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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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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辰从小弟的举动中感觉出些生疏。

“过来。”汉辰命令着,一把拉过浑身湿漉漉的汉威,掀转他的身子。看着小弟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间那明显的新结疤的枪伤,汉辰训斥说:“你这不是作死吗?”

汉威自然的挣脱了大哥的手,退后两步,掖着腰间的浴巾,边若无其事的说:“兄长过虑了,伤长在汉威身上,汉威自然有分寸。”

一句不紧不慢的话令汉辰震惊而意外,汉辰看了身上瘦的肋骨嶙峋的小弟,咫尺之间如隔重山般让他触手难及,对自己心里生出的疼爱都觉得疑惑。

汉威若无其事的伸手扯过浴袍披上。

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汉辰俯身探试着摸了一下缸里的水,冰凉刺手。

他原以为那个往常一旦罪责难逃就吓得撒娇耍赖的小弟今天定然会找些理由来敷衍他,但怎么也没料到小弟居然冒出这么一句令他心寒的话,汉辰动动嘴唇居然无话可说。仿佛不是小弟刚从这冰冷的浴缸里出来,被浸入冷水的倒象是他自己的那颗心。

天热贪凉,这是小弟屡教不改的恶习。不是爱冲凉水澡,就是爱把头放去水笼头上一阵狂浇,小时候不知道为他这个毛病打过他多少次。小弟不大会游泳,天热还总爱同孩子们偷跑去河沟里玩水,汉辰记得有一次小弟下学偷跑去河沟玩闹,险些被淹死。那次汉辰气急败坏的把小弟夹在腋下,藤条抽得小弟踢蹬了腿哭得嗓子都哑了。那夜小弟蜷缩在他身边睡下时都直不起腰,夜里一不留心碰到小弟的伤口,小弟在梦里被痛醒哭得揪心。

看大哥摸了浴缸里的水脸色暗沉着不说话,汉威知道大哥在想些什么。只是佯装无事的用毛巾擦了头走到门边说:“大哥外屋请,汉威吩咐小勇子把浴室打扫一下。”

汉辰冷冷的问:“说过你多少次,少年贪一时之快,老来遭罪,你竟是不肯听话。”汉辰仍然没放过那盆冷水。

“兄长说笑了。”汉威淡然的笑笑自嘲说:“兵荒马乱,谁能保谁活得到老?”

“你这是什么意思?”汉辰强压着往上翻拱的怒火,然而小弟汉威却显得安然自得的反问:“汉威哪句话不妥吗?日军压境,国人尸横遍野,谁不想长命百岁,又几人能如愿?兄长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一片苦心的想送汉威出国吗。”

“威儿!”大哥喝道:“你这是跟大哥赌气还是对大哥责你心有怀恨?”

汉威一脸的惶然,用毛巾擦拭湿发的手停住在空中,困惑问:“兄长的话,汉威不明白了,汉威哪里做错了引出兄长这么重的话?”

兄弟二人对视无语,汉威宽怀的笑笑说:“都是汉威的不是,这么大了也不争气,总惹兄长生气。”又看看大哥慨叹说:“汉威对兄长只有感恩戴德之情,如果心存忌恨,岂不猪狗不如了。想当年父亲早逝,大哥养育了汉威十余年,长兄当父,备受艰辛。只可惜你这个兄弟愚钝不成气,总给兄长惹是生非。”

汉辰心酸的看着他,心想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可就是真心话,这话也是听得刺人。想想那天不留脸面的痛责,怕真是伤了小弟的自尊心,毕竟汉威大了,不是当年那个顽劣的小弟了。汉辰喘息口气,对他说:“大姐的事,你就不要再费心去查。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哥之所以责你~~”

“大哥,”汉威截断了大哥的话,“大姐冤死由汉威而起,汉威难辞其咎,会给兄长一个交待。”汉威谈吐间神色自若的样子,已经让汉辰无话可说。原来总教训小弟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天真调皮的如顽童一般,今日果真兄弟出落得大方端庄了,他反觉得弟兄间如隔重山。

