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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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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淮深道:“原来是十哥。请问十哥,十哥的部下大约能有十哥几成的本事?”
张直方道:“若说是战场上的功夫,不是我夸他们,好的和我差不多,最差的也有我七成功夫。不过要是说道江湖上小巧的武功,他们就差多了。因为他们将来多半是要外放出去的,不会是江湖上的人物,所以并没怎么用功。”
听了此话,张淮深很满意,道:“可以了,只要他们能有十哥一半功夫,我敢保证这次一定能马到成功。”
这时一名仆人进了来道:“七少,仆固俊仆固公子来了。”
张淮深吩咐赶快去请进来,说着收起了刀,延请公主和张直方回到大堂。不一会儿,仆固俊也来到了大堂。
几人寒暄一阵,张淮深就把仆固俊昨日交来的地图取了出来摊在几上,请大家来看。
仆固俊先解说了一下劫匪的位置,那是在渭水北岸一座山中。在山腰上有几间茅屋,周围是几十个帐篷,据仆固俊观察,茅屋中放置的是乐荣轩的胡香和葡萄酒,帐篷中住的则是那些回鹘劫匪,大约二百来人。离山腰半里远处有一个很小的山谷,那里有水有草,所以乐荣轩驮队中的那些骆驼就在那里放养着,有十来个人看管。
介绍完了情况,张淮深问道:“十哥,你是带兵的,你说该如何才能把这些劫匪一网打尽?”
张直方道:“这次我来前陛下吩咐,一切听七郎的意思,所以你说好了,我绝没有异议。”
公主这时插话道:“我们有四百官兵,劫匪只有两百,那还怕什么,冲上去就是了。”
张淮深皱起眉头,公主很识趣,立刻闭上了嘴。
仆固俊打圆场道:“张兄你这次是司令之人,还是你先说,要是有什么不周详的地方,大家再提出来商议。”
张直方立刻道好。
张淮深也不再说什么了,指着地图道:“我们这次有四百人,劫匪只有两百,自然是必胜无疑,但要是劫匪躲到茅屋中和货物守在一起不免投鼠忌器,所以我打算诱敌而出,抄其后路。我计划把四百人分为两部分,十哥带三百人,我带一百人。十哥用其中的八十人正面佯攻诱敌,一百多人设伏,等到劫匪出动后,诱敌的军士就诈作不敌把那些劫匪引到埋伏中,将劫匪尽数歼灭。我带六十人,从山另一面绕过去,从后面用火箭烧劫匪的帐篷,把他们逼出来,尽数歼灭,夺回货物。另外四十人去山谷把看守骆驼的那些劫匪干掉。我是这样打算的,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张直方想了一下道:“好主意,这计策深得兵法神髓,确实可行。”
仆固俊也很是赞同。
于是张淮深断然道:“就这样了,请十哥立刻回去召集人马,下午就出城到渭水桥附近驻扎,三更起身,四更到那里,拂晓动手,刀剑和弓弩请十哥备足,食料由乐荣轩来准备。”
张直方点头道好。仆固俊紧接着道:“那我呢,我干什么?”
