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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道系林妹妹-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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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见状,慌忙从身后抱住黛玉纤腰,生怕车行不慎,有什么磕碰,再把她颠下去,急道:“姑娘当心!善堂有福叔打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今日善堂可开门了?”黛玉见实在望不着了,失望坐会座上,被雪雁一连往怀里塞了四五个手炉,横七竖八捧了一怀,热气猛地腾上来,把她小脸都蒸红了。黛玉眯着眼问道。
雪雁瞅了瞅外间不知何时,竟变成“瓢泼”一般的大雪,答道:“善堂从来都是开着门的,姑娘且请放心。只是今日这雪来得太过古怪,又大又急,想来躲雪的人多了,善堂怕是一时供应不及。”
“林能,待会儿到家后,还烦你去一趟雅舍,找到甄姑娘,就说请她把雅舍善堂也开放了。今日雪大,仔细莫冻死了人。”黛玉冲着帘外吩咐道。
“是,姑娘。”林能应声,打马更紧。
风雪凄迷里,马车才驶到林府所在长街上,便有林如海随身伺候的小厮琪福打马而来。
亏得林能眼尖,从漫天大雪缝中一眼瞅见琪福,见他形容不对,立时拉停了马车,扬声唤道:“琪福,大雪天里,你这般急着去哪里?”
琪福裹脸的风兜被风雪吹开了,雪片扑在脸上,把他的脸面都刮得通红,眼睛也睁不开,只是强撑着打马前行。直到听见林能呼唤,琪福才慌忙拉停了马步,翻身而下,疾奔到黛玉车前上,隔帘说道:“姑娘,您可回来了,老爷正着急寻您呢!”
“却为何事?”黛玉早听见了林能呼唤琪福,闻言在内问道。
琪福答道:“还不是因为这大雪!咱京城才下头一场雪,平安州却是连降暴雪,已经下了小半月了。雪深过人腿,那州里百姓房屋,哪里受得住雪压?大把屋子都倒了。更有秋里蝗灾作祟,老百姓家里留着播种的粮食都吃光了,如今便是连树根、草皮都没得吃了。大批流民眼瞅着就进京了。为防生乱,今日朝堂上,圣上亲自下旨,封了老爷作赈灾钦差,即日启程,立赴平安州。”
第84章 君臣子
“赈灾钦差可能随队带着粮食、棉衣同去?”黛玉心急; 听见琪福那般说; 顾不上归家; 抢着问道。
“奴才却不知道。只是; 老爷命速寻了姑娘归家商议。”琪福答道。
“林能。”黛玉唤了一声。林能识趣,一抖马缰绳; 劈开风雪,往家中赶去。
马车直驶入二门; 在林如海院门前停下。黛玉还没下车; 院子里却呼啦啦冲出一大群人,用围毡把四周围了个风雨不透。
黛玉下车,迎面被人罩了一件大袍子,裹得只露出一对含情目。黛玉眨了眨眼,顾不上说话; 便被人推着往屋子里走。头顶上; 更是跟伞盖一般; 移动了一片红云,半点雪花都没落到黛玉身上。
“哪里用得着这般大阵仗!”黛玉哭笑不得; 裹在袍子里小声嘀咕。
却也被林如海听见了。
林如海就站在廊下接她; 闻声凶道:“这雪来得怪异!你莫仗着如今身子好了就不当回事,邪风入体; 可有你罪受!”
林如海一大早就去上朝,又赶着雪下得最热烈时候回来,自个儿却是冻得脸颊红扑扑的,还有闲心教育黛玉。
黛玉不由分说; 挽了林如海进屋。
屋子里,炭盆烧得旺旺的,热气扑面而来。
应妙阳最是怕冷,这会子就歪在炭盆旁边。火光照映下,一张粉面愈发艳过桃李。
“你爷俩快过来说话!”应妙阳招手道。
林如海和黛玉从善如流过去坐下。
三人团在一处。
黛玉这才问道:“爹爹此去,可有皇粮、棉衣随行?”