他不知道小弟这些天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小弟人虽然在眼前,但已经渐渐的脱离了他的掌控中。

“你嫂子打来几次电话找你,让你给她速回电话。”汉辰撂下话出门回到书房,试图令自己调整情绪到平心静气的状态。大姐走了,那是生离死别;小弟也要走了,那是人在心亡。

胡伯来到书房向汉辰交待庙里给大小姐做法事超度的状况,顺带了说了句:“小爷在楼下同太太打电话,说得又是叽里呱啦的都是洋话,好像在吵架一般。”

汉辰觉得奇怪,除去了斯诺大夫在的时候,他平时很少见玉凝同汉威说英语。如今打电话神神秘秘的说起英语,无疑是怕旁人听了去。依现在的情况推断,应该是汉威有事隐瞒的可能性最大。那汉威忽然间同意出国,最近举动的怪异老成,都令汉辰奇怪。多事之秋,汉辰怕是再也难承受意外的打压了。他匆忙下楼,随了他的脚步声接近,他听见小弟本来低沉而强势的声音忽然变缓,而迅速结束了谈话。

“嫂子同我商量出国带行李的事,”汉威对立在身边的大哥敷衍说,“女人都这么麻烦。”

玉凝如约来到黄龙河边这家简陋幽静的茶肆,这曾经是记忆着她同汉辰初识相恋的地方。

楼窗对着烟波浩淼的黄龙河,汉辰端起茶杯望着远山近水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年了。”玉凝也低头附和:“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我杨汉辰当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我险些一枪毙了的纵马踢伤我弟弟的疯丫头,竟然会成了我杨汉辰的妻子。”几句话玉凝一阵心酸,丈夫似乎只有在远离他的军队家庭时,才能如此诙谐轻松的说几句玩笑话。

“是呀,在这里我头次见到你,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嫁给这个暴戾霸道的军阀。”

“是我霸道还是你霸道,我那时才说一句话,就被你一堆的话来排喧。”

“还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乱给人家定罪,明明自家理亏,还反打一耙。”

杨汉辰听了呵呵笑了说:“你也不吃亏呀,那鞭子亏得我躲得快,不然就抽到脸上了。”

玉凝忽然笑了:“要怪就怪威儿人小鬼大,不是他顽劣挑出的事端,哪里有这多误会。不过若没他作怪,怕也没你我这段孽~~”玉凝感慨的“孽缘”二字未出口就忙收了回去,转开话题说:“我当时还想,能调教出这等顽劣的子弟的兄长,定然也是个同《红楼梦》里的薛蟠一般的呆霸王呢。十岁多的一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居然调皮到往我家拉车的马尾巴上绑鞭炮,险些闹出人命,居然还瞪了眼撒谎倒打一耙,更气人的是那个‘呆霸王’哥哥还仗势欺人。”

“是呀,就是这么顽劣的孩子,是谁总拦护了不许我管教。”

听了丈夫的辩驳,玉凝奚落说:“你那也是管教?把个弟弟竟往死里打。”

“威儿找你诉苦了?”汉辰拉下脸追问。

“小弟如今大了,他挨你打那些没脸的事怎么好意思对我说,我是在斯诺那里看到他身上的伤了。”

玉凝意识到有些言多必失,转开话题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这个,你还问我吗?你跟威儿有什么事瞒我?”

玉凝笑笑,“为了今天的电话,那就不要再多问了。我答应了威儿帮他保密,总要一诺千金吧。”

“好呀,你不说,我只好回去拿鞭子问那个畜生了。”

玉凝笑答:“你尽管去试试吧,你若真能拿鞭子问得出来,怕也不用这么屈尊的约我出来这里。”

玉凝凄然说:“启程的日期要提前了,不知道威儿有没告诉你。我二叔托关系找到搭飞机去香港的机会,所以,下周就走。”玉凝说:“威儿走了,什么秘密都不重要了。你若舍不得他,就多同他聚聚吧,怕以后天南地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了。”

