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逐寇-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放箭——!”义军弓箭队展开攻击,只是农民军可怜的武备让箭雨显得稀落无力,宛如撒出一捧篙草。
偶尔有倒霉的骑兵被射中,落下马去瞬间变成肉泥,或者是马匹一头栽倒,将骑兵惨叫着甩飞;个别骑兵落马时被马镫勾住脚,一路拖拽至死,或者剩下条血淋淋的大腿挂在马镫上。
胡人对这一切习以为常,那怕昨天一起喝酒的同伴落在自己马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策马驰过,用自己的马蹄将他送入兽神的怀抱。这是长生天赋予他们的神圣使命,也是身为草原勇士的宿命与荣耀!
距离不足五十步,箭雨停了。
“竖枪——!”义军开始变阵,前五排依次蹲下,四米长的拒马枪,尾端斜插在土里,枪杆架在前排兵士的肩膀上,再用颤抖的大腿死死压住前排的枪杆,整条防线凭空戳出一片寒光闪烁的枪林。
“老套!”阿格纳冷笑一声,单手高举大刀,一声虎吼:“变阵!”
随着牛角号响,冲在前面的小阵忽然变向,一左一右斜斜掠过义军的军阵,瓢泼箭雨随之抛洒。
飞射!游骑兵对阵步兵的不二绝技!
近七千支狼牙箭,在弓弦和马速的合力下,如一群凶狠的蝗虫,尖叫着扑进义军的阵营。
目标正是前五排的长枪手!
在一连串噗噗噗的声响中,数以千计的惨叫响成一片,前排的枪林瞬间凋零,射死的义军只占少数,更多的是扔掉长枪,亡命逃跑的背影。
最后一个矢锋阵到了,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撞入义军的防线。
“哗!”义军的阵营就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前排血浪翻滚,后排人头攒动。整整十万人的军阵,在三千铁骑的冲击下乱成一团。
阿赤儿拔出弯刀,临空虚劈:“传令!绿营兵出击!”
除了三万铁骑,他手上还有四万汉人组成的绿营兵,现在该他们上场了。
这是胡人的惯例,先用铁骑冲阵,再派绿营兵掩杀。
这不仅是因为绿营兵战力羸弱,更重要的是,每一次这样的战斗,都是一次威慑施压,可以让这些低等汉兵们都看看,反抗大狄是什么下场!
讽刺的是,出这个主意的人,深受大狄海天皇帝宠信的右相黎昕照,也是一名汉人。
随着命令下达,四个绿衣绿旗的巨大方阵缓缓开动,在胡人军官的催促下,奔上屠杀同胞的修罗场。
一刻钟后,四阵先后接敌,冲天的惨叫声中,无数人当场被砍死,更多的人在混乱的战场上垂死挣扎,求救声、哀嚎声、呻吟声,全都混杂在一起。
谁也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但这种声音却足以让心志不坚者为之颤抖。
这股声浪传至后阵,仿佛成了撤退的军令。无数身穿义军号衣的农夫,毅然扔掉锄头粪叉,甚至是木棍,撒开脚丫转身就跑。
恐慌在曼延,对生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军官们呼喝着砍倒一个又一个仓惶的身影,却丝毫无法阻挡汹涌的人潮。他们可以选择,要么死在自己人手里,要么转身一起逃跑。
随着最后的勇士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吼叫,除了拔地而起的尸堆,再也没有任何人去阻挡追兵。
溃兵相互推搡,互相践踏,踩着一地的死人和活人亡命奔逃,丢在路上的号衣和武器撒了一地,没人去拣,生怕一弯腰的功夫,便耽搁了逃生的时机。
红土地上,惊惶的面孔不时闪烁,飞溅的鲜血四处泼洒,奔跑的身影忽然扑倒,恐怖的惨呼不绝于耳。
十万大军,一触即溃,一溃千里,犹如江河崩涌,一泻不可收拾。
“哼!不堪一击!”另外的两名万夫长,塞勒坤和科德穆异口同声。
“胜之不武啊!”陈霖华微笑道:“义山军原本只有三万人,忠勇军更少,只有一万五千人,其余的都是这三年来从各地强拉的壮丁,不仅战力奇差无比,军心更是危如累卵,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真是愚蠢至极!”
