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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仪天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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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一切都准备妥当,刘秀便带着我,离开洛阳,前往新野。这是建武二年的年末,按照刘秀的意思,是想回乡与我的母亲以及乡野父老们一同过这个年。我们坐着牛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城。

牛车中燃着暖炉,厚厚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严寒。我依偎在刘秀的怀中,听他淡淡的话语。刘秀道:“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攻占咸阳后,有人劝他定都。可项羽为思念家乡,急于东归他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朕如今得了天下,不可忘记故乡。待朕陪你回新野过年,在一同去南阳看看乡亲们。”

我点了点头,伸手掀起车帘。天空不知从何时起,飘起了小雪。雪花漫天飞舞,落在地上,慢慢地积蓄。我发出轻微的惊叹身,坐起身子,靠在车窗旁边。

“下雪了。好美。”我笑着说道。

牛车旁边行着马队。我看到其中一个身影,甚为熟悉。那人听到我的声音,回转头来。我看到他的脸,是傅俊。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黑了,略显疲惫,乌发上沾着雪花。

“别吹太久的冷风,会着凉的。”刘秀在我的身后说道。

我应了一声,放下车帘。脸被寒风吹得发红,手亦有些冻僵。刘秀递给我一个手炉,让我捧着暖手。我接过手炉,握在手中,没想到傅俊也在随驾的人之中,想了一想,或许若希会高兴吧。

48 大雪

 雪越下越大,将山川大地都染成一片肃白。道路上的雪厚厚地积起来,行进极为困难。我们走走停停,直到腊月二十八日方才到了新野的郊外。

“陛下,乡亲们都在等候着您呐。”魏才在牛车外说道。

刘秀掀起车帘,我也跟他一起往外看去。只见前方的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有老有少,在风雪之中静候着。刘秀动容,弯腰走出去,立在雪中,向新野的百姓们致意。

百姓们见到皇帝,便齐刷刷地跪下,不顾雪地的冰冷与潮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称颂的声音排山倒海一般传来。

我望着刘秀,内心无比地激动。当年离开新野之时,刘秀只是起义军的小头领。如今回到新野,他已经是大汉的天子。

阴家上上下下早已准备妥当,在阴府门口等候着。待刘秀与我到了阴府,我的母亲,我的弟弟阴䜣和弟媳雪嫣一同迎了上来。他们欲下跪,早有宦官和宫女将他们扶起。我携着母亲的手,她笑着,眼角却泛着泪花,我知她是因为高兴。再看雪嫣,她的小腹隆起,已经有了身孕。我大喜,向雪嫣道贺。雪嫣因为怀孕而浮肿,笑容之中透着为人母的幸福。

阴䜣将刘秀与我迎进府内。阴府虽在战乱之中被毁,但经过修葺,比从前愈加华丽富贵。阴䜣躬身对刘秀说道:“陛下亲临寒舍,实在是草民的荣幸。只是未及准备,草民惶恐。”刘秀笑,道:“朕前几日才派人知会你,就是为了不让你太过铺张浪费。这里是阴贵人的娘家,你是朕的妻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须多礼客套。”

虽然阴䜣说仓促,但看得出他亦有精心的准备。纱绫扎成花灯,珠帘映照着兰桂,香炉内焚着幽香,庭燎烧空,香屑布地。我与刘秀住在我以前的屋子里。这间屋子依旧如同当年我在时候的样子,我走进去,目睹旧景旧物,不免感慨。屋内的暖盆烧得正旺,让人身上暖暖的。我抚摸着旧日的梳妆台,指尖滑过那面铜镜,想起幼时坐在这里,由芸熙替我梳头的情景。

