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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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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赵小虎七拐八拐,杜云峰进了住院部,准确无误地停在一间病房前。
他看到了周澜的侧影,他应该是累了,坐在床边,单手撑着头,紧闭双目。
忽然,他心有感应地睁开眼,遥遥对上杜云峰的目光。
他缓缓的站起身,眼神一下都没离开杜云峰,脚步下意识的迈向他。
瘸的一瞬间,他才回过神,赶紧扶上床边,伸手拿起拐棍。
然后查看了淑梅的输液管,轻轻抚摸她的额头,确定淑梅是睡着的,他才往外走去。
杜云峰已经远远的走开,周澜在后边默默的走,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好似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周澜却顾不上腿瘸,尽量加快脚步。
杜云峰一转身消失在一间病房门口。
周澜警惕地四周张望,只见长长的走廊里,除了赵小虎几个人守在淑梅病房的门外,再无其他人。
到了门口,那门虚掩着,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便一把被杜云峰拉了进去。
然后他跌进了他怀里。
“小慕安,太想你了。”杜云峰几乎要把周澜勒死在怀里了,在这间空病房里,他和周澜脸贴着脸,对方应该是几天没刮过胡子了,扎在他脸颊上,刺得他痒痒的。
脸上痒痒的,心里就更痒了。
杜云峰几乎咬着周澜的耳垂,低声诉说,“这两个月,比两年还长,我他妈的怕有监听,不敢给你打电话,也不敢给你写信,可憋死我了。”
周澜的拐杖早落在地上,他完全靠着杜云峰才站得稳,他搂着对方,抚摸对方的后背,他说:“小云峰,我也想你。”
“真的吗?”杜云峰松开他,转而捧起他的脸,低头抵上对方的额头,“你再说一遍。”
周澜笑笑:“真的想你。”
杜云峰简直想仰天长啸,小小的病房都装不下他的喜悦,太好了,他的小慕安想他了。
他怎么亲都亲不够,怎么抱都抱不够,可他没有时间停留,他这次回上海是来见俞主任的,他揣着那么多机密的信息,不知道暗地中有多少眼睛看着他,来医院见周澜,实属冒险。
他不想走,可是门外的赵小虎催促了。
“军座,走吧,您的车子在医院挺太久,没法解释。”
周澜推开了他,叹了口气,“走吧”他说。
杜云峰没动。
“云峰,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周澜说,“可能不好查,但是你在军统那边有面子,说不定可以查到。”
“什么事?”
周澜咬了咬牙,说:“我当年其实很想通过军统查一查是谁害了淑梅,咱家老宅怎什么会有日本兵埋伏,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可惜我还没着手就当了逃兵,后来更不敢让军统知道我在上海,这事你可能办到,查不到是谁,查查是日军那支番号,我也心里有个谱。淑梅这个样子,太折磨了,我看着心疼,我未必还能为她做什么,但我想知道。”
杜云峰心里慌了一瞬,因为直觉告诉他,能在老宅里埋伏等人的,不太可能是什么过路的队伍,十有八九是今信雅晴的手笔。
贺驷没有告诉周澜,古城一役,杜云峰是如何把今信雅晴一枪爆头的,杜云峰也从没打算说过。
他想让这些事都过去,统统过去,杜管家的,今信雅晴的,贺驷的,死就死了,都过去,他和周澜的余生还有几十年,哪还有精力把其中恩怨因由都摘清楚,代价太大,他付不起了。
他没言语,心里发慌,使劲把周澜搂在怀里。他问自己,怀里这个人要是知道了真相,还能让自己抱吗?是不是会像当年一样,带着贺驷的骨灰一走了之,从此杳无消息?
周澜以为他只是舍不得走,于是推开他,笑着对他说:
“走吧,我找机会去看你,上海人多眼杂,不要多生是非。”
杜云峰咬了咬牙,低声说:“我想带你走。”
周澜叹了口气,伸手摸他的脸颊:“别说傻话,走吧,我真的会去看你。”
“好,”杜云峰沉声问“什么时候?”
