿走一只:“够了。火呢?”
“在包里有火折子。”
项白川拿住火折子点燃一只火把,又用这只火把将其余五只都点燃,将其中一只递给赵元长。
赵元长未接,笑道:“给褚韩一只。我想让项白川你替我照路,不知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
“各位不用担心,暗的只有洞口这一段路,里面却是不知为何竟有蓝色的光。”
赵元长挑眉,而后笑笑:“看来此地还真是非同一般。”
将马拴在洞外的树上,一行人仍是以顾显予为前进了口。项白川举着火把走在赵元长斜前方为他照亮,褚韩也同项白川一个姿势给赵元卿举着火把。
洞中确实如顾显予所说,只有距洞口不远的那段路有些暗,越往里走便越是觉得明亮,映在洞壁上,蓝幽得厉害,最后竟连火把也用不上了。洞府之中的壁上,嵌满了透亮的晶体,需细看,方才能看清晶石里竟凝了一只只虫子。潺潺淌过的溪水,清晰见底,拇指大小的透明鱼在石缝间游过。
众人见此景也不由得愣了,褚韩道了句奇,太奇了。
顾显予站走到另一个东洞口回过身来道:“路还有些远,我们还是赶路的好。”
常亭玉问道:“难道出了这个洞口不是谷底?”
“还要过一条河,不过河边上有船。”
进子洞后没走多久,顾显予突然觉得不对劲,便又跑回洞腹四下找了找。找了半天他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子洞的洞口,一脸凝重。
赵元卿走上前道:“怎么了?”
顾显予指着子洞:“我们那日走的,不是这个洞。”
“那就是其他子洞了。”
“可是我方才找了一遍,没有其他子洞了。”
“莫是不你记错了?”
“不会,那洞中没有我们留下的标记。可是这个洞腹内却是刻了标记的。”说罢顾显予便将标记指给赵元卿看。
赵元卿仔细看了看:“的确有标记。”
“那便说明我们并未走错路。”赵元长往洞壁上一靠:“看来我们也只有走这条路了。”
“二爷?!若是这前面有什么东西……”
“我倒是想看看能有什么。”
☆、第二十三章
入了子洞未走多久,眼前便忽然开阔起来,一排排不太整齐的桃树摇曳着满枝头的桃花,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风起,吹得片片桃花落下。
赵元卿警觉环顾四周:“这地方怎会有开得如此绚烂的桃花?”
常亭玉伸手接了落下的花瓣道:“现在似乎并不是桃花开的时节。”
“已经走到这里我可不想再退回去。”
“那,继续往前走?”
就在一行人都停下来之时,赵元长已走到前面有些远的地方抬头望着铺天盖地的轻粉喃喃笑道:“这般美景可惜不能与庚延一一道在此下棋饮酒,可惜了。”
赵元卿动了动眉,便走向赵元长。见两位主子都走了,他们做护卫的也只能大步跟着。过了这片不合时节的桃花林便是到了洞口。顾显予指着树林后面道,过了树林后的那个湖便是冷箐谷谷底了。
湖边上正好放着一只有些年月却勉强还能用的小船,只是这船最多只能载三人。过了湖又走过一条狭小的栈道才终于到了谷底。
谷底小得一眼就看到了头,只是那座陵墓前跪着一个人,穿得还算不错。
那人听见身后有人声便诧异地回过身来。只是他这一转身,倒是让所有人都诧异了。
他恢复常态后立刻向赵元长行了礼:“臣参见陛下。”
赵元长向他伸了伸手:“莫太医起身。”
“谢陛下。”莫澜起身后又问道:“陛下为何会在此?”
“这句话朕也想问你。”
莫澜一脸不解,随后指了指陵墓道:“这是臣外祖父之墓。”
“嗯?”赵元长挑了眉走进陵墓低声念道:“平正大将军莫为集之陵墓。莫为集?”
“正是。”
“卿弟可有听说过?”