“陈参军不必过谦!设计两年,汇其主力,毕全功于一役,皆是先生的功劳!”如今的阿赤儿,对自己的智谋深有自知之明,虽然对方是汉人,可却是他的谋主,得到了他的充分尊重。
陈霖华原本是大华朝的兵部侍郎,自忖精通兵法,智计过人,屡次上书朝廷自请随军出征幽燕,奈何皇帝昏庸,朝纲败坏,根本就没人想要收复幽燕,他纵有满腹经纶,冲天抱负也未得施展。
亡国后,他流落南方,一家数十口竟先后死在路上,只剩他孤身一人。两年前他被阿赤儿捕获,看中了他,礼为上宾,多年来的颠沛流离,已使他心灰意冷,早没了年轻时的忧国忧民,既感阿赤儿诚心,又想国破多年已然无望,更恨前朝帝昏臣庸,致他家败人亡,索性破罐子破摔,半推半就地做了他的幕僚。
那时的阿赤儿,正为义军的游击战术扰得焦头烂额,不知不觉间,三万铁骑折了一半,后来有了他的谋划,再加兑现诺言,将少族长的位置让给了夜于罗的幼子摩柯尔,使部队再次得到补充。此后一切便顺理成章起来,直至今日功德圆满,将义军诱入了死局绝地,因此对他倍加倚重。
陈霖华看出阿赤儿脸色有异,小声道:“督帅还在担心那个刘枫么?”
阿赤儿无声点头,“他既是叛军共主,眼看主力就要被消灭了,他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犹未了,西方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滚滚烟尘漫天扬起。
阿赤儿浑身一紧,急扭头望去,颤声道:“是他来了么?”
遥望片刻,陈霖华一手扶住他肩膀,大声道:“督帅莫惊!并非来敌,是速柯罗的旗帜,荆州狼军来抢食啦!”
阿赤儿心下稍安,随即大怒,吼道:“我等劳心劳力,谋划逾年,方有今日之果!岂容他人染指?塞勒坤!”
“末将在!”
“拦住他们!”
“是!”
“科德穆!”
“在!”
“随我绕过去,将败兵往南方赶!”
“得令!”
“驾!”众将打马散去。须臾,最后的两支骑兵方阵缓缓开动。
第088章 【三人同行】
兴统一十五年的夏天格外炎热,过了七月,日头就愈发毒了,哪怕是在深山密林之中,那闷闷沉沉的热风,憋得人透不过气来。
程平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看天,林叶茂密,没瞧见太阳,他还是忍不住咒骂几句,呸地吐了一口,嘴里干,啥也没吐出来,恨恨低头接着赶路。
手里的弯刀愈发沉了,可他不敢扔。这五岭穷山恶水的,万一蹦出个剪径蟊贼啥的,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弯刀在滴血,就像他的手臂,虽然用号衣撕成布条缠了,可已浸透了,一滴汗水趟过,撕心裂肺的疼。
程平安抽着脸微微皱眉,真他娘的亏大了!鞑子千军万马都逃过了,偏偏栽在“自己人”手里,那个被他捅穿肚子的,穿的可不就是义山军的号衣么?眼瞅着倒了,翻过来没死透,挨了一下儿狠的,真真是大意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边的林二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身板儿又瘦又薄,风吹得走,一指头就能戳倒,暗暗摇头,好人当不得,若不是为了救他,自个儿也挨不了刀子,可谁让老娘成天儿念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呢?
想到老娘,眼眶一下红了,想他老程家,做岭南周家的佃户已过三代,虽是穷苦人家,却也饿不死。
年上鞑子来了,自个儿背着老娘就跑,不也活下来了?可恨那义山军,还道他们是杀鞑子的好汉,没跑,这下可好,烧了房子毁了田,将他拉了壮丁,这叫老娘怎么活呀?
