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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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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辰干笑几声,又沉声吩咐汉威上楼去。

张继组看了回避而去的汉威,对汉辰感叹说:“中国穷,没钱,不然买个百来架飞机,再多几个汉威小弟这样的智勇双全的空中英雄,早把小日本炸平了,那巴掌大的小日本还没咱们一个省大。”张继组感叹说。

听了张继组的夸奖,汉辰仍矜持的瞥了眼汉威说:“这个孽障,越来越不长进,有时候气急了,结果了他的心都有。”

“可别可别,伙计你该不是日本人派来的卧底吧?”摸不到头脑的一句话,汉辰愣神时,张继组又打趣道:“日本人可拿出十架飞机的金额,可是十架!”张继组比划着强调,“用来悬赏汉威小弟项上人头,可值大价钱了。你若真把他打死,日本人做梦都得笑得合不拢嘴,你可有汉奸之嫌疑呀。”

“听说令姐的死,是流民抢劫所致?”张继组说:“老头子倒是建议说,不到极端的时候,还是不要驱逐龙城境内的流民,怕造成更大的慌乱。”见到汉辰阴沉了脸,张继组又解释说:“当然只是建议,你自己拿主张。”

“节哀顺便吧~”张继组劝着黯然神伤的汉辰,“也是天灾人祸,始料未及。兵荒马乱,世道艰难。谁能保证谁平安无事呀。”

送走张继组,汉辰转回书房,猛回头,小黑子胡毅机警的闪到楼梯角落里窥视他。

“做什么呢?”汉辰喝问,小黑子从角落蹭出来,手里的托盘上小心翼翼端着碗冒了热气的鸡汤,来到汉辰面前:“司令,我~~”

“不是说过不许,怎么你还敢抗令!”汉辰大声的断喝,屋里的汉威听得十分清楚。

“咣当”一声脆响,碗碎的声音,小黑子哽咽说:“司令,求你了,小爷他~~他~~”

汉威从容的从卧室出来,平日罕见的长衫装束,显得文质彬彬。

“大哥,不要责怪小黑,都是汉威的不是”汉威轻描淡写的话,声音不大,又转向小黑子说:“说过我不饿,不要费心了。”那眼神的暗示,小黑子辛酸含泪看着他,依依不舍的离开,嘴里的话始终在汉威的逼视下没能说出来。

汉辰怒视汉威,那冷冷的眼光充满怒意和失望,仿佛看着一个令家门蒙耻的逆子。

汉威躬身而立,长衫显出他少有的成熟稳重气质:“大哥没有别的吩咐,汉威回房了。”

兄弟二人擦身而过。这已经是汉威晚归后,汉辰打翻的第二碗送来的鸡汤了。

“小爷,你就跟司令说实话吧,你这身子伤成这样还受这些窝囊的闲气~~”

汉威温声安慰小黑子说:“真若为我着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家里最近已经鸡犬不宁,不要再平添烦恼。一顿不吃怎么就饿死我了。”

“小爷,这是枪伤呀,你才取了子弹,即使没伤到要害,也要养伤。你这样不言不语、躲躲藏藏怎么行。再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

深夜,是胡伯亲自端了第三碗鸡汤来到大爷汉辰的书房,汉辰见了热腾腾的鸡汤眉头一皱,依旧埋头做事边甩了一句:“要是给那个畜生说情就免了,要是我,就没脸去馋这么碗汤。”汉辰料定是小弟在变相的撒娇讨大家的怜惜。

“大爷知道威儿今天为什么晚上才到家吗?”

汉辰没搭理他,胡伯又说:“小黑子刚对我说了实话,在山下遇到了刺客,小爷中了一枪。”

汉辰手中的红蓝铅笔戳断了,恍惚的抬头看胡伯,胡伯不会为碗鸡汤扯谎。

“刺客被小黑子打中了,是大小姐跟前的仆人,受过大小姐的大恩德,是找小爷寻仇的。动手前就服了毒,一死殉主。”胡伯连连叹气说:“都是造的什么孽。小爷怕大爷你担心,才藏了不说,没见他回来时候都虚脱得被黑子背进来,披那件斗篷就是藏后背的血渍呢。太太和斯诺大夫和是要小爷留在诊所,小爷是不想让家里知道这事,生是从诊所跑回来了。”

“玉凝知道了?”

