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逐寇-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没有鞑靼人常见的红黑脸膛,没有如剑似戟的针髯虎须,也没有膀大腰圆的粗壮体魄,除了眼窝较深,眉骨略显突出之外,甚至看不出他是个鞑靼人。

这番调笑,在丽人心中却掀起了一丝波澜:此刻夫妻独处,他不依祖制叫我可贺敦,却按汉礼称呼我梓童,传闻陛下年轻时曾游历中原多年,醉心中原文化,看来果真如此,我勤攻汉学真是学对了。啊!难道就是因此……陛下才选了我么?

她心中激荡,面上不动声色,微笑望着镜中人道:“陛下尚汉学,尊孔孟,征辟了那许多鸿学大儒入朝为官,若是让他们瞧见了,少不得唠叨……”她忽然换了老气横秋的口吻,摇头晃脑道:“陛下明鉴,察丝娜不识大体,矫揉媚上,毋有国母之仪,难当皇后之尊……嘻嘻”。

海天朗然而笑,说道:“凡事自当取其精神,去其表陋,这些话儿理他作甚?再说了,深闺密室,他们又怎能瞧见了?谁敢多嘴,朕先剜了他眼珠子!”

夫妻俩虽是帝后之尊,骨子里却犹是草原儿女的性情,平日起居多为自理,此刻屋中确实再无第三个人。

海天说完,望见她掩口轻笑,月眉弯弯,星眸闪亮,腮边儿两枚小小的酒窝,直似传说中蕴藏智慧的灵穴,这股子狡黠机灵的神情气质,是那样的迷人,又是那样的熟悉。这莫名的念触像利剑般劈开尘封已久的回忆,仿佛埋藏记忆最深处的某人又复活了,直看得他心神震荡,不知身在何时何处。

神思恍惚之间,他鬼使神差地问道:“梓童,朝中多有臣属连番上奏,反对朕胡汉一体的国策,你怎么看?”

察丝娜露出调皮的神情,双目望天,似唱似说地道:“后-宫不得干政……”

“说得好!”海天大声称赞,忽又伏低了身子,笑望镜中的小娇妻,悄声道:“那咱悄悄地说。”

察丝娜格格娇笑,说道:“陛下莫怪,那臣妾可就说啦!”她轻咳一声,收起笑容,正色道:“汉十倍于我,胡汉一体,似融实吞,乃是鸠占鹊巢,钝刀割肉的绝妙好计!”声音清朗,不媚不妖,海天听得呆了。

这番话若是文臣谋士之言,尚属正常,可从眼前小自己三十岁的新皇后嘴里说出,实有另一番滋味在心头。身为帝王,他早听惯了歌功颂德,阿谀奉承,可没有一句及得上这句来得舒心畅怀,只觉生平知己便是此女。

海天纵声长笑,傲然道:“有你一言,纵是千难万阻,朕也不改此志!”忽又轻蔑笑道:“可笑族中宿老勋贵,满朝文臣武将,皆是尸位素餐之辈,竟不及你小小女子来得有见识!”

察丝娜一语中的,芳心暗喜,笑道:“陛下苦心,来日自会史书永载,天下皆知,只是此举触了某些人的利,少不得惹人非议罢了。”

海天苦笑道:“岂止是非议?你也不必客气,他们在背地里骂朕,说朕妄改祖制,数典忘宗,这些朕都知道,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

察丝娜拿起一张朱红的唇纸,揉开两片鲜嫩欲滴的绛唇,抿了抿,随口笑问:“陛下好悠闲,今日不上朝么?”

