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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嫁经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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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此举是下下之策,”薛牧青点头:“然而若不是你不肯给我机会解释的话,我也不必用这种明知道会遭你厌弃的手段。”
“明知道会遭我厌弃,你还要用?”苏蘅简直是无言以对:“是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你做什么都是无辜都是被迫——薛牧青,你这样的姿态,我何止是厌弃,简直是厌恶至极。”
“既然你目的得逞,那么你也该走了,”苏蘅神色恹恹:“以后就不要再来苏家了,苏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你不跟我一道回去吗?”薛牧青抬头看她:“你知道的,既然我已经豁下脸……再来一次又何妨?”
“你是在威胁我吗?”苏蘅却是不惧的:“你的目的是不和离,而今不管我是如何想的,祖父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再来一次……你以为,我不会有应对的法子?就算不能跟你和离……薛家我是不会去了的。”她本来就想好了对策的,只不过被苏会快一步请了薛牧青进来而已,既然薛牧青能够不要脸面、不顾苏家不顾她的面子,那么她也不介意在众人面前下薛家的脸面。
薛牧青怔怔看着她:“你似乎……突然变了许多。”
“之前……”他轻轻蹙眉:“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变了许多?”苏蘅不理他后边的话,只是揪住前边的话冷笑:“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
薛牧青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妥协道:“而今你还在气头上,我怎么劝你只怕你都是听不进的……你若是想呆在娘家……那多呆几日也无妨,过几日我再来接你。”
不等苏蘅反驳,薛牧青已经径自退出去了。
苏蘅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坚持是难以消灭,唤了司琴进来:“司琴,回头收拾一下……我们去寺中上香,祈求去去晦气。”
苏蘅在城外云华寺住了三日,只是心中依旧还是难以安定下来。
回城的时候,马车在城门外与另外一队要出城的马车迎面而行,向妈妈看了一眼,轻声对苏蘅道:“是唐家的马车。”
苏蘅沉默了一会,吩咐道:“我们给他们让道吧。”
这个时候,大表姐许明正随唐家大哥唐立在外任上,那么对面的唐家人,只能是唐伯父或者唐伯母……不管是谁,苏蘅都觉得理亏,也不愿意和他们对上……横竖只是让一下道而已,她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让。
苏蘅她们的马车避让到一边,若按着礼数,既然她们避让了,对方也应该有些礼节上的回应……然而,苏蘅知道不会有。
他们两家就算明面上没有交恶,也没有以前那般世代交好了。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那几辆马车从自己眼前经过,并没有停下来打一声招呼的意思,苏蘅轻幽幽地叹一口气——唐伯母只怕至今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啊。
如果不是当初她任性妄为执意要嫁给薛牧青,唐允也不会出走——唐伯母心中有怨,苏蘅倒也是可以体谅……若是能消弭掉唐伯母对她的怨言便好了……
马车重新走动起来,苏蘅倚着车壁,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一件或许可以让唐伯母不那么怨苏蘅的事来——
比如说……把唐允找回来。
她想起三年后,唐允送给她的游记手稿。
那时候她心中有愧,将唐允的手稿看得很细心,加之唐允写的时候用心,而今稍稍一想,也能记得住大致,他的手稿里,很多时候,都有写出时日……
他何年何月在何处……苏蘅大致还记得的。
永嘉二十七年六月前后,唐允应该是在西北的长州。
而今快四月,现在派人赶往长州,应该能来得及遇到唐允,她修信一封托人传给唐允……或许能把唐允唤回来。
如果能把唐允唤回来……那么她对唐伯母的愧疚,或多或少能减轻几分吧。
长州的话……裴三郎便在长州,太子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人里,苏蘅和裴三郎比较生疏,因为太子身边的人里,裴三郎比较特殊——太子这边的人,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让裴三郎走武将一途,十岁入军营,在与南越毗邻的交州磨砺了十年,回京之后又被派往战事频繁的长州……苏蘅对于裴三郎此人,听得多,见得少,然苏蘅的祖母是裴三郎母亲的姑母,所以裴三郎是苏蘅的表兄……有表兄妹这一层身份在,苏蘅相信托付给裴三郎,倒也不忧心他会不帮忙。
