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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哨塔去-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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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这里怎么……”南道问到一半; 地动山摇,雷鸣般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什、什么东西过来了……”南辛死死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王恪左右四顾; 脸色一变:“是入口那里!”
陈虞回头; 哗啦,封死的石门垮塌。
“是水!”
被封堵的水流势头惊人,飞溅喷涌而出,瞬间冲溃洞口; 顺坡道急冲而下。
“快跑!”南道大喝。
陈虞拉起王恪,全力飞奔。
只觉背后一股大力轰来; 洪流顷刻追上; 将两人往前推出去。陈虞无法在湍流中维持站立,索性改为俯趴; 半游泳半划水地扯着王恪,试图减缓冲劲。
不过片刻,他们已被冲近石厅尽头,陈虞心想这下完了; 一头撞上石壁怎么都得重伤。可足下猛地一空。
大厅尽头是堵笔直高墙,顿时成了面瀑布。
陈虞和王恪就这么直落而下。
坠落只是刹那,入水那刻的冲击差点把陈虞击昏过去。冰冷的水钻入口鼻,她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本能地向水面浮。
等等,王恪呢?
她扑上水面,吸了口气,立刻再次一头扎入水中,瞪大生疼的双眼寻找王恪。
找他没费多大力气。水流太急,他被冲得更远。陈虞借着波流,往前急游。王恪艰难挣扎着想上潜,却只吐出连串气泡,已经开始往下沉。
陈虞扒住他,王恪立刻将她往上推。她生气起来,勾得更紧,唇贴唇渡了口气过去,而后一起往上游。
憋气到极限,陈虞感觉肺要被捏炸了。而头顶那幽微的光虽然触手可及,却总还差那么一点。
头冒出水面时,陈虞慢了半拍才咳嗽起来。
王恪显然也吃了不少水,呛了好一阵终于缓过气:“那边有岸……”
两人费力地攀上岸,靠着石壁,终于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浑身湿透,陈虞打了个喷嚏:“没带火魔法刻印,你还能走么?”
王恪往掌心呼了口气:“黑幕可不打算让我们后退。”他忽地促狭一笑,“至少现在不用担心没水喝了。”
陈虞一怔,没忍住,噗嗤展颜。
如此相视而笑实在久违。
王恪目光稍作游移,转回她脸上:“阿虞。”
这声叫得很轻,却柔和。
“嗯?”
他已经靠得很近,甚至于说太近了,以至于他发梢的水滴垂落到她领口,滚进去,冷的水滴滑过凉的肌肤,感觉滚烫。
但陈虞竟然没有拉开距离。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想。王恪的全脸已经看不清了,于是她望着他的眼睛。他好像从不缺乏直视现实的勇气,这种时候,他也不闭眼。
唇再差一点便要凑着唇。
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每一记都像有石子落水。
水花真的陡然四溅,陈虞立刻循声回望。波涛间现出两个人影,艰辛地往岸边靠拢。
“小南!”陈虞立刻伸手拉了南辛一把。
南道也很快扒住水池边沿,先托住妹妹上岸,才自己踉跄跟上。
“黑暗哨兵呢?”南辛环顾四周,冷得缩成一团。
王恪像什么都没发生:“没看见他,可能被冲到更前面去了。”
南辛毫不掩饰:“淹死了最好。”
陈虞搓热双手,慢慢站起来:“这里真的是个地下水库。”
四人站立在水池边细窄的石板道上,头顶隐约可见楼梯和金属悬廊。
“这么个海岛上竟然藏着这样的巨型工程,这岛难道真的是旧塔时代的东西?”南道绞干长发,往背后一摸,苦笑,“我的武器也被冲走了。”
“没事,哥哥还有我呐。”南辛甩了甩衣袖,顿时水雾四散。
南道替妹妹将外套拧干水,看向陈虞:“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虞爷,你怎么看?”
“也只能往前走。”
南辛却拉住她:“前面更黑了,没手电太危险,我来。”
说着,她摘下右手手套,就往水中一放。
幽暗的水波瞬间被照亮,电流如网,兹兹升腾起一片水汽。
“水底下有东西。”陈虞长|枪在手,摆出防御姿态。
南道立刻阻止妹妹攻击:“小南,先等等!”
南辛听话地抽手,水库光线再次变得昏暗。
但下一刻,机括开启声连响,壁上陡然亮起刺目白光。长方形蓄水池两侧高处悬挂的矿石照明灯齐齐打开。
水底潜伏的东西受光吸引,嚯地冲出水面。
“是鬼!”
