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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仪天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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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清婉微微笑着,轻声地说道。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转过头去,见芸芊和惜雅已经在擦眼泪了。清婉说完那一句,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她的嘴角依旧留着一丝微笑。

44 回朝

 惜雅带着宫女们替清婉擦洗,我不忍再看下去,转身离开了清婉的屋子。

走到大殿之外,抬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孤月。月光清凉如水,倾泻了一地。晚风吹拂着我的长发,曲据的衣摆也在风中扬起一角。

清婉临死前的情景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久久无法除去。这并不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但依旧使我难过不已。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若希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淡淡地对我说道,“《诗经》中的《月出》。我记得你曾经站在月下吟诵。”

我转过头,对若希说道:“是,我亦记得。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那天你又说了什么吗?”若希走至我的面前。

“我又说了什么?”我问道。

“你说,有仇必报,这才是你的性格。”若希看着我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现在呢?你的性格改变了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替清婉报仇吗?”我问道。

“不是。”若希说道,“我向来觉得报仇是极其天真的事。我只是希望你要振作起来。陛下马上就要回宫了。”

我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

“那一日,若不是我杀了芷容,你是会放她走的,对不对?”若希问道。

“她害我失去了孩子,我为什么要放她走?”我反问道。

“无论是芷容还是清婉,你都不想让她们死。”若希说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呢?你替郭圣通配了香料,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身份。”若希说道,“况且,我只是配了香料,并不知道皇后和郭主的意图。”

“为什么要替她们卖命?她们抓住你什么把柄?”我问道。

若希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一轮孤月,淡淡地说道:“我娘在她们手里。”

我低下头沉默。我能够体会若希的处境。

几日之后,刘秀班师回朝。

刘秀回来的那一日,我坐在含章殿等候。手臂上的伤差不多痊愈,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见他之时该说些什么。他已经知道我流产之事,他会怎么说呢。

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宦官来报,说陛下快要到含章殿了。我略有吃惊,不想刘秀这么快就来了。我扶着芸芊的手,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便见刘秀带着一群宦官和宫女们前来。

“陛下……”我躬身下拜,“臣妾恭迎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刘秀二话不说,便将我拥入怀中。他依旧穿着铠甲,我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以及铠甲上余留的血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刘秀才开口说话:“丽华,什么都不要说了,朕都懂。真是苦了你了。”

我听到他的这句话,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滴在他的铠甲之上。

替刘秀脱下铠甲,准备洗澡水,替他沐浴。更衣,换上宽松的衣裳,刘秀躺在榻上,头枕着我的膝盖。

“回家真好。”刘秀闭着眼睛说道。

我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他握住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指尖。

“这是什么?”刘秀睁开眼睛,看到我袖口处的伤痕。

我急忙收手,不说什么,只是摇头。

刘秀坐起来,把我的手拉过去,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的?”刘秀蹙起眉头。他又将我另一只手的衣袖拉起,见我的双臂都是伤痕,不由得愣在那里。“是她,对不对?”刘秀怒道,“是皇后干的,对不对?”

“陛下,不要再问了。”我低下头说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您难道忘了您说的话吗?您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您都懂。”

“她把你伤成这样,朕岂能不闻不问?”刘秀说道。

“这一切都是臣妾不好,不怪皇后殿下。”我说道,“陛下,若您去找皇后殿下兴师问罪,这对于臣妾而言,除了更招皇后殿下的厌恶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呢?”

刘秀听了我的话,觉得我说的有理,便不再坚持。

我知道,刘秀的心情亦甚为沉重。除了宫里的事之外,朝中的事宜亦让他烦恼,再加上此次出征,死伤太多,使得他终日阴沉着面孔。

刘植在平定密县残余乱兵之时战死。刘植,字伯先,原是地方上的豪强大族,昌城拥兵自保。王朗称帝,刘秀落难之时,刘植归顺刘秀,对刘秀忠心耿耿。刘秀与郭圣通的婚姻,便是刘植往真定府游说刘扬,促使刘扬反王朗而归刘秀。刘秀登基之后,封刘植为昌城侯,却不想刘植战死沙场。

万修病死军中。万修,字君游,与任光、李忠一同归顺刘秀。初拜偏将军,刘秀登基之后,因其战功,封他为槐里侯。万修与扬化将军坚镡一同进攻南阳,南阳未克,他便身染重病,在军中去世。

