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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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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空洞的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黑子手里“福团子”,是个六、七岁大小的男娃娃。孩子圆圆的脸,虎头虎脑可爱的模样,怯怯的看了小黑子一眼,又看看汉威,又看看小黑子手中的“福团子”,犹豫了半天。汉威明白了,从小黑子手里捏过两个“福团子”递给他说:“小弟弟,饿了吧,拿着。”
“谢谢哥哥!”孩子一把抢过福团子撒腿跑向对面不远处坐在山墙脚的一个抱了孩子的大嫂。
汉威自嘲的笑了声,心想:“杨汉威,你还莫不服,难怪大哥骂你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孩子见了你都叫哥哥。难不成你在外人眼里真是幼稚吗?”
又想到当年何长官总在怒骂胡大哥幼稚无知,怕这“不成熟”“幼稚”总会被同“无知”这个词联系起来吧。这就难怪大哥为什么总苦心积虑要送自己出国了。
一声悲惨的哭声传来,汉威思路收回,那个刚才同他讨团子吃的孩子正在被大嫂揪着耳朵责打着:“那么多人都抢不到,你怎么能找来。我就是饿死你也不能偷去!”
“娘,我没偷,是大哥哥给的。”孩子哭诉着。
汉威忙努力起身,小黑子眼明手快的说:“小爷别动,黑子去看看。”
小黑子的劝解,大嫂抹了眼泪哭了。
汉威看得有些心酸,那个一旁的大管家悻悻的说:“不是从我大车上偷的就好,我还说这饭团子早就抢完了,怎么还可能发给他呢。原来是小舅爷给他的。”
大嫂搂了孩子给他揉着耳朵说:“亮儿,记住娘的话,咱们人穷志不能穷。穷不是你的错,要恨就恨日本强盗害得你有家不能回,害得你有饭不能吃。”大嫂边心疼的搂了孩子,边瞪视着大管家。
“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就剩张嘴了。”大管家自嘲的笑骂了句,转身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离去。
“亮儿”好熟悉的名字,汉威不由注视着不远处哭泣的孩子。
孩子忍了悲声,拾起被打到地上的福团子,小心翼翼的吹了干净,双手捧了递给娘说:“娘,您吃,您给肚子里的弟弟吃。”
周围有的人都被孩子的懂事感动得唏嘘落泪了。
“亮儿,娘不饿,你吃吧。”
“弟弟饿,亮儿都听到弟弟咕咕的在娘肚子里喊饿了。”
“洪太太,你就吃了吧,你看亮儿这孩子真懂事,若不是兵荒马乱,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做大学问的。会背那么多诗词文章。”
“亮儿,娘不饿,你拿个团子去给李先生吃,你长大要做李先生那样有骨气有气节的人。”亮儿乖巧的点点头。
亮儿跑到倚在磨盘边坐着的一个男人跟前,将团子递到先生嘴巴边说:“先生,你吃。”
男人摇摇头,孩子还是将团子往他嘴里送说:“先生,娘和亮儿留给先生的,一个给弟弟,一个给先生。”
“亮儿,先生不饿,亮儿自己吃,吃饱了长大个儿,将来去打日本鬼子。”先生一番话,汉威一震,这个声音好像耳熟。汉威不由借着微弱的晨曦望去,那人侧着脸看不大清,脖子上挂了个破烂的相机壳。汉威心里正在迟疑,忽听周围隐隐的悲声暗作,犹如四面楚歌般的凄凉。
“西京失陷了,能活着从死人堆里捡条命出来,就是老天的恩赐,就要惜福。”一位老者的声音。
“我们哪天才能回家呀?”