“斯诺大夫怕出事,打电话给太太了。”

胡伯将汤推到汉辰面前说:“所幸没伤到要害,被雨伞隔挡了一下从后背进去的不深。”

汉辰蓦然起身,托了汤碗来到小弟汉威的卧室。门是反锁的。

注视着手中的子弹头靠在床头发呆的汉威感觉到门把手的响动,停了一下,又两下连续的响动,这是大哥。

汉威心里一阵酸楚,托着子弹头发呆的手心都被涌过的心血牵动得麻麻的感觉。他闭眼,佯装不知。

小勇子在门口地上打着盹,被胡伯踢起,惊慌的叫了声:“老爷,”又迷糊的说:“小爷这两天睡觉都锁门,不让我进去伺候。”

杨家的规矩,孩子睡觉是不许锁房门的,汉辰虽然恼怒汉威的违规,但又不好敲门扰醒他。

脚步声远去,汉威接着对了子弹头发呆。

把弄着子弹头,汉威闭上眼,满眼的天旋地转,仿佛又回到那阴云密布的长空。飞机在盘旋翻转,咬住敌机的尾巴,眼明手快的一阵“哒哒~~哒哒~”的子弹声。“打中了!”欢呼声中,中弹的敌机拖着长长的浓烟呼啸坠下。“不好!”不等喘息,两架敌机左右夹攻而上,“走!”一拉操纵竿,娴熟的俯冲而下,一个翻腾就见头上两架敌机躲避不及撞到一起。“好!”汉威攥紧拳一阵热血沸腾。睁眼时手里攥的不是操纵竿,而是那颗身体里取出的弹头。几日来,往日的镜头总如电影般在他眼前浮现,只要一闭眼,长天烽火中那动人心魄的一幕幕就令他挥之不去。

战友们怕是正在广袤的祖国蓝天上保疆卫土的同侵略者浴血奋战,而他却躺在床上在自家悲剧中纠缠不清而身心疲惫。

门忽然被打开,汉辰决定进小弟的房间是因为发现了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小弟没有睡下。

汉威撑了床努力起身,大哥来到床边,阴鸷的目光审视着他,信手将汤碗放在案几上。

大哥摊开手在他面前。

汉威迟疑一下,他猜大哥是看到了他手中有东西,但那是从他身体里取出的子弹头。

大哥的手就摊放在他面前,威严而不容违抗。

汉威抿了薄唇,松开拳头将子弹头松落到大哥的手心中。

汉辰看了眼子弹头没说话,指指桌上的汤说:“胡伯给你的。”转身走了。

不用问,大哥定然知道了他中弹的事。

几天来,汉威想了很多,错就是错在他骨子里仍在把自己当杨家的小少爷骄纵,拒绝在这个家里的长大,舍不得离开家人那呵护宠爱的目光。而他的举动,又怎能不让大哥至今还拿他当个孩子般的不留脸面的呵责。

汉威仔细审视自己,从龙城机械旅到西安十一处,从猎鹰大队到重回龙城。扪心自问,不在大哥眼前的时候,他的举止都能效法大哥沉稳的风范。汉威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家里有意演戏去演个讨人怜惜的小弟呢?还是在军队里刻意在演一个少年得志的青年将官。如果“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他只能挑选其一的话,他宁可选择后者。

汉威此刻深知的一点就是,他必须要离开大哥,只有离开大哥,他才能长大;只有离开大哥,他才能活得真正的独立;也只有离开大哥,他才能重回抗日前线。

但走之前他必须要把大姐的死因弄个水落石出。

如果不搞清大姐死因,他就是为了报国而毅然离家去前线也要背负“杀人遁逃”的罪名,更何况杀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姐姐。

怎么可能有此等的蹊跷事。

本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大姐同他在撮合兄嫂破镜重圆上也算得上是统一战线联盟了。就因为回家路上的几句气话打闹,明明离家门近在咫尺的大姐就消失了,居然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无声无息的发生在自己眼前,他却毫无洞察。大姐的尸体在乱石滩被发现,汉威还自责得痛不欲生,多少觉得是自己的草率任性害了姐姐无辜送命。