她可以自己直接书信一封给裴三郎,也可以托魏九郎或者太子转交……然而苏蘅思索了一会……决定去裴家找宋浅帮忙转交。
其实苏蘅一直都不喜宋浅其人。
并不是因为三年后从别人口中知道宋浅其人如何蠢笨无知,居然帮着裴家二房一道陷害裴三郎,结果最后害得自己也跟着身死的缘故,她不喜宋浅,基于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宋浅的所为,只是验证了苏蘅那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已。
宋家并不是什么排得上号的人家,本来以宋家的家世,本不可能与裴家联姻,只不过因为祖上曾经对裴三郎的祖父有救命之恩,所以后来裴三郎祖父让自己次子娶了恩人之女——长子要袭爵,娶妻自然当慎重。
然而裴家祖父和其长子相继过世,最后爵位却还是落在了裴家二房身上,虽然那爵位比起祖上来,已经是降了又降。
陛下感念裴三郎父亲的救驾之恩,允诺过日后爵位仍由裴三郎承继——裴家二房为了拉拢或者说牵制裴三郎,才给他娶的宋浅……宋浅是裴家二房夫人的侄女——然而宋浅嫁给了裴三郎却事事还是以裴家二房为主,听裴二夫人的命行事。
裴三郎有军功,以后也会有爵位,只要宋浅不多事不和裴家二房同流合污,不愁没有诰命没有前程……偏偏宋浅看不清形势,与裴家二房合谋害死了裴三郎,最后害得他们自己也跟着陪葬……苏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裴三郎的命运进而改变太子的命运,只是想着提点了一下宋浅……让她日后不至于那么犯浑。
然而,宋浅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的样子。
苏蘅不喜宋浅,宋浅又何尝就会喜欢苏蘅这群人……宋浅即使嫁给了裴三郎,然而裴三郎常年不在京城,宋浅跟着裴二夫人,始终未曾融入周围,苏蘅她们之前,也不乐意跟宋浅来往。
苏蘅叹气,好在,宋浅答应了会在给裴三郎送家书时,会顺便把苏蘅的信附送过去。
至于以后裴家这边的事……看样子,她还是得上心些……总不能真让裴家二房和宋浅害人终害己。
然而,不知道为何,苏蘅只觉得自己眼皮直跳,忧心忡忡地离开裴家,正要回苏家,却遇到了来寻人的司棋——
薛牧青的父亲、苏蘅的公公……过世了。
☆、第031章 泼脏水
苏蘅乍然听到这消息,不免有些愕然——薛老爷过世了?偏偏在这时候?
她和薛牧青的事托薛牧青的福,闹得沸沸扬扬的,虽然没有谁那么不长眼敢到她跟前说道,但苏蘅还是可以感觉到最近别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偏偏这时候薛老爷过世了……苏蘅也明白,这时候,她不能再在苏家呆着了。
百善孝为先,不管她跟薛牧青有什么龃龉,而今她跟薛牧青还没有和离,要是这时候她不出现的话,只怕要被人诟病。
她自己名声什么她倒是不在乎——可是要是被人坐实了她“不孝”的名头,苏家难免要担一个“教女无方”的罪名。
故而不管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回苏家收拾了东西。
换上素净的衣衫,苏蘅没有回她跟薛牧青的住处,直接去了薛家老宅。
薛牧青这一支虽然是薛家旁支,薛牧青没有进京考取功名之前,一家人都是呆在祖籍,毕竟京城居大不易,然而老宅却是一直留着,倒也有些年头了。
苏蘅一进老宅,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是因为里边死了人,而是想起了之前里边发生过什么。
即使她没有亲眼见到当初“抓奸”时的场景,但只要想想,她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计较她神色是不是好看。
薛老爷无官无职,后事倒也并没有办得太大,来吊唁的,不过是薛家在京城的族人以及他的同年罢了,除此之外,便是薛牧青的同僚以及苏家的亲戚了。
倒也不费什么工夫。
薛老夫人乍然失偶,伤心过度难以起身,就算苏蘅对她再有怨言,此刻也不好做什么,她支撑不住病倒,苏蘅无奈之下,便也只能将一应事物操办起来。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先例在,苏蘅只需拿捏住老宅那边的下人,便也不会出什么错,唯一所虑,不过一个夏初晴罢了。
夏初晴跟薛牧青名分已定,然薛老夫人虽疼爱夏初晴,也知道妾难登大雅之堂,不可能把自己丈夫后事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夏初晴——夏初晴倒是几次三番想要“帮”苏蘅“分忧”,都被向妈妈堵回去了。
然后苏蘅每天便看着夏初晴一身孝衣站在路边、站在门外,泪光盈盈看着苏蘅——偏偏她又不是凑到苏蘅跟前,就是那么不远不近地,向妈妈要过去撵她,她便做出一副受惊的小鹿一般的表情,好似苏蘅是洪水猛兽,要吃了她一般——别提多闹心了。
苏蘅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薛老夫人因为苏蘅给薛老爷后事办得风光妥当,便似乎忘却了先前的不快,对苏蘅又和颜悦色起来,苏蘅接手这事,又不是为了和薛老夫人缓和关系,她可没心情讨好薛老夫人——只是一回头,便看见夏初晴眼中的怨恨,苏蘅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难不成夏初晴觉得她故意讨好薛老夫人?还是觉得说是苏蘅抢了她风头?