豆大的泪珠子,未及淌下便被他借着擦汗一并抹了,又是一阵痛骂:义山义山,我草你八辈儿祖宗!想让老子当炮灰,老子就着浈江一个扎猛子便溜了,去他娘的义山!
忽觉有人轻轻拽他,猛一扭头,脸上恶狠狠的神情未退,林二吓了一跳,中了箭似地跳开半步,哆里哆嗦地道:“程大哥,我…我走不动了……”
程平安心里有些嫌他,却又瞧着可怜,闷声不吭靠了棵大树坐下,刀往地上一插,剥下湿透的粗布夹衫,三把拧出一滩水来,又充当毛巾抹了把脸。
放下时,眼前多了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掌上托着块干巴巴的炊饼儿,“给!谢谢大哥救了我!”
程平安瞄了他一眼,手白得跟白面馍馍似地,脸蛋儿却抹成了灶头。他一早就看出来了,这林二其实是个女娃子,否则那溃兵抢了包裹不走也不杀,爬她身上捣鼓个啥劲儿?
可他老娘说过,有些事儿呀,看破了别说破,日子才好过!如今老娘不在了,可她的话还是要听的。
接了饼儿就吃,又干又硬几乎割破喉咙,一咬牙就着血沫子吞了。不吃不行,一会儿还要接着赶路呢。
“大哥,喝口水吧!这回是谢谢大哥没有扔下我!”林二笑得很甜,看来是个有良心的,有啥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报答恩人,别看只是一张饼一口水,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林,比金银财宝还珍贵哩。
看着眼前的羊皮水囊,程平安心中感慨:老娘的话果然是有道理的,若非救了这女娃子,自己没吃没喝的,如何熬得过去?更何况……她还给自己指了条明路!
刚要伸手去接,忽听脚踩枯枝的劈啪声响,半个饼儿往林二手里一塞,整个人拔刀而起,瞬间摆开架势,脚下丁字步,单刀立门户,只这一股子气势,便不是个寻常庄稼汉。
事实上,他还真不是个假把式,家里是种地的,可他邻居家却是个军户,男丁抽去当了兵,老爷子自个儿在家闷得慌,没事儿就教他武艺,三五年下来,倒也有了几分火候。若非如此,他在义山军里还真挺不过来。
来人脚步沉稳,疾徐有致,步伐间隔竟似丝毫不差。练家子!程平安愈发警惕,握刀的手只攥出一把汗来。
林二机灵得很,早躲到一棵大树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大气不敢喘。
只见来人三十多岁,一身猎户打扮,身躯高大,孔武有力,一张长脸生得鼻直口方,神情坚毅,一对招子晶亮,一眼瞧见俩人,也停下步子凝视着他们。
程平安紧盯着他,斜背的长条状包裹格外抢眼,虽然裹得严实,可看那形状尺寸,似是一把四尺大砍刀,顶端的布松垮垮的,他毫不怀疑,对方只要一伸手便能抽出来。
“二位不必惊疑,在下只是路过,并非歹人!”
猎户语气温和,脸上挂着笑,眼瞅着是挺正气的,可这年头光看脸可不成。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壮士即是路过,那便请先上路罢!”程平安不敢放松警惕,对方不走他不放心。
猎户微微一笑,也不言语,稍稍错开距离,便从身边经过。走到侧面,忽然瞥见他手里的居然是一把弯刀,眼神一动,再次停下脚步。
“这是鞑子的弯刀,你是绿营兵?”猎户眯着眼问话,手却摸向了背后的物件。
程平安怵然一惊,急忙解释道:“老子才不是汉奸走狗!这刀是宰了鞑子缴获的!”