但众人怀疑指责说他是出于报复故意将大姐弃于荒野的乱石滩时,曾令他痛心疾首的百口莫辩,不知所措的时候,又落井下石的出了两个所谓的小贼,自首说是在乱石滩杀害的大姐。直到这时候,汉威才开始怀疑这幕后有戏。因为那么远的路,大姐怎么可能就为了同他赌气而放弃眼前的家门不入,而独自跑去荒野。难道就为了让大哥动怒而多责打他这个任性的弟弟几下,但这代价却是于理不通。

当他向警察厅证实了事发现场时,那两个自首的小贼假冒凶手就不攻自破。那这两个小贼是替什么人来顶罪呢?扫墓回来路上刺杀他的那个小官儿又与此事有无瓜葛呢?

所有的疑问让汉威抱定信心要把此案一查到底,还自己个清白。

“二月娇”,汉威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娇娇的身影,神神秘秘的被大姐安排去了储家,那储家应该是当年香香受难的伤心地,娇娇为什么要去?太多的不解,而汉威相信二月娇肯定能知道些什么东西。

第136章 雪上加霜

清晨,汉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走下楼,听见楼下小黑子同顾师母的低声说笑。

“你这孩子,小心些,毛手毛脚的,看洒了汤烫到你。”

“师娘别担心,这碗里装的哪里是水蛋呀,那就是金子。我要双手捧过头顶供奉着给小爷端上去,才对得起司令大人的法外开恩。”小黑子诙谐而夸张的语气,汉辰心里明白,黑子的话是隐射他昨晚罚汉威饿肚子的事。

只听师娘笑骂了句:“贫嘴。”

小黑子悻悻的说:“刚听了司令的特赦令,黑子感动得想大哭了。我时才跟我爹说,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小黑子就是生在贫门小户当条狗,也不要投胎富贵人家做少爷。好么,想吃口饭都比登天还难呢。”

“不去做事,又在这里耍舌头!作打呢?”胡伯过来,刚开口叱责小黑子,却发现大爷汉辰立在楼梯处,慌忙叫了声:“大爷,你~~醒了~~”

只听“咣当”一声,小黑子吓得手一抖,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跌洒在地上。

胡伯气得浑身发颤,指了黑子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看没烫到手吧。”师娘关切的拉过小黑子,用绢子给他擦拭着手,边絮叨说:“说让你等等再端上去,你急得什么?”

“大爷,警察局的罗局长和周警探求见,在客厅候着呢。”胡伯轻声回禀。

这么早,肯定是有什么要事,杨汉辰有了丝不安的预感。

“司令,那两个投案自首的疑犯自杀了。”罗局长的一句话,汉辰心头微微一震。两个流民冒死投案承认自己是凶手就已经匪夷所思,如今又自杀,岂不更蹊跷。

两名疑犯据说是因为怕受酷刑拷问,而咬舌自尽的。罗局长连连告罪说,本不过是拿了些老虎凳之类的刑具吓唬两名疑犯,没想到两个人这么胆小竟然被吓死了。本想从他们嘴里刨出的幕后指使的线索也就断了。

汉威听黑子复述完罗局长的话,眉头拧在了一处。

杀人是要偿命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两个“小贼”如果没有被人买通来顶罪,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去投案送死。那是什么人买通了这两个“小贼”?难道这两个“小贼”真是怕受刑才自杀吗?还是另有隐情?一桩原本貌似平常的意外,忽然变成了扑溯迷离的悬案。

“小叔叔~~”梅姑探头探脑的扶了门框怯怯的说:“梅姑能进来吗?”

汉威陪出丝笑意:“进来吧,怎么忽然这么生分了。”

梅姑这才换了一贯俏皮的笑,抿了嘴颠跑了过来:“是胡爷爷让梅姑来问小叔叔,车给小叔叔备好了。既然小叔叔要出门,那约好的那个剃头匠什么时候来呢?”