林如海摇头道:“粮食好寻,一路上命州城府县开仓放粮也可。只是,棉衣棉被一时难觅。”
“福叔管理城西善堂,原就备了入冬棉衣、棉被。女儿看着,京里暂时还好,不若先都送了与爹爹同去。”黛玉道。
应妙阳却摇头道:“不过杯水车薪,又哪里足够?”
“总要积少成多。”黛玉却更乐观,“还有雅舍里的手艺人,咱们出钱买棉花、棉布,且先连夜赶制,再一车车往平安州发,也可。还有咱家的绣娘,绸缎做得,如何棉袍就做不得?便是那些闺秀们,只要咱们说话,想来她们都愿意助一臂之力。实在不行,女儿还能去请了皇后娘娘旨意,让这满京城的女眷们一起下手,或买或做,一万件棉袍棉被绝不在话下。”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爹爹寻你回来,便是与你商议此事。这紧急制作棉衣的事情,爹爹就交于你了。”
黛玉郑重点头,表示定不负所托。
应妙阳见状,忙问道:“我呢?我要做什么?”
一进了秋,应妙阳身子就有些不好,这入冬后便越发明显了,每日里都十分惫懒,不愿意动弹。现下为了林如海,却自告奋勇要去帮忙。
林如海宠溺地望了应妙阳一眼道:“你呀,把自个儿身子顾好,在玉儿莽撞着急时候看着她点就行了!”
应妙阳却皱起了眉,严肃认真地道:“如海,你太小瞧我了!从前我也是去过平安州的,此次赈灾,路远天寒,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如海道:“这乃皇命,钦差出行有官兵随行,还有大把的运粮部队。你且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你说沿路让各州城府县开仓放粮,我却知道之所以灾情这般严重,需要你一个吏部侍郎出面,还不是当地官吏沆瀣一气,上下贪墨,昧了粮仓里的粮食,还有过冬朝廷的拨款。怕是就连秋里蝗灾时赈灾的银子也被他们挥霍一空了。如今,雪灾初发,还不当回事。欺上瞒下,不许上报。若不是有灾民突破了他们的拦截,冲到京城,便是平安州成了鬼蜮、死地,咱们也不知道。”应妙阳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话。
林如海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干咳一声道:“到底那平安州是何情形,总得亲去看过才知道。况且有军兵保护,你、你不用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那平安州也有州兵,这般大的事哪里是一两个官员可以做下的?朝廷才拨给你多少军兵,加上运粮的人马,撑死多不过三千。这丁点儿人够干什么?”应妙阳越说越急,竟把一些本不愿意当着黛玉的面说的话也说出了口。
林如海忙拍着她的背安抚。
黛玉在一旁,静静听了许久,至此才长叹一口气,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听说雪灾,她一心只想着如何救人,如何赈灾?怎样运粮,怎样御寒?满心都是对抗天灾,却没想到天灾再可怕,只要众志成城、众人一心,总能抵御!但是人祸尤烈!
天灾饿死三成人,人祸死绝满保里!
“你说的却是最坏的情况,圣上便是预见了这等情况,才命我前去。且圣上英明神武,另有准备,相信定不会许我孤身涉险。”林如海再三劝道。
可是他这话儿,莫说应妙阳听了不满意,就是黛玉听罢,也觉得全是托辞。
什么“英明神武”,什么“另有准备”,既然林如海已经要去闯一闯这可能的龙潭虎穴了,如何皇帝另有准备却还不肯跟他的心腹大臣事先说明呢?可见,都是谎话。
黛玉也蹙起了眉,跟着说道:“爹爹,郡主身子不好,让女儿陪您同去吧!”