铜镜映出我的脸,我的容颜依旧如同一个少女,保养得当,不见衰败。镜中突然出现芸熙的身影,她就站在我的身后。我一惊,手哆嗦了一下,猛得回头一看,却是芸芊。

“贵人,请更衣吧。”芸芊对我说道。

我舒了一口气,心想,芸芊长得实在太像芸熙了,连我都会把她们认错。

更衣,同刘秀一同来到前厅,与家人们围坐,共享天伦之乐。屋外下着雪,天寒地冻,屋内暖暖的,各色美食齐备,欢声笑语,气氛愉悦。

是晚,我睡在自己的旧床之上,被子又暖又软,及其舒服。起初睡得酣甜,后半夜却做起梦来。梦中的我依旧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女,坐在窗前,对着铜镜,由芸熙替我梳头。梳着梳着,我的头发便开始大把地掉落。我感到害怕,便让芸熙停下。可是芸熙似乎听不到我的话,我在惊恐之中转过头去,却见到芸熙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丝,嘴唇乌青,眼神空洞。

从梦中惊醒,我睁开眼睛,心跳得很快,额头上渗出冷汗。刘秀躺在我的身边,睡得正香,我靠近他,用手搂住他,感受着他的气息,让自己不再害怕。朦朦胧胧之中,再度睡过去,醒来之时天色已亮。

起床,更衣,梳妆。打开窗,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雪下了一夜,积聚得愈加厚重。白色的雪映着光,亮堂堂的,似是人间仙境。我将昨夜的噩梦抛之脑后,只被这样的雪景所吸引。刘秀走到我的身后,道:“不过只是一场雪而已,有这么开心吗?”我笑,道:“我还未见过这样大的雪。”

打开房门,走至屋外,廊下积聚的雪,看似又软又白,就像是厚厚的棉花一般可爱。我欣喜,蹲下身,伸出手指,欲触摸,可触到雪时,却发现它是硬邦邦的。“这雪好硬啊。”我抬起头,冲着刘秀笑着。刘秀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道:“雪已经冻住了,当然是硬的。瞧你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个孩子。”

在阴氏府宅之中,我与刘秀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时光。未经战争,简单纯真。他不是皇帝,只是布衣刘文叔,我不是贵人,只是民女阴丽华。

日间,刘秀在阴府设宴,前来赴宴的人中有刘秀的功臣,有阴氏的族人,还有旧日与刘秀相熟的人。分了主次位,刘秀坐了首位,我坐在他的身边。在来客之中,刘秀见到了蔡少公,便将唤他前来,笑道:“您还记得当年的图谶吗?”蔡少公叩首,道:“草民当然记得。陛下乃是天子,图谶的预言果然成真。”刘秀让蔡少公起身,请他入座,又笑着对坐在一旁的邓晨说道:“姐夫,那年你亦在场。大家都不相信朕这样的布衣会得到天下,但如今朕真真确确地得了天下。”邓晨躬身回答道:“吾等平庸之人哪里有能力猜度天意呢。只有像陛下这样心胸宽广,怀有大志之人,才能够平定战乱,统一天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面对着旧日相识的人们,听着他们的称颂之言,刘秀分外高兴,一直都笑呵呵的。酒过三巡,他的脸泛着红光,似乎没有结束宴席的意思。我略有疲惫,强撑着坐了一会儿,瞥见傅俊坐在那里,低着头,沉着脸,一言不发,我神情黯然。刘秀察觉到我的劳累,便让我先回屋休息。我见母亲与雪嫣等人亦不胜疲乏,便与她们一同告退。

走出大厅,母亲对我说道:“貌似陛下今日甚为高兴啊。”我笑,道:“回到新野,他自然是高兴的。与亲戚朋友们欢聚一堂,听功臣们吹颂自己的战绩,是他最喜爱的事。”母亲赶忙阻止我,道:“女儿,切不可如此说话。”我示意她们低声,侧耳倾听屋内的说话声,果然是那些功臣们在说自己当日如何英勇,如何杀敌。我们捂着嘴笑了一会儿,又听见里面传来阴兴的声音:“你们听听,她们在外面嘲笑我们呢。”随即,屋内屋外的人们都笑了起来。