陈虞眯眼分辨:“不是恶鬼,这感觉是游鬼?不……”
原本只是个小黑点的灵体在高空膨胀,瞬间生出无数黑暗触角,狂暴地甩来。
陈虞以枪格挡,皱眉:“迷鬼?小心被碰到了。”
迷鬼是较为罕见的灵体类型,攻击力弱,却能令人精神混乱。
南辛掷出大把暗器,嘀嘀咕咕:“牛头怪之后是触手……以后我一定要举报幕后那家伙!”
南道失去了回旋镖,只能尽力不给妹妹添麻烦。王恪却盯着半空悬浮的巨大灵体,突然说:“这东西有点眼熟。”
陈虞没回头:“哈?你三流小说看多了吧?”
“先别管这个,前面灯没亮的地方是不是有个平台?”
“还真有,上面……有个鬼。但一动不动,似乎是白鬼。”
白鬼基本不会攻击人类。
“这岛上怎么到处都是鬼?”南辛忽然不耐烦起来,甩着袖子乱扔一气,“就不能消停一下吗?”
“小南,乖。”南道按住了妹妹的肩膀。
“既然是迷鬼,只要打到灵核就完了。”南辛往掌心呼了口气,“这家伙太大了,虞虞刺不进去,只有我来。”
陈虞觉得太冒险:“可迷鬼……”
“我才不怕它吓唬我。”做了个鬼脸,南辛眼疾手快,抬手就揪住了扫来的一根触角。电光瞬间向迷鬼本体延伸,恍若亮起的血管,将重重黑暗包裹下的绿色灵核也照得清清楚楚。
“阿虞。”
不用王恪开口,陈虞已然将银枪掷了出去。
枪尖没入怪物身体,穿透而出,但八爪鱼般的迷鬼只是一扭,附魔银枪戳出的窟窿立即愈合了。
与此同时,南辛突然尖叫起来:“痛痛痛痛痛!”
“快松开!”
“松不开!被……被黏住了!”
南道不假思索,抱住妹妹的腰便往后拉。
“哥你放开,我要被拉断了!”南辛吸吸鼻子,“痛而已,我不怕,电死它。”
游走在迷鬼身体中的电流愈加明亮,怪物不堪重负,蜷缩起所有触角,想将自己滚成一团。南辛瞬间被提上高空,眼看着要被吞噬。
南辛与怪物几乎要融为一体,陈虞召回长|枪,瞄准了好几次都无法出手。
南道左右四顾,登上就近的金属梯,一条铁皮悬廊横在水池上方,他跑上去,抓住栏杆,全身用劲,荡秋千般来回摇摆。
生锈的链条来来回回,摆动幅度越来越大。
“哥你下去!链条会断的!”
“我马上把你拉下去!”
王恪好像看不下去:“攻击平台上的白鬼。”
陈虞一怔,没问原因就投出长|枪。
银色弧线擦着迷鬼飞过,还没抵达平台,怪物就再次门户大张,瞬间膨胀成一面屏障,硬生生受了一枪。
“它在保护白鬼?”陈虞不可置信。
也多亏这一击,南辛终于得以脱身。她立刻向水中坠落,南道动作更快,从半空一跃而下。
水花四溅,这对兄妹没过多久便再次浮上水面,向岸边游来。
南辛落水时没手套,满池子顿时带电。南道爬上岸时已经被电得神志不清,咳了口水便匍匐在地。
“哥!”南辛不敢再去碰他,手足无措,只能看着陈虞将他翻过来检查体征。
“没事,暂时电晕过去了。”
南辛回头,那只迷鬼还维持着盾牌的模样,高高挂在半空。
“再来。”陈虞蓄力,再次掷出武器。
长|枪未至,两道红色刀光已然亮起,划出一个十字,从旁将迷鬼的防御打破。
“又是姓施的。”陈虞啧了一声,提枪就往前跑。
“阿虞?”
“我从后绕过去,干掉白鬼再说。”
王恪一顿,没阻止:“小心点。”
“废话。”
说话间施余存已经和迷鬼缠斗起来。他站在另一道阶梯顶端,一刀更比一刀凶狠。迷鬼再次改变形态,化出触角从各个方向卷来,黑暗哨兵却毫不躲闪。触手只缠住他一瞬,旋而被刀光割裂。
“障眼的把戏!如果这样就能见到--”他笑得凄怆,气息紊乱,“再来!”