赵元卿也摇头:“按辈分算来,应该是皇爷爷那代的将军。”说罢又看向莫澜,以求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外祖父正是受了太上皇的旨意来到中敬镇压患上瘟疫而暴动的村民。”
赵元长意有所指笑道:“只怕不是瘟疫吧。”
莫澜敛了下颚笑笑:“陛下这般问想来也是知道了。不错,那的的确确不是什么瘟疫,而是妖怪。只是那时我并未出世,详细的情况自然不清楚。今日所说都是从外祖母那里听得。”
赵元卿还想再问什么,莫澜捻过袖子故意露出手里的纸钱,放在蜡烛上点燃了放到地上。赵元卿便又合上嘴。
常亭玉平日里跌了碰了都是找莫澜拿的药酒,与他自然要熟上几分。他走上前问道:“既然平正将军是朝廷的人,为何死后却要葬在中敬这么远的地方?”
“外祖父来中敬一年后,便举家都牵到了这里。十四年前外祖父服毒自尽,就葬在了这里。”
“自尽?这是为何?”
莫澜摇头。
赵元长正想上柱香,却发现有几柱香已燃尽,而其余的香才燃了一半不到。他指着燃尽的香问道:“还有人上过香?”
莫澜顺着赵元长手指的地方一看,道:“应该又是那人昨日就来过了。”
“那人?”
“每年来拜祭,都会有人先我们一步上过香。这谷底如此规整,想必也是他打理的。”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莫澜烧完最后一张纸钱站起身来:“从未见过。只是外祖母似乎说过那人曾经与外祖父一起研制过什么东西。”
褚韩紧接了一句:“该不会就是那什么妖毒吧。”
赵元卿看他一眼,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便没说什么。他四下望望,望见那结了果子的树正要开口问,却让赵元长抢了一步。
赵元长道:“莫澜可有听说过苾饴树?”
“那些树便是。只是苾饴树果有毒,不能吃。”
“我知道。”赵元长走到树下摘了一个果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做了个张嘴欲咬一口的动作,吓得项白川不知如何是好竟拔出了剑。赵元长对他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闻闻。”
项白川合上剑,常亭玉嘟嚷道:“这时候竟还开这种玩笑。”
莫澜舒了口气。
赵元长道:“莫澜可知这果子是何毒?”
莫澜摇头:“儿时家里只是叮嘱过这树果不能食用,倒并未说是什么毒。”
赵元长双手捏着果子用力一掰,树果便裂开来,流出青黑色的汁液。
柳下舟见后对顾显予道:“这样的东西真亏你们吃得下去。”
“见着是奇怪了点儿,味道却不错。”
莫澜这才细看了顾显予这张生脸,道:“你吃了这果子?”
顾显予嗯了一声:“吃过。”
“你?!”莫澜立刻上前擒住顾显予的手腕按住脉搏,片刻之后又捏了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看了看:“奇了。你说你吃过这树果?”
“对。”
“什么时候吃的?”
“十多天前。”
莫澜放开顾显予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虽说你脉搏有些异常,但并未有中毒的迹象。真是奇了。怎会这样?”
赵元长扔掉果子,接过褚韩递上的布绢一面擦手一面道:“回去再说。”
莫澜又拜了一拜,这才绕到陵墓后面。顾显予指着来时的路道该是走这边才对。莫澜拿眼扫过每个人的脸勾唇一笑,走到石壁前抬手一按突起的石头,他面前的石壁便钝钝打开,露出一条暗道。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常亭玉欲进去,项白川伸手拦住他随后自己走了进去。不过一炷香的时候,他们便回到流着溪水散着蓝光的洞腹,连过河都省了。顾显予愣了愣,一转身却发现刚才出来的洞口竟让不见了,好奇之余他也就顺口问了一句。
莫澜悠然走过去,可是一晃神却不见了踪迹。褚韩立刻追过去,刚走进就被石壁后面的莫澜吓得一颤。而莫澜的身后便就是先前走过的那条暗道。
褚韩一手扶着石壁往里看了看:“原来是因这块石壁。”
“不错。”莫澜笑着走出来:“因为暗道是斜着连接洞腹,出口又因被这块石壁挡住,所以在洞腹内若是不走近便不易发现这条暗道。而石壁上又都镶满这些散着蓝光的石子,误导了视线。”
“原来如此,那这般说来,这洞腹之中便有三条暗道可以进到谷底。”
“一条是顾家兄弟走的那条。”
“一条是我们来时走的那条。”
莫澜伸出食指摇了摇:“一共便只有两条,只是其中一条又岔出了第三条,便是我们方才走的那条。之所以没被发现,也是与这石壁同样的道理。”
“易出难进?”