“玉凝,你是知道小弟对我的意义的。”汉辰说,“你肯定有事瞒我,你要是还念咱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你不该帮了他瞒我。他一个孩子,不知道轻重,你怎么能同他做真。”

玉凝含了泪,惨然说:“你还觉得小弟是孩子吗?我看他现在明白得很。”

“他明白?”汉辰奚落说:“他明白,今天还去泡冷水澡,他背上的伤~~”

玉凝皱紧眉头,显然被震惊了。

汉辰说:“你若是由了他的性子,不定他还能闹出什么名堂,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去同警察局查案,去大姐夫那里不知道多少次。我担心他在明处,真凶在暗处,万一有个闪失。”汉辰哀婉的语气:“玉凝,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如果只是要证明小弟的清白,那大可不必。我没有怀疑他蓄意杀死大姐,我只是气他的敷衍塞责、玩世不恭。”

“快十年了,”汉辰说“我知道你这个长嫂当得不容易,杨家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知道你疼爱小弟不差于我,威儿也信任你。你总不想他出意外吧,时局这么乱,他若真能平安出国我就阿弥陀佛了,只是怕他都等不到~~~”

玉凝捂住汉辰的嘴,急恼了说:“我真不知道小弟这些事,我同小弟谈的,是他一定去香港看病。斯诺说他的伤~~~”玉凝话到嘴边,不知道该说多少了。

汉辰直直了盯了她看:“你是说小弟的伤?是那枪伤吗?”

玉凝低头啜泣说:“斯诺大夫说,小弟一到夜里就低烧不退。不知道子弹有铅毒,还是同他最近的尿血有关。我是强迫了他同我立刻去香港找专家诊断养病。”

汉辰微开的嘴,终于明白了真相,但他不明白小弟为什么不说实话。

看到丈夫吃惊又失望的表情,玉凝说:“小弟怕大家伤心才隐瞒的。若不是斯诺对我说了实话,怕小弟也要瞒我呢。~~~小弟中弹那天,在病床边对我说了很多。他说不管他的病治好与否,他都知足了。他说若不是你这兄长担当了父亲的责任多养了他十多年,怕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早就没命了。于情于理,他如今二十多岁也该独立了。”

“大姐的事上,或许我对他是苛责过严了些。”汉辰遗憾说。

玉凝说:“你别想歪了,他只是不想同往日那样无状的一味同你亲昵了。汉威说的话也有道理,他说距离产生美,或许是这样,所以他父亲才对生母依依不舍。不然生母活到最后,美人迟暮,怕他父亲也没这番对她的眷顾和恩宠。”

汉辰看了玉凝,心里也不由思量小弟的话,玉凝接了说:“小弟说他在西安和空军的日子,是最想念你这个大哥的,难得的几次见面都是亲切珍贵。如今他回到了家里,反是事端渐出。他还说,你故意离开何先生保持距离就是看清了这个理。他说何先生也是当局者迷,屡屡得你不得,反生嫌怨,怕子卿当年同何先生就是太近的没有缝隙才生出事端。”

见丈夫滞讷不语,玉凝说:“汉威说,你希望他永远是毫无遮掩透明的小弟,其实这是不可能的。”

一番话听得汉辰心里波涛澎湃,竟然没想到他一直当做小孩子看待的弟弟居然对一切看得这么透。那过去的一切似乎都是一种做戏,汉威在努力演好一个做弟弟的角色,就象汉威那日在书房里面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哭诉的一般:“威儿努力做个杨家孝顺的好孩子。这些年,哥不许威儿出门,威儿就不敢出门;哥让威儿学什么,威儿就听哥的话;哥要打威儿,威儿就受着;哥给威儿一个笑脸,威儿做梦都记得。就是现在出了杨家大门,威儿能干什么,能怎么活,威儿从来没想过。”

“想想小弟也够可怜的,十来岁的年纪就没了爹娘。还要装成小大人的样子去保护亮儿。”