难民们开始向本地的流民哭诉起西京屠城血案,军队如何奋起抵抗还是难改兵败破城的厄运,及鬼子奸淫掳掠的恶行和他们逃命出来如何漂泊的经历。
一声长叹,磨盘下那个先生念了一句:“谁念客身轻似叶,千里飘零。”
“就象这位李先生,好端端的一个摄影家,听说在国外还大有名气呢。被鬼子拉去照相他不肯,就被生生把双手给剁掉了。”
“畜生!”旁边老者斥骂着,向地上吐口吐沫。
汉威一惊,忙望向磨盘旁的那个头发如藤蒿般凌乱的乞丐般的男人,难怪他双手一直对插在袖口里。原来他已经没了手;难怪他脖子上挂了个七零八落残缺不全的照相机。
汉威艰难的起身,挪蹭向李潇云,小黑子却一步跨到李潇云面前,伸手托起李潇云的下巴:“是你,李潇云。”一把拉开他的胳膊,果然露出两段儿血肉模糊泛了臭味的无手断臂。
“小黑子,”汉威大喝,“不得无礼!”
想不到同李潇云的见面,会是在这么个荒郊野外落魄江湖的地方。
李潇云仰视着汉威,呵呵苦笑两声说:“小弟,说你我有缘,你不信。你说到了这般田地,是你缠了我,还是我缠了你。”
“你混蛋!”不等汉威发作,小黑子飞脚就踢了李潇云一脚。
“不许打人!”亮儿冲上来抓住小黑子咬了一口,小黑子“啊呀”惨叫,刚要瞪眼,被汉威喝住。
“你们怎么能打人,李先生是好人。”周围人围过来七嘴八舌的指责小黑子。
“你小子有本事大日本人去,在这里惩什么威风。”
“就是,李先生还有气节不帮鬼子照相才残废了,你打个残了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面对众人的指责,小黑子骑虎难下时,李潇云笑了说:“误会误会,我们是旧相识。”
“干什么呢?都挺够了吗?滚起来赶路了。”管家一声呼喝,众人散开归队,有节奏的夸张的哭号声中继续前进。
第134章 屠城血泪
太阳始终没露头,灰蒙蒙的天却开始暗暗挥泪,和着送葬队伍此起彼伏的沉痛哭号,阵阵闷雷反如声声长叹。飘落的小雨如同是龙王爷被感动得心有灵犀般的啜泣,一路伴随着迤逦前行的队伍和漫天飘洒的纸钱。
“快点走,老爷吩咐了,每人再多加一块大洋,外带两个饭团。”管家一声吆喝,本来还抱怨天气的“孝子贤孙”们立刻有了精神。
“小爷,还行吗?撑不住就歇歇,等人群走远些,黑子背你去追一段。”小黑子关切的看了脸色苍白的汉威。汉威面色肃穆、一路的沉默,目光眼色都藏在了圆圆的墨镜下,更测查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步履维艰的踩着潮湿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长途跋涉,小黑子都不敢想这个平日锦衣玉食的小爷能坚挺过这么漫长坎坷的道路。
几个小时的跋涉,总算是进了城,送丧的人群也看到了丝希望。
正是清晨开市的时候,闻讯等候了看龙城首富储大老爷家发丧的壮观盛势的人群早就夹道等候。
军队开路驱散着围观的人群,闪出条宽阔湿漉的青石板路。
“小爷,衣服都湿透了吧。”小黑子伸手扶了险些跌倒的汉威,汉威却固执的推开他的手,一手撑托着腰,执着了往前走。
小黑子紧追两步劝着:“小爷就别赌气了,去跟大爷好好说说,换上平日吃点苦也罢了,只是你身上的伤怕又要~”
话未说完,抬眼见太太玉凝打了把伞在人群中搜索逡巡。
“太太,在这里。”小黑子知道是太太来寻找小爷汉威,忙迎上去。
“小弟,你还行吗?”玉凝仔细打量着脚步不停向前踉跄挪了步的汉威。
举起伞把汉威包拢到伞下遮护起来,心疼的说:“小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累坏了吧?”