“不行!”黛玉话声刚落,林如海并应妙阳异口同声驳斥道。
不似哄劝应妙阳时候那般小心翼翼,面对黛玉的“瞎搅和”,林如海直接搬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冷着脸道:“你个女孩子,懂得什么?那等险恶去处——”说罢,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慌忙瞥了应妙阳一眼。
果然,应妙阳美眸微眯,斜睨着他,满脸都是“看,不打自招了吧”的神态。
林如海心力交瘁,只能先顾着黛玉道:“爹爹此行为的是公务,带着你多有不便。你也说了郡主身子不好,偌大一个林府,怎能全交给她一个操持?还有你那个雅舍、店铺,甚至还有林淼管着的海上生意,这般多杂事,你怎能全都撇下,只留郡主一个人劳心劳神?”
林如海说的头头是道,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提到了,却唯独不提,他这番独闯龙潭虎穴,却是有可能再也回不来的。
“府里事务,师娘并甄姐姐都可以帮忙。便是雅舍,女儿不是要出使南洋吗,也早转托了霍琼、惜春并十五公主等人看顾。至于那些产业,爹爹还不知自己家人的本事吗?他们又何时需要女儿操心了?只有爹爹,最不疼惜自个儿身体。从前积劳成疾,也不过便是几年前的事情罢了。”黛玉说着,忽然想起前世,林如海也不过就是秋里去世的。
她原以为错过了那日子,便是一切都变化了,再不会回到从前。
莫非今生,她躲过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
蓦地,黛玉就哑了嗓子,泪流满面,却还不自知。
林如海并应妙阳都慌了手脚。
应妙阳顾不上抽帕子,直接用衣袖帮黛玉拭泪,一边忙自责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作甚当着你的面,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爹爹他为官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就会被那几个贪官污吏制住了?便是圣上没有给他派兵,咱们自家便没有亲戚了吗?”
应妙阳也是急中生智,话一出口,不仅黛玉不哭了,她也停止了拭泪动作。
黛玉与应妙阳对望,不约而同想到的都是永玙。
说曹操,曹操就到。黛玉和应妙阳刚想起贤亲王府那茬儿,外边紫鹃就回报说:“回老爷、太太知道,世子爷来了。”
这世上的世子爷多了去了,但是在京城里唯一不用指名道姓、独独列出来的,却只有永玙一个。
紫鹃话音刚落,永玙就自个儿掀帘而入。
都是自己人,事情又紧急,便顾不上许多礼数了。
永玙一见林如海,便大礼拜下,说道:“泰山大人,玙儿恳请泰山大人允准,此行与您同去。”
说起泰山大人的称呼,此处却要补一补前情。
大小选那日,贤亲王在朝堂上公然出“馊主意”,让黛玉和永玙一道出使茜香国,还让黛玉做什么女使臣。
全不着调的主意,没想到圣上竟答应了,还当朝封了黛玉一个从四品女官来做。
像往常和亲队伍里,一定有一个送亲的大将军似的,名义上是黛玉出使,实际上永玙却要作陪。
两人本就有了鸳盟,还都青春少艾,下南洋,山高水长、路远迢迢。万一两人在路上惹出些什么风流韵事,却让两家脸面上都不好看。圣上便做主,让钦天监选好吉日吉时,择日令永玙下聘,行罢三谋六礼。至于是否即刻便完婚,却由两家再商议。
爱女如命,还想留女儿在身边多待好几年的林如海,平白无故被贤亲王府讨了便宜就把亲事说定了,气的他好些天在宫里碰见贤亲王,都不肯给他一个好脸色。
如今永玙和黛玉方是真正的名分已定,只差行礼了。故而,永玙一见林如海,不再称呼“表姑夫”或者“林老爷”,而是“泰山大人”。
泰山大人林如海:……
林如海听着永玙这个称呼,心里又酸又涩。要不是看在永玙一片孝心,自请陪他同去平安州的份上,林如海觉得,他能把永玙撵出去。
“咳咳,玙儿你一番好意,我、我……”林如海到底不好意思自称老丈人,干咳几声,又道,“我心领了。只是前途未卜,并非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助力。你和玉儿的孝心,为父,知道。”
“为父”!好不容易!