张淮深道:“仆固你带路就可以了。”
仆固俊摇头道:“不行,我也要为张兄杀敌效力。”
张淮深想了一下道:“那好吧,你就带人去解决那些看守骆驼的家伙吧。”
仆固俊虽然还不满意,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是夜三更,渭水桥北不远处一片通明,衣着鲜明的御林军正忙碌地作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附近,乐荣轩的厨子们也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饭食。
因为张淮深打算拂晓突袭那些劫匪的,势必要在三更天出发,而唐时长安城一到夜里就要宵禁,这时所有城门和坊门都要关闭,任何人都不得外出,所以必须提早出城。
用过早饭后,人马出发了。静悄悄,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一路上四百多人中竟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之声。张淮深心中大定,望望身边肃容的张直方心中赞叹他果然是练兵的行家。
依稀月光之下已经可看到山腰上那点点灯火的茅屋和帐篷了,于是队伍暂时停了下来,等候进一步的军令。
很快,这只支人马分成了三路。张淮深带着六十人悄悄地从侧面绕山而上,埋伏于劫匪营地的后面,仆固俊带着四十人前去放养骆驼的山谷。张直方带着余下的人慢慢摸上去。三人商定好由张直方先动手,以响箭为号,仆固俊这里也同时行动。张淮深则视机而动。
埋伏好后,张淮深看着山下面劫匪的营地,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但这不是怯战,只是想到能为常慕义和驮队的兄弟报仇而兴奋。忽然又想到今后可能再也不能逍遥自在,想到前途不知道还有多少变幻风云等着自己,心中又有些微微失落和茫然。
渐渐地,黑夜一步步退却,光明一丝丝投到了张淮深的身上。
天快亮了,张淮深精神一振,举手示意,坐着的御林军军士们纷纷从草堆中蹲起,悄悄地取出弓弩,上好了箭。
时间似乎停顿下来,张淮深焦急地等待着。
忽然一声尖利的响箭之声惊破长空的寂静,只听得山下突然杀声大作。近百名官兵向着劫匪的营地蜂拥而上。显然劫匪没有防备,只看到他们大呼小叫匆匆从帐篷中冲出,大多衣冠不整,头发蓬乱,鞋子也没穿,只是手上还来得及拿着兵刃。
其中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大声呼喝着,乱如无头苍蝇的劫匪们这才稍稍定了下来,很快整好队形,大呼小叫地齐队向扑来的官兵们冲了过去。顿时这两拨人马搅在一起厮杀起来。
冲出来的劫匪不下两百,所以官兵虽然勇武还是渐渐抵挡不住,不得不步步后退,退了将近半里地,这些官兵忽然攻势大盛,竟把劫匪逼退了几丈,但却见好就收,齐齐地反身逃命。劫匪正要追击,中间的首领却大声呼喝,似乎叫他们站住,看来劫匪也非笨人,已经看出有些蹊跷。但此刻为时已晚,只听得一声呼哨,劫匪周围的草丛中猛然间站起上百名官兵,人人手执利弩,引弓放箭。一阵箭雨过后,劫匪倒下了一片,这时先前逃开的官兵又反身而上杀了过来,而埋伏的弓箭手也扔下弓弩拔出佩刀冲了过去,将劫匪团团围住,一场厮杀再度开始。
而另一边,正当劫匪疑惑停步时,张淮深已经沉声道:“举火,放箭。”
顿时一排排火箭激射而出,个个箭无虚发,准确地射中那些帐篷,只见火光四起,劫匪的营地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张淮深再发号令,身后的六十人齐齐拔出佩刀高举过头,在杀声大作之中冲下山去。
