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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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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完了又不禁奇怪,就因为救了个女娃子,便得了这许多赏赐?难道她是大帅的妹子?
刘枫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问,微笑道:“你的功劳,不仅是救人那么简单,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去吧!”
程平安谢赏告退,晕头转向地就要往外走,临出门时被铃儿叫住,说道:“程大哥!铃儿谢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孩含着泪,一丝不苟地拜了下去。
程平安憨厚一笑,晃晃悠悠地去了。
※※※※※※※
入夜时分,书房外。
乔方武皱着眉,沉着脸,在走廊的两端来来回回地走,带起的风儿吹着廊下烛火,明暗扑朔、摇摇欲灭。
林子馨和明月默然而立,眼神透着三分焦急,七分忧虑,四手相握对视一眼,却又同时摇头叹息。
后边儿姜霓裳垂首侍立,低眉顺眼,手里端着木盘,上边儿搁了一大碗米饭,三色小菜,还有一小碗汤。
当天的晚饭,刘枫没有出来。
自打明月亲手为他做饭以来,这种情况三年里只发生过三次。
第一次是出去“打秋风”的小股部队中了埋伏,包括杨胜飞、杜寒玉在内的五百名忠武营将士陷入包围,他派武破虏带领骁骑营赴援。部队出发后,他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一天一夜,直到大伙儿平安归来。
第二次是白岳传回一封密信,据说是一位失散故人的消息。看完信,平日非宴不饮,滴酒不沾的红巾大帅提了两坛烈酒,独锁书房,自斟自饮,自思自叹。不觉酩酊大醉,又哭又笑,舌头都大了,搂着乔方武的肩膀喊文哥儿,拉着明月的小手一个劲的叫翠儿。
第三次是林子馨无意中创出了一套金针刺穴之法,可以在两个时辰内使人力量倍增,失去痛觉,但过后会瘫痪三天。经过胡人俘虏的试验,一个人一生只能使用三次,第四次就会经脉碎裂而死。李德禄建议军中推广,作为最后搏命的杀招。那一晚他躲进了书房。第二天,他用自己做了实验。
没有一次是好事儿!如今是第四次了……
书房里,刘枫矗立窗前。烛火摇曳,影动人不动。
他凝望山下,眉宇间透着难掩的忧色,手里捏着象牙扳指,脚边落着一张字条,风儿轻吹,字条忽起忽落,越飘越远。
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大事,大狄新立皇后,察合津遣使入朝,这些他倒也没怎么注意,可紧接着便是地震般地剧变:察合津正式建国自立,大狄非但没有征讨,反而与其缔结盟约,同时传出消息,大狄皇帝最钟爱的长公主殿下,即将下嫁察合津八王子。
这些事,虽然远在天边,可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红巾军的未来越掐越紧。
再说眼前,自己苦心经营,筹谋三年,数千将士付出年轻的生命,这一切,终于换来了梦寐以求的战机,逐寇军重新崛起指日可待!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家竟然……命运,真是个混蛋!
纵目窗外,远山吞日,幕布般的夜色卷地而来,似要吞噬卧龙岗的一切。这时,沿街的百盏纱灯逐一亮起,星火灯光汇成一条闪烁光带,将无尽的黑暗阻挡在外。光与影交织延绵,犹如一副展开的瑰丽画卷。
不经意间,骄傲的笑容挂上嘴角,三年心血所寄,这是他亲手绘制的杰作啊!
他的目光深邃幽长,忽近忽远,时而迷醉,时而忧愁,仿佛看见山岗下的张张笑脸,又似穿透夜幕的阻隔,望见遥远的河山。
良久,竹帘徐徐卷落,遮蔽了外间的一切。扳指收入怀中,他缓缓合上眼睑,幽幽长叹,眸子再睁开时,目光已然坚定如铁。
“方武!”
话音刚落,房门啪的一下打开,一男两女争先恐后挤进门来,“主公有何吩咐?”