“正是。”
出了石洞,又绕了一段路才找到莫澜的马。褚韩好奇问了句为何要将马拴在这么远的地方,而莫澜却只是勾唇一笑并未多语。
回到县衙不等莫澜稍作休息,赵元长便只身一人来到为莫澜准备的客房外,抬手不经心敲了敲房门。莫澜早料到有人会来,但没想到竟会是赵元长。在回程的途中他便听常亭玉绘声绘色讲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也知晓了庚延一受伤一事,凭他的感觉,赵元长回来后定是会第一时间去找庚延一。可是赵元长竟就站在他的门前,他不得不有些吃惊。
“怎了?”
莫澜自觉失态便立刻微微低了头:“臣未想到陛下会来。”
赵元长故作了失望幽幽叹口气道:“看来我不该不请自来。”
“陛下恕罪,是臣失礼,请进。”莫澜侧了身好让赵元长进来。
赵元长撩起袍子一甩,抬了下巴便笑着走了进去,一转身坐在塌席上。他对跟进来的莫澜道:“可有酒喝?”
莫澜微微一愣,随后便吩咐了舍人拿盅酒来。赵元长衬了腮缓缓轻点案桌,却始终喊了笑意望着莫澜。莫澜被他看得一身不自在,却还是勾了唇角看着赵元长。舍人端了酒来,正要斟上,赵元长便挥手让她先退下,亲自给莫澜倒了酒。
赵元长这才终于发话:“你就不问我为何来找你?”
莫澜接过酒杯“恕臣愚昧。”
“在皇宫之外你我便不用以君臣相称。”
“是。”莫澜端着酒杯晃了晃,看似不经意问了句:“庚先生伤势可还好?”
赵元长刚饮了一口,听莫澜这换便不由得手一顿:“多亏了宋袭荣,静养些时日方能下床走动。”
莫澜瞄了赵元长一眼,正巧赵元长也抬了眼来看他,他便饮了口酒继续把玩酒杯。
“在冷箐谷谷底你说过,你外祖父曾与人一起研制过药?”
“是不是药我也不知道。”
“你可知那人是谁?”
莫澜停下手里的动作换了个姿势:“我从未见过,倒是外祖母应该认识。”
赵元长放下酒杯站起来:“等到庚延一与宋袭荣伤势好些,我们便回翯城。这期间就有劳你照顾庚延一了。”
“陛下您……”
“我对那谷底倒有几分兴趣想再去看看,有宫中第一太医照顾庚延一,我自然放心。”
莫澜沉默片刻便也放下酒杯笑道:“那便麻烦陛下路过那片桃花林的时候顺便带些醉人草的花根回来,灌入兵器之中的毒药便只差这一样了。”
“醉人草竟有毒?!”
“不错。此花含剧毒,中毒者会出现幻觉惊厥抽搐,更甚者会昏迷不醒,呼吸浅慢最终衰竭而亡。用于对付妖怪最好不过。陛下要千万小心。”
赵元长深深一笑:“采花一类之事,我想会有人比我在行。”
莫澜也只是笑。
庚延一无意间听了这些话,眯起眼望着天上的浮云,喃喃低声哼道。
醉人草,醉人草,
醉得一世双魂了;
风儿吹,云儿摇,
莫非今世缘太少?
来轻巧,离轻巧,
蓦然回首寻难找;
你在哪?你在哪?
莫怪前世路缥缈。
十指绕,十指寥,
莺鸣无声语调小;
你可好?你可好?
莫忘来世约共老。
纵然庚延一只是低声轻哼,但赵元长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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