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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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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杜云峰低低的答应,“瘸不瘸有什么关系,我怕的是你心里没我,你手坏了,脚坏了,可我还有,只要我在,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使唤,在楼下我就看出来你想跳舞了,一转眼你就躲这里来了。”
“小慕安,”他抬起周澜的下巴,“我从来都只想和你跳舞,你真笨啊,要躲到哪里去?”
楼下的音乐换了华丽的曲风,杜云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子,他娴熟各种舞步,他以自己为圆心,搂着周澜,舞步顺畅挥洒,把空荡荡的一间客房跳成华丽的舞池。
而周澜紧紧搂着杜云峰,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身轻如燕,脚步自如的感觉了。
他的脚步在飞,他的身体在飞,他的心在飞。
杜云峰打破了时空,以一己之力,为周澜重塑了一具好身体。
曲毕,杜云峰缓缓停下,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小慕安,顶楼就是新房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鬓角微微汗湿。
周澜很想留下,但是夜色已深,他为难地看了一眼窗外。
杜云峰懂了,他犹豫了一下,忽然说:
“回家吧,”把周澜扶到椅子上,他单膝跪地为周澜穿好皮鞋,工工整整的系好鞋带,他抬起头,“回家照顾太太吧,淑梅要等急了。”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把周澜推到门口,催促他:“赶紧回去吧。”
周澜几乎是被推出房门的,杜云峰跟换了个人似的,大大方方的跟他送别,还招来服务生让他照顾周澜,而他自己,急匆匆地往十楼舞厅去了。
周澜乘电梯到了一楼,小张打开车门,周澜搬起伤腿的瞬间,顶楼的焰火释放了,流星雨般坠落下来。
楼上有欢呼声和掌声,夜深了,新人礼成要入洞房了。
周澜不敢看了,怕自己要失态。
主意是他出的,人选是他定的,婚礼是他主持的,他可不能莫名其妙的泪奔在当场。
咬牙上了汽车,他吩咐小张,快点回家。
夜深人静,闹中取静的福开森路很是僻静,一个西装革履的黑色人影出现在周宅之外。
他警惕地四处张望,除了街灯,只见周宅四楼的阁楼有微弱的灯光。
他的嘴角向上轻挑,周澜果然还没睡呢。
他绕路后院的天井,只见那高墙快两人高,他左右张望,搓搓手上的汗,后退两步突然一个助跑,脚蹬到墙的瞬间,手就扣到了墙头,双臂用力一撑,他悄无声息地跃了上去。
好多年没用野小子的本事了。
杜云峰险伶伶地跃上二楼的花架台,那是哑叔的卧室,他不做停留,抱着一旁的雕花外饰,沿着墙上装饰横沿儿,壁虎似的挪到一边,然后沿着楼梯位置的窗户攀爬上去。
此刻的周澜仰靠在椅子上抽烟,一合眼都抽光了,他毫无睡意。
他把淑梅哄睡了,心里烦躁的很,就跑到书房抽烟,屋子里都是烟味,他也没想起来开窗户。
忽然他耳朵一动。
周澜不动声色的放下香烟,手慢慢摸进了写字台的抽屉。
拎着枪,他抄起拐棍,尽量轻手轻脚站起,靠上书架,
他确定刚才不会听错,墙壁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和杜云峰地下工作已经很谨慎,但如果有人盯上也是很可能的,也许有人会趁着夜深人静动手。
那么如果有人突然闯入,肯定是阁楼的那扇小小的窗户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单手拉开枪保险。忽然窗边出现了一只手,轻轻地敲玻璃,敲完犹豫了一会儿,见阁楼没动静,敲击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周澜错愕了一刹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他赶紧把枪揣进后腰,丢开拐杖,打开窗户,探身就看到了仰脸朝他笑的杜云峰。
月色朦胧,可他的笑颜明亮皎洁。
“疯子!”周澜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拉对方,杜云峰借势用力一纵,身手灵活地往上窜,他揽着周澜的脖子,贴着耳根子气息不稳地说:“一会儿不见你,想得厉害。”
也不知是他的话刺激了周澜,还是周澜离开拐棍就站不稳,总之二人只维持了刹那的平衡,便是失去了重心,杜云峰刚一脚踏上窗台便打了滑。
周澜大惊失色,连喊都忘了,他纵身向前扑出去,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捞人。
他险伶伶的抓住杜云峰的手,可是他只有三个手指,根本抓不牢,他又往外探出身体,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杜云峰。
他就像个天平的横杆,在支撑点上摇晃,头尾两端哪边给一点力他就往哪边去。
他大气都不敢喘,将将的维持着平衡,定定地看着对方。
此情此景,二人都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杜云峰抓着他残疾的手,眼里凝聚了千言万语。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他们会重新考虑人生那些一刹那的决定。
周澜一点点用脚勾身后的沙发,一点点地借力往后使劲,他控制着气息,小心翼翼地说:“云峰,我不会放手。”
杜云峰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也不会。”
悬崖一幕重现,仿佛时光在此交叉,要重新给他们一次人生选择的机会。
一样的对话,却生出不同的意味。
“和我在一起吧!”杜云峰说。
上一次是请求共死,这次是想给自己的爱求生。
周澜死死拽住他,不论往上,还是向下,他都不会放开这个人,他心里忽然释然,认真地说:“好!”