这时劫匪的营地中只剩下三四十个留守的汉子,从帐中又狼狈逃出十几人,和张淮深这里相比差不了多少,只是他们已经胆寒,而官兵士气正高,所以直如狼入羊群,只杀得留守的劫匪狼狈而逃。官兵不肯放过,四散开来将劫匪包围了起来,只见寒光闪闪,血花四溅,一个个劫匪倒了下去。不多久,五十多劫匪尽数被歼,只有三四个人身受重伤倒地不起,捡回了一条命。而张淮深的手下竟然没有一个阵亡,只是有五六个重伤十来个轻伤而已。
歼灭了敌人,张淮深连忙叫十来个没受伤的人将火势控制,把着火的帐篷和茅屋隔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未受伤军士赶向另一处战场。
张淮深来时那里的厮杀已经到了末尾,近两百名劫匪只剩下三十多人了,在那名魁梧汉子的带领下作困兽余斗。官兵因为地方狭小只能一个一个捉对厮杀,剩下的人只能在旁执刀监视,一有兄弟倒下就立刻补上去。
这时张淮深才有机会看到这些御林军的真本事。张直方说得果然没错,这些军士都是一把好手,不但功夫不错,而且很有对阵经验,虽然是单打独斗但仍尽量两三人凑在一起,互相照应,不时给其他对手以意外一击。在这种方略下,剩下的那些劫匪也一个个倒了下去,只有那名魁梧大汉在两三个人的围攻下依然屹立不倒,反而把对手杀得有守无攻,不断的有人在他的刀下倒下。
张淮深看得发急,就打算亲自上场接下来。张直方看出来了,一把把他抓住,道:“别去,你是这次领头之人,不要亲身涉险。”
张淮深摇头道:“不行,我们人挡不住他,我再不上去人伤的更多。”
张直方道:“不必,好汉也架不住人多,用车轮战就是,我不信他能撑得下去。”
张淮深赶快道:“不,这人的功夫很强,用车轮战的话不损伤十来个兄弟拿不下他,还是让我上去,可别让兄弟们再有损伤了。”
张直方愣了一下,马上道:“那还是我去吧。”
此时是清晨,战斗已经逐渐平息,张淮深的话周围的官兵们听的一清二楚,很多人都被感动了,不少军士立刻自告奋勇道:“让小人上。”
张淮深看看周围道:“这次剿灭劫匪虽是官差,但也是张某人的事。张某人已经劳动诸位出生入死了,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这收底的事还是我来吧。”
不等张直方再说什么,张淮深拔出腰间碧痕揉身而上,大声叫那几个围在魁梧大汉身边的军士后退,自己一扬剑把魁梧大汉的攻势给接了下来。
张淮深接了那大汉几刀后寻机跳了开来,剑指着对方大喝道:“你逃不出去的,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庶几留个全尸。”
张淮深恨透了这些劫匪,根本不想饶过他们。
那大汉停下来,口中不知说些什么,然后又是大声呼喝,高举手中大刀冲了过来,对着张淮深当头就是一刀。
张淮深适才在一旁已经把此人的功夫了解了七七八八,此时更不退让,手中碧痕斜挥了上去硬挡。只听得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那大汉手中钢刀忽然断成两截,一段高高飞起。那大汉正惊愕间,碧痕的去势意犹未尽,斜斜地从大汉的颈子边掠过。
张淮深面露懊悔之色疾退几步看着对手,那大汉面色恐怖,指着张淮深似乎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忽然他的颈子中鲜血狂喷,溅起三四尺高,高大的躯体颓然倒地。
在场的官兵们不禁看呆了,忽然间欢声雷动,武人敬重好汉,如此强横之人竟然没能走过张淮深一招,众人不由得用着敬仰的目光看着张淮深。
而张淮深此时却正在为没能留下活口而懊悔着。
第十八章 真相
回鹘劫匪头目被张淮深干净利索地杀了后,御林军军士们的士气更加高涨,很快就将剩下的三十名劫匪给解决了。只是这些劫匪异常凶悍,人人宁死不降,所以两百多回鹘人中只有二十来人被俘留下了活口,而且多半是因为受了重伤无力反抗而致。看到这样子,张淮深和张直方都直皱眉头。不过往好处一想,他们又不免有些欣慰,因为这四百名御林军在这么猛烈的反抗下不仅能轻松取胜,而且伤亡极小,可见平日里的操练没有白费功夫。