周澜只能无奈的笑笑:“淑梅病着,等她好了,我想办法。”
杜云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攥拳头走了。
淑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她的肝功能出了问题,需要医院的设备监测治疗,半个月后,她身体好转,周澜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接回了家。
小米汤熬烂了喂着,周澜不要佣人,一天八顿地亲自喂她。
淑梅一点油星都不能沾,她的肝胆脆弱的很,荤腥的东西消化不掉。
家里的参汤就没断过,周澜想着法子地给她补身体,她清醒的时候抱着她说话,说他小时候,也问她小时候。
淑梅常常前言不搭后语,可周澜总是好脾气的笑笑,笑完了叹气,然后说太太,对不起。
淑梅自顾自的玩着手指头,似懂非懂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周澜搂紧她,轻声说:“为我之前对你的一切伤害对不起,也对我的无能,不能保护好你说对不起。”
他知道淑梅都记不清了,可是他自己记得,他还许诺说要把她风风光光地嫁个好人家,给她一大笔丰厚的嫁妆。
可是她疯了,除了自己,没人会娶她。
他低下头,扭过淑梅的脸,神情为难地说:“太太,我还是很喜欢他啊,对不起!”
淑梅朝他傻兮兮地笑,不回答他。
杜云峰在扬州、无锡和常州转了个大圈,带着他的鱼鳖虾蟹兵团东游西荡。
那些游击队神出鬼没的非常不好逮,杜军就跟个刨食鸡似的,东啄一下,西叨一下,把个游击队撵得到处跑。
可也不能说全无战果,毕竟偶尔还能小规模的干上一仗呢,写在报纸上,南京政府总算军事上了点建树。
杜云峰表面看起来忙得脚不着地,其实心里悠闲的很,他的情报早就出去,这仗打得跟演戏似的,不打糊弄不过去,打吧,双方都心怀鬼胎,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没使上真力气,简直像打情骂俏。
熬过了南方的梅雨季节,杜云峰在回到杭州的那个下午,勤务兵将一张药业商会的请帖送了进来。
请帖很普通,就是邀请各位江南药业的理事和股东们到西湖杨公堤的刘庄聚会,因为这次药业公司的代表不仅有上海的,还有来自北平和广东的,所以会面的地点就选在了交通便利,时政又不那么敏感的杭州。
杜云峰本来是刚带着队伍从扬州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呢,看到请贴上熟悉的字迹,他急急忙忙地奔到卧室换了一套便装,连滚带爬的指挥赵小虎开车去了刘庄。
他在路上急得频频撸袖子,一块手表都快看碎了,赵小虎知道他急什么,一边把车开得飞快,一边安慰他们军座:“军座,来得及,这还没到中午呢,聚会搞一天呢,您肯定能见到周先生的。”
“一共才一天,晚去一分钟就少呆一分钟。”杜云峰在后座上坐不踏实,屁股上有刺似的东扭西蹭,一点都不像个沉稳持重的军事大员,“这怎么还没到,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赵小虎心里好笑,环湖的公路,他闭着眼睛都走不错。
他觉得军座好像要返老还童,只要是涉及那位周先生,军座就做不了正常人。
“膺白路啦”赵小虎打着方向盘转向,往左一转,上了白堤,“军座,咱们绕着湖边走,绕过小半个湖就到啦。”
“这西湖,”杜云峰急得简直要咬指甲了,“也忒他妈的大了。”
赶到刘庄,递上请帖,在商会服务人员的带领下,绕过左一个假山,右一个池塘,杜云峰只感觉跋涉了千山万水才来到了开会的地儿。
会场里,北平同仁堂的药业代表刚刚发言完毕,杜云峰只听到了一个尾巴“药业同仁,救国救民,义不容辞。”
在座的众人鼓掌,记者镁光灯哐哐冒烟,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致辞台上。
杜云峰被引导到了沪上代表那一桌,几家大的药业公司理事和代表都认识他,立即热情地点头握手欢迎他。
“不好意思,杜某军务在身,来晚了。”他低声解释,躬身与这一桌的商界俊杰们握手,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似笑非笑的周澜。
周澜跟他隔了两个人,普通朋友一般,不紧不慢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递过来的手。
“杜兄,不晚,来得及。”说完他撤回差点被杜云峰抓牢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他坐稳之后,手握空拳抵在唇边,好像亲自己手指似的,徐徐说道,“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交流,晚一点也没关系的。”
杜云峰看着他暧昧隐忍的姿态,心里就噗通一声,强行让自己心平气和了,他才一语双关地说道:“只是可惜了这一上午的时光,杜某全无收获,实在是浪费。”
众人低声附和了几句,说上午几个药业代表讲的还不错,特别是西药行业的有个博士讲的很精彩。