人生短短几十年,他哪还有三十年的时光去了解一个人,信任一个人,爱一个人。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他双脚落了地,杜云峰的脚也够到墙面,用力一蹬,他这次稳稳的跳到窗台上。
看着脸憋得通红的周澜,他纵身一跃,跳落到厚地毯上上。
一个踏步上前,他捧着周澜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周澜没有拐杖,对方一拉扯,他就进了怀里,站不稳的他依靠着温暖宽厚的胸口,闻着熟悉的味道。
宇宙万物都自有运行体系,而他和杜云峰就是两个相生相伴的星,无论漫天繁星多么纷繁复杂地运转变化,他们两个都会按照既定轨迹相遇。
日月山川会变化演进,岁月时光会荏苒流逝,而他的云峰不会为任何外力所阻碍,他会于一切变化中,岿然不动,不会消逝,不会跑开。
只要搂紧他,不撒手,没有拐杖自己也可以站得稳稳的,也许,还能重新站成一个好人样。
“我这辈子就洞房花烛过一次。”杜云峰吻着他,轻声说,“没有你,跟谁洞房去?”
周澜楞了一下,忽然搂紧了他。
他们用力拥抱,毫无芥蒂,全心全意。
周澜挥手拉熄了写字台上的台灯,这房间唯一的光源失去了作用。
杜云峰摸着周澜软而长的头发,轻柔地吻上他的额头,而周澜被他压在绒布沙发上,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反抗。
互相对视着彼此,他们都没说话,眼神纠缠,心里明白一切。
杜云峰抬手结下颈间的链子,给对方戴上了。
舒适的夜风徐徐吹进来,夜很安静,杜云峰盯着周澜熠熠生辉的眼睛,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嘴,腰腹一沉。
皎洁的月光照进窗子,方方正正地打在沙发上,杜云峰一身腱子肉起承转合,满满的力量都给了身下的人。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周澜的神思已经恍惚飘渺,他太久不经此道,着实疼了好一会儿,不过疼痛过去,他的身体记忆先于意识的紧紧咬住了与他缠绵的人。
不知道杜云峰要了他几次,他只觉得翻来覆去一直在缠绵,时而被抱着,时而被驾着,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进客房的,他不知道,他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杜云峰端着一碗鸡茸肉走进来的。
“黄姐在照顾淑梅,”杜云峰见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给他吃定心丸,“挺好的,没闹,早饭午饭都吃了,就吃的不多。”
周澜楞了一会儿才神魂归位,他轻轻笑了一下。
见他笑,杜云峰也笑,放下碗,低头去吻他的额头。
“小慕安,”他低声说,“我们又在一起了。”
“嗯”周澜轻哼。
“再也不要分开了。”杜云峰吻完,认真的看他的眼睛。
“再也不会分开了!”周澜说。
鸡茸粥最后是坐在浴缸里吃的,因为周澜甫一起身,就见到自己那一身斑驳。
小腹到胸口,不肖说,都是他自己的。
杜云峰扶他下床的时候,几股子暖流顺着大腿往下淌。
周澜腾的一下脸就红了,“你!”他又气又难为情地瞪了杜云峰一眼,声音很低的责怪,“你到底是弄进去了多少!”
杜云峰可不害臊,干脆打横抱起了他,大步往浴室去:“亲爱的,我攒了这么多年,是一点私房钱都不敢留的,悉数都给你了,你不要嫌少。”
周澜脸更红了:“我是嫌少吗?”