“不妨事,送大姐一程,应该的。”汉威出于礼貌摘下墨镜,一句话就喘息得厉害,忙捂住嘴隐忍着干咳。
望着汉威红肿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玉凝心酸的掏了丝绢给他擦拭脸上的水珠。汉威有意向后躲闪,玉凝停住手显出尴尬的神色。
汉威伸手接过丝绢说:“嫂子,我自己来。”
“走了这么久了,跟姐姐去车上坐会儿。”玉凝伸手拉了汉威的手腕,这本是平常的动作却不想小弟汉威再次不露痕迹的挣脱了,戴上墨镜黯然的说:“嫂子请上车吧,汉威想走走,心里还好受些。”
玉凝知道小弟这几日面临家人的埋怨指责肯定心情不好,也不同他计较,委婉的哄着:“不要耍性子,小心淋出病来。”
小黑子也插嘴说:“小爷,太太都发话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合口子,别沾了脏水再和抗洪那次一样。”
见汉威再次摘下墨镜瞪着他,小黑子咽了话不作声。
玉凝这才恍悟丈夫汉辰肯定是没轻饶这个惹出大祸的弟弟,蠕动口还没出声,汉威就径直向前走去。
“快看,那不是东征英雄杨汉威大队长吗?”
“杨长官!”
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围观的人中,一群学生围了上来,将汉威团团围住。
“杨汉威,那个空投‘纸炸弹’到鬼子家门口的英雄。”人群中传来赞叹的声音。
“杨队长,听说你回了我们龙城老家,我们真不敢信呢。听说今天你会给储太太送葬,我们等了一早了,真高兴见到你。你是我们龙城的骄傲,是龙城百姓的骄傲!”
群众涌过来,人声鼎沸,崇敬和惊喜的目光包围了汉威这位为他们扬眉吐气的民族英雄。掌声喝彩声响起,不知道学生中谁喊起了抗日口号,人群立刻群情激愤。
突然其来的变故,汉威措手不及,人群已经冲破了军队的阻拦将汉威簇拥起来。
送丧的队伍也停止了哭泣,原地看戏般好奇的看着这幕插曲。
“真了不起呀!”
“少年英雄!”
“什么时候扔点真的炸弹到日本呀?”
“还我河山!誓雪国耻!”
家门逆子和抗日英雄,这两个身份合于一身是多么滑稽。
汉威处变不惊的挡了有些不知失措的嫂子玉凝在身后,推开拦阻人群的小黑子,沙哑了嗓子竭尽气力缓缓嚷道:“诸君的厚爱,汉威承情。今日是家姐的忌辰,请诸君莫要惊扰了家姐的清魂。此刻汉威实在无心它事,有得罪的地方,多多见谅。”说罢向四周人群拱拱手,转身喝了赶来维持秩序的士兵冷冷的吩咐:“清路!”
队伍被人群的涌入断做两截,在士兵往两旁的驱赶中乱做一团。
胡勇从前面队伍跑来对汉威说:“小爷,大爷吩咐你和太太快些上车去。”
汉威一身湿漉坐靠坐在车里牙关抖动却一言不发,玉凝经过几次拉汉威的手被他有意的躲开,也就不好意思去动他。
“小弟,你再忍忍,快到了。”玉凝说,“别怪你大哥,他也是太难过了。”玉凝安慰说。
“是汉威不争气。”汉威久久才低声说,声音表情的凝重,玉凝见他目光呆滞,怅然若失的样子不免心痛,好言劝慰说:“小弟永远还是那个小弟,都这么大了,使起性子总向小时候那样让人看了心疼。”
汉威却含混说:“那是因为汉威不争气,自己总拿自己当孩子、杨家小爷、小弟,所以也只能是兄嫂眼里长不大的小弟、需要捶楚教训的不成才的孽障。人必自辱,然后人辱。”
“小弟”玉凝嗔怪的叫了一声:“忌恨你大哥了?他是对你狠辣了些,可也是太伤心了。”
“我不恨他,不恨任何事,我只恨我自己。”汉威说得一脸冷漠。
殓葬了大姐,汉辰在一旁照顾着哭得神情恍惚的大姐夫储忠良。储忠良坐在坟前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报应、报应,都是我的报应。”储姐夫痛心疾首,“都是我平日为富不仁的报应,定然是老天报应我,为什么不报应在我头上?娟儿娘~”
汉威没料到大姐夫经过此次浩劫,居然能幡然醒悟、痛定思痛的检讨自己平日的劣迹,连为了博得“储大善人”的名号,用霉米熬粥给灾民吃,乘人之危“逼良为娼”的强迫逃难来的小男孩儿委身自己做娈童的恶行都一一哭诉出来。