听玉凝提起亮儿,汉辰黯然神伤,“每次你瞪眼抄起家法,小弟心里再害怕,还是要挡在亮儿前面。你这个做大哥的脸色不好了,他就想方设法的哭了讨饶;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耍赖讨巧。才多大个孩子,就活得象个小精怪似的。每次看小弟挨过打趴在床上遍体鳞伤的抽搐,我心里就难受。他若见我哭得伤心了,就忍了说不疼,反来安慰我。他若见风平浪静大家都娇宠他了,又开始使少爷性子耍赖。我都想,还是让你少和业儿面对的好,业儿他~~~他会怎么想,这个孩子怕根本不能接受这些~~~”玉凝嘤嘤的哭了起来,汉辰立在窗前看了大河发呆,心想是不是自己这个扮演大哥和父亲的角色的演员太失败了,才让威儿和亮儿屡屡受伤害。

第138章 意外的结局

汉威这几日总躲在房间里尽量不出来,避免同大哥的对面。

临睡前,汉威按规矩去大哥房里晨昏定省的问安时,发现书房门口左右站了两个副官把门。

这种情况极少,汉威肯定是有什么紧急机密的军情,不然不会在家里处理机密的公务,而且重兵把守。

“谁在里面?”汉威顺口问,副官为难的表情,汉威知道他也不方便说,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回答。转身刚要走,屋里大哥响亮的声音:“汉威吗?进来。”

门拉开了,赫然入目的坐了抹着泪的储姐夫和警察局的老罗、周警探及两个不认识的警察局的人。

“老罗,抓到的两个凶手,严加看守,仔细审问,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近。”大哥汉辰吩咐着老罗。

一脸疑惑的汉威看看热泪滚滚的储姐夫,心想他怎么又来了。

储姐夫招呼汉威贴了自己坐下,拉了汉威的手哽咽说:“小弟呀,别怪姐夫,姐夫是太伤心了才对你说了那些绝情的话。你从生出来,姐夫就抱了你玩儿,就如姐夫自己的孩子一样。”

汉威也不再多计较,想姐夫也是痛定思痛的冷静下来,没有昔日对他的冷眼相向,可这一切汉威已经无所谓。

老罗对汉威解释说,其实杨司令早就怀疑“流民劫财而杀死储太太”的说法失实,但为了麻痹敌人,还是散风说处死了肇事的凶手。

周警探说,凶犯中计自投罗网了。布在储家庄园的侦探们夜里在角楼瞭望台远远发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两个人趁了夜色往庄外河湾洼地摸去,遇到侦探赶去的盘查,居然持枪抵抗,还开枪打伤一个警探。

“是哪个方面的人?”汉威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念头,“日本人、黑衣社、赤党。”

“这个还没问出来,正在加紧刑讯问话。但初步怀疑是日本人。”老罗说。

送走老罗他们,屋里就剩下杨家兄弟和储忠良。

储姐夫摸了泪,追悔莫及:“是我猜是日本人。龙官儿对我说可能是赤党,我反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小,那些穷鬼同我虽有瓜葛,可现在忙抗战,他们哪里有这个闲功夫;还有黑衣社,你们兄弟或同黑衣社那边有点过节,但说来说去毕竟是自己这边的人,同朝称臣,就是黑衣社同龙城杨家再有过节,也要忌惮一二。况且寻仇也不会找到我储家,直接去找你们兄弟好了。所以我觉得是日本人的可能性最大。说来也是因果报应,我前些年一直同日本人暗中做大烟军火买卖,自从去年两边打起来,我就借机狠狠算计了那伙日本商人一大笔,让他们赔得能当掉裤子。那些人是做军火的,所以我想,最近日本军队就要兵临城下,是不是他们借机来报复~~”储姐夫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不管怎么说,如果是有人暗中打定了主意去害你大姐,就是小弟这回送了你姐姐平安到家,怕我储家也是在劫难逃。只可惜为什么我做的孽不让我来背,连累了娟儿她娘。”

汉威想想姐夫的推理倒也还有些道理,但抓了的那两个嫌疑人做了案为什么不逃跑,还要跑回来自投罗网的送死。汉威暗想,最近的事情还真是千头万绪了,如果是日本人,他们杀大姐一个女流做什么?如果是黑衣社,那动机呢?就是何先生近来同大哥颇有争端,也不至于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杀一个女流来敲山震虎。那赤党呢?赤党现在同这边联合抗日,就是有意打压大哥那也要等了驱逐日寇后坐分江山的时候。汉威越来越觉得掉到云雾山中。

汉威不由得想到了梅姑,那个神秘的梅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是不是该提醒大哥注意这个人呢?