一眼扫过,大小美人满面忧容,刘枫歉然一笑,缓步过去,轻轻抚上两张略显苍白的脸蛋儿,“没事儿的,你们家夫君厉害着呢。”二女点头如鸡啄米。
刘枫笑容一殓,转向乔方武道:“传令!聚将点兵!”
三人皆惊,大美人珠泪盈睫,咬咬牙总算挺住喽,小美人却扑上姐姐肩头,不争气地哭了鼻子。
“遵命!”乔方武健步如飞,奔去传令。屋内只剩两位夫人,以及躲在门边儿的姜霓裳。
待明月呜呜咽咽,低哭一阵,刘枫柔声道:“月儿,这段日子,你一个人要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明月抽泣点头,“嗯,主人放心……我……啊!”她斗然觉醒,叫道:“我一个人?”
刘枫轻摸她脑袋,歉然道:“这次,你子馨姐姐要随军出征,家里就靠你了。”
二女大吃一惊,林子馨又讶又喜,可瞥见明月失落惶恐的模样,咬咬牙道:“夫君,要不,我还是留下吧……”
刘枫摇头道:“带你去,是为了正事,你们别想偏了。”
林子馨顿时不敢再说。明月含着夺眶地泪,艰难地问:“主人……这回…需要多久?”
刘枫不答,别过脸去,良久方说:“我也不晓得……”
二女又吃了一惊。以往出征,刘枫每每制定详尽计划,往返日期计算精确,纵有误差也不过三五日罢了,如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那是打得什么仗?
明月心中好生难过,可夫君出征在即,哭之不祥,只得强自忍泪,无声哽咽。良久才嘤咛小声地说了一句:“主人,沙场凶险,请务必珍重万千。”
“放心吧,我晓得。”
刘枫似是不忍,转过身去。忽见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窥望,见他目光扫来,急闪回去,却被瞧个正着。他招了招手,唤道:“霓裳,你过来。”
姜霓裳吓了一跳,急忙搁下盘子,碎步走来,盈盈一礼,低头垂手,怯生生道“大帅……您有何吩咐?”
自从那年岁旦被刘枫喝退,姜霓裳像变了个人似的,铅华尽洗,将一身的妩媚深深藏起。处事谨小慎微,待人委曲求全,从不计较,也无半点疏失,对两位夫人恭敬谦卑,再不敢有丝毫冒犯,对刘枫更是敬而远之,远而避之,三年都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刘枫见她诚心悔悟,又觉她可怜,想将她指给乔方武为妻。乔方武二十出头高居营主之职,可谓年轻有为,样貌人品无可挑剔,过门又是正妻,按理说也不辱没了她。可她只是垂泪摇头,好说歹说就是不肯,问得多时,她受逼不过竟然悬梁自尽,若非明月偶然路过,几乎就此玉殒,将养半月方始下床。
众人不知就里,均感惊疑万分,至此再不敢提及此事。然其此举却打动了林子馨,她宅心仁厚,胸怀又广,加之时过境迁,当年之事早已不再萦怀,遥想自己痴缠刘枫时,不也是这般苦楚么?不觉起了同病相怜之感,动了恻隐同情之心。
于是,她悄悄找来明月商量此事,明月小孩儿心性,一派天真无邪,与姜霓裳素来交好,早已不再生气,见闺中蜜友日渐颓伤,心里尤为难过。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郑重其事地联袂劝说刘枫收她入房,即使不纳妾,做个通房也是好的。奈何刘枫听过便罢,不置可否,此后更是绝口不提此事,这一拖便是三年。
刘枫凝神看她半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曾经对她心生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女样貌之美,堪称两世所见之最。
纵观上下,哪怕是林子馨,或是明月,都属清新淡雅的气质,较之不免少了几分媚骨天生的妖娆与艳丽。杜寒玉女中豪杰,言行举止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风采,可却及不上她依依若水的温婉。武破虏的养女武若梅,凭借与生俱来的异域风情,倒也算各有千秋,可她年齿尚幼,略显青涩,不及她成熟妩媚,终究是逊色一筹。若周宇霆身为女子,倒可与之等量齐观,争短较长,可惜他是个伪娘。
此女名至实归,确实当得起卧龙岗第一美人!