苏蘅觉得夏初晴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便也懒得理会她。
薛家老宅这边,是留有薛牧青的院子的,苏蘅却不愿意住在这边——她记得后来向妈妈提起过,她跟薛牧青第一个没了的孩子,应该是在薛老爷热孝里有的……就算现在薛牧青每日在前边守灵不会到后边来,她也不放心,再说了,那屋子被夏初晴睡过,就算事后被人彻底换过一遭,她也还是嫌恶心,且又不是自己的地方,苏蘅不敢冒这个险。
只能是每日往返于两处宅子,好在两地不是很远,且有近道,倒也不耽误。
明日便是薛老爷头七,到时候又要忙碌一番,苏蘅累了几天,心知必须稍作歇息,否则明日怕是撑不住,便让司琴扶着自己回去。
她倒是没想到,薛牧青居然不在灵堂守着,也跟着回来了——
心下鄙夷了一番,苏蘅也懒得理他——反正,无论如何,这时候她再提和离,薛牧青肯定不答应在孝期里和离的,她忙起来许多事都顾不上,万一这时候薛牧青用孝期的缘由往苏蘅身上泼脏水,苏蘅只怕也无从招架。
薛牧青一进来,便对着其他人道:“都出去。”
司琴她们都没动,苏蘅也只是等着薛牧青,不开口。
她不开口,司琴她们是不会退下去的。
两人对峙了许久,司棋捧着两盏热茶进来,放在案上,似乎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劲,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司琴身侧。
苏蘅见到她,不免又想起司棋的心思,便有些不快,见薛牧青也没有退让,便只好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等她们都走了,苏蘅这才转向薛牧青:“好了,她们走了,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快点说了,说完了便滚吧。”
薛牧青看着她:“你别忘了,我是你夫君,这也是我的住处,你让我滚到哪里?”
“我管你呢,”苏蘅知道他是故意激怒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薛牧青总不至于真的这般禽兽不如孝期内要与她行房,却又忍不住刺他:“怎么?才这几日便受不住了?”
薛牧青微恼:“不要胡说……现而今在孝期内……我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知道薛牧青听懂她的嘲讽,苏蘅偏作无辜状:“我只说你跪了几日便受不住,顶多就是累了,怎么就丧心病狂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从向妈妈话里,当初他可不就是丧心病狂吗。
好在,这一次,她总不会让自己再着了他的道。
戒备地退后几步,苏蘅这才开口:“说吧,何事非得要你从灵前离开过来寻我?还是你见不得我有半点歇息的工夫,觉得我该为你薛家的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对?你别忘了,我们迟早是要和离的,现而今我帮你无关情分,你不谢我我无所谓,你非要觉得我帮你是本分,那你可想差了。”
“蕙——”薛牧青刚一开口,便被苏蘅冷哼了一声打断,深吸了一口气:“阿蘅——”
苏蘅索性不理他。
薛牧青沉默了一瞬:“苏蘅。”
苏蘅这才回头:“何事。”
薛牧青迟疑了一瞬:“你跟唐允是怎么一回事?”
苏蘅听出他话里隐隐的怒意,却也不以为意:“与你何干?”
薛牧青忍着怒意:“与我无关?苏蘅,你别忘了,时至今日,你我并没有和离,你还是有夫之妇!”
“你还是有妇之夫呢!”苏蘅脾气也上来了:“宽以待己严以律人,薛牧青,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羞愧吗?”