杜云峰点头,表面上赞同着这些耳旁风,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周澜,隔着桌子要把对方拉过来似的,单靠眼睛就抛出了无数个钩子。
周澜被他看得快招架不住了,握着空拳咳嗦了几声,他垂下目光,开玩笑似的说:“杜兄要是不累,午饭后我给你补补课,把上午浪费的时光都帮你找补回来。”
杜云峰喉结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根子忽然红了,强行放松地说道:“那有劳周老板啦。”
周澜笑,瞥了他一眼,便把目光转到演讲台上去了,可是他的侧脸热热的,那是某人有重量的目光。
台上说了什么,杜云峰不知所云,他只是个入股的股东,对药业没一点研究,他就来专门研究周澜的。
终于捱到演讲结束,午饭时大家一起去了宴会厅,自助餐有利于大家自由组合尽情交流,杜云峰因为有军界背景,想巴结他关系的人很多,都上来敬一杯薄酒,你一杯我一杯的,杜云峰也不好推脱,眼角余光却一直贼着周澜,一刻都不放松。
周澜什么都知道,他简单的吃了一些,便跟众人告辞去休息了,说是一早上从上海赶过来,腿有点吃不消,要去歇一歇。
其他嘉宾多是前一天就入驻了刘庄,体谅周澜家里辛苦,便赞同他赶紧趁着中午时间歇一会儿去。
周澜前脚走,杜云峰后脚就跟上了。
周澜没锁房门,因为知道对方一定会跟来,果然隔了一分钟都不到,也不知道杜云峰是怎么摆脱那一众拉关系的人的,这么快就脱身了。
听到门响,周澜侧头望去,笑了笑。
他没说什么,拄着拐杖来到窗边,把窗户都打开了,六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通通风会舒服很多。
他听到门反锁的声音,然后是快速的脚步声,他刚要回头,杜云峰已经到了他身后,紧紧把他抱住了。
“想你了,”杜云峰说,“太想你了。”
周澜任他抱着,在夏日艳阳下,他嗅到杜云峰身上的汗味。
他是有多着急,风尘仆仆的赶过来,周澜甚至在他袖口间嗅到□□味儿。
“我也想你,”周澜摸上他的手,安慰对方,“我这不是找机会来看你了吗?我单独来见你,太明显了,开这么大规模的会,人多才能打掩护。”
“嗯,”杜云峰低头嗅着周澜的脖颈,领口处丝丝缕缕的身体味道,还带着脊背的温度空气,“见一次太难了。”
周澜低头笑笑,看着杜云峰紧紧搂着自己的一双大手,他轻松地开玩笑:“可不是,跟偷情似的。”
说完,他忽然想着,二人就这么站在窗边,保不齐就让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于是他伸手去拉所有的纱帘。
外边阳光那么好,只要室内不点灯,这一层薄薄的纱帘就足够保护他们不暴露了。
他说的话,加上的他动作,让杜云峰心里咕咚了一声。
偷情这两个字刺激了他,是他自己说可以做妾的。
等周澜把窗帘严丝合缝的对齐放好,再回过身,想问杜云峰说累不累的时候。
杜云峰已经将衬衫甩在了地上。
他像个楞小伙子似的,上身精赤,虎视眈眈低头看着周澜。
周澜楞了一下,明白了。
杜云峰喉结上下滑动,嘴唇翕动:“小慕安!”
杜云峰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美军装备的精钢链子,除了名牌,还有一枚白金戒指,和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周澜当然认得。
杜云峰的身后,是装修得古香古色的房间,四角撑起沙曼的朱红色大床。
“云峰,”周澜低头,犹豫着该怎么说,“我来……是真的想你,想看看你,但是我是有太太的人。”
他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很没底气。
杜云峰盯着他,周澜看到对方呼吸都是乱的,胸口起伏。
杜云峰上前一步,胸膛脖颈几乎贴上了他的脸。
“小慕安,”杜云峰声音很低,压着深深的情动,“你不想吗?不想要我吗?”
这具躯体的味道太熟悉了。
他最年轻最激情的岁月,他们缠绵在一起,燃烧在一起。
周澜咽了一口唾沫。
太难了,他说不出来,他只有不能要他的时候,怎么会有不想要他的时候。
“我……”他的目光撩了上来,四目相对,“我怎么会不想要你呢?但是……”
话音未落,杜云峰已经猫腰扛起了他,周澜只感觉天旋地转了一瞬间,他就被抛在了柔软平坦的大床上,杜云峰欺身而上。
他吻他,不让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链子垂在周澜胸口,带着杜云峰的体温。
杜云峰心里都明白,周澜要说什么他都清楚。
周澜心里还有道坎儿没过去。
他都憋得要爆炸了,但是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他不能再强迫周澜了,他错过他很多次,吃了那么多亏,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也不想周澜带着枷锁爱他。
“小慕安,别害怕,这没什么,”他边吻边喃喃耳语,“你也憋很久了吧?我好几年都没碰过别人了,你呢?你有别人吗?”