她入宫不久,虽然精通汉学,人又冰雪聪明,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无所不精,可性子却颇为顽皮不羁,对宫中的繁文缛节不屑一顾,朝廷的规矩也是听过就忘,并不十分关心,惹得朝中老臣颇有微辞,所幸皇帝倒似喜欢她这个样子,因此她也有恃无恐,乐得轻松自在。

海天顺口嗯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朕有此心已非一日,初入关时,各族齐心,志在封疆裂土,朕若不准,势必惹出滔天大祸。加之汉华亡国不久,人心思旧,不得不行非常之举,以定社稷。”

察丝娜转过头,见他眉头蹙紧,渐露神往之色,不敢出言打断,也就不再追问上朝之事,只听他继续说道:“孰料我鞑靼打仗固然天下无敌,奈何久居草原,根本不通治国之道,各族督帅竟将草原上那一套照搬了来,所辖封地荼毒之甚,真叫惨不堪言。”

察丝娜出身娄罗大族,原本见识广博,海天所言之事,她也是知之甚详。虽然年幼,当年境况未曾亲历,可光是所读史料邸报上的文字也已触目惊心,每每思之,无不惊骇莫名。

海天叹息说道:“朕察觉之时,已然不及阻止,却也无力阻止,只得以‘役汉耕粮,我享其成,允其自治,视同牛羊’为由,保全了最南方的部分地域。如今想来,幸好如此,否则前几年北方大荒,若无南方存粮补足,天下非大乱不可!可即便如此,却也生生饿死了十多万人呐,作孽啊!”

说到这里,海天面露余悸之色,察丝娜轻轻握住他手,两人对视苦笑。察丝娜心想:陛下竟对我倾诉国事,这可是先皇后都不曾有的殊遇,定是我方才所言甚合其意。

海天说道:“可经此一事,南粮北调的弊端暴露无遗,一路北来,关山险阻,人吃马嚼,所运之粮十不存一,相国黎昕照谏言开凿运河,这固然是好事,可朕深知,如今时机未至,奈何各族被饥荒吓怕了,竟是众口一词,朕迫于无奈,也只得允了……”

察丝娜听得很认真,心里却想,陛下一统草原各部,攻占中原锦绣江山,雄才伟略,乾纲独断,何等英雄?可是对待部族内忧,却未免有些患得患失、心慈手软了。不知不觉间,手里把玩的玉梳被她攥得紧紧。

海天语气一变,恨声说道:“果不其然!运河一旦开建,诸军各逞其能,无所不用其极,致使南方义军四起,处处烽烟,大狄七军固然勇悍无敌,可天下何其大,百万狄骑分兵力薄,各族又心存异志,纵使占有一时之机,若长此以往,终非千千万汉人之敌……”

他语气愈发沉重,咬牙切齿地说道:“如今看似四海升平,实乃内忧外患,风雷暗藏,民间怨愤如薪淋油,只需星火之引,转眼即成燎原之势!若再不妥施国政,内抚汉民,外慑诸藩,大狄气运只怕难逃夭折之数啊!”

海天目视皇后,沉声道:“谁又知道,胡汉一体并非朕的恩典,乃是定鼎之策,长远之计,更是救亡之举啊!”

察丝娜听他说得如此可怕,登时目瞪口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她大力赞同胡汉一体,固然有一定见解,可更多的,还是出于讨好君上的意思,如今听他一番话,此举竟关乎国运盛衰、气数长短,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不由得茫然失措,无法做声。

正疑惑间,忽又听见海天喃喃自语:“况且……这也是大哥和三妹的遗愿……”

察丝娜愕然:陛下乃是先汗长子,其后胞弟三人,哪里来的“大哥”“三妹”?心虽不解,可见他满脸戚容,目露缅怀之色,却也不敢多问。

这时,忽闻殿外传来禀报,声音是海天的内侍普颜,说道:“陛下,两位相国率百官在殿外跪请圣驾……”

察丝娜大奇,问道:“这大清早的干甚么呀……”话未说完,遥遥传来左相察尔罕和右相黎昕照的呼喊声,两人苍老的嗓音叫道:“陛下……上朝啊……”

海天尴尬地笑了笑,察丝娜却已变了颜色,厉声问道:“普颜!今日可有朝会?”

普颜支支唔唔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日是外藩述职的……觐见大典……”

乒乓一声,玉梳落地,打得粉碎。察丝娜看也不看,双目急望窗外,天色大明,早过了晨时,整整迟误了一个多时辰,她狠一跺脚,发怒道:“陛下!您故意瞒着我……您…您这是陷臣妾于不义啊!”