猎户脸色稍缓,手却不松,淡淡地问道:“那你是什么人?打哪里来,要去何处?”语气平淡,却很强硬,像审犯人似地。
程平安看这情形,知道不能不答,老实地道:“俺是义山军的溃兵,吃了败战躲进山里,想寻个山寨讨生活,后边儿的……是俺弟弟。”言罢一手挺刀,一手从腰带上解下一块木牌,轻轻抛了过去。
猎户劈手接住,悬至眼前一看,正面刻着‘义山’,反面刻着‘前锋营五火十三哨丙队程平安’,字迹潦草,做工更是粗糙不堪,可就因为粗糙,却说明这牌子是真的。
猎户放下手,牌子抛了回去,抱拳笑道:“原来是义军的好汉,在下鲁莽,得罪了。”
程平安松了一口气,接过牌子,刀也放下了。方才的对峙,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如今杀气随风而逝,他也渐渐放下心来。
见他要走,程平安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壮士请留步!……敢问卧龙岗怎么走?”
猎户饶有兴致地看他,稀奇道:“你要去卧龙岗?你打哪儿听说这个地儿的?”
“是……是我告诉他的!”林二从树后慢吞吞地出来,脸上还带着怯意,“我…我是听别人说的,说卧龙岗有红巾军,都是杀鞑子的好汉,这才劝了我哥前去相投。”
猎户呵呵笑道:“成呐!想杀鞑子你们可来对了!跟我走,我带你们去!”
林二惊喜道:“真的啊?难道你就是红巾军的好汉吗?”
刚要走近,却被程平安拦住了,说道:“壮士莫怪在下多疑,只是……”
猎户笑着一摆手,“无妨!在外行走确实不能轻信于人,接着!”说着抛过去一只小布袋子。
程平安接住了随手交给林二,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对方。
林二好奇地拉开袋口,只看了一眼,便惊叫着将袋子往地上一丢,整个人儿都躲到程平安背后,瑟瑟发抖。
程平安急声问道:“怎么啦!?”手里的刀又挺了起来。
林二双手紧紧拽着程平安的后腰带,小脑袋顶着他宽阔的背脊,两眼一闭,闷头叫道:“耳朵!都是耳朵!”
看那猎户似笑非笑的表情,程平安心中一动,俯身拾起袋子,伸手一摸,果然都是耳朵,取出一只细看,朗声笑道:“哈!这是鞑子的耳朵!这一袋子不下三十只,壮士果然英雄了得!卧龙岗!红巾军!老子去定了!”
他在军中待过,知道杀鞑子最方便记功绩,因为鞑靼男子都有带耳环的习俗,而中原的汉人男子则不同,信奉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因此绝无此例。所以只要割下右耳,看看上面有没有陈年的耳洞,就能确定耳朵的主人是胡人还是汉人。
程平安笑了,猎户也笑了。这是一个考验,只有真正干过义军、杀过鞑子的人,才会懂得这耳朵上的玄妙。如今可以放心带他们去了。
“在下程平安,敢问壮士贵姓?”
“免贵姓白……”
第089章 【路子忒粗】
日头偏了,稍稍有了些清凉,两男一女在山林里急急赶路,听说就要到了,脚下步子愈发轻快,只是林二有些急不可耐。
“白大哥!不是说就要到了么?”林二有些焦急,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气息也有些喘。
猎户自称姓白,是个老江湖了,如何看不出她是女儿身,却也不说破,奇怪道:“你很着急么?天黑前准到,误不了宿头。”
“不…我不急…不急…”林二有些心虚,满头大汗的模样分明急得冒烟,却又不承认。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觉奇怪。
正走着,忽然前方窜出五条黑影,呈弯月状将他们围了,人人手持强弓硬弩,弓弦绷得嘎嘎响。
林二缩头躲到程平安背后,可又啊的一声窜出来,因为背后也来了五人,彻底围了个圈儿,没有一处安全,可怜女娃子吓得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扮鸵鸟。
程平安手按刀柄,但不敢拔,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情况下拔刀,铁定玩完。
仔细看去,只见这伙人身着墨绿色皮甲,黄绿斑斓的花纹从脸抹到脚,头上还顶了个鸟窝似的草堆,往草丛里一趴,不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难怪走到如此近的距离都没有察觉。
对面儿领头的也是一脸的斑纹,看不清面目,冷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干?”
