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乱世行-第8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也许,贺驷当初就知道,以周澜死心眼的心性,一定会为他愧疚,并为这份愧疚付出代价。也许从他当初对待杜云峰叛变一事,贺驷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在最后的日子里,想明白了,能把周澜从精神桎梏里解救出来的,只有周澜最信任的人,最亲的人,而这个人,这辈子,就只有杜云峰一个了。
  杜云峰慢慢收紧怀抱,心疼地吻周澜的头顶鬓角,他双膝跪地膝行,几乎把周澜整个抱了起来。
  沙发被挤出了响动。
  哗啦地一声。
  周澜如梦惊醒,他赶紧推开都云峰,紧张地望着卧室,他说:“云峰,我太太还在隔壁。”
  周澜紧张地听着卧室的响动,然而并没有淑梅的尖叫声,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升起了另一份尴尬——他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青年了。
  “我给淑梅名分不是骗骗她的,她又疯又傻的,我得照顾她一辈子,我不能丢了她不管。”
  杜云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孙悟空,要带着唐僧西天取经,一难之后还有一难,一会妖魔,一会鬼怪,周澜真是不让他省心啊!
  西天路漫漫,但是总有到头的时候,九九八十一难难不倒他,他有无坚不摧的金箍棒,也有应有尽有的七十二变。
  可以战天斗地,也可以委曲求全。
  “嘘嘘,”他根本就没放开周澜的意思,只是低声说,“没让你丢下她,我承认她是你太太。”
  周澜愣住了,杜云峰这话什么意思?
  “我,”杜云峰按着周澜脑袋,不让对方与自己对视,慌不择言地说道——
  “你有你的家室,可没人不让你三妻四妾,你怎么就非要死守着她一个呢?你……你就当又纳了一房,我又不要什么名分,你心里有我就行,我就认。”
  周澜哑然。
  杜云峰这个大男人,走到哪都是顶天立地,说一不二,这……这说的都是什么?
  “什么三妻四妾啊?”周澜愁得直扶额头,“云峰,我们都是男人,你说得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我……”杜云峰说完也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不要脸了,这哪是表白,简直像青楼红伶求包养,他的脸也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反正意思你懂。”
  “我懂什么懂?”周澜尴尬得都不敢看他,扭脸去够茶几的香烟,“快起来吧,一把年纪了,说不着调的话,不嫌臊得慌?”
  杜云峰红着脸:“不臊得慌。”
  周澜可不敢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拉起他按在沙发上坐好,勒令他只谈正事,说说此行南京的目的。
  杜云峰也不瞒他,把和委员长以及戴局长的一些计划和盘托出。
  “我的主要目标是活动去年投靠南京的几个党内大员,他们当初跟着汪精卫来南京,汪的政府现在没有什么起色,想必他们有些人也失望的,我得确定哪些人是愿意回心转意,再拉拢他们回来。另外军统上海站还有一些情报任务,汪精卫和日本人来往密切,我得利用这些拿到日军本土兵力调动的相关情报,这样长沙真打起来,才不会太被动,如果长沙再失守,湘西就没有了,日本人进了四川,重庆政府就再也没有后方可以躲了。”
  周澜静静的听,等对方都说完了,他点点头。
  “也就是说,”他顺着杜云峰的思路往下走,“你接下来需要去做的就是结交这些人了。”
  杜云峰一点头:“正是。”
  周澜叼着烟想了一会儿,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了点眉目。
  “云峰,你记得唐骏荃吗?”