海天望去,见皇后粉面通红,凤目圆睁,自己新画的两条秀眉竖得笔直,显是焦急气恼已极。他心中大乐,笑吟吟地走近前来,低声道:“今日来的,不止各路外藩……”他顿了顿,目不转睛盯着皇后,意味深长地道:“还有察合津汗国的使臣!”

察丝娜闻言一呆,皱眉沉吟片刻,忽而展露欢颜,犹如一朵鲜花绽放开来。眼波滴溜溜一转,轻声笑道:“陛下既有深谋,臣妾担些骂名怕甚么?哼哼,仗着陛下宠爱,臣妾今日偏要不识大体,矫揉媚上……嘻嘻。”说着,她语调一变,提声道:“普颜!传本宫懿旨,就说陛下昨夜操劳,此刻高卧未起,让他们耐心相侯便是。”

普颜张口结舌,不敢答应,犹豫道:“陛下……这…这……”

海天浑不理睬,只是微笑。察丝娜媚眼如丝,横了他一眼,故作怒声道:“怎么?本宫说的话,你不听?”

普颜隔着房门,瞧不见两人神情,可他是个百伶百俐的角色,见皇帝久不做声,立刻连声应诺,磕头告退。

海天眼望娇妻,见她伸了伸舌头,眼光中尽是玩闹的神色,心中骤起波澜,只觉灵犀相通,美妙难以言喻。宫中佳丽虽多,不乏倾国倾城者,可论起天资聪颖,知心解意,又有谁及得上她?此女不仅是样貌酷似三妹,才智见识也堪与之比。这个皇后,朕选对了!不由感慨道:“梓童,你若是男儿,大狄就有三位相国了。”

察丝娜嘻嘻一笑,说道:“陛下不缺相国,缺皇后。”

海天大笑,上前握住她双手,深情叹道:“自古红颜可贵,知己难求,如今朕两者兼得,幸甚,幸甚呐!”

第086章 【朝中风云】

这一拖延,直至巳时三刻,皇帝才告别皇后,起驾上朝。门前跪着大片文武官员,至少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多年纪老迈,此刻早已跪得东倒西歪,也只得哆嗦着垂泪紧随,唉声叹气,边走边骂:“红颜祸水!妖媚误国!”

唯独左右二相相视而笑,皆是心照不宣。这一出戏,皇后是临时演员,他俩却是同谋,心中不免暗赞皇后善体上意,更佩服她的胸襟胆魄。

御驾浩荡直行,过玄武门,途径掖庭宫,转进广运门,直至宸极宫。此宫原名大兴宫,乃是皇城大内中宫。今日乃是诸藩外臣齐聚的大朝会,因此觐见之所设在宸极宫承天门前的大广场上。

此时此刻,文武百官、宫掖宿卫、内侍宫女站得密密层层,整整齐齐。銮仪卫当值的站殿校尉举目远眺,望见黄罗伞盖缓缓而来,静鞭挥起,三旋落地,但听啪啪啪三声脆响,鼓号齐鸣,奏起悠扬雄壮的丹陛大乐。

乐声中,御驾渐停,海天踩着侍卫的脊背,从容下辇,徐步登上门楼,迈向中央的御座。

首领太监普颜高声唱道:“圣上驾临!”原本静止不动的百官一起复活,齐刷刷跪下,发出啪的一声响。

跪在首位的左右相国齐声高呼:“臣等觐见吾皇陛下,恭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一齐甩袖舞拜,随声高喊:“恭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是如此洪亮,如此整齐。在这喊声中,海天稳坐在金銮宝座上,坦然受礼,挥手道:“众卿平身”。

礼毕,乐止,宗室王公百官原位肃立。海天凝目望去,但见龙、虎、豹、狼、鹰、熊、猿七兽军大督帅,顶盔戴甲,站成一排,身后列着十大汉军绿营统领。一干战将个个抬头挺胸,威武不凡。又见二相三公九卿,各级文吏属官,手持玉圭,分列左右两个方阵,着红袍的是鞑靼族官吏,绿袍则是汉官。

这一刻,红日当空,阳光普照,全场近千名文官武将,皆是衣甲光鲜,精神饱满。海天看了心中极为振奋,方才面对皇后时的温文尔雅已然尽去,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激昂与威严。

皇帝把手一挥,左相察尔罕迈步出列,喝道:“百官跪聆圣谕!”