程平安深吸一口气,方欲作答,话未出口,十人队忽然跪倒行礼,“卑职参见大人!”
他猛一扭头,却见背后的老白,手里举着巴掌大的一块银牌,匆匆一扫,上面刻着的依稀是“风雨”二字。
这个老白,正是风雨阁随风堂的堂主——白岳。
白岳收回银牌,微笑着点头,“不错!挺警觉,散了吧!”
“遵命!”十人队唰地一下各自散了,脚下生风,奔驰如飞,须臾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两人看他的眼神都直了,程平安吃吃地问道:“白大哥!你是卧龙岗的头目么?”
白岳愣了愣,苦笑道:“应该算是吧……”
程平安还欲再问,林二却抢着问道:“白大哥!你可见得到刘枫刘大帅么?”
白岳脸色一变,冷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知道大帅名讳?”
林二有些怕,躲在程平安的背后探头道:“我…我不能说………你…你先告诉我…你在卧龙岗担任何职?”
白岳不答,眯着眼踏前一步,程平安再次感觉到了杀气,心脏突突直跳,可背后的人儿轻轻颤抖,抖去了心头的一丝犹豫。他一咬牙,掩着林二连退两步,按着刀柄道:“白大哥!有话好说,她只是个小女娃!”
白岳不理,冷冷道:“女娃子!你说还是不说?”
林二头都不敢探,却倔强地道:“我不能说!但我绝不是坏人!你…你先说你是谁!……你…你手持银牌,可我认得的营主里根本没有姓白的!”
白岳停下了脚步,心中暗惊:这女娃子居然知道银牌代表着营主的职务,听她口气似乎还认识几个营主,心下起疑,皱眉问道:“我的身份是秘密,不能告诉你。这样吧,你报几个认得的营主给我听听!说得对,我就带你去见大帅!”
林二忙不迭地探头道:“好好!我说!不过你可不许耍赖!”
她掰着指头数道:“我认得龙牙营营主乔方武、副营主王五仓,骁骑营营主罗三叔……”女孩儿指名道姓,如数家珍,报了一长串名字,把程平安都给听傻了。
林二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我还知道,刘大帅有两位夫人,大夫人叫林子馨,是位医官,小夫人叫明月,从前是丫鬟!当年因为大夫人唱了支歌儿,打动了刘大帅……还有那个姓姜的侍女头头,他对大帅有意思……”
“嗯!?”白岳瞪大了眼睛,不但卧龙岗六营正副营主被她一网打尽,就连两位夫人和主公的恋爱史都说得头头是道,姜霓裳我知道,她对大帅有意思?这个连我都不知道!
若说她是细作,那这细作未免也太过强大了!
林二最后总结道:“我还跟刘大帅一起吃过饭!你只要带我去,他见了我一准儿认得!”
程平安傻傻地瞪着她,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居然还跟红巾大帅一起吃过饭?路子忒粗!到底什么来头?
“你有急事要见大帅?”白岳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事关重大!十万火急!”林二小脸肃然,语气更为焦急。
“走!”白岳飞步上前,一手拽住一个,不由分说拖了便走。
※※※※※※※
黄昏时分,红轮半没,天地嫣红。
程平安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回头看看,三层高的帅府就在眼前,转过脸来,卧龙岗的一切都在脚下。
老白带着林二进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他就一直在平台边缘站着,除了腿有点儿软,其他一切都好。
尤其是风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山寨,根本就是座山城!
三道寨墙,两道是木墙,最外边儿一道是石墙,他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和老家县城的城墙有啥分别。
寨墙的间隔布满了军营,一面面红旗迎风招展,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瞧着就有精神。
此刻,一队队兵士结束了操练,正在整队回营。远远望去,衣甲鲜明,队列严整,一声声号子响彻天地。
想到自己来时,正好瞧见一支骑兵队开进寨门,那队伍后头居然押着一长串儿俘虏,不下数百人,既有穿绿衣的绿营走狗,更有穿黑衣的胡人老爷,一个个儿绑得跟入锅的螃蟹似的,垂头丧气,看着就解气!