我见雪嫣挺着大肚子走路的模样,不禁羡慕,又替他们夫妻感到高兴,觉得让阴䜣回乡确实是一个理智的决定。搀扶着雪嫣,陪她走了一段路,问起回到新野的生活。雪嫣一脸的微笑,道:“阴䜣如今待我很好,姐姐不用担心。”我又问道:“孩子什么时候出生?”雪嫣抿嘴一笑,道:“明年春末便生了。”我笑着转头,对母亲说道:“娘,等到明年春末,你就要做祖母了。”母亲一脸慈祥,她不爱多说话,只是点头微笑。

送雪嫣回房后,我又送母亲回房,这才回转身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雪依旧下着,似乎没有停下的预兆。抬头望着天空,见雪花如同柳絮一般飞扬,漫天飘洒着。我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慢慢地融化。

雪天的下午,静静的,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积雪所吸收。我顺着回廊走着,拐了一个弯,听见前方传来说话声。

“芸芊,我问你,皇后殿下还好吗?”

“她自然是好的,入主长秋宫,又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只是苦了我们贵人,屡屡被她加害。阴大人,为何你要问起皇后呢?”

“这个……我自然有我的缘由……”

我站在那里,立刻火冒三丈,疾步上前,冷冷地说道:“芸芊,你快给我回房去!”

芸芊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呆呆地站在那里。“没听见我的话吗?”我厉声说道,“快回房去!”芸芊这才反应过来,躬身向我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阴䜣见了我,吓得脸色发白,转身要开溜,但我叫住了她:“你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阴䜣只好躬身向我行礼,然后拱手听候。

我转过头,瞥了一眼跟着我的宫女们,道:“你们先退下。方才你们什么都没有听见,明白吗?要是谁敢乱说,我就割了她的舌头。”

“喏。”宫女们躬身答道,随即快步离开。

只剩下我和阴䜣两个人,白雪泛出微弱的亮光,使得眼睛一片明晃晃。我道:“雪嫣怀着你的孩子,你却挂念着别的女人。”阴䜣低着头,轻声地说道:“我会好好待雪嫣的。但让我忘掉皇后殿下,我做不到。”我恨不得甩他两个耳光,让他立即清醒过来,忍住了,淡淡地说道:“她害得我失去了孩子,你知道吗?”阴䜣不出声,我便知他是知道此事的。我苦笑一声,道:“阴䜣,我是你的姐姐,我是你的亲姐姐啊。还有雪嫣,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忍心?”阴䜣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我厌极了他这番模样,不想再说什么,一甩衣袖,想要离开,又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转身对阴䜣说道:“阴䜣,我不许你再打听任何有关皇后的事。你必须好好待雪嫣。否则的话,别怪我对郭圣通不客气。你是我的弟弟,你最了解我的为人,敢忤逆我的话,你试试!”

49 沐浴

 回到房内,我伸出手,在炭盆上取暖,心里则愤愤的,因为阴䜣而恼怒。对于这个弟弟,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他实在是太让我失望。冷静下来,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或许他亦对我这个姐姐感到失望。

人都是自私的。说什么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替对方着想,可一旦到了真正利益冲突的时刻,有多少人会这么做呢?即使能够体谅对方,明白对方的感受,又有几个人能够摈弃自己的感受,照顾对方的感受呢?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样善良的人,只是我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为何阴䜣会喜欢郭圣通呢?我想了许久,始终无法想通。像郭圣通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炭盆中的木炭烧得发红,无声地散发着热量。我搓了搓手,渐渐地感觉到暖和。窗外北风呼啸,房内则温暖安静。我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回到家中,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坐着喝茶,亦能感觉幸福。