刘秀生性善良宽厚,见那么多人死去,不免伤心难过。在死去的将领之中,最让刘秀感觉愧疚的,则是景丹。景丹,字孙卿,在各场战役之中担任冲锋陷阵的职务。因为连年征战,景丹的身体状况很差,不复当年的英勇。刘秀登基之后,拜骠骑大将军,又封其为栎阳侯。弘农盗贼作乱,景丹病重。刘秀不以为然,称:“但得将军威重,卧以镇之足矣。”景丹不敢推辞,强撑着领命,带病出征,但只过了十余日,他便病死军中。

建武二年的冬天,刘秀沉浸在极大的悲痛与内疚之中。在这一年,他一下子失去了三名大将,他们是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回朝之后,刘秀处理出征期间堆积下来的政事,平日里很少看到他的笑颜。

郭圣通亦知刘秀心情不好,她收敛了许多,未曾再多生事端。我亦不想有太多的纷争,只想陪在刘秀的身边,替他缓解内心的忧愁。

我希望看到刘秀的笑颜。果然愿望成真,刘秀再次露出幸福的笑容。只是这个结果并非是我真正想要的,因为郭圣通怀孕了。

宫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贵族命妇纷纷前往长秋宫道贺。我亦前往长秋宫,祝贺皇后殿下怀孕。看到郭圣通得意的笑容,听到郭圣通傲慢的语调,我强压住内心的不悦。

因为皇后怀孕,所以刘秀的心情好了许多。我耐心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时机,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建议刘秀选妃。

刘秀甚为讶异,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他选妃。我微笑,只说是随口说说。

若希替我把过脉,因为上次流产的原因,所以我的身体一直虚弱,在短期之内恐怕难以怀孕。如今郭圣通再次怀孕,而我却没有孩子,我必须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时隔几日,我再次向刘秀提及。刘秀无话。又过了几日,我再提,刘秀便慎重问我原因。

为皇室多添血脉,为巩固大汉江山,如此如此的话,自然是很好说,再加之责任和义务,我很快便说服了刘秀。

就在郭圣通挺着大肚子,一脸得意地笑容,趾高气扬地在长秋宫耀武扬威的时候,刘秀下旨选妃。据说郭圣通听到选妃的消息时,气得摔碎了殿内所有可以摔的东西。可惜我不在场,不然看到郭圣通当时的神情,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

45 选妃

 此次选妃,名为选,实为荐。刘秀不愿张扬,只说要低调。朝中各派都物色着合适的女子,希望她们能够进宫,替自己的派系增添实力。不光在朝廷里,就连宫里也暗中择选着,长秋宫和含章殿两派,都不愿输给对方。

探得消息,知郭氏在族中挑选出一名少女,她是郭圣通的族妹,年方二八,容貌秀丽。

我的兄弟们代表着阴氏一族,与他们的妻子一同进宫,与我商议。按照阴氏族中的意思,亦是要在阴氏族中选一名少女应选。但我不同意。我的意见是,在阴氏的亲戚中选一名非阴姓的少女。

选来选去,最终决定是一个名叫邓如的女孩。选择邓如,因为她是阴氏一族的亲戚,也因为她是邓晨的侄女。邓晨是刘秀的姐夫,他的妻子刘元和他的女儿们死于小长安,刘秀对这个姐夫向来甚为尊重。

我在含章殿,不参合选妃之事,且让阴氏族人去打点一切。待快到应选之日,芸芊告诉我一个消息。

“听说皇后殿下要把一名小宫女封为采女。”芸芊说道。

我愣了愣,说道:“这怎么可能?皇上宠幸过她了?”

“没有,殿下根本就没见过她。”芸芊说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宫女,皇后为什么要提拔她?”

我想了一想,还是未猜测到原因。但郭圣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既然她可以让一名小宫女爬到采女的位子,我为什么就不行呢?

御药房替我送来补药。这些药是用来调理身体,希望能够早日再坏身孕。惜雅从前来送药的兰萱手中接过药,奉至我的面前。我喝了药,把药碗递给惜雅,用帕子擦了擦嘴,心里盘算着。若真的要选一名宫女,我该选谁呢?