  杜云峰摇摇头,反问他:“是不是关外的?记不清,名字好像有印象。”
  周澜转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含义。
  关外的事情,杜云峰不记得也罢,就让那些好的坏的都过去吧。
  “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个人,是老唐的女儿,她可以帮到你。”周澜站起身,“今天,早点睡吧,不想回去就睡客房,我已经让人打扫好了。”
  说完他拖着脚步往卧室走,杜云峰轻手轻脚的两步就追上了他,“慕安,”他轻声叫他。
  周澜回头,同时觉得指尖一热,是杜云峰试探着在拉他的手。
  周澜看看卧室门口,他怕动静太大吵醒淑梅,手上用力,打算甩开对方。
  杜云峰显然注意到了他看卧室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腾的一下脸又红了。
  “你的脸……,”周澜刚说了几个字,也忽然想刚才那茬子事情,“快去休息吧。”他低头说。
  可杜云峰死死捏着他的指尖,运了好半天气,低声说:“我是认真的。”
  说完也不等周澜回复,他扭头就走,周澜回首望去,只扫到他连脖子带耳根都是红的。
  夜深人静,木质楼梯,杜云峰脚步声慌乱,周澜听得心惊肉跳,几乎怀疑对方是滚下去的。


第120章 老爹的女儿
  杜云峰很快着手联系重庆方面,戴局长虽然很不赞同杜云峰将信息透漏给周澜的做法,却满口答应保证周家人的安全,安排了歌乐山带地下防空洞的别墅给周家人住,还特批了歌乐山疗养院的高级看护病房给淑梅,并配备了精神科医护24小时待命。
  杜云峰把这个消息带给周澜的时候,心里非常高兴,因为虽然风险巨大,但他又和周澜站到一条战线上了。
  而且他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贺驷已经埋结实了,淑梅送到重庆去,那周澜身边就又没人了。
  那自己就不用畏首畏尾了,虽然不能全然放开手脚,起码只需要顾忌周澜一个人了。
  对方心里又不是没他,只要给他时间,设下温柔的法,还遂不了自己的愿吗?
  然而事与愿违,周澜慎重起见,与于医生进行了详谈,于医生是上海人谨小慎微的性格,婉转地说道:“个么周太太当然是值得更好地医疗条件,周先生对太太真是好地勿得了。”
  周澜耐心地听他继续说,果然于医生客气完话锋一转:“但是周先生,吾早前就和侬讲过,周太太受的刺激蛮严重,想恢复从前是肯定不可能了,这两年,虽然周太太的精神没有继续恶化,但是她一直服用的药物副作用都很大,对肝肾的损害不可避免,周先生,吾讲一句,侬勿要太伤心,以太太现在的用药剂量,撑到哪一天吃不消不好说的。”
  “所以我想把她送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去。”
  “那么敢问周先生要把她送去哪里呢?”
  周澜迟疑了一下,说:“天津北平,或者送国外去,总有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
  于医生点点头,以他的认识,其实上海的医疗条件就很好了,他自己也是英国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在精神科里,别说在上海,就是放眼全中国,他也是水平很好的,要不是周澜钱多,以为谁都能请得起他当家庭医生呢。
  “周先生,我们不谈到底哪里的医疗条件好,以周太太的身体状况,恐怕连出上海都禁不住,太太出了这个房子,外界的一切对她都是刺激。”
  周澜叹了口气,明白了,虽然他一直知道淑梅身体糟糕,可今天才知道,竟然如此糟糕,他花高价钱买来的稳定精神的药物,不过是饮鸩止渴。
  可不吃又不行的,她的精神会崩溃掉。
  杜云峰这个旁听的坐不住了,他马上出谋划策:“于医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她用镇定针剂,一路上只要她有苏醒的迹象,你就按照安全剂量给她补上一针。”
  没等于医生开口,周澜就抬手否定了这个建议。
  杜云峰不死心,急的屁股坐到了沙发沿儿上,他说:“试一试吧,我可以调动飞机……”
  周澜抬头直视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云峰!”。
  杜云峰不说话了。
  送走了于医生,周澜看出来杜云峰很是无精打采,不过这不能让他心软。
  淑梅是他太太,他当初娶她,就是因为有愧于她,既然娶了她,就不能再亏她一分一毫。
  哪怕淑梅让他夜不能寐。
  哪怕淑梅地把他也活活地禁锢在了这座楼里。
  哪怕淑梅根本无法履行妻子的义务,与他做一日正常的夫妻。
  这都没有关系,这都是他该还给她的。