周澜气喘吁吁:“我只有我自己。”
杜云峰手上忙活着,周澜的皮带被丢到了床下,他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今天不要你,”杜云峰头埋了下去,“我就是让你快活快活。”
周澜深吸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杜云峰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哪里能碰,哪里最敏感,口齿灵活的他,使劲了浑身解数。
人们常说,疼一个人,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而杜云峰温柔侍弄他,他化在了他口中。
杜云峰有灵巧的舌头和嘴,外加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一中午的时光,他几乎榨干了周澜,当外面响起敲门声,主办方来人呼唤,说周先生快到您发言了,您准备好了吗?
周澜抽搐着,真是一点都泄不出了。
周澜后来是杜云峰搀扶着上了发言台子,他的腿都是酸软的,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他腿疾严重,能站着发言已经是很坚强了。
他把事前准备好的发言草草读了,并无太标新立异的观点,只是倡议商会能出面筹集一些资金鼓励医学和药物学人才学成归国,解决眼下医疗人才紧缺的难题,他还表态愿意带头出资金募捐,参会的其他人随意不强求。
在台下赞同的掌声中,他拄着拐杖回到这一桌,杜云峰早和人换了位置,紧挨他的座位。
他们身后是贴着巴洛克壁纸的墙,台上还有人在发言,大家聚精会神的听着。
杜云峰悄悄拉住他的手,温柔而缠绵摸着他手指,杜云峰的手大而温暖,掌心干燥。
他拉着他的手,像少年上课时偷偷做的小动作,有种得逞的快活。
周澜侧脸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却瞥见对方泛红的嘴角,似乎还有撕裂的细小伤口。
他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杜云峰瞧见了,使坏地一把攥紧了手,等周澜询问地抬眼看他,他却似轻轻舔了一下嘴角。
周澜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杜云峰感觉到了,他得意的笑,五指穿过对方指尖,一下午都不肯撒手。
周澜没在杭州吃晚饭,而是赶在天黑前上了汽车。
司机小张将先生扶上车子,先生似乎魂不守舍,上了车子还有点恍惚,等车子开了,先生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等拐了大弯彻底看不见刘庄了,先生才彻底收回目光。
一路上,先生也不言语,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先生总是很沉默,往常坐车话也少,还常常眉头紧锁,可今天不一样,小张决觉得,先生在黑暗中笑了好几次。
不知道什么事让先生这么高兴,小张自从到周家当司机,好像还没见过先生这么开心过。
先生是不缺钱的,赚了钱也从不喜形于色。小张猜不透,当然作为男人,他的脑筋也往歪处动了动,但是想到先生对太太好到无以复加的样子,他暗自摇了摇头,先生不是那种人。
窗外茫茫夜色,周澜在微微的摇晃中出神,他马不停蹄地往上海赶,可他的灵魂却自行其是地留在杭州。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味,他的小云峰唇红齿白,呼吸不畅,对了,还有嘴角的那一丝细微的伤口。
真是要命。
笑着笑着他叹了口气,他想:“这是偷情吧?”