汉威想,人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大姐的死,反让这个平日作恶多端的储姐夫良心发现了。
汉威跪在大姐墓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泪水顺了脸颊流下,却没哭声,动作忧郁沉稳。
“少年夫妻老来伴,几十年打打闹闹,真没了她,好像少了什么。”储姐夫在墓旁又一声长叹。
汉威起身时,大哥汉辰不屑去理他,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兀自扶搀着嘴里叨念不停的储姐夫随同了亲人们纷纷上车扬长而去,仿佛汉威这个弟弟只是个局外之人。
小雨淅淅沥沥的不停,打了把油纸伞的大管家指挥了车队离开,就对了穿着丧服的流民们吆喝着拍好队领大洋和食物。
自上了玉凝嫂子的车后就不见了小黑子,汉威靠了棵树喘息着歇息,边观察着一哄而散的“孝子贤孙”扔着哭丧棒脱着孝服离散开,只剩下那些西京来的流民围了一堆歇脚吃东西。
阴沉沉的天,茫茫荒野,该去哪里呀。
坐在大树下的李潇云顺了立在眼前的两条颀长的腿的笔直裤线向上索望,曾经那张令他心仪的面容呈现在眼前。
李潇云呵呵笑笑,无奈而轻狂:“还想打我?”,又加重语气追了两个字“小弟”
汉威没同他计较,低垂了眼睫沙哑的声音充满傲慢:“你也有落魄来了龙城的一天?”
“龙城,我倒忘记了龙城的王法姓杨。”李潇云大口吃着亮儿递到他嘴边的团子,毫不避讳的说:“落魄就不能来龙城?”李潇云仍然狂狷的笑着,“不来龙城,怎么能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小弟你呢。”
要换上平时,汉威恨不得一拳就打得他满脸开花,但此刻,他只是心酸难忍。不管怎么说,李潇云这么有才气的摄影家就此陨落了。
亮儿抬眼看看汉威,天真的问:“哥哥,你怎么不去领团子?”
李潇云听了又大笑,嘴里的团子差些没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你看,看~这不是我说你,连个孩子都叫你哥哥,说你‘小弟’你不服。”
汉威没心情计较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没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曾经舞会上那风光不可一世的上海花花大少李潇云会落魄成乞丐,而有家不能回的他会同李潇云这个冤家无赖在一棵大树下躲雨。
汉威艰难的贴着老树缓缓蹲下身坐在树根上,平静看了李潇云笑骂说:“昨天之前,我怕是想起你都恶心想吐。”顿顿又说:“你怎么得罪日本人了?你的手~”汉威提示说,“真是日本人~”
“你说呢?不会以为我是错拿哪个小鬼子当‘小弟’玩弄了,被日本贼寻仇吧。”李潇云放肆的笑着,忽然发现亮儿诧异的神色懵懂的望着他们,忙打发亮儿去一边玩。
汉威猎奇而将信将疑的眼神,俨然就是怀疑他这个十足的“混蛋无赖”还能抗日?
敛住笑,李潇云咳嗽几声调侃说:“你那位保护神――只手奉送了东北三省大片江山,领了几十万东北军一枪不发逃进中原的花花公子胡子卿少帅,他混蛋不混蛋?这不也没挡了他只身擒刺客么?呵呵,”李潇云几声长笑,“混蛋和英雄需要有因果联系吗?那你怎么解释满口道德仁义的中央大员听了刺客枪声就吓得屁滚尿流钻桌子呢?呵呵~~小弟~你还真幼稚,眼里除了好人就是坏人。”
李潇云看了面色阴沉没了笑意的汉威又说:“除了好人和坏人,还有种人叫‘男人’,北方人叫‘汉子’‘小子’,你懂吗?”李潇云的话,引来流民纷纷围过来,这句话倒是让汉威打心里打消疑虑,深信李潇云确实同日本人过招了。可心里还是遗憾“抗日”这光辉的词藻放在李潇云这个无赖身上是种贬低,怎么可能?