陈虞隐匿气息,潜入灯光未开启的水池后部,轻手轻脚地攀上通向平台的阶梯。这是她的拿手好戏,迷鬼果然一无所觉。
白鬼和其他灵体不同,看上去就是个白光团。
陈虞走到它面前。那白鬼向后蹦,竟像在害怕。
对鬼无需留情,她提枪便要刺下去。
白鬼突然不再闪躲,反而主动露出了发光的灵核。
这下陈虞也有些惊讶,动作却没停,枪尖利落贯穿了要害。
光球消失的那瞬间,前方的迷鬼瞬间狂暴,中间深深凹陷,犹如张开大口,无视了施余存的攻击,往陈虞飞扑而去。
施余存蹦起,直落在迷鬼身上,双刀深深扎入灵体。
垂死挣扎中,迷鬼剧烈摇晃,触角乱飞。
作者有话要说: 陈虞躲过了飞扑,却没躲过触手。她喉头一紧,瞬间失去了知觉。
平台上方幽暗,从远处只见施余存一个纵跃,终于利落切碎了灵核。
迷鬼消散的同时,悬挂在铁板一侧的链条骤然断裂,陈虞和施余存接连落入水中。
——
让我们来概括一下南道作为一个称职妹控在本章的表现:
突然带着妹妹冒出水面(王恪杀意值max)
送妹妹上岸
为妹妹拧干外套
不给妹妹添麻烦
救妹妹
被妹妹电晕了
……
第21章 地下日 9 a。m。
陈虞睁眼时身处地狱。
她是个无神论者; 这么形容却恰如其分。
绿树高墙,铁丝网; 六角形的白色建筑; 这是两年前的B区圣所。
四月一日的风拂过; 活动室窗棂上廉价的彩色丝带窸窣作响。
“下一组; 王恪、陈虞。”
“你去?”陈虞用手肘捅王恪。
“不要。”
陈虞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地走上去,随手从粉色箱子里抽了一张纸条。
充当主持的女向导接过纸条; 当众念出:“你们的愚人节挑战是,”她看了一眼; 没忍住噗嗤笑了; “请在其中一位今天以‘只有今天,全听你的’为人生信条与搭档相处。”
在场的同期会意大笑起来。
谁不知道这两个S级神启者最爱和搭档抬杠?
陈虞当场就摆脸色:“是谁设计的这个挑战!给我站出来!”
“是谁啊?”
“是啊是啊真是太过分了。”
陈虞一脸不高兴地走回座位,瞪王恪:“肯定是你。”
对方无辜摊手:“我的兴趣才没那么低劣。”
“鬼才信!”
王恪也不示弱:“嗤,那我来完成这个挑战行了吧?”
“真的?”陈虞顿时两眼放光。
“你再问我就收回这句话。”
“行行行!你来!你来!”
“嗯。”
陈虞摸摸下巴:“首先; 今天不许没事挑我毛病。”
“哦。”
“不许说话阴阳怪气。”
“知道了。”
“学小狗叫试试。”
王恪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会儿:“到外面再说。”
陈虞一抬下巴:“都说了是言听计从。”
王恪无言盯着她,陈虞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都要被气哭了。而后; 对方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来了一声:“汪。”
“唔……”陈虞歪了歪头,“还是换猫叫吧。”
王恪脸色很精彩:“那么我可以挠你吗?”
“不可以; 乖。快点快点。”
片刻沉默后:“喵……”
陈虞得意劲很快过了:“这样好无聊啊……”
王恪睨过来,她的好胜心一下子又膨胀起来:
“来,夸我,认真夸我。”
王恪居然还真的思忖了片刻:“阿虞人美心善实力强。”
“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呛了一记; 咳了几声才毫无起伏地说:“阿虞很可爱。”
陈虞忽然沉默了。
王恪拖长声调:“你脸红了?”
“没有!是天太热了!”
“那我继续,”王恪弯弯眼角,“我喜欢你。”
这回陈虞根本没当真:“这叫夸人?你也太有自信了吧?”
王恪无谓耸肩:“愚人节嘛。”
“也对,那我也喜欢你。”
闻言,王恪僵住了。
“当然是骗你的哈哈哈哈哈哈,愚人节快乐。”
王恪也笑笑:“愚人节快乐。”
“对了,怜姐今天来不来?”
“怎么?”
陈虞垂头:“挺久没见她了,想和她说话。”
王恪就嗤笑:“到底是我姐还是你姐?”