刘秀回到房内之时,我发觉他有些醉了,身上带着浓厚的酒味,走路也有些不稳。我扶着他,让他坐下,然后吩咐若希:“替陛下准备洗澡水。”刘秀把我拉近,头靠在我的手腕上,呢喃着,一脸的笑。我知他今日心情甚好,与旧友一同开怀畅饮,将不开心的事都抛之脑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看着他微醉朦胧的眼神,我微笑。

扶着刘秀,沿着回廊,走至另一间屋子。推门进去,便有热气拂面而来。洗澡水已经备好,我走过去,试了试水,回头说道:“水温正好,伺候陛下沐浴吧。”说罢,宦官们替刘秀宽衣,我走到一旁,检查桌上摆放着的物件。

“香露呢?”我问道。

“回禀贵人,我们没有找到香露,或许没有带来。”魏才躬身回道。

“冬天干燥,若是沐浴之后不用香露润肤,肌肤会变得粗糙。”我说道,“我记得带了香露,你们再去找找。”

“喏。”魏才躬身答道,吩咐一名宦官,让他去取香露。

“等一下。”我想了想,说道,“还是让芸芊去取吧,她知道香露放在哪里。”说着,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唤着芸芊的名字,但芸芊却不在。怎么回事?芸芊理应在门外候着,却不见她的人影。

“她不在。”站在门外的若希说道,“方才邓大人来找她,她跟邓大人走了。”我问道:“哪个邓大人?”若希答道:“邓禹邓大人。”

邓禹?他找芸芊做什么?我有一丝不祥之感,赶忙问道:“他们往哪边走了?”若希举起手,指向前面的回廊。我急匆匆地往那边走去,若希跟在我的身后。

拐了一个弯,便看到邓禹和若希二人面对面站在廊下。我略吃一惊,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被他们察觉。侧耳倾听,可他们的说话声音太轻,我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是零零碎碎地听到芸熙的名字。

我不想让邓禹难堪,便故意放重脚步,口中说道:“芸芊,你在哪里?”等我走过那个拐角,便只见芸芊一个人站在那儿。芸芊身边的雪地中有脚印,我心里明白,却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对芸芊道:“芸芊,你知道香露放在哪儿了吗?”芸芊躬身答道:“似乎是放在我房间那个箱子的下面了。”我道:“你快去取来。”芸芊领命,转身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芸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方才回转身来。

“阴贵人。”邓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拱手向我行礼。

“邓禹哥哥,何必如此多礼。”我说道。

“阴贵人,微臣有事跟你说。”邓禹抬头,瞥了若希一眼。

我会意,道:“若希,你去旁边看看,若有人来了,便知会我一声。”

待若希走后,邓禹说道:“阴贵人……芸熙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瞒不住?”我问道,“难道芸芊发现了什么?”'网罗电子书:。WRbook。'

“她目前还未发现什么。只是她一直念叨着她的母亲和姐姐,想要找到她们。”邓禹说道,“她来找过微臣几次,希望微臣能够帮她找到她们。”

“芸芊为何会去找你?”我问道。

“有次芸芊出宫,欲找母亲和姐姐,微臣在大街上遇到她,便唤住了她。”邓禹说道,“此后她多次来找微臣,希望微臣能够帮助她,因此渐渐地熟悉起来。”

“邓大人。”我转换了称呼,“你应该明白,芸熙是芸熙,芸芊是芸芊,她们是不同的。”

“微臣知道……”邓禹低下头说道。

“邓大人,若芸芊再来找你,我希望你不要再见她。”我对邓禹说道,“还有芸熙的事,我们务必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让芸芊知道。”

“微臣明白。”邓禹说道,“微臣会按照阴贵人的意思去办的。”

告别邓禹,带着若希回到刘秀那里。屋子里依旧很暖和,我走到刘秀的身边,从魏才的手中接过巾子,替刘秀擦洗。过了一会儿,芸芊取来了香露,让一个宦官送进屋来。

这一夜,我睡得及其不安。身处旧日住过的屋子,难免会记起旧人旧事。芸熙的影子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使得我无法安心。绝对不能让芸芊知道芸熙的事,我对自己说道。翻了一个身,搂住刘秀,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睡得无比酣甜。