不愧是杀鞑子的好汉!这他娘的才叫军队,义山军算个球!
目光往下,中央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街,一路通到山岗底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赶集似的好不热闹。
两边儿全是店铺,米店、布庄、肉铺、酒肆,茶馆,样样都有。尤其是那座红袖招,露台上一整排花枝招展的窑姐儿一起挥舞小手绢,险些让他看花了眼,一个不留神淌了鼻血,叫林二看了笑话。
沿街最大一家铺子,竟然是老东家周家的商号,若是从前见了,他是要吐唾沫的,可如今家破人亡了,见了却格外透着几分亲切。
如今这世道,外边儿是个啥情况他很清楚。自三年前起,无论是鞑子还是义军,筛网犁地似地到处拉壮丁,拉着了,那就是个死啊,不是死在大堤上就是死在战场上。
相比之下,这里仿佛是天堂乐土,是世外桃源,人人脸上都在笑,真像是在做梦!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俺滴个娘唷,不是做梦!
胳膊已经包扎好了,是一位姑娘包的,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回头就在了,她笑得真美啊,像仙女一样,比老家张里正的婆娘不知道漂亮多少倍。
心儿更美,又是洗伤口,又是敷草药,沾了满手的血污,一身衣裙都弄脏了,可人家姑娘没有半句怨言,也没让他赔钱,只问疼不疼,真是天晓得,她裹起伤来手脚麻利像飞似的,一点儿都不疼,端的是好手艺!
正思虑间,左侧传来朗朗读书声,忍不住扭头看去,这层平台一共就三座建筑,中间儿的帅府,右边儿的迎宾楼,最后一处便是这座巨大的书院,几乎将整个平台都给占光了。
娃娃们的声音真好听,一阵阵儿的,像仙乐一样,听着听着,他也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忽闻墙内一阵铃铛响,声音在移动,逐步往里走。读书声停了,书院“哗”地一下炸了锅,院门里潮水般涌出来一大群挂着小布包的娃娃,年龄不一,大大小小都有,看得他好生羡慕。
从前他也想读书。因为老娘说过,读了书能做官儿,做了官儿就能娶上媳妇儿!可上学堂得花老鼻子钱了,老家整个村儿才三个娃上得起学,这儿有好几百呢,娘啊!这儿的人一定特有钱!
程平安忽然揉了揉眼睛,好大一群女娃娃,叽叽喳喳地从他面前溜达过去,顺着路下了山岗,他忍不住又一次戳了戳伤口……
手指停住了,目光也停住了,他奇怪地看着三个娃娃。
当先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容貌极美,娇俏可爱,走路却抬头挺胸,神气活现。后边俩似是一对儿兄妹,哥哥十三四,雄行阔步走中间,妹妹刚满十岁,亦步亦趋、小模小样地跟着。
所有娃娃都往山下走,就这三个例外,大大咧咧从面前溜达过去,然后一扭身,直奔帅府,守门的兵士立即放行,还恭恭敬敬地行礼——“罗小姐!”
难道是大帅的娃子?不对啊,大帅不是姓刘么?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有人喊:“程平安!程平安!!”
“唉!俺在这儿呢!”
“快过来!大帅要见你!!”
“啊!?”程平安一愣,可架不住催促,抖抖索索地一溜儿跑去。
第090章 【兵戈再起】
程平安被人领着,一路到了书房。进得门儿,见林二在书桌前跪着抹泪儿,老白侍立下首,一脸恭敬。
一张金丝楠木的卷耳书案堆满簿册,后头坐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气度甚是不凡,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一件黑底金线的箭袖武士服,绷紧处肌肉线条分明,宛如一只蓄力待发的黑豹,格外透着精神。
他一手把玩着一枚镂空雕花的象牙扳指,一手捏了张字条,正看得仔细,头也不抬地问:“你就是程平安?”。
他不敢细看,噗通跪了,“小人正是程平安,叩见大帅!”这点儿眼力介他还是有的。
那人放下字条,正赶上程平安抬眼偷瞧,嚯!好长一条疤!他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
“你是义山军的人?”