“我没姐姐啊。”
“也是……抱歉。”
陈虞的双亲在她觉醒后就离异了,她只有一个异母弟弟,未曾谋面。B区首席向导恶趣味频繁作祟,特意将每年的亲属活动日定在了愚人节。但陈虞的家人从没出现。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活动室踱到了底层。王恪在收发室驻足:“有我的消息吗?”
老向导从小窗中招手:“正好,正好,你姐姐打电话找你呢。”
王恪便熟门熟路推开玻璃门,拿起听筒倾听了一阵,突然朝外面看来。
陈虞抬眉:“嗯?”
对方示意她也进来,将听筒朝她一塞,踱到外面去了。
“怜姐?”
“阿虞啊,”电话另一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是王恪的堂姐王怜,“最近怎么样?”
陈虞不自觉带笑:“还挺闲的,但夏天任务又要多起来了。”
“那就好好疯一疯再干活,这次我在外面忙着跑大单子,要一两个月,没法过来看你们了,下次带礼物,想要什么就说。”
“还是老样子……”
王怜噗嗤笑了:“好好我懂。小七他最近没惹什么麻烦吧?”
想了想,陈虞说:“我看着他呢。”
“小七这孩子想法太多,带他多跑上几圈,就没力气想有的没的了。哎呀,身上没硬币了,还有二十秒,”
“我让他再来说两句?”
“不用了,阿虞,你也千万注意安全。”
“我知道,怜姐也是,最近新闻……”
王怜显然没放心上:“知道知道,一船的人都被吞噬了是吧?我这次走铁路和飞船,安检严得很。呀,真没时间了,提醒小七好好吃早饭,别赖床。回见,阿虞。”
“那……怜姐,下回见。”
电话切断的信号音已经响起,陈虞不知道最后这句是否送了出去。
她拿着听筒发愣,圆形听筒却成了漩涡中心,带动时空波纹扭曲旋转,时间跳跃到初夏。
陈虞忽然就满心坦然。接下来的事她已经梦见无数次。
“代号夜行迷彩,代号情感轰炸,即刻编入B区192号紧急任务A小队,十分钟后前往事件现场。”
陈虞整理制服花了不到半分钟,离开前看了眼门边的时钟,午后四时零九分。
她和王恪在停机坪汇合。飞船已经启动,巨大螺旋桨引得狂风大作。
两人飞快登船,陈虞边寻找座位边问:“什么任务那么急?”
“不知道。”
小队到齐,舱门立刻关闭,飞船滑行一段距离后腾空而起。
飞船爬升时左右晃动,战术指挥却已经现身:“时间紧迫,任务内容如下。一架民用飞船下午三时从地方首府起飞,目的地联邦首都,原定航程四小时。半小时前飞行员发出求救信号,称船上混进了拟态人类的迷鬼。塔台仍在尝试与其联络,目前尚无回应。”
船舱中一片死寂。
“目前该飞船依然按照原定轨道向首都飞行,联邦政府已下达紧急让渡令,认可本小队在联邦采取的一切行动,将损失降到最低。”
后排有人直接问:“再联系不上就要把这艘船打下来?”
战术指挥唇角一抽:“在进入首都圈之前如果还没有应答,地面联邦部队会负责让飞船迫降。”
“好咧,那我们又要当擦屁股的了。反正神启者不是人,没人权。”有人嗤之以鼻。
“A小队负责开启舱门后剿灭新增殖的鬼,B小队负责支援、遥控机器人开启船舱,C小队封锁现场。不排除依然有未异化的人类,届时请按惯例行动。现在确认各自部署位置,如果有问题请立刻告诉我。”
座位前的魔法投影装置开启,显示任务详情、每个人的代号和战斗位置。
王恪突然发问:“没有这架飞船的具体航班号?”
战术指挥抿唇:“你过来一下。”
陈虞也想起身,却被王恪按住:“我去去就回。”
结合的哨兵向导能模糊地感知彼此的状态。陈虞这方面的感知有些鲁钝,但王恪离开没多久,她就觉得胸口烦闷。王恪怎么了?
他很快回来,面上淡淡的。
“怎么了?”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我都感觉到不对了。”
王恪闭眼:“别多想。”
飞船已经开始下降。
“距离降落目标点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神启者做好准备。”
陈虞见王恪脸色发白:“你真的没事?”