一众文武再次跪倒,齐声高呼:“万岁!”

察尔罕清了清嗓子,摊开一支黄绫卷轴朗声诵读,语调抑扬顿挫,一诵三叹,文辞华瞻雅致,花团锦簇,言道:“朕开国十三载,视民如赤子,养士如兄弟,谋安泰,恩桑梓,抚蛮远。练万众以身人之先,临百阵无念我之后,十载之中成大业,六合之内为一统。非朕之行有德,盖金之政无恒,是以受天之佑,获承至尊……”

这是大朝会宣读圣谕的惯例,必先称颂皇帝文治武功之能,宣示皇权天意神授之威,而后再有褒奖、勉励、鞭策之类的官样文章。

海天耳朵里听着,目光一一扫过前排众人,但见汉官摇头晃脑,胡将哈气连天,心中的激动之情渐渐退去,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心知克承汉礼、融合两族实非朝夕可就,唯有铢寸累积,历经数代之后,方可大成。

此刻,他也只得暗自摇头苦笑,心道:大哥啊,你说做皇帝又苦又累,没什么好,当时我和三妹都笑话你,如今方知,你才是最聪明的呀……

目光最后落在一名雪白锦袍的年轻人身上,他单膝跪地,神情倨傲。这个人就是察合津汗国派来的使臣么?听说是乌良哈的小儿子。海天平静的目光里暗含着深深的愤怒。

一篇文章足足念了大半个时辰。察尔罕年过六旬,早已念得气喘吁吁,声音都有些发颤,好歹撑到了最后的结尾:“今天下承平,四海安康,万民伏惟,盛哉大狄,念我鞑靼族千载百世以来,未之有也。此苍天之眷,先祖之佑,黎民之惠,众卿之功也,朕心感佩无已,朕躬夙夜忧叹,常存儆惕,仰答上苍,岂违众生之愿哉?故兹诏示,教谕百官,祭告天地。钦此!”

鸣赞官朗声喝道:“礼成!”

百官如梦初醒,山呼舞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静鞭三响,礼乐大作,奏起雍容磅礴的中和韶乐。海天站起身,前呼后拥,转驾宸极殿。百官磕头恭送。

朝会大典至此告一段落,以上这些都是例行仪式。真正议决军国大事的,是紧随其后的小朝会,诸路藩镇,朝廷大员参与即可,二品以下京官尽皆散去,各归本司料理军政。

※※※※※※※

宸极殿内,海天高坐龙庭,众官将叙礼已毕,分文武列于左右。

海天开门见山,说道:“宣察合津使臣”。

普颜高呼:“宣察合津使臣鄂尔兰,入殿觐见圣颜”。

须臾,一身白袍的鄂尔兰昂首入殿,目不斜视,直至阶前,一撩袍襟,单膝跪地,朗声道:“察合津八王子鄂尔兰参见陛下”。

众文武见他不施全礼,无不怒目而视,站殿仪将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喝斥。海天抬手挥退,淡然道:“平身”。

“谢陛下!”鄂尔兰坦然起立,抚胸行了个鞑靼礼节,说道:“父汗嘱咐我转达他的问候,愿陛下龙体康健”。

海天点点头,拿起宫女奉上的羊奶,啜了一口,说道:“五年没个音讯,他倒还记得朕,不容易啊”。

鄂尔兰微笑道:“陛下言重了,父汗一直挂念着您老人家呢”。

海天放下金边玉座的御碗,笑道:“他自然挂念朕,二十一个兄弟都杀光了,他孤家寡人一个,岂不寂寞?”

殿上文武早已不忿,听见皇帝出言讥讽,纷纷哄笑。站殿仪将也知趣地忘记了职责,没站出来喊一声肃静。

笑声中,鄂尔兰脸色微变,一闪即没,转口说道:“陛下,下臣此来,乃是奉父汗之命,递呈察合津的国书!”