杜云峰嘿嘿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行程满的连出个轨的时间都没有,很打乱我写文的生物钟,明天一上午的会,旁边坐人,我不能开电脑,只能耗着。我明天早起写,不知道能写多少,快大结局了,我有点卡文,如果明天早上六点前没有更新,那估计就要下午四五点才能更新。
第123章 尾声1
杜云峰在上海有了家,以探亲的名义时常跑回上海,南京方面本来建议杜太太一道搬到杭州公署官邸去,可谁知甜馨竟然颇为彪悍,硬是死活不同意,据传闻还大闹了绥靖公署,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委员追着满公署的跑。
大家都说杜委员是个气管炎,根本管不了太太,最后杜太太还是常驻上海,又因为有了身份地位,在百乐门玩起来愈发的随意了。
她是杜太太,那些本来打杜将军主意的人自然要来交好她,于是甜馨不仅做大明星,还一步登天成了上海最炙手可热的交际花。
她那丈夫不方便接触的高官富贾们,她都一一代劳,高官富贾们的太太都以能成为她的座上宾为荣光。
杜云峰的兵丢给了手下几个军官去带,他和南京打起了太极,南京催得紧了,他便回杭州,南京一忙其他的事,他便溜回上海,过他纸醉金迷、新婚燕尔的生活。
坊间有小道消息传闻,那甜馨的前金主,安仁药业的周老板似乎与甜馨还藕断丝连,竟然被小报记者拍到在杜宅私会杜太太。
这份报纸杜宅里也有,此刻正握在杜云峰手里。
床下丢的都是衣服,杜云峰搂着周澜看报纸的时候,笑个不停,周澜正拢手点烟,火苗颤得对不准。
“别他妈的笑了,”周澜薄薄的嘴唇叼着烟,嫌弃地说,“我都对不准了。”
杜云峰接过火机,给周澜点上,又一把搂紧了对方,摸着对方光滑的后背,他笑个不停:“你看看这儿写的,这位某药业公司的老板,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登堂入室,纵然杜宅每日交往人物斐然之多,然这位药业老板毕竟坊间传闻是甜馨女士的前金主,竟不知避讳,那杜姓要员如知后院起火将掀起何种轩然大波,且拭目以待。”
“傻笑什么笑。”周澜不看那些八卦消息,上海大小报馆几千家,这么一张不知名的小报,也不知杜云峰哪弄来的,还能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他躺在杜云峰胸口吸烟,其实是在屯力气,打算一会起床,天一擦黑就赶紧回家去。
“你看看我,”杜云峰拉扯周澜,“小慕安,你快看看我。”
“看什么?”周澜禁不住他拽,转身趴在他胸口,“你有什么好看的?”
杜云峰哈哈笑,“这他妈的写的,我都冒绿光了,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浑身都镶绿边了?冒荧光没?”他嘻嘻笑着,拿着报纸打算逐字逐句再念上一段。
周澜抢过报纸丢到地上,“你消停点吧,这种黄色小报,你还看。”
杜云峰嘿嘿笑,笑了一会儿,盯着周澜咽了一口唾沫。
周澜叼着烟,眯眼盯着他。
“演一遍吧。”杜云峰说。
“演什么?”周澜似笑非笑,嘴里叼着半支香烟,随着说话微微一动。
“报上想写没写出来的呗!”
杜云峰一掀被子,整个人活跃起来。
“刚他妈的来完,老子还没收拾。”周澜嘴上责怪对方,却没推开对方。
还好没有收拾,到处都是滑的,杜云峰怕他跑了似的,搂紧了狠狠掼进自己怀里。
周澜啊了一声,抬手给了杜云峰后背一巴掌,“你他妈的轻点,谁受得了你驴一样的玩意儿。”
杜云峰嘿嘿笑,动作却温柔了很多。
杜云峰在太太的助力下,很快与汪伪政府的高官们,建设了牢固的友谊。
谁是可动摇的,谁是顽固的,谁是骑墙派,他摸了个差不多,剩下的就是挨个交给军统去做工作。
就在他以为大功快要告成的时候,还是出了点意外。
杜云峰和周澜是干柴遇见烈火,竟然失控了一般,都不是少年郎了,本来不该如此不知节制,可他们也就跟要弥补亏欠的几年时光似的,一方如狼似虎,另一方也把持不住,常常是一拍即合,一个要往深渊里落,另一个想都不想就跟着跳。
连甜馨都看不下去,晚上睡觉前她叼着烟卷,顶着一头的塑料卷子和她丈夫开玩笑。
“我说杜哥,”她单手撑着梳妆台,盯着镜子里卷翘的睫毛,左右扭头欣赏着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周哥多一本正经一个人儿,你看看让你带的,进了咱家卧室都出不来,你们啊,新婚燕尔也不带这样的。”
杜云峰正脱西装摘领带,他今天带着甜馨出席李主任的宴请,穿得尤为正式,领针袖扣手帕的全副武装,一样样往下卸,简直要耗尽他的耐心了。
“也就在你这放松,”杜云峰把袖扣放进盒子,头也不回地说,“慕安家里我不能去,太惹眼了,怕给他招是非。”
说完他起了戏谑的心思,回头笑着看了一眼甜馨:“太太,你最深明大义了!”