汉威缓缓笑了说:“小叔叔中午去见个朋友,下午就回来。”

“喔,知道了。”梅姑嘟了嘴应了声,转身走出没两步又回头说:“小叔叔这两天好怪呀。”

汉威出门时听胡伯说,大哥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匆忙去司令部了,好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胡伯一再嘱咐汉威早些回家,不要惹事。

※※※

汉威约了周警探去茶楼喝茶,想让周警探带他一起去查大姐的死因。

周警探是喝过洋墨水的,同汉威谈得十分投机,他断然否定了凤荣大姐之死是因为偶然或意外的可能性。

虽然老话有“无巧不成书”的说法,但那些偶然的巧事毕竟是小说中才有的戏剧情节。周警探寥寥几句对案情的分析,汉威就生出佩服。

周警探敏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汉威的眼睛,怕没有任何谎言能逃过这双能直透人心的眸子。周警探说,他坚信事发地应该就在储家庄园门口,约了汉威次日同去现场勘察蛛丝马迹。

※※※

汉辰审视着变换了发型的小弟汉威许久没说出话来。

汉威那头飘顺的头发修剪得短平利落,两鬓及发际刮得微露淡青色。原本遮掩前额的柔发削去后,那双平日水汪汪的大眼睛愈发的显眼。一袭飘逸的豆绿色长衫,衬了利落简洁的发型,仿佛一夜间小弟成熟了许多。

汉辰记得小弟还是在军校那段时间,曾剃过如此利落的发型。若是过去,想要小弟穿上中规中矩的长衫,理个规整的军人标准的头发,一贯在乎自己仪容的小弟不定要如何的推搪耍赖。如今见了小弟这身装束,汉辰反生出丝困惑。

汉辰并没有下楼来吃晚饭,心思满腹的守了书房的窗户,望了窗外深沉的夜色凝神发呆。

王衷这头猪果然不出所料的故伎重演。他以前线总指挥的名义,强征了龙城两个师的兵力去离龙城百里外的宛城去救急,但王衷自己却弃城逃之夭夭。由于王衷为了谎报战功而发的假情报,未及时通知龙城方面派去的郝、平两位师长,致使郝贵龄带兵来到飘扬了日本膏药旗的宛城下,才知道城池早已丢失。误入日军包围圈,郝师长血战殉国,平师长帅了残部逃离回来,痛心疾首,对杨汉辰哭诉这场窝囊的败仗,明明是败在自己人之手。

杨汉辰对王衷早有堤防,也怕他再玩些“猪招数”害人。但迫于王衷手里有老头子的尚方宝剑,他无论如何也要给何先生些面子,所以才两难下再三思忖,派了郝、平两位年长有经验的老将出马。为的也是能审时度势的灵活掌握情况,不至于腹背受敌。

但杨汉辰万没想到王衷这头猪竟然如此无耻,弃守城池不战而逃不说,还敢谎报军情,眼睁睁的把自己人往陷阱里推。更令杨汉辰失望气愤的是,王衷竟然厚颜无耻的“倒打一耙”,把宛城失守的责任,归于龙城军队保存实力、救助不利。何长官一封严厉斥责的加密电报发来的时候,汉辰看得心寒。雷先生毕竟是个老成谨慎的人,见杨汉辰虽然一天沉默不语,知道他沉浸在痛苦中,就替他巧妙的起草了回电给何先生,即隐射了此事的悬疑,又暂且稳住局势。

晚上,陆续有部队里的将官来找大哥,汉威帮忙迎送了四批人走,起初大哥的神色还稳如泰山,及至郝贵龄师长的遗孀和带了年幼的儿女来找大哥哭诉伸冤的时候,汉威在一旁看得都暗暗掩泪。汉威注意到,尽管大哥有意在遮掩和压抑心中的怒火,但理智和情感的冲击已经能从大哥的眼神里流露出来。

送走客人,家里安静下来。

汉威端了一碗师娘新下的汤面来到大哥书房。

“咣当”一声巨响,书案上的笔筒文件被打翻在地上,大哥汉辰狠狠捶了桌子冲汉威吼了句:“出去!别进来烦我!”