他一句国书出口,众臣无不变脸变色,左相察尔罕气的须发飞飘,凛然喝道:“荒谬!察合津乃是大狄藩屏,并非外附属国,上行之文当称奏表,何来国书?”

右相黎昕照迈步出列,奏道:“陛下,察合津僭越违制,使臣殿前失仪,合当从重治罪!”

满殿群臣,半数以上争相呼道:“臣附议!”剩下的半数顿时惊觉,这些官员不都是左右相国的门生故吏么?他们的态度竟然如此统一?坏了!这是有串联预谋的呀!他们知错就改,不甘人后,立刻随大溜呼喊起来。

海天面沉似水,双眼轻轻一扫,满殿文武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说道:“众卿稍安勿躁,乌良哈心存异志,早非一日,且听他说些甚么吧!”

鄂尔兰优雅地从长袖中抽出一支黄绫卷轴,缓缓摊开,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念了起来。

这篇锦绣文章做得四平八稳,词藻华丽,堪比方才的典礼诏书,可内容却是惊心动魄。总结起来三个要点,一是正式称帝建国,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君臣缘分至此而终;二是愿结兄弟之邦,你愿和便和,要战则战,做兄弟的候你便是;三是求娶大狄长公主绮兰,两国永为秦晋之好,求亲的不是别人,正是念国书的区区在下。

鄂尔兰念完,悠然自得地肃手而立,谦逊中略带羞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准岳父”。

满朝文武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中都想:你这倒霉孩子,你爹爹不待见你啊,万里迢迢派你来送死呐!

海天笑了,他是被气乐了。

昨日,他提前收到捷报,南方平叛的战事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大运河的建设也已步入正轨。他准备好了,他终于可以动手摘除这颗毒瘤了!

随后,他又从皇家情报组织“鹰”的密报中得知,鄂尔兰此来,携有两份不同的国书。

他知道,机会来了!

于是他压下捷报秘而不发,甚至连阶下的虎狼二帅,都不知自己的军队已然取得大胜。他更有意怠慢使臣,串通皇后和相国,做出迷恋**、荒淫酒色的昏君模样,就是要激怒对方,引诱对方拿出他想要的那份国书。

他成功了。这个王子使臣果真拿出了反叛自立的国书,可是……可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叛逆国贼竟然还敢劝盟求亲,实在是……恬不知耻啊!

他侧头望向鄂尔兰,心说你胆儿不小啊!谁不知道绮兰公主是朕的眼珠子、心尖肉,那是你能配得上的么?莫说你察合津叛国自立,便是你举国来投,朕也不能推爱女入火坑啊。心中又不禁奇怪,你小子仗了甚么势,敢到御前撒野,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这时,虎军大督帅夜于罗大步出阶,扬起白头,高声禀道:“陛下!臣愿提一旅之师,讨逆平叛!”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位大督帅怎肯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纷纷出班大表决心,声称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们便要各领部众踏平益州,直杀到青海去,将乌良哈的人头带回来给皇帝做夜壶。

海天饶有兴趣地逐一看过诸位藩帅,只见人人怒目横眉、义愤填膺,心中暗暗好笑,究竟有几个是真心,又有几个是在做戏,他心里清清楚楚。

皇帝轻笑着点了一个人的名字,众藩帅无不大惊失色,他唤道:“绿营总统领屠天煜!”

一名高大精瘦的中年将领迈步出阶。众人看去,但见他目绽寒光,鬓如刀削,站定后如同磐石孤松一般,屹立不动。他的模样极为普通,既没有威武张扬的容貌,也没有魁梧雄奇的身姿,就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杀气,便从他身上若隐若现地散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战刀,森严凝重,令人望而生畏。

这个人,曾经扶保主君,杀得十倍之敌溃不成军。可同样是这个人,弑戮幼主,亲手毁了汉家最后的希望。

从皇帝到群臣,乃至普通的侍卫太监,殿内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冒出一个想法:昔日逐寇军第一大将,名不虚传,宝刀未老啊!

屠天煜微微抬起投来,目无旁顾,执礼应道:“臣在!”