“是!”
“十天前,鸡笼峪一战,你可在场?”
“回大帅的话,小人参战了,侥幸未死!”
当下,程平安将战斗的经过讲了一遍,纳闷道:“眼瞅着全军覆没,可不知怎么地,两伙鞑子自己打起来了,放跑了不少败兵……嗯…少说跑了一半,都奔丹霞山去了!”
“那你咋跑这儿来啦?”
“小人水性好,游过了浈水,转道逃进了大庾岭。”
刘枫点了点头,转口道:“听铃儿说,她路上遇了贼人,是你救了她,还挨了刀子,带伤一路护着她进山,是这样么?”
铃儿?林二!程平安瞄了一眼,见她冲自己暗暗点头,赶紧答道:“正是如此!”
刘枫又问:“伤得重么?”
他刚要回答,一个好听又耳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夫君不必担心,妾身看过了,不碍事儿的,没伤着筋骨。”
一扭头,魂儿都飞了,不正是替他裹伤的仙女儿么?
她管大帅叫夫君?那她岂不是…大帅夫人!夫人替我裹伤?我溅了夫人一身血?俺滴个娘唷,头有点儿晕!
林子馨已换下血污的衣裙,改穿了一身玉白色的绣裙,一头黑亮的长发如乌云化瀑般直坠腰间,净如玉盘的鹅蛋脸儿挂着温煦的微笑,莲步轻移盈盈走来,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优雅而不失灵性。比之三年前稳重了许多,愈发显得端庄秀丽。
明月蹦蹦跳跳跟在后头,年纪渐长,个子也长高不少,愈发出落得清丽无伦。嫩绿纱裙束了天青色的绸带,衬得柳腰纤细,惹人生怜。稚气未脱的秀美小脸甜笑嫣然,一头青丝挽了个俏皮的双丫髻,两条小尾巴荡啊荡,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说不出的淘气可爱。
大小美人进了屋,大美人款款施礼,芙蓉涉水般走向刘枫。小美人娇笑着蹲身福了半礼,迫不及待地撒欢奔向铃儿。两个小女孩儿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好好!”刘枫笑着起身相迎,宠溺地白了小美人儿一眼,回身牵起大美人的手道:“子馨!多亏你细心,否则为夫岂不亏待了功臣!”
程平安头正晕着,茫然四顾:功臣?在哪儿?
刘枫转头道:“平安,你来我卧龙岗可是投军的么?”
程平安赶紧一拱手:“正是!请大帅收留!”
“会不会骑马?”
“不会!”回答很乾脆。
“会不会射箭?”
“……不会!”语气有些犹豫。
“会不会耍枪?”
“……不会……”声音几不可闻。
“会不会刀盾?”
“会刀……不会盾……”语调先扬后抑。
程平安一脸郁闷,刘枫比他还郁闷,“也罢!先去新兵营练他个把月,回头给我当个亲兵,你意下如何?”
啥?啥都不会还能当亲兵?那可是最有前途的啊!赶紧地磕头答应,叫了声主公。
又听刘枫说道:“好了,现在你已是我红巾军的一员了,由于你救了铃儿,立了大功,因此赏你铜钱三百贯,白银一百两,明光铠一套,百炼横刀一把,银质勋章一枚!”
一长串儿赏赐把程平安砸的晕晕忽忽。三百贯?那还不堆满了床底儿?白银一百两?他长那么大半两白银都没见过!银质勋章是个啥他不晓得,可明光铠他见过,义山军的王盛光王军主身上见得,可也就这么一件!如今自个儿难道也能穿上?
心中大呼:好人有好报!老娘啊!您说过,“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如今做了好事儿,前程自个儿就来了,您老人家说的话,果真是有道理的呀!
感慨完了又不禁奇怪,就因为救了个女娃子,便得了这许多赏赐?难道她是大帅的妹子?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