“我不是英雄,不会有小弟你跨海东征日本的壮举;我更谈不上爱国,谁坐江山我李潇云都不在乎,只要我自己吃好喝好。”李潇云坏笑着凝视汉威,“我李潇云在小弟你眼里不过是个无赖流氓。”李潇云呵呵的又笑了,“我这个流氓可还是个‘男人’”,李潇云忽然压低嗓音在汉威耳朵边低语:“不然就不会看上你。”
愠怒的汉威又气又恼,但忌惮周围的难民不好发作。
洪太太和“老爷子”娓娓的对汉威讲述了西京沦陷的惨剧。汉威不曾想过会有一天,因为听了李潇云悲壮惨剧而潸然泪下。
中日亲善的横幅下,明晃晃的屠刀强撑起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上海洪帮第二把交椅赵四宝和侄子赵三公子沦为日本走狗,随了鬼子来了西京。
李潇云这位名噪一时的风流摄影家被汉奸推荐给了日本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潇云感慨说:“我就不告诉你我为什么冒险留在西京的没脸目的,总之是我是自作自受。”
一队怀孕挺着大肚子的妇女,步履困难的被推搡到礼堂中间,日本禽兽的狞笑、赤裸的身躯、求救的呼喊、灭绝人性的奸淫、刨膛破肚的孕妇、挑在明晃晃刺刀尖上的血淋淋的婴儿胚胎、哭天抢地的痛哭斥骂、撞向日寇刺刀殒身不恤的西京妇女。
李潇云把头埋在臂弯凄然说:“你要是见了那个场景,你也会照不下去。”
“八嘎~”鬼子煽了李潇云狠狠一记耳光,又淫笑的搂了一个瘫软在地上呆讷而面无表情的妇女,示意李潇云照相。
一位精通中国话的少佐对李潇云说:“日本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支那(中国)是世界最劣质的民族,所以我们千辛万苦的远道来到支那,就是要帮助这支落后的种族进步。支那人很懒,不堪一击,这些支那女人为支那男人生下的孩子,不过是下一代劣质种族的繁衍。所以,我们大和民族的武士此举,是在为你们支那人进化种族。这些女人应该心存感激,自豪。你,应该用你的相机记下这些光辉时刻。你的明白?”
“我当时笑了摸摸那位少佐架在我脖子上的刺刀,呵呵~我对他说,我很想拍照,为皇军服务我三生的荣幸”,李潇云调侃的神态令汉威忍俊不禁,“我说,只是,贵国的男子身材矮小丑陋,按了美学的观点实在是世界最差的体态。就是作为动物,似乎是发育不全,致使我的德国高档相机忽然按不下快门。要知道,这相机太高级,只有遇到奇丑或难以入目的腌臜禽兽才会突如其来的犯病按不下快门,在国内外这么多年,除去一次照野驴发情,这相机憋的忽然失灵,这是第二次对了贵国‘英武’武士难以成像呀。”李潇云说完放声大笑。
两旁的鬼子拳打脚踢一番,少佐对满脸是血的李潇云说:“给你个悔过的机会,皇军是大大的宽容。”一位体态丰腴的妇女被扔到了桌案上,绝望凄美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李潇云。
“照得让皇军满意,就饶你不死。”
李潇云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鬼子少佐命令左右把李潇云的两只手按放在桌案上,从士兵腰间抽出一把钢刀,那刀的寒光在耀眼的灯光下熠熠闪烁。
“李先生,可惜你这摄影艺术家的手,可惜可惜。”
李潇云嘲弄鄙视的看着鬼子,朗声大笑:“可惜可惜,终于看到野驴般的禽兽种族,李某三生有幸。”
脖子上的相机被井上大佐摘了狠狠摔在地上。
李潇云眼睁睁的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从眼前飞下,血花飞溅。
“把他弄醒,让帝国最有权威的医生给他治病,我要让他活着,让他没有手后悔的活着,为他对日本皇军的冒犯而付出代价。”
四周一片唏嘘抽噎声,洪太太说,洪先生和“老爷子”是被抓去礼堂做杂工,抬死人,才目睹这场震撼的惨剧。也是他们一直在救助李潇云,在他的建议下一队人逃来龙城。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李潇云长叹一声,汉威不用多问,就知道他的下场可怜。
但被西京难民证实了李潇云的壮举,汉威心中对这个曾经的无赖生出一丝由衷的钦佩,但嘴里仍不落下风的奚落说:“想不到你这风流种子也会为了这种事怒发冲冠?”