我曾答应芸熙,会好好照顾芸芊,所以我不能让芸芊落入宫廷纷争之中。若希也不行,她爱傅俊,怎么可能会答应做刘秀的女人。

含章殿的宫女那么多,但我能够信任的却没有几人。

我看到惜雅丰润的身影,便下定主意。虽然惜雅的容貌并不是最出众的,但亦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她的性格温顺,为人低调,应该很容易掌控。惜雅很普通,正因为她的普通,所以就没有任何的攻略性,亦不会侵犯到我的利益。这么看来,这个温顺的宫女则是我的第一人选。

待兰萱离开,惜雅回转身来,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嘴角上扬,露出笑容。我向惜雅招手,让她走上前来。惜雅不知何事,走至我的面前,我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一个蒲团,让惜雅坐下。“来,惜雅,坐在这里,我有事要跟你说。”

“奴婢不敢。贵人有何事吩咐?奴婢照办便是。”惜雅躬身回答道。

我见惜雅坚持,也便不再强求,她遵守尊卑之道,为人小心,这亦是我所需要的。我微微一笑,对她说道:“惜雅,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不必再当奴才?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成为一宫之主。”

惜雅不明白我的意思,一脸疑惑,道:“贵人,您这话,奴婢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想让你当采女,成为陛下的女人。”

惜雅仿佛被雷劈中,一下子呆在了那里,瞪大眼睛,嘴微微张着,震惊不已。能够被皇帝宠幸,对于她这样地位的女子而言,必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如此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见她半天都无法回过神来,便知她内心急乱,一时之间是无法理出头绪的。我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回我的话。”

惜雅颤巍巍地跪下,向我磕了一个头,似魂魄出窍一般,双目无神,又哆嗦着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大殿。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心想这个惜雅似乎太木了一点。不过没有关系,木一点亦是好的。等她当上采女,只要能够听我的话,会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便可,不必过于聪明。太聪明,则难以掌控。

“阴贵人。”大殿的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见兰萱站在大殿的门口。“进来吧。”我对兰萱说道。

兰萱走进大殿,在我的面前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道:“奴婢该死。奴婢不小心听到阴贵人方才所说的话,还望阴贵人饶恕奴婢。”

“没关系的。”我心想,若她真的听到我的话,假装不知便可,为何要到我的面前与我说这番话,想必她另有事要说。

“奴婢斗胆,有一事相求。”兰萱说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微笑着说道:“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

“请阴贵人让我做采女吧。”兰萱低着头说道,“不要选惜雅。”

“哦?”我略有惊异。这个兰萱,我原以为她有一种超脱世俗之感,却不想她亦是想往上爬的人。我笑了笑,问道:“你怎么敢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

兰萱没有立刻回答,她向我磕了一个头,抬起头,道:“请阴贵人答应奴婢的请求吧。奴婢会效忠阴贵人,替阴贵人出力的。”

这个少女的外表如同空谷幽兰一般脱俗,却来至我的面前,想我讨要前程,我不由得心生厌恶之情。

想着要说几句话,挫一挫她的心性,却见若希急匆匆地跑进殿来。“贵人,大事不好。”若希的脸色阴沉,“惜雅出事了。”

“她怎么了?”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

若希看了兰萱一眼,欲言又止。

“你先回去吧。”我冷冷地对兰萱说道。

兰萱向我行礼,然后退出了大殿。

待兰萱离开之后,若希说道:“惜雅想出宫,结果被宫门口的禁军给拦住了。”

“她想出宫?”我以为惜雅回到她自己的屋子去了,没有想到她竟然要出宫,“就算她要出宫,禁军为何要拦住她?”

“因为她是同一个宦官一同出宫的。他们被人告发。告发他们的人说,惜雅和那个宦官……他们吃对食。”若希不带任何表情说道,“他们抓住了芸芊。”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挥衣袖便往殿外走去,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我们快去救芸芊。”

46 惜雅

 惜雅,看似如此普通的一名宫女,为人温顺,行事得体,未想到她竟然会做出此等事来。

对食,指宫女与宫女之间,或宦官与宫女之间结为“夫妇”。因宫女和宦官们长久幽居于宫廷,无法与世人一样拥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内心寂寞,生活空虚,因而产生了各种畸形的现象。