“眼见为实,到了我就没事了。”
这话莫名其妙,她还没消化完,飞船起落架触地,因为势头太猛,弹跳了数下才摇摇晃晃在跑道上疾驰。
联邦普通军队在地面接应,一片灰绿军服中,神启者的深灰和黑色制服像枯草堆里的乌鸦。
“A小队。”军用车司机靠在车门上,嘴里叼了一根麦秆,等小队六人上车后重重拍上车门,不置一词地拧动车钥匙,更像个运货的。
小队队长也习惯了常规军的敌意,自顾自分配战力:“夜行迷彩A1,情感轰炸A2,重力杠杆A3,夜曲A4,负责中程火力第一波清剿,没问题?”
王恪应道:“明白。”
队长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继续下令。
陈虞看向窗外,正是麦子成熟的季节,道路两旁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麦浪,绿树、坟头和屋瓦点缀其间,如浪间的岛屿和船。
地面重重摇撼,远处蹿起一股黑烟,巨响慢吞吞地传来。
司机没回头:“打下来了。”
王恪颤栗了一记。
陈虞抓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他笑了笑,逆光背向车窗,眼睛愈加黑沉沉:“没什么,这下真没什么了。”
军用车急刹。
陈虞往后视镜中看,对上司机嫌恶的眼睛。
A小队沉默地下车,从后备箱中取走武器。
王恪背好枪,回头等陈虞跟上来:“走。”
坠机点黑烟弥漫,方圆数公里内的居民早就被疏散,只剩稻草人孤零零地站在田埂边,歪着张笑脸迎接不速之客。
高纬度的落日金光灿烂,头部歪斜的客船也闪闪发亮。
机械人靠近舱门,举起锯状双手开始切割。
金属发出刺耳的呜咽,舱门在落地时被挤压变形,活像一团废纸。
“舱门开了!A1、A2预备!”
陈虞看了王恪一眼。他盯着瞄准镜,神态冷静,只眨了眨眼:“怎么?”
“恢复正常了就好。”
切割完成,舱门震颤数个来回,猛地开启。
一船的乘客推搡着涌出来。肢体不全,鲜血横流,个个状况凄惨,却对伤情一无所觉,只顾着往外冲。斜阳点亮了他们的面孔,一张张脸孔都全无表情,虹膜褪色透明,能看见细密的血管。
火|枪声响起,鲜血飞溅。
刚被鬼夺取身体的人体用普通子弹也能杀死。
一个小姑娘被舱门粗糙的边缘刮下了半边耳朵,拉着脖子歪向另一边的母亲往前跑,额头中弹,往后跌倒。她的母亲一无所觉,踩着女儿的身体继续向前,没几步也栽倒。
陈虞机械扣动扳机,内心平静。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就看不见每个人的样子,能瞧见的只有瞄准镜中的移动的目标。
异化的人不再是人,干掉他们不是杀人,是保护人类。
下一个目标出现,陈虞差点扔下枪。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肩膀脱臼,垂着两条手臂,头抬着,肤色很白,唇角有痣。
“怜姐……”
——
卡文火葬场,下次更新是周四,敬请谅解…3…
第22章 地下日 9 a。m。
王怜的身体一步步靠近; 突入射程。她的眼睛如玻璃珠,结局已定。
王恪始终没有动。
陈虞立刻明白他刚才为何失常:“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肯定不让我来。”
“你……”
“眼见为实; 否则我不会相信她会被吞噬。”王恪深吸气; 换弹夹; 扣一半扳机; “我可以的。”
目标已经趋近安全范围极限。
“A1?A2?你们在干什么?”
王恪语声几不可闻:“我……再等一等。”
“再下去就太近了!”陈虞反手抹了把脸,“你下不了手,我来。”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王恪抖得厉害; 想扣扳机,却根本握不住枪。
阴影落到两人身上; 王怜不笑不动; 睁着透明的眼睛俯视他们。
枪声急响。陈虞连打三枪。
王怜软软向前扑倒。
陈虞舒了口气。
可王怜的手指动了动,竟然匍匐着靠近。
被战斗本能驱使,陈虞举枪就补了一发子弹。
“小七……”王怜还努力向前爬,伸长手去够王恪; 异化的双眼挣得很大。还差一点点她就能碰到王恪。但她就这么断气了。
战场通讯中这时有人喊:“报告指挥台,船舱里面还有两个幸存的; 确认没被吞噬!”
“A队?”
“A队确认; 异化警报解除,可以进行救援。”
“B队入舱!”
王恪突兀地站起来; 没有看地上一眼,拨开麦梗往前走。陈虞木然起身,迈出一步,王恪将枪往地上砸; 低低发笑。
几乎是同一刻,太阳重重地坠到麦田后。
她驻足不前,天一下子就黑了。
这一夜很长。
凌晨的圣所静得可怕。
“坐。”分塔首席向导拉开椅子。
陈虞坐下:“您找我?”