林如海说罢,就扭过头去。
永玙瞪大了眼睛与黛玉对望。
黛玉本满心悲苦,见永玙神兵天降,忽然有了主心骨,已好转许多。现下又听见林如海对着永玙自称“为父”,心中由悲转喜,不觉又喜上了眉梢。
应妙阳在旁看着这三人神色变幻,无奈摇头。见众人神魂似乎都跑到了偏远的去处,忙出声提醒道:“哪怕玙儿也不便去,难道不能请圣上下旨,命岳将军再多拨一支兵马陪你前去吗?”
“不用皇爷爷调兵。”永玙却打断道,边从怀中摸出一块卧虎形状的玉符来,举到三人眼前。
“这、这是虎符?”黛玉吃惊非小,嘴巴张得都快能一口吞下那块玉符了,瞠目结舌问道。
永玙竖起一指在唇边,示意众人噤声,边点了点头。
林如海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问永玙道:“这、这东西如何都了你手里?”
“说来话长,还跟那次围场行围有关。那时候皇爷爷便给了一块这、东西与我父王。本来是想让父王借此哄骗孟皙的,没想到竟不曾用上。事后,父王要把它还给皇爷爷。皇爷爷却让父王暂且先留着,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倒把父王吓得够呛,在家里躲了许久不敢出门。最后还是、还是被岳丈大人骗出去的。”永玙如实答道。
至此,林如海等人才知道早前贤亲王之所以闭门谢客、韬光养晦,竟还有这段前因。
“那如今你径直把这、这东西拿出来用,圣上可知道?”林如海还是不敢提及“虎符”二字,只用这东西代替,追问道。
“自然知道。玙儿来府里之前,原是先进了宫的。已将去意一五一十与皇爷爷说明,皇爷爷皆允准了的,还说这、这块东西可调动从京城到平安州沿路全部兵马。见符如见,他老人家。”林府虽人口简单,家宅安宁,到底永玙也恐隔墙有耳,故而隐讳地道。
如朕亲临。确实莫大权柄。
可是,伴君如伴虎,林如海不由得又猜疑上了。虎符交出,圣上就不怕他林如海有二心吗?或者难道就不怕永玙做孟皙第二吗?林如海忍不住皱眉深思。
永玙却知他所想。永玙出门之前,贤亲王曾拉住他,悄悄与他说了圣上可能有的顾忌,嘱咐永玙在圣上面前明说,贤亲王府只有他一人去平安州,林府却要带上黛玉同去。
贤亲王还问永玙道:“怕不怕让你的小媳妇长途跋涉,受风雪寒苦?”
永玙摇头道:“莫说只是去平安州,便当真是那鬼蜮、死地,若泰山大人奉旨前去,妹妹一定誓死跟随。父亲不用忧心!”
“好!有你这句话,为父就放心了!去吧,好生与你皇爷爷陈明,他定会允准。”贤亲王说罢,一挥衣袖,自在回屋去了。
果然,一切全如贤亲王所料。当永玙说出愿只与黛玉两人同去时,圣上二话不说,便允他所请。
“岳丈大人放心,玙儿已与皇爷爷说明,贤亲王府,只有我一人去那平安州。只是,”永玙说着,转头看向黛玉道,“还要烦劳妹妹与我同行。”
“我也能去?”黛玉喜出望外。
“那我呢?”应妙阳立时追问道。
“这个,”永玙摸了摸鼻子,为难地道,“表姑姑却是务必要留在京城的了!”
应妙阳可不依了,脱口而出道:“如何你们都能去,唯独,我要留——下。”说到后来,应妙阳突然也回过了味来。
原来她和贤亲王夫妇等人都是人质。
永玙带着虎符前去给林如海保驾,那林如海就得带着黛玉一个“累赘”,并留下京里许多至亲为质。如此,皇帝才能放心,林如海也才能得到兵马保护。
为人臣子多艰难,可见一斑。
可是,为君王也不容易!若不是前有平安州大小官员互相勾结,织成一张无法无天的大网,把君王瞒了,皇帝又哪里需要费尽心机,去探听他“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底细呢?