其实也觉得造化弄人,李潇云是个生活糜烂玩男宠女人不计其数的花花公子,居然为了日军蹂躏中国女人而拍案而起,丢了吃饭的家伙。
“呵呵~”李潇云诡异的笑了说:“你那司令大哥不也是为了救你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劫牢反狱,在家里也没少把你打得稀里哗啦吧。中国的女人,我李潇云和中国的无赖流氓可以玩弄,但也轮不到小鬼子畜生们去碰一个指头。只要中国男人没死光!”
第135章 成长的痛苦
李潇云说到激动的时候,挥舞起双臂两条空荡荡的腕上覆盖着黑红色恐怖的血痂。
汉威惊撼的目光令李潇云霎那间恍悟到这个残忍现实,慌忙把两只空空的腕子往袖管里缩藏。
汉威一把捏住了他的小臂,动情的说:“李潇云,你怕什么?有什么不能示人,总比那些汉奸国贼长双猪爪驴蹄的更入眼。”
李潇云目不转睛的含笑凝视汉威澈如流星的明眸,情不自禁的惋惜说:“只可惜我不能再亲自照下你这双漂亮的眼睛了,小弟。”
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汉威愠怒的沉了脸,想斥骂他又不忍,毕竟此刻有恃强凌弱的嫌疑。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李潇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本来撑扶了树起身欲走的汉威驻足。
“占尽天下钟灵毓秀的人物有几个能长久,上天总是公平的。”李潇云仰天长叹:“就象我,不到二十就在摄影界暂露头角,十多年过来,自矜少年风流、才华横溢,如今也落了如此了局,也该是命数。而小弟你,年少英雄,风云叱咤,世间能有几人?偏又生得这副人见人怜的俏模样,怕是占尽日月精华。周公瑾、小罗成、锦毛鼠,这些虚虚实实的少年才俊都没逃过天妒英才、英年早逝。”李潇云呵呵笑笑,“不是我咒你,小弟~。我李潇云只要见了美学上‘致美’的东西就不忍撒手,费劲心机的要留住那最绚烂的瞬间,不是我自私,是很多美丽转瞬就从你指尖溜走。”
李潇云伸手看指尖,惶然的一阵尴尬,他总意识不到,属于他的那绚烂瞬间,也已经在日本人的屠刀间消逝。
苍凉有如热汗涔涔时掠过的一阵寒气,轧的人心寒透背。眼前微妙的一瞬,本想对李潇云的奚落嘲弄反唇相讥的汉威,也只得惆怅的笑笑:“我会活得好好的。你要是有命活到七老八十,你我肯定还有促膝畅谈的一天。只不过容颜易老,怕我那时会形枯影蒿得令你这位艺术家失望了。”
汉威起身,抑郁做梗的心情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小弟,”李潇云对他背影喊了句:“上次舞会,我还给你拍了几张特写,很不错,可惜放在法国,日后一定给你看。”
※※※
傍晚。
汉威仰躺在斯诺诊所的病床上,呆滞的目光凝视着天花板。
腕上的吊瓶“滴哒”的轻淌着药液,腰上的枪伤还隐隐犯痛。
病房门口,半掩的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那晚偏同汉辰斗气回娘家,汉辰就会去送凤荣姐回家,就不会~~”
另一个声音是倪玉露的:“你又乱想了,就算是汉辰去送凤荣,就担保不出事吗?”,玉露叹口气说:“我早就说,这威儿就不是个什么吉兆,你还偏拿个扫帚星当个宝贝供着。这也难怪凤荣不喜欢他,你想想,这孩子两岁就克死了娘,然后又是他小叔、他爹相继去世。好不容易遇到个大哥命硬克不动,大姐又因他而死。”
“姐,这话也太不公了。”玉凝不服的制止。
玉露尖刻的话:“你想想,怎么就这么多偶然的事到了他身上都成了‘必定’,怎么这么巧凤荣就在他眼皮下和家门口间出事?这么巧他今天送丧回来路上就遇到了刺客?这么巧这刺客就服毒自尽了。这不是狐仙鬼怪的事吗?”