我带着若希疾步走出含章殿,心急如焚。走了几步,只觉得慢,便脱下木屐,提着曲据,小跑起来。若希替我拾起木屐,跟在我的身后。

朱雀门。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禁军,各个手握兵器,随时准备行动。我远远地看见惜雅和一名宦官背靠着背站着,那个宦官一手抓着芸芊,一手卡着芸芊的脖子。

奇)我见人多,不得不遵守礼制,提着曲据的手松开,穿上木屐,款款地走过去。禁军将士们见我来了,便退到一旁,让出一条小道。我从他们之中走过去,欲走到惜雅的面前,但惜雅阻止我继续靠近。

书)“贵人,您不要过来。”惜雅目光空洞,哆嗦着说道。

网)“惜雅,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破罐子破摔?”我对惜雅说道,“芸芊有什么错?她是无辜的,你快把她放了。”

惜雅苦笑了一下,道:“芸芊没有错,难道我和誉诗就有错吗?”

誉诗?这个名字好熟悉。我仔细端详那个宦官,终于想起,原来他就是御药房送药的那个杨誉诗。

“我们根本就没有做出那等肮脏的事。”杨誉诗大声地说道,“我与惜雅原本就快成婚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偏偏在亲迎之时遇到了战争,我们在战乱中失散。我被拉去充军,在战场上受伤,迫于无奈而入宫做了宦官。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让我们重逢。”

“我们只是想安安分分地过完这一生,不想招惹是非。”惜雅接着说道,“可是,贵人,您却要让我当采女,这怎么行呢?今生今世,我已经是誉诗的人了。”

“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你只要把实情告诉我,我自然会替你做主。”我对惜雅说道,“你不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吗?我答应你们,我让你们出宫,你们快把芸芊放开。”

惜雅听了我的话,犹豫着。杨誉诗似有不忍,渐渐地松开抓着芸芊的手。

“皇后殿下驾到。”

郭圣通?她来这里做什么?我的心一下子跌入万丈深渊。“惜雅,快把芸芊放了。”我对惜雅说道,“你知道皇后的为人。一旦皇后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就算本宫不来,他们一样走不了。”郭圣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皇后殿下长乐无极。”禁军将士们的声音洪亮厚实。

郭圣通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扶着丹颜的手,挺着肚子,慢慢地走至我的面前。我躬身,向她行礼,道:“皇后殿下怀有身孕,在长秋宫好好休养方是。这里的事,还是交给臣妾处理吧。”

“本宫是六宫之主,这宫里发生的事,自然都得归本宫管。”郭圣通笑着说道,“你想管?哼。等你爬到本宫这个位置再说吧。”

我的手握成拳,但脸上依旧是谦恭的神情。“喏。”我躬身答道,心里则在想着该如何把芸芊救出来。刘秀此时在却非殿与群臣商议国事,想搬救兵恐怕来不及。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郭圣通大声地说道,“此等肮脏下流之人,还不乱箭射死?”

“不行。”我连忙阻止,“此时射箭,会伤害到芸芊的。”

“一个宫女而已,死了也不值什么。”郭圣通瞥了我一眼。

不可以。怎么可以伤害芸芊。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慌慌的。转过头去,见芸芊的小脸吓得惨白,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我跨了一步,立刻被若希拉住。“您想做什么?”若希冷冷地说道。

“芸芊在那里……”我茫然地看着若希,“我答应过她姐姐,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无能为力。”若希说道,“此时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冷静下来。是的,我无能为力。与其自己白白送死,不如就让芸芊死去吧。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芸芊,你死了之后,我会替你报仇的。我咬着嘴唇,狠狠地瞥了郭圣通一眼。郭圣通,你若杀了芸芊,我要你跟她一起去死。

“嗖”的一声,一支箭射了过来,扎进杨誉诗的后背。杨誉诗的手松开了,倒在地上,口中渗出鲜血。惜雅惨叫一声,跪在杨誉诗的身边,把他抱进怀中。芸芊的腿一软,几乎摔倒,被一名男子扶住。是邓禹,他射死了杨誉诗,他救了芸芊。

我顾不得郭圣通的冷眼,快步走过去,来至芸芊的身边。芸芊靠在邓禹的臂膀上,吧嗒吧嗒地掉着泪。我把芸芊拉过来,安慰她道:“好了,芸芊,没事了。”心里则在想着,邓禹是有妇之夫,必须让芸芊远离他。