  而他的心思,杜云峰其实都懂,他只是恨天不遂人愿,不给他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
  淑梅留了下来,哑叔和小宝则被秘密地送往重庆,人是赵小虎亲自送回去的,赵小虎不辱使命,绕道香港,确保没有眼线跟着。他安顿好老人孩子就赶紧回上海了,马不停蹄地当着周先生的面给军座报了平安,他给军座长了面子,军座对他更加赞赏有加。
  南京方面本来对杜云峰还有一丝顾虑,怕他是重庆方面派来的尖细,然而纵观杜云峰这到沪以来的情形,极司菲尔路76号的俞主任在给南京的电报中,不止一次的描述杜云峰:
  “贪图享乐”
  “纨绔子弟”
  “不务正业”
  等南京方面终于放下戒心,要给杜云峰一个实职,却被杜云峰给拒绝了。
  “汪主席,我来上海就是来图个太平享乐的,您就别难为我啦。”杜云峰在电话里这样说,“官我是真的当够了,钱我不缺,我就想在这上海住下不走啦。”
  都是巴结着汪主席要官当,杜云峰这个家伙却反其道行之,对于送到手边的官位,坚决不受。
  这可气坏了南京政府,本来以为招降了个重庆的军政大员来,是树一面旗帜,这下可好了,完全竖成了反面教材,不仅不给政府效力,还脱缰野马似的完全不受控制,最近索性连南京方面来的电话都不肯接了。
  于是乎,手眼通天的俞主任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虽然杜云峰躲,俞主任可有办法找得到他。
  这不,十里洋场声色犬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俞主任就带着手下奔着霓虹闪烁的百乐门去了。
  百乐门最近很是热闹,楼上的包厢卡座都是满的,因为百乐门的黄老板不仅花大价钱里里外外装修了一番,还花大价钱把法国总会的台柱子给挖过来了。
  黄老板是周澜的朋友,他就是通过周澜把这位台柱子挖来的。
  台柱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北方姑娘,因为人美歌甜,有一副金嗓子,周澜大把的砸钱捧场子,很快让她红遍了上海滩,她艺名甜馨,谁也不知道本名叫什么。
  此刻俞主任进了百乐门的场子,正赶上甜馨在台上一展歌喉。
  在一群轻纱幔帐舞女的簇拥衬托下,甜馨犹如出水芙蓉,款款走出人群,追光只为她一人亮着,她一身粉嫩的真丝大摆裙只在胸口和腰际卡出纤细的线条,缓缓走近环形麦克风,她撩起头饰上的面纱,宛如缪斯女神。
  “有没有奇迹,你在我心里,夜沉沉情寂寂……”
  美妙的歌声征服了在场的人,而她带着长及手肘的白色蕾丝手套,轻轻扶着麦克风,目光秋水般望着角落里的一处卡座。
  杜云峰与周澜就坐在这处闹中取静的角落里。
  而跟他们俩在一起的,是上海药业商会的几名理事,几个人正在商谈杜云峰要往几家药业公司入一股子的事宜。
  “我呢,”杜云峰正举杯与一名戴眼镜的刘理事剖白,“做生意是真不懂,但是资金屯在手里不是办法呀,如今这大米都一天一个行情,钱放在手里真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您说是不是?”
  “可不是,”刘理事很响应,周澜已经是商会理事里的巨富,当初他空降一般来到上海,出手就收购了一家规模很大的药业公司,在这个行业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如今周澜却主动要求给大家介绍个金主,说是比他自己还要财力雄厚,这些理事们可就按捺不住了,世道乱,物价飞涨,做生意的成本飞升,他们见天的被资金短缺折磨。
  “杜先生您虽然不是生意人,但是以您的背景来头,要是能往公司里入一股子,那我们的药业销售可就省心多啦。”
  其他几个理事纷纷附和。
  杜云峰现在号称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成员,他要是动动嘴,那销往军队药物肯定渠道顺畅,他们也不用怕总是被压价揩油了。
  “唉,”杜云峰接过刘理事供上来的烟,他想也没想的就先给周澜点上了,然后自己才就着残余的火头吸燃香烟。
  几个理事立即很有眼色地给周澜杯子里加了酒。
  只听杜云峰接着说:“各位想多啦,我就是资金上入一股,其他的事我不掺和,赚了我分成,亏了我就跟着一起亏,南京那边嘛,我可没有去的打算。”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接茬:“怎么能没打算呢?云峰兄,你这话说得可不诚恳哦。”
  众人目光望去,原来是76号的俞主任。
  几个理事跟猫见耗子似的,一下子就毛都竖起来了,都没用喊口号,他们异口同声地称呼:“俞先生,俞先生好!”
  身家财富在上海滩都排得出名字的老板们都立正起立了,仿佛俞先生是老板,他们是小雇员。
  杜云峰冷眼观看,没做出反应,周澜则微微一欠身,“俞先生也来了,要不要一起坐?”