我爱他,他也爱我,可我们只能偷一点时光。
这偷来的几个小时,让他幸福,让他愧疚,也让他酸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差,把昨晚赶的放出来,今晚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写,所以明天更新时间会晚一些,估计中午。
第122章 如初
有了杜云峰的掩护,周澜的地下药品走私也大胆了起来,以前只是小打小闹,偷偷摸摸,现在是胆子越来越大,杜云海再来上海下订单的时候,周澜把数箱的奎宁通过军统的关系运到了香港。
他们不显山不露水地做着大事业,杜云海把小孩的照片带给周澜,周澜看了很多遍,那百天照的娃娃眉宇间有小宝当年的样子,周澜想,他们家的人眉眼都好看。
他珍而重之地将照片收好,打算等有机会见云峰的时候,给他看看这个亲侄子。
只是见一面太难了。
他们几乎断绝了一切联系,除了以股东的身份偶尔公共场合见一面,他就只能在报纸上捕捉他的消息。
盛夏时节,周澜想杜云峰想得都要冒烟了,知了聒噪个不停,周澜焦灼之际,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想,既然杜云峰要在江南一带跑,就不能常驻上海,他们不能常见面不说,杜云峰策划汪伪高级党徒的事宜推进的也不顺利。
所以杜云峰必须有一个常回上海和南京的理由,得在上海建立一消息四通八达,能让他即使身在他处也能手眼通天的“站点”。
对于一个单身汉来讲,对说得通、最隐秘的站点就是“家”。
而“家里人”得靠得住,善交际,能安全稳妥的做他的助手。
这个家里人不能是周澜,因为周澜的过去经不起推敲,一旦日本人注意到他,很可能旧账重提,虽然今信一派的势力已经被日本内部的好战派完全碾压殆尽,但是周澜曾经背叛过日军的关外旧事始终是个隐患。
不惹人注目,又方便交际联络的,周澜思来想去,就只有甜馨一个人上了最佳名单。
他当年通过交换情报,利用军统找到甜馨的时候,她刚刚加入东北地下抗日组织,周澜把她和她母亲安顿在上海,本意是让她远离危险,也是报答唐骏荃当年对他的信任和保护。
可是甜馨恨日本人入骨,她私下接触了军统组织,等周澜发现的时候,她都已经是骨干分子了。
周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拿钱堆她,为她铺路,为她开路。
于是,没多久,杜云峰在上海滩大闹了好几出夜场争风吃醋的绯闻后,正式向红极一时的甜馨小姐求婚了。
而周澜作为甜馨小姐最大的金主,还大度地送了对方价值不菲的嫁妆,除了一幢霞飞路上的小公寓,还有辆时髦的克莱斯勒蓝粉格子的汽车。
婚礼是在西藏路上的慕尔堂办的,中西合璧,声势浩大,上海各界高层人士都来了,连日本人特高科都出动了。
当然,这不是一次纯粹的婚礼,在重庆的计划里,利用这次婚礼,军统上海站还得完成了一次情报窃取任务。
窃取情报不需要杜云峰亲自去做,他只需要吸引汪伪政府和日军高层的高官们,把他们汇聚到一起,给执行任务的人一个小小的空白时间段。
那天人真是多,周澜是证婚人,他用残缺的左手拿着戒指盒,一字一句地问杜云峰:“杜云峰先生,你愿意取唐美馨小姐为妻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杜云峰看着他,说:“我愿意。”
他又转身面对甜馨,和颜悦色地说:“唐美馨小姐,你愿意嫁给杜云峰先生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甜馨笑吟吟地看着他,甜美一笑:“我愿意。”
婚礼进行中,陆家兄弟都出席了,“小暴脾气”还朝杜云峰没心没肺的嗤笑,一个眼神甩过来,仿佛是早就洞穿对方是个花花公子,他才不会上他的当呢。
仪式之后,杜云峰包了下了整个华懋饭店,十二层楼,除了最顶层的总统套房做了婚房,其余楼层都是大宴宾客,娱乐狂欢的地方。
十楼的舞厅充斥着男男女女,乐队的声音顺着窗户飘出去,披红挂彩的黄浦江两岸都听得到。
新郎新娘当然要领跳第一支舞,新郎英俊高挑,新娘婀娜窈窕,天造地设一般的人儿,大家纷纷如是称赞,舞池被霓虹灯光潋滟得如同五彩斑斓云上,英雄佳人相拥漫步,应邀而来的媒体记者抓紧每个角度拍摄这沪上难得一见的佳话。
周澜一身隆重的西装,笑吟吟地看着这“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
不知谁家的小姐,从他身后走来,问他:“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周澜回过神,礼貌一笑:“鄙人姓周,名澜。”
那小姐礼貌一笑,再张嘴前,一眼扫到了他垂在手里的精钢拐杖,神情僵硬了一下,试图笑得更加甜美,她礼貌地自报家门,问了声好便走开了。
周澜点头微笑,礼貌相送。