此时仆固俊早就把那些看守骆驼的回鹘人也解决了,正在回鹘人的营地等候。他那里行动更顺利,看守的人泰半被俘,自己人几乎没有伤亡。张淮深非常高兴,对他大为称赞。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善后的事情还有很多。给受伤的军士们赶紧包扎伤口,重伤的人赶紧送下山去治伤,轻伤的暂时先安置在没被烧毁的帐篷中等候山下乐荣轩的马车来接。没受伤的军士看守着俘虏等待处置。
这些事让张淮深和张直方很是忙了一会儿,等稍微有了点空闲他们两人也不敢闲着,来到帐篷中慰问受伤的军士。
剿灭杀人路劫的匪徒并不是御林军份内的事,所以张淮深很感激他们,进了帐篷之后,一路过来有百多名个伤员,他每个人面前都要停下来褒奖一番,关心他们的伤势,言谈之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关怀之情。
这些军士都是武将世家出身,性子本来就直,听到张淮深挚诚关怀之语,都是大为感动。他们纳职于宫中,也是消息灵通之辈,早就听说过张淮深勇武之名和将来可能就职于十二卫之事,所以心中早已隐隐视为上峰,此时除了感动外更感到一份荣耀,愿为效命之心油然而生。
所有的伤员都慰问过后,张淮深站在中间对这些人说道:“诸位都是将门虎子,此战果然是勇猛非凡,不愧是诸军之首。今日诸位立了大功,乐荣轩必有重谢。诸位的战绩有机会我一定上达天听,以彰诸位之功。”
军士们都是大喜,早知道张淮深和清源公主关系不凡,若能因此事简在帝心,对自己将来的仕途可是大大有利,所以这些军士们大都挣扎起身称谢。
张淮深看着张直方又笑着道:“十哥的功劳小弟自然也不敢忘,小弟一定要向陛下上表谢恩,感谢陛下把最能干的将军拨给我。非但如此,十哥练兵有方,把军士们练得个个精壮强干,而适才诱敌并加以全歼,行军布阵又是如此老练纯熟,仅在宫中做个校尉实在是屈才,小弟一定要向陛下进言,如此人才应该外放坐镇一方才是,哪能明珠置暗平白埋没。”
听得出这话是张淮深发自内心言语,所以张直方心中很是高兴,觉得没交错这个朋友,拱手笑道:“七郎如此抬爱愚兄,真真受之有愧,多谢七郎好意了。”
张直方是军士们的长官,所以他们感到与有荣焉,一名军士就在旁笑着道:“张东主有所不知,我们校尉大人那是家传渊源,行军打仗自然有一套,虎父哪有犬子,将来我们校尉大人必然会成为边镇大将,继承父业,威震一方的。”
张淮深哦了一声,对张直方道:“原来十哥令尊大人是边镇大将,小弟倒是失礼了,一直未曾请教令尊大人的名讳。还请十哥赐教。”
军士口快,道:“我们校尉大人的尊翁就是兰陵郡公、卢龙节度使张相公讳上仲下武。”
张淮深一惊,脱口道:“原来十哥的尊翁就是人称本朝武功第一的张仲武相公。难怪十哥兵法如此了得,不愧是将门之后,小弟倒是失敬了。”
张直方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家父尚有薄名,所以愚兄不愿被人说是托庇父荫,这才来长安效命,你我各以本尊相交,家世种种何必挂在心上呢。”
张直方是个颇为干练有为之人,也很有一股傲气,不愿一生都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一直希望可以脱离父亲翼护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所以才来这远离卢龙的京师。只是京师重地承平多日,苦无用武之地,加之神策军专横,御林军只能龟缩在皇城之内,张直方一直是郁郁不得志。幸好张淮深此次借兵,才能牛刀小试。所以张直方其实颇为感激,只是现在听到张淮深也和他人一样夸赞起他的家世,不免有些丧气,不过遇上的人中十中有九都会称赞家世,他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张淮深明白张直方的心思,所以立刻转了话题道:“令尊大人机运极佳,遇上张绛被逐如此良机,以雄武军使一跃成为卢龙节度使,这才大显雄才,立下这赫赫功业。只可惜十哥身处长安无此良机。不过十哥也不落人后,千牛卫校尉是正六品上的前程,尊翁大人在十哥这岁数时恐怕也没有到六品吧。以十哥如此人才,要是过上几年资历够了的话,一旦外放诸边,必然建功立业,到时候开府治事自然不会比令尊大人差。到那时,父子元戍当成千古佳话。”