应妙阳想明白内中关节,低低哀叹一声,再抬头时,却已满目坚毅。
应妙阳望定林如海道:“你快去歇歇。这一路风餐露宿,劳心劳力,有你辛苦的!至于家里上下,京城之事,一切有我,你万事不用操心!”
林如海见状,临危受命都不曾动摇的心旌,蓦地摇了两摇。因着永玙和黛玉都在场,勉强忍住,背转身去,半天说不出话。
永玙与黛玉对视,却不似那两位满心别愁离绪。
他们少年儿郎,正是斗志昂扬时候。便是龙潭虎穴,也可一齐闯了。
几人正各有所思时候,忽然门外又传来一人语声。
“好一对忠臣义子!好一番妻贤子孝!可是,哥哥,你怎么把愚弟夫妇忘了?”
声随人至,门帘撩起,却是杨毅并孙氏冒着风雪联袂而来。
林如海忙起身相迎,杨毅却按住他道:“大哥,这却是你不够意思了!既要往那平安州去,如何连两个孩子都告诉了,却唯独瞒了弟弟不说?”
“我——”林如海还要解释,却被杨毅打断道:“大哥莫忘了,小弟可是个游方郎中,还会几招防身把式。你此去平安州,无论是明察还是暗访,是要去赈灾救人还是惩治恶吏,总少不得大夫和帮闲吧?常言道上阵父子兵,既然大哥总要用人,如何不用自家兄弟?”
话已至此,还有甚话好说。林如海双手把住杨毅臂膀,重重拍了一拍,道:“好兄弟!有你这一句,为兄便不枉此生!弟妹有孕在身——”
这次却是孙氏主动开口道:“大哥多虑了!妹子若非有了身孕,便也要同去的。虽是迫不得已,却也不愿意拖俊也后腿。何况郡主还在家里,有郡主照顾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氏在秋里查出有孕,如今肚子虽不显,到底行动已然不便。迎风冒雪来到这里,便是她的表态。
林如海还想拒绝,却被应妙阳拦住,“莫说那平安州还有平安二字,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任它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来扰,我自一剑定乾坤。怕什么!都去收拾行李,平安州见!”
“平安州见!”众人一齐说道。
第85章 死地
漫漫官道上; 前后均不见人烟。
两旁树木; 枝叶落尽; 扑棱棱、干巴巴地杵在那里; 和晦暗不明的天色一般,令人倍觉压抑、沉重。
“咚!咚!咚!”忽然鸣锣声响。
远处官道尽头; 浩浩荡荡出现好长一列军兵队伍,还有衙差似的人物高举着“回避”的卤簿。
锣声随着寒风传出老远去。其实冬日里刺骨的寒风; 早替这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官儿; 把平民全赶尽了。
不仅没有一个人会来冲撞仪仗,甚至就连树林中难得一见停留的几只飞鸟,也闻声而起,落荒而逃。
偏那官员似乎还嫌排场不够宏大,除了鸣锣开道之外; 还命令随从不停歇地喝路。
一声声“钦差出巡”的吆喝; 此起彼伏; 直破九霄,恨不得十里地外的人们都听得见。
你问; 这位作威作福; 耍尽官威的大官老爷是谁?料你绝猜不着。
却原来竟是奉旨前往平安州赈灾的钦差林如海!
按理说,人命关天; 雪灾无情。奉旨赈灾本是非常迫切的事情,林如海又擅骑术,哪怕不骑马,也应坐车; 速速赶去才是。
可是,那林如海却老神在在端坐在他的八抬官轿里,稳如泰山不说,还每到一处地方,必要阖县出迎,鸣锣开道,喝道宣威。
用林如海的话说,却是让黎民百姓全都知道,圣上体恤民生,关切民情,听闻平安州受灾,专门派了钦差负责赈灾事宜。皇恩浩荡,黎民百姓不可不知,更不可不感恩戴德!