翌日起来,雪已经停了。这日是大年三十,阴府上下忙成一团,极力为刘秀办一场最好的年夜饭。在吃饭前的那段时间,我坐在屋内,捧着手炉,与刘秀说着话。刘秀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玩得不亦乐乎。我笑,转头看到窗外,白茫茫的雪地里,若希与傅俊一前一后地走着。

“在家的感觉真好。”刘秀说道。

我听到刘秀的话,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着刘秀,笑道:“陛下为何有此感慨?”刘秀拨弄着木炭,道:“朕自幼便失去了双亲,长大之后,随着兄长征战,在战乱中又失去了那么多至亲。虽然当上了皇帝,其实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而已。幸好有你,还有你的家人,让朕拥有家的感觉。”我放下手炉,走到刘秀的身边,蹲下身,与他一同拨弄火盆里的木炭,原想说“臣妾是您的妻子”,话到嘴边,才发现他的妻子已经是郭圣通,而我不过是一个妾,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臣妾的家人便是您的家人,臣妾的家自然也就是您的家。”

母亲派人来请刘秀和我去大厅,说宴席已经摆下了。我与刘秀走出屋子,若希急匆匆地赶来服侍,我见她的鞋被雪浸湿,便笑道:“你先去换鞋吧。”若希一低头,行了礼,转身跑开了。傅俊走上前来,引领着刘秀去大厅,他的靴子也被雪弄湿了。

今日是家宴,但阴氏是大族,故亦来了许多人。大家拱手站立,等候着刘秀的到来。待刘秀坐了首位,摆手让他们坐下,他们方才入座。

热腾腾的菜肴一道又一道地端上来,刘秀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吃菜。开宴后不久,一个宦官急匆匆地小跑着进来,向刘秀呈上竹简。

“唔?”刘秀放下手中的筷子,打开竹简。他的目光停留在竹简上,脸色越来越阴沉。我坐在一旁,看着他,心知朝中必有大事发生。

刘秀阅读完毕,合上竹简,道:“朕有些事,先行一步。你们慢慢吃,不必顾虑。”他拍了拍我的手背,道:“阴贵人,你留在这里,替朕招呼好。”我躬身答道:“喏。”

刘秀走后,谁都没有心思吃这餐年夜饭。大家都心存疑惑,不知究竟发生何事。我亦替刘秀担心,面对着丰盛的菜肴,胃口全无。宴席匆匆地散了,我回到刘秀的身边,方才知道赤眉又犯。刘秀无心再在新野停留,决定立刻回朝处理此事。

整理行装,第二日便告别新野阴氏,往京城出发。临行之前,新野百姓全来送行,熙熙嚷嚷的,不舍得皇帝离开。人群之中,有一个老妇人走上前来。我认得她,她是蔡婆,年近八十。蔡婆拉着刘秀的手,道:“阿秀啊,你从小就厚道,性子温柔,如今你当了皇帝,依旧如同从前一般,这可不行,你得拿出皇帝的威严,摆摆架子。”刘秀笑道:“朕治理天下,欲以柔道行之。温柔有什么不好呢?”蔡婆抹着眼泪,点头称是。

牛车在雪地中前行。我坐在车中,掀起车窗上的帘子,不住地回望。新野,我离它越来越远。母亲,还有阴家的其他人,我又一次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们。寒风吹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睛刺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想到母亲站立在寒风中,向我挥手告别的模样,我泣不成声。刘秀搂住我的肩,轻声地安慰我。我擦去泪水,强忍住心里的难过,挤出一丝笑容。

车厢里面很暖和,暖炉烧得正旺,大队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前行,一路往洛阳去。

50 赤眉

 建武三年的春天,刘秀以偏将军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与大司徒邓禹一同迎战赤眉军。