邓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对我道:“微臣要去却非殿见陛下,恰好途径此处。微臣得去却非殿了,告辞。”

我与邓禹告别,感到奇怪,去却非殿,根本不会途径此处。转头一看,惜雅乘着禁军不注意,拔出杨誉诗背上的箭,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在寒风中,惜雅的头发凌乱,鲜血把她胸前的衣衫染得鲜红。她抓住杨誉诗的手,倒在了他的胸口。

惜雅死了。在建武二年的秋冬,我的宫女中死了三人,芷容,清婉,惜雅。我的身边又只剩下若希和芸芊。

据说惜雅是被人告密,有人在郭圣通的面前进言,所以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在内心的深处有愧疚,若不是我提出让她当采女,她也不会想逃跑。但我终究还是自私的,我把过错全部归到郭圣通的身上。不是我的错,是她的错,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只有这么想,我才会安心一些,才不会继续内疚。

我选择让兰萱当采女。事后,兰萱告诉我,她知道惜雅与杨誉诗之间的事。她是为了惜雅和杨誉诗,所以牺牲自己以换得他们的幸福吗?我不信。我向来都把人想得很坏。既然兰萱知道他们的事,会不会是兰萱向郭圣通告的密呢?

我不信任兰萱,甚至对她还有几分厌恶。这样也好,我可以肆意地利用她,不带任何的内疚和同情。

建武二年的冬天,刘秀新封了四名采女。采女郭思月,她是郭圣通的族妹。采女邓如,她是我和邓晨的亲戚。采女兰萱,她是我推荐的。另外一名采女,是我从未想到的,她的名字叫做许清吟。

许清吟,那个被我贬去做杂役的小宫女,她经由郭圣通的推荐,当上了采女。

47 回乡

 四名新封的采女,在长秋宫给皇后郭圣通请安之后,一同来到了我的含章殿。我让宫女们端上茶和饼饵,招待她们。

这四名采女都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经由精心的梳妆打扮,显得格外的年轻美丽。我坐在那里,打量着她们四人。邓如,她是新野人,阴氏的亲戚。她比我小了六岁,从小便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温柔恬静,深得长辈们的喜爱。邓如有着一张标致的鹅蛋脸,眼睛圆圆的,鼻子挺拔小巧,樱桃小口,肌肤细腻。她的眉眼与我有几分相似,我想刘秀会喜欢她的。郭思月虽是郭圣通的族妹,却与郭圣通一点都不相似。我曾听说她的母亲原是妾室,正室夫人病死之后才扶正做了妻。郭思月自小是庶出,习惯了低声下气,直到近几年方才能够挺直腰板。郭思月身材娇小,一张瓜子脸,单眼皮,坐在那里,一直低着头,问她什么,她亦只是轻声回答,不多说话。

我看到兰萱。从前看惯了她穿宫女的衣服,那时便觉得她长得不错,如今她换上采女的服饰,愈加美丽动人。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便有一股超脱世俗的气质。兰萱当上采女,是我一手安排的。她没有争辩,即使她已经失去惜雅和杨誉诗这样的朋友,失去了甘愿替代惜雅的理由,她依旧默默地接受了我的安排。只是兰萱从来都不笑,她只是安静的,默默的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幽幽的,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对于兰萱,我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但是对于许清吟,我则有些措手不及。许清吟被我贬出去之后,一直都在浣衣局当差,这么一年多来,她每日都在干着辛苦的体力活。我看着她,一年多未见,她成熟了许多,眉眼长开了,显出一个妙龄女子的妩媚。她的手藏在衣袖下,脸上则笑盈盈的,说话的声音甚为欢快。不知芷容当初有没有把我贬她的事告诉她。最好她不知,万一她知,我须得小心提防她,以免她对我怀恨在心。我的心中有疑惑,对此甚为不肯定,但我不能问她,只能细细地观察她。

我与这四名采女随意地闲聊了几句。许清吟的话最多,满脸堆笑,甚为活泼。邓如与我相熟,因此并不拘束。郭思月有些怕羞,低着头,说话声音打颤。兰萱则极为沉默。

坐了一会儿,采女们起身告辞。我让若希送她们出含章殿,自己则歪在踏上,用手支撑着头,闭上眼睛养神。

快要过年了。这一个年,与去年有所不同。皇后郭圣通怀孕,在长秋宫养胎,宫中所办的过年事宜,都由皇后的母亲郭夫人操办。有人曾经理论,说内命妇之事怎么可以由外命妇来管,就算皇后怀孕无力顾及宫廷之事,也该由皇后之下的贵人或者是宫女中的女官来办。