  那位俞主任正有此意,他朝周澜一点头:“这位就是周澜,周先生吧?去年您收购长江药业的时候,可都上了新闻了,不过周先生真是低调,几次政府的采购洽谈会,各位懂事理事都去了,唯独没见过您。”
  周澜笑笑,朝服务生招招手,示意上杯子,他慢悠悠地说:“俞先生抬爱,周某说是生意人,还不如说是个寓公,腿脚不大方便,交际甚少,俞主任不认得也是正常的。”说着他伸手抚上拐杖,把伤腿往暗处收了收。
  出于礼貌,这话题是不好继续下去了。
  杜云峰一直不冷不热的,随那俞主任爱坐不坐。
  俞主任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必须热脸贴冷屁股,他和那几个避猫鼠三心二意地客套了几句,转头就和杜云峰套近乎:“云峰兄,你这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该为党为民发挥点热量啦,汪主席他老人家可一直惦记着你的,这上海的宅子也给你准备好了,你也不搬,何必那,闲置着多浪费,枉费汪主席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你说是不是?”
  杜云峰一笑,朝俞主任招招手。
  俞主任以为他有什么机密要说,就凑了上去,结果杜云峰在耳旁做喇叭状——
  “你听!”
  “听什么?”
  他们不说话,甜馨的歌声就笼罩了大家。
  “旧情意甜蜜蜜,花落春意去,往日的都已成过去,只只空留回忆。”
  杜云峰摇头晃脑,跟着打着拍子,摆出一副沉醉的摸样,跟着哼了几句,他才和俞主任说:“不论是蒋校长的旧情义还是汪主席的旧情义,都是花落春意去呀,我可不想回忆啦,我呀,就想喝喝酒,听听歌,跳跳舞,俞主任,您就别强人所难啦。”
  俞主任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周澜旁观杜云峰的气人样,心里想笑,他的小云峰当初多耿直的性格,现在油嘴滑舌的,跟76号魔窟的主人打起太极来游刃有余。
  真的是长大了,真的是成熟了。
  那俞主任的两名手下,站在卡座周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俞主任脸色不好看,这桌的气氛也不好了。
  周澜交代了服务生,给台上鞠躬谢幕的甜馨赏了小费。
  那甜馨披着绚丽灯光,款款下了舞台,直奔角落这桌而来,满头的蕾丝发饰熠熠生辉,好像顶着星星月亮,闪闪发光的就过来了。
  “杜先生,周老板,您二位总是捧我的场子,甜馨受宠若惊,今天无论如何请二位赏光,让我敬你们一杯。”
  甜馨把场子里的目光都带到了这里,一下子冲击碎了这桌刚刚严肃起来的气氛。
  “呦,俞主任也在,您可是稀客。”甜馨走近了才和俞主任打招呼,虽然打了招呼,却不近前。
  甜馨最最当红的歌女,熟识这里所有常来的达官贵人和商界富贾,但是这位严肃的俞主任她还是怕的,所以保持了一定距离。
  俞主任不搭理她,不给她好脸色。
  杜云峰拉过甜馨,往自己身边按:“甜馨小姐坐这,俞主任一身正气,不近女色。”
  乐队吹奏着欢快的曲子,已经有客人下了舞池。
  “那杜先生呢?”甜馨顺着杜云峰的力道,竟然婀娜多姿地坐到了杜云峰的大腿上,顺势就钩住了杜云峰的脖子。
  周澜的脸色不易觉察点变了一瞬,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很快整理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我啊?”杜云峰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甜馨掩嘴娇笑,拿起酒杯与杜云峰碰了一杯,然后坐在杜云峰的大腿上,她欠身靠向周澜:“周老板,甜馨的酒,您喝不喝?”
  周澜微笑,捏起高脚杯,与她轻轻相碰,他说:“美人垂顾,怎敢不从?”