张淮深这番话非但巧妙地说明张仲武如今的地位和机运大为相关不能强求,解开了张直方对自己到现在还是默默无名的遗憾,而且用和他同年龄时的父亲相比来说明他并没有不如,最后还预祝他来年开府竖戟,只听得张直方是心花怒放,对张淮深有如遇伯乐之感,非但感激万分,而且心中冒出要是能和他并肩同事才是人间快事的感觉。所以张直方虽然是连声谦逊却是笑容满面,很有踌躇满志的样子。
慰问完了伤员后,张淮深去查看那些货物,仆固俊正带人封查。大略看了看,果然是乐荣轩的,上面的签押很多都还没来得及撕去。再看看那些骆驼,乐荣轩的烙印也宛然在目,张淮深很是满意。
其后他和张直方来到另一顶帐篷中坐下打算审讯俘虏。张淮深是苦主,张直方是御林军的校尉自然是主审,仆固俊本想回避,但这些俘虏都是回鹘人,需要他在场好把回鹘话翻成汉话。
扯扯拉拉间军士们将一名回鹘大汉揪进了帐篷,应将他向下摁,可这大汉人颇为硬气,无论如何都不肯下跪,二张的问话他也一句不答,只是怒目而视。张淮深、张直方和仆固俊三人见他如此强横,心下倒有些敬佩他的风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但那些军士们已经忍耐不住了,看到这回鹘大汉如此蔑视自己的长官都是大怒,上前就是一顿暴打,扯拉之间那名大汉的衣衫被撕坏,露出左臂上的刺青。
张淮深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制住那大汉,对着这刺青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这刺青刺的是一股旋风,大红的底色,足有小半个上臂那么大。张淮深看了许久,招呼仆固俊上前,道:“仆固,你看到这刺青了么。”
仆固俊看了一下,有些讶然,但立刻道:“看到了,没想到竟然会是他们。”
张淮深笑了笑,叫军士们把大汉带了下去,又吩咐道:“你们下去后看看所有的人是不是都有这种刺青,连尸体上也要看一下,一个都不能少。”说完后回身又坐了下来。
张直方这时忍不住问道:“七郎,这刺青是什么意思?”他虽然也看到了红色旋风的刺青,但并不明白其中有何奥妙。
张淮深冷笑道:“他们虽然不肯招供,但这刺青却泄露了他们的底细。这红旋风刺青正是回鹘红巾马贼的标记,我四年前和他们交过手打死我也认得出。”
仆固俊也点头道:“不错,这红旋风刺青大漠上无人不识。”
看看张直方有些汗颜,他连忙又道:“当然这只是在大漠上,在大唐内地自然没有人知晓。要不是张兄和他们交过手,我又是回鹘人,我们也不知道。”
张直方没在意这个,他脸色很难看,道:“回鹘的马贼,他们怎么可能到得了京畿?”
张淮深和仆固俊也是一惊,适才只顾高兴知道了劫匪的真实身份,却忘记了他们是如何到的这里,两人不禁对看了一眼疑惑地道:“是啊,他们怎么可能到这里?”
三人一时不能想通,都是怔怔发愣。
这时一名军士进得帐来,躬身道:“禀告校尉大人,卑职等已经搜查过了所有的回鹘人了。”
张淮深立刻回过神来,看着张直方。张直方会意,问道:“有何线索?”
那军士道:“回大人的话,二百十七具尸体和二十六名俘虏全都是回鹘人,其中二百四十一人人都有红色旋风的刺青,只有两具尸体没有。”
“那两具尸体没有红色旋风?那除此之外可曾发现什么?”张淮深插口道。
“小人仔细查过,虽然这两人没有红色旋风刺青,但在他们的胸口有青色虎头刺青。”军士答道。
“青色虎头刺青,那是什么标记?”张淮深皱了眉头自言自语道。
忽然看到仆固俊若有所思的样子,张淮深问道:“仆固,你认得么?”