夜晚,汉威灭了灯,却夜不成寐,浑身酸痛怕是又烧起来了。

他起身做在窗台上对了夜色发呆,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到了门前,是大哥。

门把手的声音,汉威心头一震,门是反锁了的。沉静片刻,那脚步声在门外踱了一阵,慢慢的远去。

犯人审问出的结果反是令汉威吃惊,抓到的两个人即不是日本杀手也不是赤党奸细,说他们是黑衣社也有些牵强。

犯人供认不讳,说他们是王衷司令从黑衣社借来的特务,是奉王衷司令的命令在龙城军区观察杨司令同共党及亲日派黄主席的私下来往,并如实将龙城的动静反应给王司令。两名特务承认说是储太太的死,纯粹是一场误会弄巧成拙了。

他们原本是黑衣社云西路主任的编制,是王衷司令在两月前为了这次特别行动特地从云主任那里借了他们派来龙城。

事发之日,他们不过是得到消息,说是杨司令晚上要到储家庄园同黄主席派来的人有秘密约会,所以二人隐藏了在庄外勘察。

入夜时分,他们隐藏在门边阴暗角落终于看到一辆车驶来,远远发现了一名肥硕的妇人独自向这边摇摆走来,远处还停了辆轿车。

二人中的一个人暴露了行踪,引起了储太太的怀疑,情急之下,隐藏在吊桥下暗处的一人抓了储太太的脚腕拉下河床被大石误伤了后脑而亡,所以他们就顺了河道把尸体拖运走,抛弃到河滩。因为行动失手,惊慌中想隐瞒这个事情,本想去藏尸,却赶上部队赶来,就仓皇逃窜了。后来才听说死者是杨司令的姐姐,吓得魂飞魄散又怕事情闹大会被王衷司令处死,就情急下花了钱雇用了两个替死鬼去抵命。他们并不知道打死的是储太太,也没想到储太太会夜半独自回家。由于他们神神秘秘的举动被房东太太怀疑,在警察局的重金悬赏下,房东太太就把这可疑的二人供了出来。

汉威起初听得不信,居然这么多的巧合,还牵扯进新战区的顶头上司王衷司令,如果这两个凶手的招供属实,那就证明王衷司令从心里就对汉辰大哥和龙城杨家军大有戒心。这种不信任令人心寒,更何况不知道这不信任是来自王衷的本意还是有人的授意。但铁证如山,从两个凶手画押的供状,搜出来的同黑衣社和王衷司令通讯的电台,他们的证件等等资料,都能证实这两个凶手没撒谎。

得知真相,汉威宁愿相信大姐的死是由于他玩忽职守的疏忽,招致被两个无名小贼误打误撞的误杀,这总比知道大姐是被自己人“误杀”的事实容易接受,更何况接受这个结局后还要接受更血淋淋的现实。何长官和大哥,亦敌亦友的较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无奈。

得知储太太死因真相后,张继组连夜飞来了龙城。

汉辰冷静的听了张继组讲明的来意。

“老头子真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纯粹是王衷任意胡为。伙计你是知道王衷这个人,糊涂蛋一个,人云亦云,打起仗溜逃的功夫一流,脚下抹了油一般,真本事没有半分。你何苦跟他一个混蛋计较。再说,老头子听说这事后大为光火,已经下令重重处分王衷,电话里当了很多人就把他骂得狗血喷头,命他把私设到各地的黑衣社特务撤走。你看,也是场意外,虽然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毕竟大敌当前,伙计你可要冷静,不要因小失大。”张继组滔滔不绝的陈述他路上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忽然发现说错话,忙解释说:“当然,我不是说令姐的意外是小事,只是比起抗日大局,毕竟~”