汉威听了心里一凉,眼泪顺了鬓角流下。
“我就说么,这女子生得绝色的都是亡国的红颜祸水,更何况他一个男娃子生得这么俊美。光是模样惹人就罢了,还偏偏这么好命的投胎到大户人家当少爷,光是好命还不算,还小小年纪能文能武的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前些时候你们人人夸他如何英雄如何露脸,我就觉得不是祥兆,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这人世的风光都被他占全了?”
警察局的罗局长对杨汉辰讲述了这几天追查的结果。随了汉威提供的事发地一经确认后,原本投案自首的两名案犯的口供开始显得千疮百孔难以自圆其说。
事发不久,就有两个流民中的小贼投案认罪,说是他们误杀了那天独自游荡在河滩里的储夫人。他们的动机不过是劫财,却招致储夫人的拼死反抗。推打中,储夫人跌倒,头部误撞到石头而死。
但储夫人遇难那晚曾出现在了庄门口被证实后,两个小贼在追问中也变得前言不答后语。
罗厅长走后,顾师母拉了汉辰说:“龙官儿,我就说威儿不是这种没良心的孩子。你前些天脾气太坏了些,委屈那孩子了,让这孩子背了多大的罪名。”
汉辰冷笑声:“委屈他了?若不是他玩忽职守的没送姐姐到家,若不是他平日嘴里没实话,谁会怀疑他?”
“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这孩子还不回家,不是走丢了吧?可别是路上再有个好歹?”顾师母不放心的说:“龙官儿,派人去迎他吧,天黑了。”
“天黑怕什么?他不是也把大姐一个妇道人家深更半夜扔在野外了吗?”汉辰吩咐说:“开饭吧,杨家的规矩,误了饭点就饿着。”
“大哥,汉威回来了。”汉威到家已经是八点多,“大哥对不起,汉威回来晚了。”
“大爷,小爷在山里走迷了路。还是黑子~~~”小黑子的话在杨汉辰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咽了回去。
已经是入夏的天气,汉威惨白的脸色,披了件黑色薄披风。
“这孩子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师母迎上来拉了汉威颤抖的手,又摸摸他的额头:“发烫呢,我说怎么这么热的天还披个披风。累病了。”
师母边说边伸手帮汉威解披风,被汉威委婉的拒绝。
汉辰冷冷的瞟了他一眼:“犯了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哪里那么多借口。”说罢转身回房。
“威儿,来,饭菜还没撤,师母给你热热去。”顾师母话音刚落,就见胡伯向她摇头使着眼色。
张继组来了,是替何长官来吊唁汉辰的亲属,因为天气太差,飞机才落下。
张继组或多或少也听了些杨家最近的传闻,宽慰了心虑憔悴的汉辰几句,又想到了汉威。
汉威缓缓的扶了楼梯下楼,一身淡灰色长衫,微微挽起的袖口略露出里面一段儿牙黄色的短衫绸袖。
恭敬的同张继组见过礼,就立在一边。
张继组见他神色恹恹的,脸色也略显苍白,谈吐答话都是谨慎迟滞,不由得笑了打趣说:“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威儿小弟是每隔三日都令人刮目呢。”
见汉威似笑非笑的低了头,张继组指了汉威对汉辰说:“这次再见汉威小弟,反觉得他仿佛一夜间成熟稳重了许多,都要变得不认识了。”
见汉辰一脸不置可否的笑,又说:“汉威小弟的庆功宴,伙计你是百请不去,你是没见威儿小弟在那么大的场面上应酬得举止、做派如何的得体威风,那是大气沉着。老头子直夸他颇类汉辰你这兄长的做派。~~我才对小荀说,这汉威大了,出息了。没想到他一见了我和小荀这两位大哥,呲牙咧嘴的一笑,那副坏笑呀。小荀当时就说‘完了完了,原形毕露了’活脱脱个孩子。哈哈~~”
汉辰干笑几声,又沉声吩咐汉威上楼去。
张继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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