我对此类的争论只是一笑置之。刘秀仁厚,不会多管宫廷之事,对于郭夫人亦甚为尊重。他不多说,我亦不多说。再说宫廷之事甚为烦杂,我才没这个闲心思去管。办好了,无功,办差了,则会受到指责。此番吃力不讨好之事,我巴不得远离。既然郭夫人愿意管,那就让她去管好了。累的人是她,与我无关。

据我的猜测,郭夫人必定会借着此次办理宫中诸事的理由,四处调查芷容的下落。芷容之死,只有我和若希二人知道,其他的人都以为芷容逃跑了。芷容是长秋宫细作之事,我并没有前去找郭圣通兴师问罪,长秋宫也没有任何表态。但我知道,郭夫人一直都在暗中寻访芷容的下落。我笑,就让她去找吧。寻找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知会费多少功夫,到头来却什么也找不到。我并没有学乖,也没有变得更成熟,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去报复。想要报复别人,方法有很多种,让别人做无用功亦是其中一种。

若希把四名采女送走之后,回到大殿。她走至我的身边,道:“贵人,您是不是该多添人手?自从芷容、清婉和惜雅死去之后,含章殿的大小事宜都是由我和芸芊来管。快过年了,事情也开始多起来了,我怕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

“唔?”我睁开眼睛,想了一想,道,“你让婕灵上来吧。就她一人便行了,上面的人太多,则权力不集中,办事效率低下。以后你主管含章殿的一切事宜,让芸芊和婕灵帮着你。”

“您让我主管含章殿?”若希问道,“您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我不是信任你。”我微微一笑,道,“我是信任傅俊。”

若希的脸有些涨红。我笑着问她:“傅俊随陛下回来了,你可曾见过他?”若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真好。”我重新闭上眼睛,缓缓地说道,“还是当宫女好,想见谁就能够见谁。不像宫里的嫔妃,即使见亲人,还得请示。”

静默了一会儿。若希道:“贵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我依旧闭目养神,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让婕灵上来,是因为看中了她的聪慧。我心知婕灵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她有欲望,想要往上爬。为了地位和权力,她会做出一切的努力。这样的人,如果能许于好处,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便能为我所用。若是让对手得到了她,则会对我产生威胁。

在这个宫里,能够信任的人太少了。芷容看似老成稳重,却是长秋宫的细作。惜雅看似普通平淡,却与宦官吃对食,还挟持芸芊,欲逃往宫外。清婉虽然忠心,但她性子太急,为人直率,最终得罪郭圣通,被活活打死。我真的不知自己该相信什么人。有信任,便会有失望。要一个人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忠诚,这实在太难。面对种种诱惑,面对各样威胁,能够死心塌地为主子效劳的人,终究是少数。与其如此,不如就干脆不信任,只是利用,双方彼此利用,才能平衡一切。

我终究还是变了。在宫里的时间久了,谁都会变。

刘秀忙完政事,来到含章殿。我早已备下晚膳,等待他的到来。今日刘秀似乎很高兴,一直都笑吟吟的。我不解,疑惑地看了他几眼。他知我的意思,便放下手中的筷子,咳嗽了一声,说道:“丽华,你想不想回新野去看看?”

“新野?”我惊喜,“难道陛下要让我回乡省亲?”

“不,不是让你回乡省亲。”刘秀说道。

“哦?”我问道,“那陛下为何提及新野?”

刘秀笑,说道:“朕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回乡省亲,而是朕与你一同回乡省亲。”

我没有想到刘秀居然会提出与我一同回新野省亲。离开新野已经一年多,我的母亲和弟弟阴䜣都在新野,我甚是想念他们。可是刘秀与我不同,他是皇帝,有那么多国事要操劳,并且郭圣通怀有身孕,他怎么能够陪我去新野呢。

我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刘秀,他只是微笑,让我不用担心。“我们只是离开几日而已。朝中之事,小事由大臣们定夺,大事会送到朕的手中。皇后的产期未到,有郭夫人照顾她,亦不必太过担心。”刘秀说道,“朕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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