可眼前这姑娘是谁?是姜霓裳么?不能吧!?
只见女孩儿一身淡青色侍婢裙装,面无粉黛,发无钗饰,虽是双十韶华,却无半点妙龄少女的鲜活灵动。玉颜倾城依旧,可却脸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浑身珠玉消减,憔悴枯瘦支离见骨,眉宇间尽是凄苦萧索之色,行尸走肉一般,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华绝代?
刘枫事忙,三年未曾留意,乍一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大为恻然:好好的一朵鲜花儿,怎的成了这个样子?愕然看向两位夫人,皆是同情惋惜之色,三人相顾无语,一起无奈摇头。
收回目光,遥想岁旦当日,姜霓裳踏歌起舞,翩然若仙,何等的光彩照人,风姿卓越,其时其境宛如昨日,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刘枫不由得心中歉仄,暗暗自责:这都是我造成的么?她是有错,可我似乎也太过分了。
姜霓裳久久未闻吩咐,心中渐渐慌乱,却又不敢抬头,娇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刘枫见了更觉怜惜,轻声说道:“我走后,小夫人就拜托给你了,好好照顾她,莫要让她终日哭鼻子……”他声调转柔,说道:“你自己也要保重,过去的事儿,别再多想,瞧你,都瘦成甚么样儿了。”
姜霓裳一怔,忽然明悟:他原谅我了,他终于肯原谅我了!心中如释重负,喜不自禁。此时此刻,真教她粉身碎骨也是甘心情愿。
她猛抬起头,眉间阴霾一扫而空,脸上尽是狂喜之色,原本无神的双眼,陡然焕发奇异的神采,“大帅放心!霓裳…定当尽心服侍小夫人!…谢…谢大帅…谢大帅……”她伏地拜倒,喜极流泪,竟是泣不成声,语难成句。
刘枫见她言辞恳挚,动了真情,心中也自伤感。
她之所想所盼自己又岂会不知?
然而,此事不可为。不为清高沽名,不为洁身自好,也不为专情守一。为的只是心结难解。
他身边儿的两位姑娘。子馨若细雨,善利万物而不争,明月似微风,阵阵沁人又无声。二女各有各的妙处,却都是心如兰蕙,纯如水晶的好姑娘。
姜霓裳却大不相同。心中所想隐而不露,欲之所至谋定而动,可知其心机城府颇深。加之行事我行我素,不顾旁人,心术似有不正。
刘枫两世重生,可谓阅人无数,黑-道帮会又是牛鬼蛇神的老窝祖庙,似这等虽无大恶、但攻于小处心计,导心不正、秉性不纯之人,早已见过不知凡几,他自信不会看错人,姜霓裳就是这样的人。
此念一起,思之如鲠在喉,令他心悸莫名,终难释怀,倘若冒然纳之,实恐将来种祸招殃,以至家宅不宁。
再有一点,子馨和明月,实事求是的讲,都是麻雀变凤凰的坏榜样,因此再不能加开此例,否则难绝效仿。况且大业当前,大战在即,他身系全军万民之望,此等情事,他实已无暇分心旁顾,孰轻孰重,不问可知。
此刻灯影阑珊,烛汁盈台,姜霓裳掩泪欢笑,情难自已。刘枫暗暗叹息:此番一时不忍,又令其心生虚妄,情障陷之愈深,只怕她今后更难自拔了。此战过后,说什么也不能留她在身边了。
情之为物,最难捉摸。有人寥寥数语,只字片言,便可连理永结,生同室,死同穴,携手终身,至死不渝。也有人痴逐一生,苦等一世,终落得梦碎肠断,镜中花,水中月,青春付炬,转头成空。
缘起缘灭,聚散离合,又有何人敢言勘破情关呢?愈思愈乱,徒增烦恼,罢了罢了,各依天命便了。
第091章 【家族内乱】
番禺城,周府,临水赏月楼。连日大雨,难得今日放晴,此刻夜色静谧,月华如水。赏月湖边,周雨婷拢裙斜坐,临水照影,碧水映着丽人,蹙紧的秀眉仿佛湖畔垂柳,白玉般洁净亮丽的绝世容颜,笼罩一片忧云愁雾。