群臣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益州号称天府之国,青海乃是西域之冲,玉塞咽喉,更是不可多得的养马之地,这么大的地盘谁不想要?各军大督帅们全都卯足了劲,岂料皇帝竟然选择了一名汉将领军。他们先是大惊大疑,继而纷纷了然:皇帝这是要直辖此地呀!想明白了此节,原先劝阻的话语全都吞回了肚里。

海天停声不语,看了看鄂尔兰的神色,却见他面露冷笑,泰然自若,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不由心中疑惑,难道此人真的是无知者无畏么?哼哼!一会儿朕就用你的脑袋祭旗!

他张开嘴,就要下达讨伐叛逆的圣谕。这时,一名侍卫从侧门里疾步而入,首领太监普颜立刻迎了上去,两人窃窃低语,普颜从他手里接过一只古朴的黄金匣子,碎步疾奔赶至皇帝驾前,双手过顶,将匣子高高托起。

群臣无不侧目。这匣子可不简单,上自督帅统领,下到末吏小兵,只要有了这只匣子,就可以直达圣听,跳过层层上报的繁琐程序,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直接通信。这就叫“密报专奏”之权,凡是有此殊荣之人,很可能地位很低,甚至是隶属贱籍的一介奴仆,但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却是浩荡的天威和深厚的圣眷。

这是兴统皇帝的一大创举,也是捍卫皇权的一件大杀器。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哪些人拥有密报专奏之权,可能是你书房里正研着磨的小书童,也可能是你理着账簿的老账房,又或者是站在你跟前唯唯诺诺的标下臣属,不管是谁,你就只能去疑、去猜,你甚至都不敢去动他,天知道你身边是不是就有一个圣眷正隆的皇家密探,正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想要贪赃枉法,想要图谋不轨,想要蒙蔽圣聪,想要逆上作乱,那都得掂量掂量。

此时此刻,满殿的文武高官,他们全都听说过此事,但绝大多数人却是第一次有幸亲眼目睹这只黄金匣子,有些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又有些人的脖颈却忽然缩短了一节。

海天心中一动。旁人不知道的是,密报专奏也是分级别的,哪怕级别最低的皇家密探,在遇到紧要情报时,也有权在任何一处官驿启用八百里急报。内廷侍卫收到之时,不论皇帝在干什么,哪怕是在睡大觉,在蹲茅坑,甚至是在宠御嫔妃颠鸾倒凤,也要第一时间送到。这是建国时就定下的铁律,迟误者,死!

如此重视程度实在是史无前例的。可有一条,凡是启用紧急程序的密报,若是皇帝圣览之后觉得危言耸听,或者缓急不准,那便是欺君之罪,后果也是一个字:死!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匣子,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十字形的黄金钥匙。这枚钥匙打造得犬牙错落,十分精致,彰显出匣顶金锁的特异非凡。一锁双匙,报者执其一,皇帝手里的却是把母匙,能开启所有的匣子。除此之外,凡擅自偷窃、破坏、盗阅金匣者,夷九族!

锁匙转动的格格声清晰地传遍了大殿,仿佛能将高官们的心都揪起来。这是哪位权贵要倒霉了呢?

匣子打开,一本淡黄色云纹封面的奏章静静躺在里面。海天拿起奏章,匣子顺手递给了普颜。

他平静地翻阅着奏章,殿内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唯有鄂尔兰例外,他嘴角的冷笑愈发森寒。

高官们留意到一些异样的细节,皇帝的手在颤抖,翻动奏章的频率逐渐加快,有时一页纸他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是难以置信似地。

终于,他放下奏章,神情已然大变,似悲似喜,似忧似叹,嘴里喃喃自语。大家高竖双耳,隐约听见半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啦……”。

皇帝的目光黑洞般深邃,瞳孔却倏然收紧,迸射出愤怒、仇恨、甚至刻毒的寒光,直直刺向阶下的鄂尔兰,逼视良久,最终还是心有不甘地收了回去。

群臣噤若寒蝉,鄂尔兰洋洋得意,唯有侍立在侧的普颜听得真切,皇帝的后半句是:“命运……真是个混蛋!”