而皇帝日理万机,国事操劳,不能亲至,他这位钦差便是代天行赈。故而,平民百姓、甚至沿途各地的官员都应以奉天之姿,敬天之诚来对待他这位钦差大臣。
若是有人胆敢有丝毫不敬,便是冒渎圣上。下场就和钦差卫队最后,那个被绳子绑着,几乎脚不沾地跟着运粮马车不停疾奔的“刁民”一样!
莫说沿路百姓,便是京郊好几个县城的官员,见了林如海这般大的官威也吓得两股战战。
他说要开仓放粮,二话不说,地方官员就交出了积年的粮食。顺带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金银珠宝混在粮食里抬进了林如海的私家马车。
于是,凡是老实开仓并大方送礼的府县都平安无事;稍有迟疑,没有送钱的官员却都被林如海当着同僚下属、治下百姓的面,好一通斥责,几乎便要就地免官。
林如海还没进入平安州,他那绝狠恶吏的声名已传的平安州各处街知巷闻。
连累得黛玉、永玙并杨毅等人虽是乔装改扮,头前赶路的途中,凡是歇脚、饮马时候,打听当地官员吏治并地方风貌的,总少不得先听别人骂几句林如海“狗官钦差”!
“阿嚏!阿嚏!”可怜黛玉坐在马车里,再四望天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骑马走在窗边的永玙闻声,也是无语扶额。
“杨叔,这个,有没有治打喷嚏的药啊?”永玙扬声问在前面带路的杨毅道。
杨毅回头,促狭地挤挤眼睛,道:“谁让咱家老爷是个恶吏,贪渎狠馋黑,五恶俱全呢!哪一日,老爷能改邪归正,姑娘的喷嚏自然无药而愈。”
在马车内的黛玉闻言,撩开车帘,没大没小给了自家师父一个白眼,嗔道:“杨叔,我鼻子都打歪了,您还有心说笑话!”
“哈哈哈……”杨毅朗笑转头,一提马缰绳,骏马扬蹄飞去。
后面,林能赶着黛玉所乘马车,无奈只得跟上。
永玙忙帮着黛玉把车帘放好,回身嘱咐五十名大内禁军假扮的家丁们,注意形容,不要露馅。
车厢里,紫鹃扶着黛玉坐稳,也心疼她整日喷嚏连连,生怕她是连日奔波,受了风寒,又拿手去摸黛玉额头、脸颊。
黛玉微笑婉拒道:“我没事儿,只是爹爹装得太像,连累我受点耳鼻之累。”
紫鹃闻声望去,果然黛玉的耳根通红,看去滚烫滚烫的。
“可是,老爷把官声弄得这样坏……”紫鹃还是有些担心。
黛玉劝慰道:“这个不用担心。赈灾钦差只要把灾情控制住,不死人,少死人便是最大的功绩。如果再能把那些贪官污吏一锅端了,更是百年不遇的青天大老爷!之前这点牺牲,反倒会成为一段佳话。”
“何况,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爹爹既是吏部侍郎,此番儿在他手底下走过的官员,他当然全都记在了心里。今日得意的官员,明朝才是真的乌纱不保。到时候,恶吏被免,百姓自然也知道究竟了!”黛玉补充道。
紫鹃听罢,这才恍然大悟,总算放了心。
“只是,”黛玉却忽然转了话头。
“只是什么?”紫鹃急忙追问道。
黛玉蹙眉道:“咱们假装官员内眷去投奔外任的父亲,一路来虽听到不少实话,到底还都是旁人猜测。平安州情况究竟如何,还得要当真进去了才能知道。且爹爹虽然表面功夫做得不错,一时瞒住了人,到底人鬼殊途,总是不同路,一入平安州怕是就要露馅啊!”