雀羽珠饰的百褶石榴裙十分华丽,但却得不到珍惜,被她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裙摆下,两只描金凤头履的鞋尖儿,有下没下地踮着,十分难得地露出几分孩子气。
身边垒着一堆小石子,轻轻捏起一颗,重重甩向湖面,打出七八个水漂,荡开朵朵涟漪,一波未平一波起,宛如她此刻的心绪。
再伸手时摸了个空,不知不觉间石子已扔尽,她赌气似的一拧身子,抱起膝盖低下头,整个人儿蜷在一起,一双秋水明眸望着自己脚尖,湖水将月光映着她的脸颊,愈发显得苍白。
湖水静了,却又吹过一阵风来,凭空起了波澜。
“哗啦啦!”身边又摞了一堆小石子。
周武掸了掸衣襟下摆,抖去包石子时沾上的泥灰,竟不顾尊卑地与小姐比肩而坐,中间仅隔了一堆小石子。
“小姐又在担心了么?”周武率先扔了一颗,打水漂的技术比小姐更加高明。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遭了变故,身处绝境,周雨婷也摆不出小姐架子,撅嘴嗔道:“如何不担心?铃儿逃去求救已逾半月,音讯全无,小女孩儿家孤身进山,这让人如何放心得下?”言罢也扔了一颗石子,出手重了,噗通一声直贯入水中,击碎了一湾冷月。
周武又捏起一颗,没有扔,托在掌上轻轻抛着,“其实小姐你,更担心殿下根本不会救我们,对么?”
周雨婷花容一惨,扬起的手顿在空中,悠悠说道:“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来,只是如今,却不好说了。”
她轻咬朱唇,恨恨道:“鸡笼峪之战爆发了,他苦等三年的时机终于到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该死!”
她狠狠砸出手中的石子,却又幽幽叹了口气,摇头道:“即使他不来,我也不怪他,殿下是个做大事的人,如何看不明白?今后周家还是周家,唯一的分别,只是代理人不再是我,仅此而已。更何况,如今我已式微,若助我不成,值此关键时刻白白失和于周家,得不偿失!”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周雨婷自失地一笑,脸上尽是苦涩,“换了是我,我不会管这档子破事儿!”
周武心下雪亮,确实是这个理儿,可还是勉强微笑劝道:“小姐杞人忧天了,我观殿下为人,最是重情重义,三年来,小姐倾尽全力助他,他又不是个瞎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看他未必如此势利!”
“殿下的为人,我比你看得清楚!重情重义不假,却也得分时候!”周雨婷眼眸含泪,嘴角挂着冷笑,愈发显得凄楚,“欲成大事者,何人不可舍?殿下乃是谋国之人、枭雄之姿,又岂会为私交情谊所绊?”
周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慨然一叹,转过脸去不言声了。
四下里静了,惟有几只青蛙趴在荷叶上呱呱聒噪,扰得人心绪不宁。
周雨婷定定看着赏月湖如镜的湖面,痴望半晌,忽然蹦出个念头,万一他要是来了呢?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芳心经不住颤抖。不可能!可是万一呢?心潮起伏,不禁患得患失起来。
——他要是真的来了,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要是不来,便是天字第一号大坏蛋!
罢了罢了,想他作甚!
心烦意乱之际,忽见数排萤火虫停于湖边垂草之上。周雨婷心念一动,暗暗祝祷:我且数之,若是单数,他便不来,我命合休!若是双数,他便是个有良心的!