汉威将汤面仔细的放在门边的花案上,静静走近大哥的书桌,蓦然无语的撩起前襟,俯身蹲在地上,将地板上散落的笔纸一一拾起规整好,放回大哥面前的书案上。

汉辰怒视着弟弟,眼前小弟汉威的举动乖巧而执拗让他心酸又陌生。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滚出去!”话音未落,反手一把,汉辰又将笔筒打落在地上。

汉威知道,大哥的失态和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怕也只能是在家里。

兄弟二人目光对视片刻,汉威无奈的苦笑,蹲下身继续把东西捡起来,再次放回桌子。

“你~~”汉辰险些就一如往昔的狂怒了将不听他吩咐的小弟一把拖了过来一顿痛打,拿他当成最顺手的出气筒。但此刻小弟难测的目光沉稳中带了不屑,让汉辰忽然间发现眼前的小弟竟然有些陌生。

“大哥,师娘给你煮了面条。”汉威说。

“放在那里吧。”汉辰竭力平缓了语气:“你出去吧,我不饿。”

看大哥扭转了头不在看他,汉威心里也隐隐做痛。此刻,他知道大哥的沉默中要独自担当多少责任和不平,若是早些年,怕大哥心烦的时候,自己早就被大哥当了出气筒了。

“那小弟先告退,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弟就在房外候着。”汉威躬身倒退几步到门边,欲退出门时,迟疑的说:“大哥犯不上为王衷那头猪的无能和过错来折磨自己。”

“大爷,何长官的电话。”胡伯在书房外禀告说。

“转进来。”汉威不等大哥答话,就吩咐说。

电话铃声响起,汉威抢前一步拿过了话筒,眼神示意大哥不要出声。

汉辰没有料到小弟此刻的举动,只听汉威在电话里有礼貌的应对了几句又说:“家兄身体欠安,已经安歇了,汉威这就去叫醒他。”

汉辰沉了脸,伸手要来抢话筒,汉威一把死死按了大哥的手,坚毅的眼神安抚着大哥般,嘴里仍镇定对何先生说:“家兄身体暂无大碍,只是心里不舒服是有的,毕竟是损失了两个师的兵力,对上对下都要有个交待。”

汉辰对小弟突如其来的举动显得不安,生怕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小子失口惹出什么祸端,但汉威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依然坚持了握住大哥抢话筒的手,对大哥轻轻摇着头,又对话筒那边的何长官平和的说:“总座放心,难处自然是有,但家兄还是会以中央大局着想。”

挂了电话,汉辰半盍了眼诧异的打量汉威,汉威说:“大哥气头上,连小弟都看出了。此时还是缄默为好,给彼此留些时间和空间。”汉威看了大哥冰凉的目光,又补了句:“恐怕何长官也不会相信大哥此时睡得下,怕他此刻也要费尽思量,彻夜不眠了。”

汉威小心的将汤面端来放在大哥的案前:“大哥快吃吧,这面放久了就快结在一起了。”

汉辰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汉威离开。

第二天一早,汉威同周警探去储家庄周围勘察现场,却是一无所得。

汉威随周警探进了储家庄,姐夫储忠良接待了他们。经过这场浩劫,储姐夫显得颓废了许多,说话都如中风般有些口齿不清了。

“小弟呀,”姐夫语重心长的说,“姐夫前些时候也是气糊涂了,姐夫说了什么气话,自己都记不得了。听说了你大哥迁怒你,让你受苦了。”

周警探把话引到正题,略谈了两个冒牌凶手自杀的事。

储忠良提供线索说,他觉得赤党和日本人嫌疑最大。

前年他曾经支援过宛城围剿赤党的经费物资而同赤党结仇,近来听说那个曾险些丧命在储家庄后山的赤党游记队头领带人游荡来龙城了。

另一种可能是日本人,去年抗战打响前,他在同东北的日本商人做大烟军火买卖时,狠狠的黑了日本人一笔,日本人一直在寻仇。

储姐夫边说边拭泪对汉威说:“万事有命,姐夫如今是想通了,不管这凶手是流民也好,赤党也罢,还是日本人,总之你姐姐是回不来了。”说罢就悲悲啜啜的哭了起来。

二月娇终于如汉威所盼的出现了,平静又陌生的将茶水放在汉威和周警探面前的茶几上。

二月娇凄楚的眼神同汉威对视的那一秒,汉威就觉得二月娇有话对他说。

“姐夫,我要方便一下。”汉威说。

“小舅爷随小的过来吧。”二月娇引了汉威去洗手间。

左右无人,汉威头也没偏的目视前方低声问前面引路的二月娇:“你方便出去讲话吗?我有事想问你。”