我回到宫中,第一件事便是去长秋宫给郭圣通请安。郭圣通斜靠在榻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见我来了,也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我知她是恨我,因为刘秀与我一同回乡,把怀孕的她独自留在宫中。

我早已料到郭圣通的反应,因此受了冷待,亦觉得在情理之中。只是想起阴䜣的事,不免有一丝愤慨,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回宫之后,战势不利,刘秀一直愁眉不展。我知前线告急,只是尽心服侍刘秀,不敢多说什么。

若希着了凉,一直病着。我关照她,让她把身子养好,再做差事,末了,又添了一句玩笑话,道:“下次在雪地里散步,记得不要把鞋子打湿了,会着凉的。”若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无力地眨了眨,苦笑了一声,道:“你知那日,我与傅俊在雪地里说些什么?”

我正要离开,听到若希的这句话,便停住了脚步,问道:“你们说了什么?”若希淡淡地说道:“他说,他今生今世无力再爱别人。”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又听见若希说道:“我说,我希望你能幸福,而你希望阴贵人能幸福,所以我也会希望阴贵人能幸福。只要阴贵人好,你便好,只要你好,我也便是好的。”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好好休息吧,身体要紧。”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些时日,有坏消息传来:大司徒邓晨兵败。邓晨率领部队至湖县,与冯异共击赤眉军。冯异觉得赤眉军尚强,无法打败,应该放他们走,然后再东西夹击,方才能够获胜。但邓禹求胜心切,命部下车骑将军邓弘迎战赤眉军。两军交战整日,赤眉军假装兵败,留下一车车的豆子。其实车上装的都是泥土,豆子仅仅覆盖在表面。邓弘手下的士兵们争相取食,没想到赤眉军乘机反攻,邓弘军大败。邓禹和冯异赶紧出兵,欲救邓弘。赤眉军后退,邓禹又战,结果大败。邓禹失去了三千多兵力,只带二十四骑逃回宜阳。冯异亦被打败,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战马,徒步逃到了豁阪。

汉军大败,幸好征虏将军祭遵破蛮中,斩张满,为朝廷挽回了一点点面子。但依旧无法平息刘秀的愤怒。

战事的失利使得宫廷中亦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自从邓禹战败的消息传来,芸芊一直担心不已。我有些担心,怕芸芊走芸熙的老路,却又不能直接与芸熙说开去,只能在暗中观察,以防芸芊做出傻事。

邓禹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上交了大司徒和梁侯的印绶,向刘秀请罪。刘秀接受了邓禹的请罪,免去他的职务。

对于冯异,刘秀则继续任用。冯异,字公孙,人称“大树将军”,因为他为人谦逊,从不居功自傲。当其他的将领们聚在一起相互争功的时候,冯异则独自退到大树底下,远离纷争。

建武三年闰正月,冯异重整旗鼓,他命令一部分士兵穿上赤眉军的服装,在地势优厚之处埋伏,然后派出部队与赤眉军交战。战至一半,冯异军佯装失败,赤眉军误以为冯异军少,立即出动主力,欲一举击灭冯异军。冯异见时机成熟,便命令埋伏的士兵们出击。由于服装相同,赤眉军分不清敌我,阵势大乱,纷纷向崤底撤退。冯异包围崤底,俘获赤眉军八万余人。此次崤底战役,是赤眉军自杜陵战役之后第二次最大的失礼,赤眉军遭受严重打击,仅剩十余万兵力,向东南方逃去。

刘秀得知冯异大败赤眉军的消息,甚为欣喜,他召集众臣,分析研究局势,然后决定亲自率兵出征,欲一举消灭赤眉政权。

此时郭圣通快要临产,但刘秀为了战事,不得不把她独自留在洛阳待产。除此之外,刘秀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我随他一同出征。