一只,两只,三只,数到十六只,眼看就要数完,草丛却蹦出一只青蛙,噗通一声跳入水中,萤火虫受惊,腾的一下化作漫天星屑全都飞光。
周雨婷大为气恼,丹凤眼瞪得溜圆,猛抄起一把石子,连带着杂念哗地抛入湖中,甩臂娇呼:“他爱来不来!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能做的都做了,听天由命好了!大不了一死!老娘来世做个男人!”最后一句喊得嘶声力竭,宛如泼妇骂街。
周雨婷乃是标标准准的名门闺秀,素来端庄持礼,优雅高贵,况且长年执掌家族生意,走南闯北的更添了几分雍容气度。相随多年,周武何曾见过她这等彪悍模样,直惊得目瞪口呆,手一僵,抛起石子没接住,失手落地,“咚”地一声弹进湖里。
他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余光一瞥,惊讶道:“哎?这不是蒋叔么?怎么会到这里来?”
周雨婷循声望去,果见一名五旬老者颤颤巍巍,蹒跚而来,他是周府三十多个门馆之一,但却是最忠心的,周家内乱后,就是他从后院进菜的小门里私放了铃儿出逃,如今他居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
思及此处,如何按捺的住?她一跃而起,提起裙据飞奔过去,“蒋叔!可是有了铃儿的消息?”
老人边说边来,边走边哭:“小姐,老奴无能,这事儿被三位执事察到了,幸亏老奴走得快,否则……”
周雨婷心中沮丧,强颜欢笑地劝道:“察到就察到呗,蒋叔不必担心,进了这处院子,宗堂供奉会保护我们,只要家主还在,叔叔们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可是家主……唉!”老人痛心疾首,顿足哀叹。
周雨婷与周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焦虑和忧愁。
赏月院是家主的居所,平日里由百余名宗堂供奉守护。这是一支特殊的力量,皆是武艺高强的豪侠之士,只受家主一人节制,便是议事堂也无权调动,这是百年前就定下的规矩。
半个月前,家主突发重病,至今昏迷不醒,全靠侍妾嘴对嘴地过粥过药续着,眼瞅着怕是不成了。
可不知怎的,议事堂却得了信儿,说是家主留了遗嘱,家族竟然传给七小姐周雨婷,这下执事们不干了,偌大家业,岂能留给族谱都进不去的女子?
以此为引,多年积怨一朝爆发,她的三位叔父,周东玮、周东林、周东波诈称七小姐毒害家主、篡夺家业,裹挟了周府上千家丁护院,造了她的反,幸亏有周武和一干忠心的护卫,周雨婷才得以逃进赏月院。
进了此院,便是执事们都不敢乱来,宗堂供奉们可不管你什么辈分,也不管是非对错,谁是家主就听谁的。如今老家主周昊乾还没咽气,却也下不了命令。于是,供奉们便恪守中立,两不相帮,但也不准在此地动武,一时倒也僵持下了。
对于眼前这老头,周雨婷还是很感激的,危难关头肯冒死救走了目标较小的铃儿,患难见人心呐,实在是难得的忠仆。
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容易劝住蒋叔,说道:“家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挺得过去!”让他安心歇着,天塌不下来。
蒋叔老泪纵横地去了,周雨婷的退路也断了。她自己心里清楚,爷爷是突然倒下,根本就没那劳什子遗嘱,她这七小姐注定成不了家主,更节制不了宗堂供奉。如今连逃跑的希望也绝了,一旦爷爷真的去了,她只怕是……也要跟着去了。
“小姐!”周武忽然语气郑重地道:“若事不可为,我护着你杀出去,咱们去卧龙岗,就算不再代表周家,想来殿下也会善待你的!”
小姐吃了一惊,“你护我?你别忘了,你也是宗堂供奉!”
周武狡黠一笑:“我保护小姐平安,奉的是老家主的令,除非他老人家亲口收回成命,否则此令永久生效!便是新家主也奈何不得!”
周雨婷鼻子一酸,急转身擦了下眼角,倔强地道:“你…你以前是带兵的,论武艺,宗堂前三十都排不进,何苦陪我送死?”