二月娇沉默,然后娇声说:“小舅爷往这边请。”

直到送汉威回客厅时,二月娇才低声说:“花枝巷的老房子,后天中午见。”

声音很小,汉威低头说:“记得了。”心中充满胜利的欣喜。

※※※

“你今天去姐夫那里了?”汉辰皱了眉头追问。

“是。”汉威略欠身恭敬的答着。

“为什么?”

“协助周警探查明大姐的死因,毕竟汉威是大姐临终前最后见的人。”汉威的答话冷静沉着。

汉辰凝视他良久,斥责说:“你就不能老实在家少去惹事,这是警察局在管。”

“大姐的死,汉威有责任,汉威当然要查明真凶,给大姐一个交待。”汉威斩钉截铁的答话,丝毫不让步,又让汉辰无可辩驳。

“你翅膀长硬了是吧?别以为扮上了妆就能唱成角儿!”

※※※

几经周折,汉威终于联系到二月娇出来一叙。从茶楼转到小巷,汉威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跟着他,回头时总是看不到人影。

汉威故意拐进一条他曾经十分熟悉的小巷子,闪进一家干果店又从旁门闪出,终于看到了跟踪他的那个神秘的影子——梅姑。

摇晃着一只糖人的梅姑见被汉威抓到,跳了脚撒娇的开心说:“小叔叔,还是被你捉到了。”

汉威沉了脸看着她,随即笑了刮了她的鼻子责怪说:“小叔叔险些把你当特务开枪了。”

梅姑笑得灿烂,得意说:“我要保护小叔叔,不让坏人再伤害小叔叔。”

“小丫头,长本事了,小叔叔哪里用你保护。”汉威敷衍了她说:“梅姑快回家,你奶奶知道你出来了吗?外面不安全。”

梅姑执拗说:“小叔叔同梅姑一起回家,不然我告诉大伯伯了。”

汉威有些不耐烦,毕竟他急于去见二月娇。

“小叔叔,”梅姑纠缠着汉威:“梅姑要吃杏脯,你给梅姑买了,梅姑就不缠你。”

汉威无奈,来到柜台让伙计帮了称二两杏脯,忽然一个小男孩儿冲跑过来,拉了汉威的衣襟摇晃说:“叔叔叔叔,有个哥哥给你的。”手里递给汉威一个纸条。

汉威展开看时,草草几个字,是二月娇的笔迹:“有状况,速离开,改日再约。”

“小叔叔跟我走。”梅姑拉了汉威从干果店的楼梯后的一个小门出去,穿街走巷的比汉威还熟悉这带的地形,汉威好生的奇怪。

晚饭时,汉威同大哥汉辰对面而坐,都是只顾低头吃饭没有过多言语。

顾师母去了庙里为大姐超度祷告也带走了梅姑,家里冷清清的只剩兄弟二人。

“小爷,再喝碗汤吧,你身子虚,要好好补补。”胡伯张罗着为汉威添汤。

汉威微微欠身,恭敬守礼的婉拒说:“不再麻烦胡伯,汉威已经吃好了,谢谢胡伯。”

那话说得谦恭得体,配了洒落的举止,胡伯嘴里喏喏,却是从汉威身上隐约看出了昔日七爷的一些影子,不免多了些伤感,怅然的看眼汉辰,汉辰沉默不语。

汉辰也觉出了小弟这些天来的怪异,象鸣蝉蜕皮般的诡异。

汉辰总情不自禁的凝视小弟的举止表情发呆,弟兄二人目光偶遇时,汉辰干涩的问了句:“你白天出去了?”