仆固俊沉吟了一下道:“让我看看。”
张直方一声令下,军士们把尸体拖了过来,扯开衣裳,将虎头刺青展示给三人看。
仆固俊上前,仔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挥挥手让军士把尸体拖走,站了起来。脸色沉重地对张淮深道:“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回鹘豆卢一族的刺青标记。”
张淮深一下愣住了,在他的心中,先前以为这些劫匪是回鹘人因此和神策军多半无关因而轻松下来的心情顿时消失无影无踪,“豆卢一族”这四个字如同泰山般压在了他的心头,他不禁沉默不语。
仆固俊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不敢打扰。张直方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见两人都不说话也知趣地默不作声,帐篷之中顿时沉寂了下来。
许久张淮深才苦涩地道:“仆固,你能确认?”
仆固俊不敢怠慢,正容道:“决不会认错。回鹘三大家,阿史那家以青狼头为记,仆固家以苍鹰头为记,豆卢家以青虎头为记,这三个标记在大漠上尽人皆知。”
张淮深点点头,对张直方道:“十哥,这次我们驮队遇劫其中另有隐情,本不该对十哥相瞒,只是其中牵涉颇多,十哥还是不知道为好。”
张直方拍拍张淮深的肩膀道:“七郎,要是你觉得我不知道比较好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不过你可别以为我怕事,只要你一句话,做哥哥的绝对站在你这边。”
张淮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诚恳地道:“小弟先谢过了十哥好意。要是小弟需要一定找十哥帮忙。”
此时,帐外传来马嘶车轮之声,原来是乐荣轩的马车和伙计们到了,三人连忙出了帐篷。张淮深吩咐伙计去把茅屋中乐荣轩被劫的货物装上了骆驼准备下山,自己则去指挥军士们把伤员搬上车,除了御林军的伤员连回鹘劫匪伤员也一并带走。
载着伤员的马车迤逦下山而去。张淮深这才抽出空来去看那些胡香和葡萄酒装得如何。到了驮队那里,只见骆驼已经满载货物,可伙计们却望着骆驼们愁眉苦脸。
张淮深上前问道:“怎么了?”
伙计如释重负,连忙道:“回东主,茅屋里的货已经全上骆驼了,可我们找不到账册,没办法清点。”
张淮深一怔,回首找到跟来的仆固俊问道:“仆固,我和十哥回来前你看着这里的,你有没有让人进过这屋子?”
仆固俊立刻道:“没有,一到营地我就派人看着这屋子不让任何人进去。这屋子原先还上着锁呢。”
伙计也应声道:“是的,小人来接受时那锁还好好地在门上。”
张淮深眉头皱成了川字,脸色难看了起来,吩咐伙计道:“你们再好好查查,一个箱子也别漏过,屋子里也要找,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把账册那匣子找出来。”
伙计们应了一声,分散开来去找了。
仆固俊不解道:“张兄,不过是一本账册而已,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张淮深勉强一笑,道:“账册的匣子中有一些乐荣轩的要紧账务,一定要找回来。”
仆固俊哦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过了许久,伙计们将装货的箱子和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仔细地搜了一边,可还是没能找到那个匣子。张淮深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仆固俊在一旁只觉得古怪,不过一个装账册的匣子而已,堂堂的乐荣轩大东主,连神策军都虞候的挑战都不怕,却为何如此紧张在意,实在是令人生疑。只是此事于己无关,又是人家的机密,也不便再加以询问,只有闷在心中,冷眼旁观了。
看看手下的伙计无论如何也没法找出账册匣子,张淮深也没可奈何,只得闷闷地说算了。
上好了货,张淮深和张直方商量了一下,派了二十个人在原地留守,看看是不是还会有漏网之鱼或者前来联络的同党。布置好后,御林军拔队开拔下山而去。
近中午时分,大队人马回到了长安。张直方带着手下回兵营去了,把俘虏也一并带去审讯。张淮深还有些事情要请教仆固俊,所以邀请他到自己宅中共用午膳。
进了家门,张淮深吩咐人去把大管事和二管事请来。伙计答道,大管事有事去找紫芝堂刘东主了,二管事则去京兆尹衙门办理一些善后时宜。
张淮深想起来了前日曹品荣和自己说的话,知道他是去探探那家回鹘商贩的底细,于是让伙计一等大管事回来就请他立刻过来。关照好后,张淮深带着仆固俊来到自己的书房。
仆人上了茶,两人都是闷头品茶,默默无语。张淮深是在心中想事,仆固俊则是在等待张淮深的询问。
书房中沉闷了许久,张淮深这才如梦方醒,放下茶碗,问道:“仆固,有些回鹘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想请教你。”
仆固俊道:“张兄但问无妨。”
张淮深笑了一下道:“听公主说,你比我小,要是你不嫌弃,叫我七哥或七郎都可以。叫我张兄听起来很见外。”
仆固俊笑了笑:“好,请七哥问吧。”
张淮深点了下头,问道:“现在回鹘还是阿史那家当权吧?”