甜馨翻了个白眼,婀娜多姿地倚着梳妆台回眸一笑:“杜哥,你这句太太敢不敢当着周哥的面叫?要不下次等周哥来了,你跟你夫唱妇随一把?”
杜云峰身上只着西裤衬衫,听罢双手合十高拜:“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
“对了,上次那个于医生,”杜云峰走到了主卧室门口,“我周三约他出来吃饭,你打扮漂亮点。”
“我不打扮也漂亮,”甜馨噘嘴,脸色微愠,抬手从头上摘发卷子,“我越漂亮他越怕我,上次我和他说话,他还躲我,你说多没劲儿。”
杜云峰笑笑:“妹子,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喜欢的人,不一定敢去追,要么欠手欠脚,不得要领地地惹这个人,要么吓得躲开,总之是不大可能一上来就理直气壮的追逐你的。”
“那你是说,”甜馨声音小了一些,妩媚的外表下,隐约有小姑娘的羞涩,“他还是对我有好感喽?”
“于医生不是太外向的人,你不要拿场面里那一套对他,你是当红名媛,他本来就仰慕你几分,何况,你现在名义上是杜太太,你上次直白地请他喝茶跳舞,他当然会害怕,会躲着你,你想想,放眼上海滩,敢给我杜某人明目张胆戴绿帽子的,那不是找死吗?”
甜馨啪地一声把塑料发卷拍在桌上,刚才那点羞涩一扫而光:“可不是,说来说去都怪你们,你们俩个好的一个人儿似的,让我顶着个名头做杜太太,遇见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弄到手,我多亏得慌,老娘不要干了!”
“诶诶……”杜云峰本来都要出门,见甜馨拿出了北方丫头的泼辣要开耍,他赶紧返回来救火,“妹子,刚才还好好的,你这是哪出?”
甜馨不高兴地噘嘴,她受戴局长亲自委托,接了这样一单任务,完全出于自愿,可是谁成想,她偶然见到那位书呆子于医生会心里一动呢?
她不是和杜云峰真生气,她周哥和杜哥对她来说都是兄长一般的存才,她那怒目而视,与其说生气,还不如说是撒娇。
“我不管,我想和他玩,你想办法。”甜馨噘着红红的嘴唇,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这个……”杜云峰挠挠头,“行吧,我想办法给你俩找个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你有什么手腕你自己使,我保证没人打扰你可好?”
甜馨瞪着他,没言语。
“那我还能怎么样啊?妹子?”杜云峰苦口婆心地继续说,“我总不能拉着人家说:于医生,我太太想和你好,你赏个脸?”
甜馨扑哧一笑:“讨厌。”
杜云峰如释重负,见甜馨不闹了,他才又朝门口走去,在门口一转身,他说:“这种傻读书的小男人,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看上了。看上就看上了,你也别总虎视眈眈的盯着人家,你呀,装装小女人,男人再斯文,也有怜香惜玉的自尊心,你越追,他就越跑,你可怜巴巴的,他反倒会想当英雄,说不定会摘了帽子为女人干一架,有句话挺斯文的,怎么说的来着?”
甜馨:“冲冠一怒为红颜?”
杜云峰一拍手:“对!”