“回大哥的话,汉威今天出门去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旧友。”

汉辰见他答话中都带了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温和,这种谈话仿佛又回到三年前余舅爷事件后兄弟二人在汽车里推玩辞令的对话,汉辰引生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顾师母同梅姑去了庙里,这家里少了梅姑这孩子,忽然清静了许多。”胡伯见兄弟二人的话锋不对,忙借着上菜的功夫引开话题。心里却明白,其实平时家里吃饭或小聚,少了小爷汉威的欢声笑语才冷寂。而这几日小爷汉威人是在家,可那开心风趣的笑语却没了。

第137章 距离之美

从储家庄院回家的路上,汉威一路不说话,周警探安慰他说:“Michael你别急,如果你说的那个二月娇真是有了意外,储先生肯定要报案了,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汉威苦笑了点点头,没有应声,他今天在储家庄没能见到二月娇。但他没敢问姐夫二月娇去了哪里,毕竟他不想给二月娇找麻烦。

看着垂手立在书房中央的汉威,汉辰板起脸喝问:“不是告诫过你,不许你掺合警察局查案吗?”

汉威猜出是姐夫来过电话,沉吟片刻不卑不亢的说:“回大哥的话,汉威只是临出国前再去看望姐夫,碰巧搭上周警探的车。”

听小弟忽然说到出国,汉辰险些把此事忘记了,最近家里军里都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汉辰几乎无暇顾及此事。汉辰不禁瞟了眼书案上的台历,离出发的日子也就剩下十多天了。由于小弟对出国一事极力排斥,汉辰几乎都放弃了坚持让小弟出国的想法,不料小弟今天忽然痛快的表明他的去意,反而令汉辰吃惊。但表面上,汉辰仍然不露声色的训斥说:“家里缺你坐的车吗?就一定要搭周警探的车?借口!”

仿佛一切都在汉威意料之中,汉威沉着的应答:“大哥教训的甚是,汉威搭周警探的车,还为了同他了解美国那边的情况。周警探在美国有很多朋友,熟悉金融行业的学校,汉威这些天也在同他讨教。”

汉辰也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看了小弟汉威谦恭拘谨的态度,对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兄弟又爱又恨中,夹杂出一种淡淡的隐伤。

汉威回到房里冲澡,把自己深深埋进大浴缸里。

冰凉的水,让他头脑十分的冷静清醒。

如果周警探的计策无误,用不了多久,就一定有老鼠自动送上“捕鼠机”。

这几天,周警探已经散了很多烟雾弹。投案自首的两个疑犯是受人指使的假凶手;警察局重重悬赏提供情报线索的人;死者遗失的手提包是个重大线索,如果有人找到,会有重赏。

于此同时,储家庄周围已经暗布了便衣,监视着一切可疑的动静。

周警探对汉威说,死者死前一定会拼命反抗挣扎,现场一定会有打斗的迹象。但是奇怪的是,事发后,对储家庄园方圆里许的地面都要查遍了,竟然没查出个头绪。如果不是死者临终前的呕吐物,周警探都会怀疑汉威提供的事发当晚线索的真实性。

汉威仰躺在浴缸里侧头望着百叶窗外的夜色,风摇树影掩映着远处寥寥的灯火。

“威儿,你在浴室吗?”大哥的声音,汉威一惊,慌忙起身去拿浴巾,边匆忙应答:“大哥稍候,汉威这就出来。”

话音未落,大哥汉辰推开了浴室门。汉威措手不及的用浴巾遮盖了身体尴尬的说:“大哥,汉威这就出来,大哥到房里稍坐。”

汉辰望着有些惶恐羞涩的小弟,侧转身面对墙手忙脚乱的围浴巾,脸色也带了腼腆的微红。汉辰的记忆里,小弟似乎很少这么害羞,就连光了身子睡觉的毛病都是被他教训过几年才稍改了些,平日里没脸的打他,顶多是见他耍赖讨饶,也没见过他如此的难堪羞惭。真的是小弟一夜间成人了吗?

汉辰从小弟的举动中感觉出些生疏。

“过来。”汉辰命令着,一把拉过浑身湿漉漉的汉威,掀转他的身子。看着小弟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间那明显的新结疤的枪伤,汉辰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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