第087章 【义军末日】

时间退回二十天前。鸡笼峪。位于五岭南麓,北临浈水,东接车八岭,西南连着丹霞山。这里与其说是峡谷,其实是一处盆地。此地不祥,泥土是红色的,血的颜色!更要命的是,这里是岭南少有的平原地形之一。

天空,片云似刀,残阳如血,照着无垠的红土,天地间仿佛染上一抹血色。

大地,扬尘漫天,地动山摇,仿佛地龙在翻滚,又似阴曹地府正要打开大门。那是大狄的铁骑在行军。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从北方遥遥传来,在广袤的血原荒野上远远回荡开去。

十万起义军将士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红土地,血色沙砾颗颗跳动,宛如他们即将破胸而出的心脏。

昨日此时,他们欣喜若狂,连夜欢庆忠勇义山两军会师。一夜之后,他们心如缟素,万念俱灰。这是陷阱,引诱他们步入鸡笼峪的陷阱。他们来得了,却已经走不了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视着北方如豆的黑点,随着黑点渐渐变大,呼吸也愈发粗重急促,人们近乎贪婪地吐纳着灼热的空气。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余下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珍贵。

黑点渐渐拉长,变成一条与地平线等长的黑线,黑线缓缓变粗,张成一块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的黑布。

无数义军将士痛苦地闭上双眼,在平原上对抗铁骑,尚未交战,输赢已定,生或死才是最大的悬念。

尽管很可能是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可是他们不愿等待,等待的过程太难熬,等待裁决比死亡本身更加痛苦。

黑色的潮水奇迹般的停住了。两军对圆,旌幡飘扬,遥相呐喊,鼓号齐鸣。

深黑色的纛旗竖在中央,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迎风招展,旗头上的装饰物是一只真的虎头,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一声令下便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黑潮的中间,阿赤儿身裹黑金重甲,威风凛凛地端坐马背,对于这一战,他志在必得!

因为在他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大狄铁骑,他们身躯魁梧,武器精良,马术高超,箭术精湛,斗志旺盛。

因为在他的对面,是形同乌合的义军步兵,他们军容不整,阵列散乱,武备废弛,训练松懈,士气低迷。

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因为太过用力,手指显得有些苍白。

七分激动,三年了,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他想要的人。为了汇合两军主力,他花费了太多的心思,等待了太久的时间,付出了太大的代价,那个人,他一定就在对面!

三分担忧,眼前的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三年前的那场劫掠。那个人,就是在最后的一瞬间击败了他!

“督帅!天色不早了!”身边唯一没有穿盔甲的瘦弱中年人小声地提醒。

此人名叫陈霖华,是一名汉人,也是他的参军、他的谋主。

阿赤儿没有看他,深吸一口气,“阿格纳!”

身侧不远,一名高大武将在马背上应身行礼,声音嘹亮:“末将在!”

“冲阵!”

阿格纳抚胸颔首,“遵命!”

他是阿赤儿麾下三大万夫长之一,也是最忠心的一个。对付眼前的十万义军,他只打算动用这一万铁骑,剩下的两万,他却要用来对付那个人!

长达两米的铜管号角,由四名健壮地胡人扛在肩上,吹号手站在矮凳上蹲着马步,双手扶号,腮帮子高高鼓起,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窝,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一条条鼓胀的经脉像小蛇一般,蜿蜒爬上他的脖颈和额头。

“呜呜呜——”

号角吹响,阵列破开,一万铁骑分裂出来,迅速汇聚成三个矢锋阵,每阵三千三百人。三个小阵成品字形,又组成了一个大的矢锋阵。奇怪的是,这个矢锋阵却是个反的,是个倒三角。

在阿格纳指挥下,一万铁骑扬鞭催马,逆矢锋阵缓缓推进,渐渐加快,隆隆地马蹄声愈来愈响,愈来愈急!

“放箭——!”义军弓箭队展开攻击,只是农民军可怜的武备让箭雨显得稀落无力,宛如撒出一捧篙草。

偶尔有倒霉的骑兵被射中,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