当刘秀告诉我说,他要带我一同出征的时候,我推却了。我对刘秀说道:“陛下出征,带着臣妾,必然会给陛下添麻烦。”刘秀道:“朕知上一次出征之时,皇后是如何对待你的。此次出征,若是再把你留在宫里,不知道她又会怎样对你。朕实在是不放心。”我想了想,确实如此,便答应随同刘秀一起出征。

若希的病已经好转,她与婕灵和芸芊一同,替我准备行装。我吩咐她们,尽量少带一些东西,部队行军,必然有众多不便,只要把必须的东西带上便行。

在出征前的一日,刘秀来到含章殿,与我谈论出征之事。忽然有宦官来报,称太医诊断,采女邓氏和采女许氏怀有身孕。刘秀大喜,立刻前去看望她们二人。

我独自坐在灯下,不免神情黯然。郭圣通马上就要临盆,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邓如和许清吟也怀孕了,但我的肚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叹了一口气,心想,至少邓如怀孕了,她是我的人,我并没有输得太惨。

翌日,大军出发,汉军主力直奔宜阳。到达宜阳,刘秀立刻召集将领们商议作战计划。而我则待在房内,依旧如同从前一般,被好好地保护起来。

刘秀部署兵力,前军为汉军的精锐之师,由大司马吴汉统率;左军是骁骑部队,由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指挥;右军由大将军朱祐,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等统率;中军包括建威大将军耿弇、骠骑大将军杜茂、执金吾左将军贾复等部,由刘秀亲自率领。一切准备妥当,仅等赤眉军的到临。

我在自己的房内,祈祷上苍,希望刘秀能够一举获胜,此战的成败关系到大汉的未来。双手合十,口中默默地祷告,却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转头看时,却见婕灵走了进来。我问道:“前线可有消息?”婕灵答道:“贵人,您不用再祈祷了,赤眉军投降了。”我甚为惊喜,道:“这么快投降了?”婕灵道:“还未真正的投降,但赤眉军已经派人来商议投降的事宜了。”

我听说赤眉军的使者已经到了,便想去偷偷看一眼,我还从未见过投降的场面。走出房间,迎面遇到若希,若希拦住我,道:“陛下吩咐过,为了您的安全,您不能出这个房间。”我笑道:“敌人都已经投降了,哪里还会有危险?”推开若希,便往前面走去。若希无法,只得跟在我的身后。

偷偷地走到大厅之外,守在外面的士兵们看到我,便欲下拜。我把食指举至唇前,让他们不要发出动静,轻声地笑道:“我是来偷看的。”士兵们会意。

我往窗内看去,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刘秀的面前。“他是谁?”我问身边的一名士兵。士兵立刻涨红了脸,低着头,道:“他是赤眉军派来的使者,名叫刘恭。”我点了点头,心想,这世上姓刘的人可真多。

却听大厅之内,刘恭问道:“我们的皇上带领百万之众向陛下投降,陛下会如何对待他们呢?”刘秀扬了扬眉毛,压低声音,说道:“朕可以免除他们的死罪。”

站在窗外的我一下子呆在那里。我太了解刘秀,他这个表情就说明他在撒谎。他说免除他们的死罪,他在说谎。我知道,刘秀会把他们都杀了的。

回到房内,我坐在桌前,只觉悲伤。不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们,只为我自己。刘秀变了,从前的他温润如玉,善良谦逊,绝对不是那个坐在皇帝的宝座上,满口忠义,心里却算计着杀人的男子。婕灵见我心情不佳,便替我洗了水果,切成小块,放在漆盘中,端至我的面前。我取了一块水果,举至唇边,便觉得一阵恶心,几乎要呕吐。婕灵赶紧派人去请御医。

刘秀来至我的房内,恰见御医替我诊脉。他走至我的身边,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欲回答,但御医开口说道:“恭喜陛下,恭喜阴贵人。阴贵人怀有身孕了。”

刘秀大喜,立刻赏赐御医。待御医走后,刘秀便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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