  杜云峰望了一眼周澜,他紧紧搂着甜馨,隔着繁复夸张的裙子衣料,他和俞主任挤眼睛:“俞兄,最难消受美人恩,我可没时间跟你说正经的,我和甜馨小姐跳舞去啦。”
  “唉,唉……”俞主任拦不住杜云峰,只见他拥着美人鱼一样的甜馨,长腿一划,入海一般钻进舞池里了。
  周澜拾起拐杖和礼帽,朝他礼貌地一点头,“失陪了,家里夫人还等着,先走一步。”
  转瞬之间,竟是把数位精神高度紧张的理事和那位面色发青的俞主任丢下不管了。
  直到后半夜杜云峰才回家,他刚进家门就听见电话铃在想,周澜算好时间了似的,让他去一趟周宅。
  换上一身黑,杜云峰从后门溜出来,悄无声息往周宅去了,而周宅的门虚掩着,显然一直在等他。
  此时周澜坐在书桌旁,正理名下几个公司的账目,想把手里能调动的资金都拿出来。
  引荐杜云峰入股几家大药业公司,不单是为了钱。那几家公司几乎垄断了上海进口药业的半壁江山,日本人对药品盯得紧,周澜势单力薄,很难在这方面有作为,他只能明面上做一些食品行业,经营一些普通的保健药品,内里悄悄做一点点紧缺药物的走私,但始终畏首畏尾,杯水车薪。
  如果能让杜云峰入股,凭着他在南京政府那边的面子,那以后地下药业走私就好办多了。
  周澜始终忘不了,贺驷临死前的样子,那么好的小伙子,就因为缺那几针药,人就没救了。
  他短短的三十年人生里,一再体会这种无力,至亲之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他既不是铜墙铁壁挡得住洪水猛兽,也不是盖世英雄,能游走地狱要回他们的性命。
  他什么都不是,再要强都不能力挽狂澜,年少时要出人头地的心气都被磨没了,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
  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身有残缺,心地也不纯良,但是——
  只要他普普通通的活着,他就要为那些不能普普通通活着的,带着万般不舍离去的逝者们活个样儿出来。
  死者不能白死,生者必须替他们好好活下去,没有千军万马了,但自己也是一份力量,不能真刀真枪的杀敌,但战场上还有成千上万的战士在战斗。
  他救不回贺驷了,但是只要他的药能救回一个小兵,只要那个小兵能多射出一颗子弹,都是对逝者最好的祭奠。
  等他再去见贺驷的时候,他才能不愧疚地和他说,四哥,我尽力了。
  逝者已经远去,而他把他们深深埋进心里,继续活下去,努力前行。
  他胡思乱想着,手里写写记记,一时忧伤,一时激动,一时又很焦灼,杜云峰怎么还没来?
  他今晚就是很想见到他。
  那个纸醉金迷的夜场里游刃有余的杜云峰,那个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杜云峰。
  甜馨是周澜的人,是得了周澜的授意协助杜云峰的。
  可是周澜看着杜云峰搂抱着甜馨的时候,会忽然心里不舒服,他的云峰英雄美人般地亮相,让他觉得既耀眼又碍眼。
  忽然他听到楼下房门的轻微声响,于是放下手中的笔。
  杜云峰轻手轻脚溜上阁楼时,周澜等候多时了,他甚至在他眼中看出了点望眼欲穿的意思。
  周澜把手里的账目给他看,是一笔很大的款子,不过杜云峰心里雪亮想,为了钱的事,周澜没必要大半夜的把他招过来。
  俱乐部里,周澜一闪而过的神色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只要周澜在身边,杜云峰哪怕被四面埋伏,哪怕跟敌人短兵相接,他全副的注意力其实都在周澜身上,所以,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也捕捉到了。
  他的小慕安嫉妒了。
  账目推给他,周澜不看他。
  杜云峰接过账目,却不看账目,而是顺势抓住了周澜的手。
  周澜挣了一下,没挣开,再挣,还是没挣开,然后,他不挣了。
  “你干什么?”周澜很没底气地问。
  “喜欢我就承认,”杜云峰靠在桌边紧盯着他,“有那么难吗?”
  “别胡扯,”周澜听他这么一说,又开始抽手,然而杜云峰的手大力气足,他赌气地望着别处,“你以为你是谁,是个人都喜欢你,到处招蜂引蝶,谁都爱停留在你这朵花上?”
  他说的气鼓鼓。
  杜云峰却听得笑眯眯。
  忽然他一把拉起周澜,禁锢到自己怀里。
  “口是心非的家伙,”杜云峰觉得是时候实质性的试探一次了,他又不是得道高僧,能清规戒律的约束自己,“你明明就是想的。”他说。
  周澜躲,杜云峰如影随行地跟上去,身形高大地把人堵在墙角。
  他有一双温暖灵活,带着薄茧的手。
  他太熟悉周澜了,而周澜这几年,一直都是自己打发自己,哪能禁得住他这么直捣黄龙地撩拨。
  “喜欢我吗?”杜云峰问。
  “喜欢吗?”
  “说你喜欢我!”