薛牧青气极:“你要我说多少遍,那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真是一个推脱的好借口啊,”苏蘅感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句‘意外’,什么都可以解决的样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意外’两字来回应你?”
“你不是‘意外’,”薛牧青深吸一口气:“你是故意的,故意报复我。”
“薛牧青,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啊,”苏蘅也怒了:“报复你?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去报复?关键是,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往我头上扣一顶‘报复’你的帽子?凭你也配?”一旦和离,他根本不配她出手报复,她至于自降身份去报复他?
薛牧青深深看着她:“外边都在传,你跟唐允互道私情——”
“你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也要找个像样点的说辞,”苏蘅冷笑:“唐二哥离京数年,杳无音讯,我如何能与他‘互’道私情?”
薛牧青抿了抿嘴:“那而今的流言你如何解释?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敢说,你最近没有给唐允送信吗?”
“宋浅!”苏蘅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此刻想起,不免恼怒:“宋浅居然拆开了我的信件!简直是……简直是……”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一向只觉得宋浅蠢,没想到不仅蠢还无耻——随意偷看别人的信件,这是谁家的礼仪?
“你也不必迁怒别人,”薛牧青叹气:“苏蘅,就算你恨我,你也不该这般坏自己名声。”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苏蘅冷静下来,知道可能是自己提点宋浅的哪句话惹恼了宋浅,才引得宋浅不忿拆开了自己给裴三郎的信函,对于宋浅的无可救药她简直是毫无办法,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提防了,只是对薛牧青,她不屑于解释:“这事情,从头到尾,跟你毫无关系。”
“无关,你又说无关?”薛牧青气得笑了:“你是不是又忘了,你我还是夫妻!”
“那又怎样?”苏蘅冷笑,强调道:“我们迟早都是要和离的。”
薛牧青却是固执:“我们不会和离的。我不会跟你和离的。”
“这事你说了不算,”苏蘅摇头:“你以为,你不和离,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所以你给唐允写私信吗?”薛牧青看着她:“你觉得,我对不住你,所以你想用你跟唐允的事扳回一城吗?”
“你抹黑我没关系,你不该往唐二哥身上泼脏水,”唐允未婚,非要跟她扯上关系,难免会使得唐允的名声有碍,苏蘅本不愿解释,而今却不得不解释:“我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给裴三郎的信中,只是让他六月十九日将我的信交给唐二哥罢了,给唐二哥的信,也不过只有‘速归’二字,你自己犯了错,便恨不得别人都跟你连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脏了,就恨不得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大家都是脏的,就谁也不能说谁了?”
“你非要信那些人说的,其实我也无所谓,”苏蘅真的是困极了,不想再和他说话:“要是觉得面上挂不住,那么趁早和离吧。”
“趁着令尊新丧,赶紧和离,”苏蘅好意提醒道:“否则万一我为此守了三年孝,到时候和离,别人诟病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趁着流言正盛,此刻和离,你还能博得别人怜悯,何乐而不为呢。”
“我们不会和离的,”薛牧青却是固执,摸了摸案上的茶盏,软了语气:“苏蘅你别再提起这事……说了那么久,渴了吧?喝口水润润。”
苏蘅说了那么久,的确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拿过茶盏一气饮完,还是觉得不解渴,不免有些焦躁。
薛牧青也跟着将茶水饮尽,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摩挲着案面:“六月十九是你的生辰……你和唐允……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
他盯着苏蘅,目光灼灼:“将近一年,杳无音讯,也未曾给你任何书信,你怎么就能料定,他六月十九一定会出现在你说的地方?你是不是还是想说,你跟他没什么?”
“你以为,我会被你这般轻描淡写便糊弄过去吗?”
☆、第032章 她死了
苏蘅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四周到处都是黑的,但隐隐感觉到身边有人。
苏蘅想都没想,用力将那人推了下去。
身子疼得难受,摸索着寻找衣物,却并没有摸到,只好用薄被裹紧了身子,苏蘅觉得头疼得难受——明明早就有所防备,却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苏蘅神色有些迷茫,即使头痛欲裂,还是想要回想起,事情到底是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的——
薛牧青怀疑苏蘅跟唐允有私情,苏蘅哪里容得他这般污蔑,当然要反驳,两人话赶话越来越大声,司琴和向妈妈在外边问发生了什么事,薛牧青恶声恶气地赶了人,苏蘅不想让人听到薛牧青诋毁唐允的话,也没让人进来……
苏蘅的指甲几乎要插到自己脑袋里边——恨不得把自己弄死算了。
又压抑不住从心中生出的嫌恶,苏蘅趴着床沿,想吐却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地上的人轻吟了一声,薛牧青也跟着醒过来,他半坐起来,朝着苏蘅的方向似乎在思索什么,两人都没有开口,在黑暗之在沉默了许久,薛牧青幽幽道:“我明白了……你满意了吧?”