周武无所谓的耸耸肩,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自从小姐七岁起,我便跟随左右,都过了十多年了,早习惯了,不想改了,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若嫁,我陪嫁,你若死,我陪死……我说小姐啊,夜深更凉,早些睡吧,或许醒时,殿下已在面前也说不定……”声音渐远,人已径自去了。
周雨婷呆立原地,仰望天际,弯月似刀,繁星明灭。月华星光下,两滴晶莹凄凉的泪珠儿,无声滑落下来。轻轻的絮语,低低的呢喃,似祈祷又似哀求:“刘枫,刘大帅,九殿下,只愿你……笨一点才好……”
※※※※※※※
此时此刻,番禺城,玛瑙大街,柳家车马行。
三进两院的大宅子,后边儿连着偌大一处马厩。今儿个下午,新到了百多匹好马,是赶着关城门的时候进来的,耽搁了守城团练不少功夫,整整塞了十两黄金才打发了。
大宅主楼也是三层,顶上偏处还有个小阁楼,不知是做甚么用的。最奇的是,这屋顶的瓦上还涂了个奇怪图案,听说是有名的风水师特意关照的,估摸着是管用的,铺子才开了两年多,生意是越来越旺了。也有人说,那是因为挨着周家的大宅,沾了人家的贵气。
此刻正是半夜,整栋楼黑灯瞎火,但若仔细看去,三楼正对周府的窗前赫然站着一人。
那人望着眼前一大片琼楼玉宇,亭台阁榭,苦笑着摇头叹道:“知道周家有钱,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有钱,瞧瞧那一大片,这到底是府邸还是皇宫呐?真是开了眼界了!”
背后有人应道:“那儿原本还真是皇宫,后来南越国灭,废都故宫也就跟着荒了,再后来,大华朝也亡国了,岭南成了失管之地,周家也就趁势占了这片宝地,这稍一修葺,自然显出几分气象。”
那人走近一步,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老肥脸,正是如意洞的彭万胜。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卧龙岗别驾,主抓红巾军对外产业,与风雨阁也有交集,位虽不高但权却甚重,位居负责武备军需的张大虎、掌管刑名钱谷的乔方书之后,并称卧龙岗“军农商”三巨头,远较如意洞那会儿风光得多,真可谓风生水起了。
他顿了顿又道:“周家能有今日,还不是托了主公的福,如今的三大世家,周家已是一家独大,剩下的两家,加起来也顶不上周家的一半儿!”
刘枫笑道:“这话听着有些吃味!我知道你们怎么想,与其让周家吞了郑吴两家,不如便宜我们自己,对么?”
彭万胜嘿嘿笑了两声,点头哈腰地道:“主公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您怎么说,那便怎么好。”。
“少给我灌迷魂汤子!”刘枫笑骂两声,再次转脸看向窗外,喃喃道:“我自有打算,日后你们会知道的。”
背后噔噔楼梯声响,彭万胜回头看去,却是风雨阁随风堂堂主白岳,正从屋顶阁楼上下来。
他向着刘枫的背影一拱手,“主公!与内线恢复了联系,确认目标很安全,位置在临水赏月楼!”走到窗前,遥遥一指,“便是那栋最高的!”
刘枫点点头,背起双手一脸平静地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主公放心!一百个弟兄都在底楼候着了!”白岳的语气透出强烈的果断和自信。
这是主公首次参与随风堂的行动,他岂敢不尽心卖力,这一百人是他挑了又挑的精锐刺客,一半以上都是龙虎山的内门弟子,飞檐走壁有些夸张,可也都是身怀绝技之人,以有心算无心,对付千把个家丁算得了什么?
“行动!”
“是!”
月黑杀人夜,一架飞梯搭上墙头,百名刺客鱼贯而过,弓腰如豹,疾走如飞。夜行衣,黑皮甲,刀弩漆墨,迷彩涂面,无光无影,无声无息。
第092章 【夜袭周府】
时已三更,周府内静如幽谷,偶有更夫提灯走过,发出单调而别有韵味的吆喝:“夜静更深,提防火烛。”
富顺是个低级护院,排着班儿总是轮到守夜。如今主家乱成一团,他是个没主意的,头头让怎么干,他便怎么干,这不,大半夜的,抗把刀,提溜个灯笼,沿着前院小径一路巡了下去。
穿过前院,没见着人,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辰,在院子里总能遇上富临,和他同一批进府的小厮,两人惯例是同一个班头,方向相反,中途遇上了,难免攀谈几句解解闷儿。
今个儿怎么没来?病了?那也得有个替班的呀,莫不是偷懒,找个没人的旮旯眯觉去了罢?