紫鹃又跟着忧虑上了,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直在马车外,时刻偷听着车内动静的永玙忙道:“妹妹——”
他二人此番儿却是夫妻变兄妹,永玙扮成哥哥,带着嫡亲的妹子去金陵投奔父亲。杨毅是家里的大管事,奉太太之命亲自送哥儿和姐儿出院门。
另外,五十名禁军便是搬抬东西的家丁、护院。
紫鹃和文竹照旧分别是丫鬟和书童。
一行人轻车简从赶在林如海前面做那暗访的事。而林如海就在后面大张旗鼓,意图引去那些沆瀣一气官员的全部注意。
两拨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到目前为止,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黛玉别有心思,生怕林如海有一星半点的差池,便难免总是反反复复、杞人忧天。
“妹妹,”永玙听见黛玉担忧,连忙解劝道,“金陵虽远,咱们慢慢走着,总有到的一天。虽然眼前这平安州内听说有些灾情,到底不关咱的事。咱们住店吃饭,歇够了就离开。保不齐当地官员看在咱们父亲面上还会看顾咱们一二。妹妹,不用忧心!”
虽是漫漫官道、荒郊野外,到底黛玉一行人已进入平安州地界,说话总需要小心些,故而,永玙旁敲侧击安慰道。
黛玉亦深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不过是免不了多思罢了,闻言笑答道:“这个自然,有杨叔和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
永玙听见,心里甭提多熨帖了!什么风霜雨雪,尘土飞扬,舟车劳顿,请来得更猛烈些吧!
…………
连日来的风雪总算停止了。日头泛着一圈白光垂在天上,官道两旁厚厚的积雪都已凝结成冰,半点融化的意思也无。
黛玉等人终于走到了平安州城门下。
却不似黛玉他们之前预计那般城门禁闭,反倒是城门大开着,偶尔也有行人进出,只是不见商旅。偏偏,城门前的守卫却是如临大敌模样,不仅是入城的人员,便是出城离开的人员也都要经过严密的检查、盘问。
杨毅带头走上前,拿出路引、籍册给城门守卫验看。
那守卫将杨毅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望了望高坐马上、少年意气、气派不凡的永玙,心中对杨毅的说辞已信了七八分,却还是问道:“马车上坐着何人?后面那么多箱笼装的是什么?”
杨毅陪着笑道:“马车上坐着的是我家姑娘和她的丫鬟,就两个人。后面家丁运的都是姑娘的箱笼、衣物和公子的书籍。俺们去金陵投奔老爷,少不得东西便带得多了些,还请您通融通融。”说着,不动声色塞给那人一锭银元宝。
那守城士兵偷偷在袖子里掂量了一下元宝的份量,见杨毅出手这般阔绰,永玙更是好相貌好气派,若说他们一行人不是官员家眷,他还不信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士兵手一挥,黛玉不经盘查便进了城。
城里却也是萧条极了,沿街店铺、人家各个关门闭户,路上空无一人。之前在城门口偶尔看见的行人也都不知哪里去了。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枝败叶,与雪沫齐飞。整座州城竟如死地,不见一点人声。
黛玉从车窗中望出来,看见这等景象,也忍不住心儿砰砰狂跳。
永玙也是眉头深锁,看了黛玉一眼后,打马追上前面的杨毅。
此刻,杨毅内心的骇惧比他二人还甚!杨毅走南闯北多年,奉行的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来,去的地方,莫说州城便是一个小山村,这般时辰,也早已是鸡犬声声,人声鼎沸了。似这般空寂无人,甚至不闻虫鸣鸟叫的,除非是发了瘟疫,人畜死绝!
可是,看城门侍卫样子,实也不像有瘟疫模样。何况,本就有灾,地方官巴不得推到瘟疫头上,人一死便一了百了,有没有赈灾有没有贪墨,都无从查起!这般好的借口,平安州官员不可能不用!
那么便不是疫情!
杨毅正沉思着,永玙拍马赶来。
“杨叔,这城里不对劲!城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却也不像是有疫病的,难不成都被地方官圈起来了?”永玙压低声音问道。
是了!要想人不动,除了死,便是关。
“或者,”杨毅突然想到另一种情形,不由得红了眼眶,震惊地望着大街上禁闭的门户道,“他们都睡在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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