莫名其妙的,苏蘅朝他的所在瞪了一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她现在简直恨透他了!
“我倒是想问你呢!”苏蘅冷声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现而今,你满意了?”
苏蘅忍不住出声嘲讽:“真真是个孝子啊!令尊尸骨未寒,你却连这一时半会都忍不住……你忍不住便罢,为何不去找你的夏初晴,偏要把我拖下水?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得不跟你栓一条绳上——你以为,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认命忍气吞声跟你过日子了吗?薛牧青,你比我想象的要卑鄙得多了!”
热孝里出了这样的事,让人知道了便是大不孝的罪名,一旦抖落出去,薛牧青这辈子都别想入仕,当然,苏蘅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薛家和苏家也会受牵连。
谁都逃不掉。
好狠毒的计!
“你以为是我做的?”薛牧青反驳道:“我还说是你故意陷害我呢……你一直想和离,然而不能如愿,便设计……出这样的法子,你想坐实了我的罪名,这样的话你就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和离了不是吗?”
苏蘅冷笑:“真是我做的,我会把自己也设计入局?我会蠢到自己也要背上这不孝的罪名?”
“你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这样的事,你做得出来不是吗?”薛牧青反问:“这院子里,你说了算,我连你身边的丫鬟都叫不动,我也好些时日没有回来……除了你有机会布置设计,还能是谁?”
苏蘅仔细回想了下:“那茶水里有问题。”
薛牧青似乎也这么觉得,不过——他还是把矛头指向了苏蘅:“就算有问题,那也是你的丫鬟送过来的,你觉得自己能抵赖?”
“我要是真想做什么,我至于用自己的丫鬟?”苏蘅知道,司棋恐怕是有问题的,但是这时候有比司棋更重要的疑点:“我本来未必要喝,是你让我喝的!”她觉得,他一定是事先知道那茶水有问题,故意来跟她说话,故意惹怒她……然后趁她不备劝她喝下……
联系后来司棋也做了薛牧青的妾,苏蘅觉得自己应该是触摸到了真相:“你是怎么说动司棋帮你的呢?许诺以后你会纳她为妾?利用我身边的人来对付我,一旦出了事,我便只能理亏——你敢不敢把人叫进来对峙?”只是不知道,薛牧青和司棋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苏蘅突然觉得背后发冷……她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自以为自己知道所谓的“真相”,以为自己能步步为营见招拆招,然而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到底还是太大意了。
薛牧青反问:“你身边的丫鬟,自然都是听你的,叫进来对峙有意义?”
“也对,”苏蘅想了想,也绝了让司棋进来对峙的念头:“她都被你收了,自然是听你的……就算对峙,只怕也是把你摘出来。”至于那个“收”不管指的是收房还是收买,苏蘅信不过司棋,真让司棋进来对峙,只怕司棋会听从薛牧青的,把罪责推到苏蘅身上来……还是罢了。
“又不敢对峙了?你也知道自己理亏了吧,”薛牧青问她:“你处心积虑弄出这一遭……不就是为了逼我跟你和离吗?”
“你非要这么想也行,”苏蘅反倒冷静下来,觉得认下来也颇为可行:“既然你知道我的目的是和离,那么,我们和离吧。”
薛牧青却道:“你想都别想!”
“我实在是不明白,”苏蘅想不通却不妨碍她嘲讽薛牧青:“既然你觉得是我陷害你,那你为何不和离?从今往后,只要你看到我,你就会想起是我害得你在热孝里犯下这样的大错是我害得你做不成孝子,你看着我,你不觉得难受不觉得愧对令尊吗?”一如她一看到他就会膈应,就会想吐……既然这样相看两厌,为什么不和离?