甜馨又是一笑:“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杜云峰也笑:“你只会与百乐门里的男人逢场作戏,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你,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他也会拼了命的保护你,等他想保护你的时候,就是真喜欢上你了。”
甜馨打了个响指:“明白”
“温柔,记得温柔!”杜云峰叹气,学了对方响指的动作。
“记得啦。”甜馨马上换上甜美的面孔,双手绞扭,朝他笑。
杜云峰说了晚安就下楼去了客房,客房是他和周澜的卧室,楼上的主卧是给甜馨住的,杜云峰在主卧放了不少自己的衣物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几天后,杜云峰邀请药业商会的几位大佬用餐,还请了沪上不少知名医生和药师一道前来,当然,精专于精神药物的于医生也在此列。
杜太太挽着丈夫的胳膊出席的,但是笑笑吟吟的来,却没能笑吟吟坐得久,因为那杜将军乃是个大老粗,席间与太太不知因为什么吵了几句,也不谦让女宾,把杜太太气得直垂泪。
共同出席的女宾们当然是劝劝小两口,可那杜将军甚是自以为是,竟是酒席最后呼朋唤友的带着男人去快活了,也不管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太太。
于医生是读书人,不习惯场面上的应酬,就婉言谢绝了杜将军一起去法国总会的邀请,好在杜将军看起来精神焕发,其实喝酒得精神涣散,忙着吆五喝六,也没坚持叫他一起去。
杜太太情绪不好,力不能支说是头痛,于医生于心不忍便亲自叫了车子把杜太太送回家了。
杜云峰把一帮理事弄到了法国总会夜场,又继续玩闹了好一会儿,才被自己的兵架上了汽车。
不过车子没有回杜宅,而是直接开去了仁济。
一上车,他那酒就醒了,装醉是个细活,挺累心的。
他今天吃饭本来邀请了周澜的,要不是为了见周澜,他才不想跟那些人吃饭喝酒浪费时间。
可是周澜没来成,因为淑梅又进了医院。
隔着病房的大门,杜云峰看到了淑梅,床上躺着这个女人,与他当年印象里个婉约的少女大相径庭,脸色黄得吓人,一头乌黑的头发早就不见了,只有杂乱枯草一般毛发细细的一缕。
要不是脸上扣的面罩有薄薄的雾气,他几乎看不出来躺着的是个活人。
杜云峰紧紧攥着手,然而无能为力,他既不能治病救人,也不能替周澜照顾病人。
他不能与周家有过密的交往。
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就被精神高度紧张的赵小虎劝走了。
陋屋偏逢连夜雨,淑梅的状况急转直下。
她的精神很差,完全陷入自己想象的世界,只要醒着就痛苦的尖叫,医生只能给她注射镇定药物,可是药物非常伤肝。
医生讲,淑梅的肝脏已经衰竭,这次住院,怕是凶多吉少,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周澜日夜守着淑梅,不眠不睡。
药业商会的同仁出于礼貌,一拨一拨地来医院探望,周澜便打起精神一一应酬。
杜云峰也在这一众人中,周澜握着他的手,机械摇动。
杜云峰盯着他看,只见对方是个强打精神的摸样,于是他大力的握紧对方的手,拿出了老虎钳子的劲儿,很怕对方说着话就晕过去。
周澜手上吃痛,灵魂归位,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宾客是杜云峰。
“杜将军,你也来了?”周澜“谢谢”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有含义的话。
“周先生,你家里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理应探望,”杜云峰一本正经地说,握着他的手不撒开,“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周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当着几个理事的面说:“我最近都在忙家里的事情,公司的事已经完全顾不上,药品运输还需要将军多照顾,周某倒真是有个请求想让杜将军帮忙,不知道杜将军是否有时间详谈。”
“有的有的,”杜云峰颇为意外,赶紧跟着说,生怕周澜反悔了似的。
几位理事很是有眼色,既然他们有事有商谈,尽到礼数就纷纷告辞了。
高级病房,有24小时的看护,周澜领杜云峰去了病房套间的小客厅。
他疲惫地靠近沙发,杜云峰几乎没见过周澜这么累过,他一直斯文有礼,处处中规中矩,可现在连坐都不想好好坐了,他甫一坐下,就力不能支地歪了下去。
杜云峰坐下,医院不够私密,所以他也不好搂抱他。
周澜闭上眼睛,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开了口。
“我还没想好,所以找你商量商量,”他闭着眼睛说话,从杜云峰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双眼皮几乎变成了三眼皮,眼角的几根睫毛微微上挑,勾出了一个好看弧度,只是黑眼圈显示出,他十分的疲惫,“淑梅一直不清醒,以前吃了药,我和她说说话,她还有好的时候,现在肝不行了,天天都要换血,排斥反应很严重。”
他微微挑起目光,看了一眼杜云峰。
“我听着呢,你说。”杜云峰侧着身子坐,完全朝向他,手撑着头,手肘撑着沙发背。
“一点荤腥都不能沾,本来还能喝点稀粥,但现在她不配合,一点点都不肯吃,我喂也不行,她现在连我也不认得了,”周澜说着长出了一口气,“天天都在害怕,好像噩梦醒不了似的,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杜云峰看着他,轻轻拨开他额间的一缕乱发,然而没言语。
他是不适合发表评论的,因为那是周澜的太太,要不要继续抢救,怎么抢救,他都做不了决定,给不了建议。
忽然,周澜睁开眼睛,满眼红血丝地望向他,很认真的问:“你说,这种噩梦样的日子,对她是不是很煎熬?”