正胡乱猜着,不想脚下踩着一物,软软的。低头看去,眼睛瞬间瞪大,只见矮树丛中伸出一只惨白手掌,瞧那袖口的镶边纹饰,不正是周家家丁的服色么?
他惊恐万状,待要喊时,黑暗中探出一只大手,将他捂去半脸,唔唔声中,只觉咽喉一凉,随即热得发烫,手放开了,血箭激射,噗噗洒进土里。
富顺捂着咽喉挣扎转身,眼前立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黑衣黑甲,黑面巾黑匕首,只露一对晶亮的招子,冷冷看着他,就像看一具尸体。
他喉咙里呃呃两声,却再也叫不出声。钢刀落下,黑衣人飞起一脚,临空踢入草丛里,没有一丝声响。
灯笼落在地上燃烧起来,火光越来越暗,夜色越来越浓……人死,灯灭。
………………
刘枫一袭黑衣劲装,外套一件随风堂制式的黑皮紧身软甲,腰间斜插一柄横刀,大大咧咧地漫步楼宇之间,宛如闲庭信步一般,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细细欣赏一番沿途风景。
一路行来,红墙、绿树、青砖、碧瓦,庭院错落有致,楼宇金碧辉煌。刘枫化身刘姥姥,这番夜游大观园,只瞧得他啧啧称奇。一路东张西望,看到赏心景致,往往驻足停留,几度流连,屡次忘返,若非白岳提醒催促,他险些忘了此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前边儿早有高手刺客先行开路,遇上寻夜的家丁护院,或药箭吹针,或割喉折颈,悄无声息地放倒,拖入草丛里藏好,更有专人跟在后边泼土遮盖血迹,一路行去,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虽然不惧千余家丁,可却不能让周家真的伤到元气,因此刘枫狠心下了绝杀令,十步杀一人,一路不留痕,就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旁生枝节。
边走边看,不时有拖尸体的刺客向他颔首行礼。刘枫暗暗摇头,不堪一击!难怪这些世家都要找个靠山,单靠这些个家丁如何守得住这偌大的家业?
回头想来,也是无奈,树大招风,大狄的眼皮子底下,也确实无法公然练兵,安心做生意也就罢了,要是敢有轻举妄动,只怕鞑子绝不会放过他们。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周府占地百顷,众人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遥遥望见赏月院的影子。
刘枫到时,守在门口的十几个护院早已倒毙在地,人数较多,鲜血流了一地,己方也有四名刺客轻伤。
抬眼看去,墙边正蹲着两名刺客,弓着马步,四手交叉相握,另有一名刺客助跑飞奔,脚一点,手一托,两丈高的院墙,蹭蹭地就上去了。须臾之后,只听咔嗒一声,插满弩箭的院门打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刘枫叹为观止。有些活儿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干,换了自己,只怕是要打穿墙才能进去。
进得院门,白岳突然止步,躬身、抬手、握拳,百人同时停下,单腿跪地,举弩齐眉四下警戒。
刘枫也半蹲下身子,问道:“有何不妥?”
白岳单手过肩,握住鬼头大刀的刀柄,皱眉道:“属下隐隐感觉到杀气,可又忽然散了,有些不对劲。”
对于他的意见,刘枫很重视。这三年来,在李行云的悉心指点下,他和贺雄两个头目的武艺都是突飞猛进,加之长期从事刺杀工作,对危险的敏感自然远胜常人。
闭目凝神,倾听良久,白岳睁眼道:“没了,确实没了,或许是错觉。”
开弓没有回头箭,刘枫沉声道:“上吧!”
白岳提刀一扬,百名刺客四下散开,各守各位,各取各道,分工明确,井然有序,仿佛演练多遍似的。
他们没去主楼,直奔百步开外一座两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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