“你是在威胁我吗?”薛牧青问她:“如果我不答应和离,你便把事情说出去?然而,就算你把事情说出去,我也不可能答应你和离的事……若是下地狱,我俩一起去吧,反正你我生同衾死同穴。”
“死也要拉着我跟你一道,”苏蘅悠然一叹:“我曾经以为,你恨我是因为我拆散了你和夏初晴,而今看来,夏初晴不足为患……你恨我,另有原因……你如此抓着我不放,我都要怀疑,我跟你是不是有杀父之仇……令尊难不成还是我杀害的不成?”
苏蘅想了想:“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怀疑……是你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如果他死了,我就不可能继续安然呆在苏家,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回薛家……加上今日之事……连起来,便是针对我而来……你恨我恨到如此地步,我倒也是佩服你的。”
知道苏蘅只是胡言乱语,但话都已经说到这地步,薛牧青也不可能不辩白一番:“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我成婚半年,在你看来,我不仅一无是处甚至十恶不赦?你已经害得我做了这样的错事……你还想往我头上扣一顶弑父的罪名?苏蘅,你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你可记得我们昔日的欢愉?”薛牧青问她:“只因一个意外,你便将你我过去悉数抛下,只余仇恨?那么,我倒是要问你,你为何如此恨我?你为何突然便对我避之而不及?不管我如何跟你解释,你执意不听——该解释的我都解释过了,你还想怎样?”
“和离啊,”苏蘅面无表情:“本来和离便能解决的事,何苦闹得这般复杂。”
“至于我为什么恨你?”苏蘅想想又气愤起来:“反正,你不无辜。你也少在我跟前做戏……你这般作态,我见得多了,我要是再信你一回,我都会看不起自己的。”曾经她信他,结果呢?让他害死了苏会,她恨薛牧青,更恨透了那个被他三言两语便说服了的自己。
那些仿佛是“未来”的“过去”,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不是勇敢便是蠢,她不勇敢,她也不想做那个粉饰太平的笨蛋。
“你到底是何人?”薛牧青突然靠近了苏蘅,笃定道:“你不是蕙蕙!”
苏蘅丝毫不惧:“你又想怎样?”
“还有,要我说上几遍?”苏蘅满满的嫌弃:“你不配叫我的字。”
“你不是蕙蕙,”薛牧青重复了一遍:“蕙蕙她就算生疑就算发火,至少还肯听我解释,而你不一样,你完全不看不听,只一味按着你自己的心思行事、按着你的想法给别人定罪……蕙蕙她做事这般不管不顾——你到底是什么人?”
“蕙蕙、蕙蕙、蕙蕙——叫得那般亲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痴情种?可就算你自诩深情,你也还是纳了妾,既然纳了妾,就别装作一副痴情模样了,太假,”苏蘅想起先前迷迷糊糊时,他口中还是叫着自己的小字便觉得气愤,冷笑:“还有,别一副你很懂我的样子——我吃过一次亏,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薛牧青想了想:“以前蕙蕙唤我,都是唤我的字的,可是……自从上巳开始,你便再也没有叫过我的字——”
“我为什么要叫你的字?”苏蘅冷哼一声,虽然不知道他的字是什么,可是也不肯认输:“就凭你?也配得上你的字?”
“是我不配还是你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薛牧青压制住苏蘅的身子,声音悲呛:“或者说——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占了蕙蕙的身子……你把她怎么了?你把她还回来!”
“啊,她啊,她死了啊,”苏蘅想起那冰冷的江水,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的黑暗漩涡,临死前的那种绝望、那种无力……只要想想,便觉得窒息,苏蘅眼睛酸涩:“她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啊。”她诅咒起自己来,完全无所顾忌,毕竟她说的是实话——曾经那个还肯信他的苏蘅,早就死了啊。
薛牧青的手顿住,声音干涩:“蕙蕙她……她死了?”
“对啊,”苏蘅从悲伤之中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话往下编:“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占了这身子而已,我根本不是你的妻子,你就跟我和离了吧。”
薛牧青伸手摸向苏蘅的脖子,苏蘅连忙道:“你掐死我也没用的,害死她的不是我,是你。就算我死了,你的蕙蕙也不可能回来了,你也别想着找什么高人对付我……我魂飞魄散,这身体也会跟着腐烂……你但凡对你的‘妻子’还有一分真心,我觉得你便该对我感恩戴德,不求你如何回报,只求你答应和离便是了。”虽然她的确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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