“你刚才心理疏导的结果不太理想。”首席向导是个文雅的中年人,“我们该谈一谈。”
“您也许先该和王恪谈一谈。”
“他还在接受疏导。”
陈虞沉默片刻:“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让他参加这次任务。”
这问题堪称僭越,但首席向导还是回答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但战力不够。他的能力在这种事故现场必不可缺。况且……只要是神启者,甚至许多普通人,早晚会遇上这种事。”
“我不明白。”
“我三十岁才觉醒,契机很简单。我的妻女被吞噬了。”
陈虞嗫嚅:“我不知道您……”
首席向导看着身侧书柜中的相框:“当然,这次的事要更残忍。之后一段时间会很难熬,你作为搭档,千万不能放弃他。”
“他放弃我的可能性更大。”陈虞闭了闭眼,“老师,异化后的人类……真的不会保留意识?”
墙角的座钟数着分秒流逝。
“关于鬼吞噬人类、人类异化的机制……研究还不完全,”首席向导措辞慎重,陈虞竟然从中体察到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从战场上的反馈来看,之前没有这样的例子,但目前实验室还没有足够的条件捕捉样本……”
她笑了笑:“但也不能证明不会有。”
“你不需要太为难自己,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没有错。王恪一定也理解的。”
陈虞继续发问,似乎已然忘了身份差距:“我应该什么时候去见他?”
首席向导讶然:“这不是任务。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见他。”
陈虞手指握成拳,缓缓挪到了唇上,仿佛这样就能封缄不该出口的话语:“可我并不想见他。”
“为什么?”
“刚才回程的飞船上,他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我……读不懂他在想什么,如果他不愿意告诉我,我怎么都弄不明白的。一直都是这样。”
“如果不想见他,你又为什么要问我?”
陈虞哽了一会儿:“我知道这么想是不对的。”
首席向导在她肩头轻拍:“如果他不愿意告诉你,你就该主动去问。语言就是无力的,人再怎么努力去传达感情,总会词不达意……但不说明白,心结就永远在那里。”
长书桌上的电话猛然响起,首席向导听了几句,挂断:“王恪已经回去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他的。”陈虞低着头退到门边,行了个礼,带上房门。她到底还是没问下去:见到王恪,她应该怎么做?如果他不愿意见她,她又该怎么做?
首席向导都未必能给她答案。
夜色中细雨绵绵,陈虞在宿舍楼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到了王恪所住的楼层。
他在房间里,而且还没睡。
走廊的灯早熄了,只是在门外,王恪的情绪就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分辨不清里面到底是悲哀还是愤怒多些。
陈虞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叩门。
王恪走过来,却没开门。
“如果需要,我可以陪着你。”
“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语声重叠响起。
陈虞张了张嘴,将一口气咽下去,胸口却愈加憋闷。她拼凑起所能想到的最体贴的词句:“我就在门外,如果有什么……叫我。”
王恪好像应了,好像没有。
她在门边抱膝坐下来。门缝底漏出一线灯光,她伸手去碰,半途缩回去。
走廊尽头有扇小窗,潮湿的夜里只有雨滴簌簌作响。
王恪在房中来回踱步,足音搅得陈虞也心烦意乱。她起身又坐下,数次想敲门却忍住。她知道王恪需要独处,偏偏放心不下。
那一线光突然被阴影分为两截。
王恪就在门边。
陈虞默默站起来,踏在他身影投下的黑暗里。
稀薄的光从她两侧往夜色中延伸。她好像就站在某条分界线上,再进一步是未知,后退是黑暗。
有那么一刻,陈虞竟然觉得王恪正与她互相凝视。
连通知觉的闸门打开了,王恪的心绪瞬间传递过来。如泥浆又似活物,黏腻又压抑,蠕动着刺痛着,过于强烈的感情挤得人心口作痛。
陈虞骇得后退一步,那不快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心有余悸,她大口喘息,却被另一个念头压得一激灵:
只是站在这里,她就会令王恪这样痛苦吗?她是不是在逼迫他一次次想起,是她补了最后一枪?
陈虞慢慢后退,直到背靠走廊墙面。胸口犹如生长出藤蔓,扼住咽喉,她呼吸困难。这是她自己的感情。这一刻她毫无缘由地埋怨起王恪,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意识到社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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