那女孩是鼓足了勇气,来请他跳舞的,只是刚才没看到他的拐杖罢了。
周澜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站得久了,腿就不听使唤。
今天尤其严重,他站在征婚台上,看着杜云峰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腿就疼了。
红男绿女们退潮搬纷纷相拥进入舞池,他一瘸一拐地往后走。
与人流逆行,耳边是音乐与欢笑,眼前是西装裙裾的魅影,只有他与大家的方向相反,好像一条被潮水遗留在岸的鱼。
他的腿再也不能跳舞了。
默默退出舞厅,他把灯红酒绿关在身后,躲进了另一个世界。
为了避开众人,他拖着沉重的伤腿沿着楼梯下到九楼。
进入休息房,伸手拽松了领结,他仍然觉得透不过气,推开偌大的窗户,夜色下的黄浦江映入眼底,客轮呜呜的鸣笛声与楼上舞会的音乐交响在一起。
腿好像更重了。
第一次扮演了证婚人,这种经历很奇怪,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看到对云峰执起别人的手,给别人戴上戒指,他心里就酸得不行。
而他对上杜云峰熠熠生辉的目光时,听到那句“我愿意”时,他想到多年前那个落霞漫天的傍晚,他的小云峰跪在他面前,忐忑地掏出戒指,问他愿意吗。
当所有人都称赞才子佳人的时候,他努力地附和,笑得脸都僵了,可是心里酸得不行。
曾几何时,他们春风得意,生机勃勃,走在哪里都惹眼的一对兄弟,他们亲密得容不下任何人,他们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可是造化弄人,世事多风雨。
周澜靠着墙,力不能支地坐到地毯上,胡乱从裤兜里掏出烟,手都有点抖。
叼着烟,可是没摸到打火机,他四处张望,看到了茶几上火柴盒。
索性都不想站起来了,他爬了两步够下火柴盒,抽出火柴。
楼上结束了一曲,开始了更欢快的一支曲子,可能是太欢快了,周澜听得很烦躁。
也不知那火柴是不是受潮了,他连擦好几根,偶尔有点火星,一直燃不起来。
他烦透了,连火柴都嫌弃他缺手缺脚,最后一根竟然用力过猛直接折断在手里。
发泄似的,他拿着半截火柴使劲擦,明知道擦不燃,他还赌气用力划,结果戳透了火柴盒,连手指也戳了个窟窿。
连盒火柴都不听他的使唤,这手,这脚,再不是当年灵灵俐俐好手好脚了。
周澜连烟带火柴一把丢了出去,他的头发散落下来,本来干净利落的背头向前挡住了眼睛。
腿疼,心里也疼了。
搬起伤腿,使劲捶打,捶得没了力气,他搂着膝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楼上的舞曲真欢快,没心没肺的往耳朵里钻,热闹非凡地向十里洋场宣布上流社会的欢乐,而自己只能听着,这份欢乐他掺和不进去。
夜色暗沉,他一会儿就要回家去了,淑梅马上要吃药,只有佣人的时候,她常常不听话,躲在窗帘后不肯吃药,如果他不回去,淑梅就会一直躲起来,甚至更严重的,她可能会情绪失控。
累,心里好累。
忽然,周澜的耳朵一动,他听见门锁拧动的声音。
透过混乱的头发,坐在地上的他看见杜云峰悄无生息的出现在门口。
“小慕安,”杜云峰锁好门,单膝跪在他面前,“我到处找你。”
“你今天结婚,”周澜眼睛红了,“你找我干什么,那么多人都等着你招呼呢。”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杜云峰看穿了周澜的心思。
手上带着温柔的力量,他抚摸周澜的伤腿,灵活的手指一动,拉开鞋带,把周澜的皮鞋扒了。
“你做什么?”周澜哄着鼻尖问,他的眼里都是委屈。
“当年,我还是个土小子,”杜云峰说着拉起周澜的手,另一只手向他腰间一探,他把对方搂抱进怀里,“是你,教我跳了人生的第一支舞,你还记得吗?”
周澜只觉得腰间的手臂如此有力,稳稳地将他箍在身前。
他们紧紧贴着,稳得像一个人。
踩着杜云峰的脚,周澜抬头望他:“我是个瘸子。”
杜云峰笑笑,温柔的吻他额头,然后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伴随窗外的曲子,缓缓移动脚步:“告诉你个秘密,当年我特别喜欢你,不敢和你说,怕你出国不要我了,我做梦都想打断你的腿,可是啊,后来发现,你腿瘸了想跑照样跑,你啊,真让我操心。”
周澜双臂搂着对方的脖子,低声说:“云峰。”
“嗯,”杜云峰低低的答应,“瘸不瘸有什么关系,我怕的是你心里没我,你手坏了,脚坏了,可我还有,只要我在,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使唤,在楼下我就看出来你想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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