“明瀚,王衷克扣你龙城扩军部队的粮饷的事,老头子也因为这次的事查出,说这就补给你;还有,你有什么困难,只管对他提,他说会尽量满足。”

见杨汉辰笑吟吟的轻蔑的看着他,张继组一阵难堪,说:“明瀚,你是知道老头子,他平日对你的才华一直是赏识爱惜。子卿出事后,他对你更是费尽心思拉拢,对你们兄弟可是仁至义尽。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有情谊的人,虽然你们间发生了种种不快,但都是小事。他做什么还不是顾及你的感受,就象听说王衷和你的事,立刻让我马不停蹄的赶来,你看~”

杨汉辰笑笑,笑得那么无奈凄凉:“伙计,你我兄弟朋友一场,我杨汉辰不难为你。首先我杨汉辰不是胡子卿,也不会相逢一笑抿恩仇。再有,烦你帮我把这个东西交还给何长官。”

汉辰打开抽屉,一个信封里倒出两粒子弹头,张继组不知所措的惊愕了看着他。

“别急,只是物归原主。”杨汉辰说:“一粒是那年在澹溪,我小弟为了护驾中弹,从腿里取出的弹头;另一粒,是几天前,我小弟中了冷枪,从身体里取出的。我相信何长官见了子弹就明白汉辰的意思。近来家事愁绪万千,恕汉辰不奉陪了,继组兄一路好走。”

又对门外喊:“胡伯,吩咐小爷来代我送客。”

汉威送张继组来到楼下,走过浓荫掩遮的碎石小路,张继组停住步:“威儿小弟,张大哥知道为了令姐的去世,小弟你受了很多委屈。可现在只有你能去劝劝你大哥,伤心难过是人之常情,可别意气用事上错贼船。”

汉威心中困惑,但仍平和的望了张继组说:“现在不是同我大哥讲道理的恰当时机。最近发生的事头绪太乱,大家都需要些时间静下心梳理思绪。但不管谁是谁非,承受生离死别之痛的是我大哥,这是事实。”汉威话中有话的含笑审视着张继组:“等过些时候我再试了劝劝他。”

汉威近来的改变令张继组事隔三日刮目相待,眼前的汉威怕不再是那个清纯可爱的威儿小弟。

张继组专注的听汉威接了讲:“首先,家姐忽然辞世,这个姐姐是我大哥一母同胞的唯一亲人;其次,误杀家姐就算是王衷的个人行为,何长官总有失察和用人不殊之过;第三,王衷是打了何长官的旗帜行事,我大哥能效力于他的麾下也是念在他是何长官钦点的主将。试问,日前禹州一役,王衷强行调用了我龙城两个旅的兵力深入险境。他明知中央军节节败退,却对上谎报战功,对内陷害我龙城军队于错假军情下误入敌人包围,全军覆没~”汉威说到此沉默不语,调整了情绪刚要再开口,张继组忙解释说:“这个我听说了,总座也是才知道,电话中训斥了王衷。”

“呵呵~~训斥?那我龙城千万子弟将士的冤魂又该去训斥谁,还是甘心命薄呢?依我大哥的心机,何尝事先看不穿家门附近的战局,明知是死地,还送了自己人去送死,若不是因为军令难违,难道只是给他王衷面子?”汉威一袭府绸长衫,衣摆在风中微摆,话语如人一样沉重稳重。“事发之后,上面非但没有慰籍,反下令龙城方面直接取消番号。”

张继组忙遮掩说:“这个,确实是王衷无礼,也是何长官用人有所失算。”

“何长官从没有失算,何长官很明白。”听了汉威一句冷漠的定语,张继组冷汗暗生。

又见汉威顺手折了一节竹枝在手中轻弄把玩,慢条斯理的点播说:“龙城这个地方,只是何长官在抗战棋局中不得已的一步丢车保帅的落子,他根本就不想把主力消耗在这个战区以免战线过长,所以才派了王衷这个狗肉将军来守这必丢的城池。战争要顾全大局,说到底我们做军人的都明白,只是这步棋下得并不高明。明明落子者心中目的明确,对策成竹在胸,却要怕周围观棋者的议论而故意要声东击西的遮盖掩饰弄出这许多节外生枝的招数和废子。遮掩不利反坏了自己的布局,还招惹旁观着的诋损不屑,呵呵。”