“是,不过情势有不稳之态。”仆固俊答道。
“这怎么说?”张淮深注意地问。
“目下回鹘是乌介可汗当政,只是其人颇为暴虐,阿史那家一味愚忠并不敢劝谏,所以人心渐失,而豆卢家则拥乌介之弟特勒遏捻虎视一方,隐隐有有不臣之心。”
“哦,没想到回鹘情势竟会如此。”张淮深有些意外,沉思了一下,问道:“我听说回鹘人养兵之费多来自剽抄,可是实情?”
仆固俊有些尴尬,道:“确实如此,回鹘从无军饷,所得不是来自放牧就是剽抄。”
张淮深又问道:“那黠戛斯开始护送商队后,剽抄所得如何?”
仆固俊渐渐有些明白了,答道:“不如以前多矣,若单靠剽抄决不能养军。”
张淮深点点头,很满意,接着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请你一定要告诉我,要是回鹘仆固家有人来向你传族长家命,你会如何?”
仆固俊完全明白了,想了一下道:“假如是对我而言,我会看是什么事,再作打算。但要是豆卢家对豆卢著的话,多半行,因为据我所知,豆卢著能当上神策军的都虞候得到族中大力支援,他未必敢抗命。”
张淮深一击掌,沉声道:“我明白了。”
仆固俊喜道:“七哥,可是想通这次驮队遇劫之事了?”
“是。”张淮深点头道:“待等曹叔回来我在问他几句,大概就可以知晓了。”
仆固俊很高兴,道:“这就好了,我嫌疑也可以洗脱了。”
张淮深歉然道:“仆固,这次我们轩里有些人是怀疑过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里先给你赔罪了。”
说着张淮深站起来鞠一躬,仆固俊连忙回礼,连声道无妨。两人执手而笑,坐下来等曹品荣到来。
曹品荣还没回来,公主倒是来了。她上午正好在宫里,看到张直方回来复命,知道事情已经顺利办好,只是担心张淮深会不会有什么损伤,所以赶来看看。她同时也带来了从回鹘边关到京师各关卡记录查阅者的名单。
张淮深仔细地将名单一一看过,然后交给仆固俊,冷笑道:“果然如此。你看看吧,看看这些人的结衔。”
仆固俊匆匆一览,凝眉道:“这些人大多都是从神策军来的。”
张淮深点点头,忽然道:“你看这次仇士良有没有牵涉进去。到现在所有嫌疑都指向神策军和豆卢家,和仇士良倒是没关系。”
仆固俊皱了眉头道:“难说,这么大的事,要是仇士良不知道不大可能。但要是说仇士良知道,那为什么毫无痕迹呢?”
张淮深凝神道:“我想,这事要是成了都是豆卢家的好处,豆卢著敢和仇士良说么?”
仆固俊表示不同意,他说道:“这未必,要是豆卢家分润一些好处给仇士良,他们未必不会勾结在一起。”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换意见,把在一旁的公主听得胡里糊涂。公主未曾参与剿灭劫匪,不知道其中奥妙,但她也是聪明之人,从两人言语之间已经听出此事和豆卢著脱不了关系以成定论,只是两人还不能确认仇士良是否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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