杜云峰沉吟片刻,慎重地一点头。
“明知没有办法了,我让她尽量熬得久,对她好还是不好?”他又问。
杜云峰这次没说话,也没点头。
他只是抓住了周澜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隐约猜到了周澜的想法,但是他不能赞同他,谁都能赞同,唯独他没有资格。他为了和周澜在一起,真是什么身份,什么廉耻都不要了,这种决定,他真是没脸赞同。
但周澜说的都是事实,早晚都是一个结果,淑梅是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在惶恐中,她走不出梦魇,时时刻刻都是上刑一般的折磨。
而这个决定,只能周澜自己做。
杜云峰觉得自己对不起淑梅,也对不起周澜,因为周澜是多爱护家里人,他是十分清楚的,现在要他亲自决定家里人的生死,这种绝望,他的小慕安显然是承受不住了,不然他不会找他商量。
周澜是一个多杀伐果断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犹豫过?
这种痛苦,这种绝望,找不到一个出口。
忽然,杜云峰心里动了一下,他想到了能让周澜让他查办的事情。
像他们这种雄性动物,如果有个敌人在,斗志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小慕安,”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当年害淑梅的不是别人,是今信雅晴的部下,他派山下照男在老宅蹲守你,当年我们见干娘最后一面时,伏击我们的日军队伍就是这支。”
“是他?”周澜目光垂了下去,只听他低声说,“该死!”
杜云峰不知道他说的是今信雅晴,还是说的山下照男,他也没敢问。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把结尾写了,结果一看一万四千多字,我说这章怎么写这么费劲呢。我分两部分发,明早十点前会把剩余的作为一章发出来。谢谢。
第124章 尾声2
第二天一早,杜云峰接到了周家人报丧的噩耗,周夫人于深夜去世了。
据报信的小张讲,太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走的,没有预兆就醒了,和先生说了好一会儿话,他隔着门好像听见先生哭了,太太倒是没哭没闹,往太平间推去的路上,小张紧跟在身后,看到太太脸上很平静,好像还挂着笑容。
“杜将军,您以前天天在我家,我也不当你是外人,才和你说了这些,”小张报完信,就急匆匆的转身要走,“您可别和外人说,我还要去其他几个理事家报信,就不打扰您了,对了,您要是有时间就去家里看看我们先生吧,先生今早到家就晕倒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没事吧?”杜云峰赶忙拽住了小张,“伤到没有,现在人在哪?”
“于医生来给瞧过了,打了营养针,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太伤心了,”小张赶紧说,“我出来的时候先生醒了,不过估计也躺不了多久,太太还在医院停着,太太年轻,停久了不吉利,七天就得操办完,先生那么爱太太,肯定要亲力亲为的。”
小张告辞,匆匆跑了。
甜馨一大早打着哈欠下了楼,见杜云峰站在门口发楞,门外那个身影她也不认得,于是掩着口鼻问:“谁呀,大早上的。”
杜云峰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向她:“妹子,收拾收拾,我们去周家。”
甜馨一愣,杜云峰从来都很小心翼翼,不去周家的,“杜哥,”她疑惑道,“周哥家?”
“对,”杜云峰往客房走,边走边解真丝睡衣的扣子,“淑梅昨夜里走了,我得去看看,我担心慕安撑不住。”
甜馨反应很快,也赶紧往楼上卧室跑,楼下的姆妈问先生太太什么时候开饭,她急匆匆的地说:“不吃了,哪还有心情吃饭啊。”
他们到周家的时候,一向清冷的大院子来了不少人,都是周澜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他公司的员工,李经理自觉自动地来帮忙打点,周澜生意上的朋友,他认识不少,只要不是太高端的人物,他都能应付。
杜云峰轻车熟路地进往屋里走,黄姐正把药碗往外端,杜云峰伸手拦住,吃惊地问:“怎么吃药了?这么严重?”
客厅里传来周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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