张继组没想到这番话从汉威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嘴里说出,侧目相看之余也心生惊讶,杨汉威远不象他臆测的简单。

张继组迫不及待的分辩:“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话曾是你师父教训你大哥的,也不全怪总座和王衷对他生疑。他私下去跟赤党来往,那个黄英,你不会不认识吧?”

汉威是头次听说黄英是赤党,心里想这潭浑水看来又要多翻污浊,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来浑水摸鱼了。

汉威看了张继组意味深长的笑笑,“那小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黄英其人,汉威当然认识。也感谢张大哥的好意,给嫂嫂看那些得来不易的照片。只可惜家兄欠缺了嫂嫂那妇人为情所困的稚昏,不会相信这些照片真是无意间得来,怕黑衣社也其中费不少心思功夫去跟踪家兄的行踪吧。”

张继组没想到汉威的话说得如此直白,愣愣半晌同汉威对视无话可答。

话到这个地步,张继组也不得不吐露真言以示真诚的说:“黄英的事情,纯粹是云老西的误打误撞,他无意~~啊~~不不,有可能他就是一直同令兄有过节,发现了黄英这个令兄昔日的青梅竹马,还是赤党的一个头目。老头子不置可否的任由云老西去彻查也好,我将照片示于你嫂子勘测这黄英是叙旧还是另有图谋也好,也是为了查明此事,还令兄一个清白。况且现在两党联手抗日,又能如何?”

“如今嫂嫂也决心远离家兄飞渡重洋而去,不知道这是否是令何长官满意的结果呢,还是令他失望了。家兄今日真可谓众叛亲离、家破人亡、妻子远离,又多出我这个家门逆子的兄弟,怕一切的不幸他都占全了,而他从今也一身了无牵挂了。”汉威的笑有这几分诡异,“人无牵挂就无所顾忌,相信这点道理谁都明白。”

精密的点评有些是张继组始料未及的。

“汉威如果没猜错,家兄近日不过是困惑于没能看出这几步棋的路数。一盘棋落子过半,居然没看出落子者的棋路,也不知是此翁棋路高深莫测,还是原本就是个蠢才,被我等高估了。”

汉威看着一眼愣愣不语的张继组,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说:“小弟的话不过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点评了给张大哥一人听的,如果是作为杨家子弟说这话,汉威就太混蛋了。”

张继组没想到被汉威几句话抢白得冷汗直流。汉威又说:“张大哥不必在乎汉威的话,姑枉听之吧,我们兄弟自出了我大姐的事,几乎没机会对面讲过完整话。汉威这番话,不过是汉威自己的领会。”

“汉威弟,我没别的意思,我同你大哥,张扬两家也是世交。当前大局为重,只盼你哥他别一时冲动做了糊涂事。”

“怎么糊涂,就是跟了黄英去投了共党,也是在抗日。”

“可他总不能伙同了黄主席去暗中勾结日本人呀。”

汉威诧异的凝视张继组一本正经的神色,随即笑了说:“这个张大哥多虑了,你还不知道我哥,他远没胡子卿的西化头脑去理解什么主义和理想。他满脑子的仁义道德、宁折不弯的性子,连我练点赵字都要挨骂,这你是知道的。就算老头子如何不仁,在家兄心中怕也是栖错了枝儿,真要让他去良禽择木,怕他还真有口无心。所以,最荒唐的结果不过是我大哥撂挑子出国了事,若说勾结日本就为报复何长官,那就太《聊斋》、《山海经》了。”

“张大爷,等一等。”胡伯匆匆的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问:“我家大爷让问,说是顾师母有意同你回去去见见顾师父,看你方便多带上两个人么?”

张继组沉吟了看看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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