  周澜被他弄得都站不住了,只觉得浑身发热,头脑忽然闪过一片白光,他最终还是一挺身,一头扎进了杜云峰的怀里,带着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杜云峰用手帕把周澜收拾干净了,他的眼神里都是欲望和隐忍,既目露凶光,又楚楚可怜。
  周澜觉得自己要失控,他全部的身心都想扑倒这个人。
  杜云峰不敢动了,再主动一点,他就得生吞了周澜,他努力的控制自己,等周澜再主动一点,只要周澜往前走一步,那他就敢走完余下的九十九步。
  就在他俩一触即发的时刻,卧室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叫声,周澜挣动,杜云峰不得已放开了怀抱。
  周澜抱歉地低下头,慌乱地拾起拐杖,飞快地说:“去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然后也不等杜云峰说话,他逃跑似的,拉开卧室的门进去了。
  杜云峰孤单地站在阁楼书房,急的简直想自宫,但他生生忍着。
  不能来强的,他对自己说。
  他似乎听到周澜轻声细语地哄淑梅。
  他好像在说,不要怕,一切有我,我一直在。
  关好窗户,杜云峰拾起手帕,然后不声不响地下楼了。
  而周澜紧紧搂着淑梅,一下一下地摸着淑梅的头发,黑暗中,只感觉指尖绕了长长的头发,她吃的药太伤肝了,连头发都养不住了。
  周澜温柔地拍她,听到她偶尔抽啼,好像一直沉浸在噩梦里不能自拔。
  周澜把她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揉进怀里,他低头吻淑梅的额头,不带任何□□地,就像大哥哥吻着病妹妹,满心的可怜心疼。
  “我娶了她啊,她是我太太啊。”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也许是夜深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把姓程的姑娘折磨成了疯子,后来也不知道嫁给谁了。
  然后,他娶了一个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停车场一片寂静。


第121章 偷来的时光
  百乐门见过俞主任之后,杜云峰确定南京方面确实对他放下戒心了,所以他就不再拖了,接受了南京给他的新职位。
  杜云峰,时任清乡委员会主任,主要任务是建立队伍,清缴江南一带活动的各方势力队伍。
  汪氏给他这个职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要让他把江南的各股势力得罪个光。南京就是想让他去清剿国民革命军在皖南河北一带的队伍,与重庆政府划清界限,同时皖南地区还活跃着红色游击队,也是南京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顺道铲除了也能大快他们的心。
  这是个烂摊子,但是杜云峰得去,因为去不去由不得他。
  密电从杜宅的地下室发出去,重庆军统方面很快给了回复,同意他的动向,决定将计就计,也探探南京政府势力的虚实。
  于是,杜云峰一上任就出发了,一气跑到了杭州,设立了绥靖公署,他靠着自己的威望收编了一批江浙皖地区的游杂部队、重庆溃兵,还有土匪,这支杂牌军名义上是“和平建国军”,其实杜云峰只是收编,根本没有花心思去训练,战斗力基本等于没有。
  而之前重庆那边的投诚过来的许多军官都成了他的部下,杜云峰借机把这些人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清楚楚,列出长长的名单和情况报告,通过上海的军统地下组织一路送到了重庆。
  他忙了两个多月,才把绥靖公署搞出个花架子,他对这个样子货很满意,手底下将近两万的虾兵蟹将也给南京政府挣足了面子。
  初夏他才找到一个机会回了一趟上海,借口是有些机密情报只能和极司菲尔路76号的俞主任当面交接。
  他火烧屁股似的窜回了上海,强压着耐心与俞主任做了一番长谈,把“和平建国军”的下一步进攻任务做了磋商,当然,主要就是配合日军的队伍,扫荡江南一带的反抗力量。
  要打击反抗力量,就得知道反抗力量在哪。
  俞主任把呕心沥血的情报交给了杜云峰,杜云峰转头就回杜宅把电报发了出去。
  等他把堆成山的正事干完了,终于在临走前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属于自己了。
  他抓起电话要了周宅。
  可惜,天公不作美,周宅的佣人说先生不在,杜云峰再问,佣人也不敢多言语。
  肯定是周澜平时太谨慎防备了,家里的佣人也不敢乱讲话。
  杜云峰派赵小虎偷偷去了周家,他自己不能去,他太惹眼了,和周澜交往太密切,很可能会害了周澜。
  赵小虎带回来哑叔的纸条。
  原来,是淑梅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周澜去陪护了,纸条上说,已经住进去一天一夜了。
  杜云峰驴拉磨似的,焦虑地在屋里转了足足几十圈,最后还是一咬牙跺脚,不管了。
  他想见他。
  半个小时候之后,他出现在仁济医院,跟医生说他头疼病又犯了,心不在焉地配合医生做了各种检查,赵小虎不一会儿钻进检查室,低声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杜云峰霍地站起,各种仪器一阵滴答乱叫,他丢在目瞪口呆的医生就跑出去了。
  随着赵小虎七拐八拐,杜云峰进了住院部,准确无误地停在一间病房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