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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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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驷什么都没要过他的,老老实实跟着他,一心一意的对他好,贺驷不欠他什么。
只有他欠贺驷一份感情,常年的欠着,不肯还。
伤口的感染治疗得当,很快就好了,贺驷也是个糙人,三五天便能走路出院了。
可惜这时候北平开军事会议,周澜不得不动身提早启程,便嘱咐李国胜把贺驷带回养伤。
贺驷回到团部,也不去周澜那边,一直呆着警卫班,他那帮兄弟倒是对他不错,端饭送水,伺候自家大哥似的随叫随到,让他省心不少。
可也有不省心的事,那个马国祥自从知道贺驷回了团部就不往这跑了。
团座不在,他才不吃这眼前亏。
但是他也没闲着,隔三差五的往团部送点小物件,什么鹿茸啊,海马啊,有一次还送了个特别精致的木盒,警卫班好奇打开一看,好长一根鹿鞭。
贺驷看了就上了暗火,然后没事找事的把送东西的兵揍了一顿。
周澜在北平,不知道他后院这么热闹。
他是不想来的,特别是杜云峰说想见他之后,这样他很不好躲。
他倒不是真怕杜云峰在会场上就把他杀了,其实在他眼里,杜云峰没有那么可怕,更多的,他还是那个多年前土里土气的冲动孩子,是占山为王的暴躁青年而已。
说白了,若是不爱了,对方不论是旅长师长还是军长,在他这,都永远是个下人的孩子。
可就是因为这份爱断不干净,他才不想招惹,贺驷又那个样子,他不能爱了一个,害了一个。
不过他担心的会场上遇见杜云峰,这个担心错了,因为就没等到开会。
去北平前,他先回了一趟天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好几个月没见到了,他得回去看看。
彼时,天津市长的职位是张廷谔代理的,但是张市长本人是盐务一行发家的,上任之后也一路开生意的绿灯,就被人告到了南京,一时舆论哗然,他不得不引咎辞职,新来了一位程市长。
程市长新官上任没有多久,正是熟悉各个行业的时候,他有个美貌而爱交际的女儿,样貌比当初津门的赵四小姐还要靓丽时髦,还有留洋的才学,在交际场上很能为父亲助一臂之力。
那天程家千金在利顺德举办了别出心裁的舞会,说是西洋学来的新玩意——假面舞会。
跳舞大厅里是新装修的弹簧地板,格外受摩登男女的喜爱。当然了,程家邀请的可不是以摩登为标准,那都是各个行业的才俊,各霸一方的“老头子”们不爱跳舞,可是老头子的女儿、干女儿们可是好场面的。
进门的宾客都领了各式面具,周澜是被侯代英拖来的,侯代英本来是要和陆白尘一起来,可是陆白尘是钱串子转世,当天下午正好有个英国大客户要见,就死活都不肯去跳舞了。
侯代英闲不住,恰好周澜回津,他就生拉硬扯的把人拽上了汽车,推进了舞厅。
周澜穿得随意,只是一条西裤陪一件卡其色的衬衫,身上除了一对钻石袖口闪闪发亮外,再无一件璀璨的物件,不过侯代英却开他的玩笑“周兄,你说你是个当兵的,别人都不会信的,你看看你,活脱脱一个大学青年的摸样,哪有点摸枪的架势?”
周澜笑笑:“我就陪你来转转,又不是给你当保镖,你要什么架势”说完随意领了一个面具,罩在脸上。
他俩一前一后往里走,侯代英倒是流气十足,像个跟着自家少爷外出的跟班。而他的面具也应景,是个憨态可掬的棕熊。
虽然是下午,可是落地窗帘遮挡得十分严实,营造出夜晚的气氛,周澜的面具是红色的,眼角上翘的火狐狸,只能遮住半张脸,从翘翘的鼻尖以上盖住,露出斯文秀气的下巴。
舞池里年轻人多,年龄大点的不戴面具的都是不打算跳舞的,各自在卡座里交谈喝酒。周澜和老一辈的不怎么打交道,和候代臣一样,都是“老头子”眼里不守规矩的家伙。
他正想着不去自讨没趣,一个面带金色羽毛面具的女郎,和一个蓝色镂空蕾丝面具的女孩子就过来了,眼神一对望,周澜便懂了,主动过去请了女士跳舞。
女孩子的裙摆很大,转来转去,整场起舞。周澜也不知道这羽毛面具是凤凰还是火鸡,不过他还是奉承说十分美丽。
假面舞会的好处很明显,一时之间谁也认不出谁,周澜和女孩子调笑着,女孩以他为圆点裙摆飞扬。
舞池里人渐渐少了,只有几对跳得特别好的在飞舞。有个带魔鬼假面的大个子男士抱着一只“蓝绿雉鸟”跳舞。
他们旋转擦肩而过,差点碰上,周澜就回头微微点头致歉,然后带着舞伴转得远一点。
魔鬼假面明显楞了一下,还踩了女伴一脚,还好女伴大度,很贴心地原谅了他。
几支舞下来,舞池周边,大家都在鼓掌,周澜都出汗了,欠身吻了舞伴程小姐的手,说是能结识程小姐三生有幸。
程小姐探出了他是军界的底,便拉着他引荐给家父,三人很随意,在舞厅旁的小客厅里见了面。
这小客厅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交谈,都“程老”“程老”的起身称呼。
“这位就是周先生啊,我听侯厅长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啊。”程市长第一次见周澜,十分客套,毕竟乱世,再高的职位都比不过拿枪的有实权。
“哪里哪里,”周澜是晚辈,双手与对方交握,“程老您过奖了,我常年在外,还没机会拜见您老,今天来没想到就见到您老人家了,津门子弟,还望您多照拂提点。”
其他人也哈哈哈的凑热闹,仿佛熟悉了很多年,程家千金已经除掉面具,这会正挽着周澜的手臂,很是亲热。
就在这时, “魔鬼面具”和“蓝绿雉鸟”也推门进了小客厅,“雉鸟”嗓门可不小,完全不小鸟依人,只听她大声撒娇:“伯父,瑟琳娜是今天舞会的主角,您怎么不让她出去跳舞啊!”
瑟琳娜者,即程家千金,此刻垫着脚尖兴奋的着手:“快来安琪儿,我结识了新朋友。”
周澜已经摘掉了面具,这时就转过头来看那两位来者。
雉鸟拉着大个子蹦跳着过来,叽叽喳喳的说刚才跳得如何好。
周澜礼貌地微笑,注视着她,但余光里,却觉得那个大个子 “魔鬼面具”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于是他在说话间隙插了一句,“是啊,我们跳得太开心了。”他开朗的笑着,转头对大个子说:“我和这位先生还差点撞上,险啊。”
大家都扭脸看着大个子。
魔鬼面具缓缓揭开,露出一张英俊的,目不转睛的脸。
周澜愣住了。
程市长主动介绍起来:“年轻人,还不认识吧,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来来,这位是杜旅长,哎呀,这位周先生也是军界人士,还是应该称呼周团长比较好啊,哈哈”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杜云峰。”杜云峰下意识的伸出手,脑中轰鸣,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周澜神情平静的看着他,也抬起手与他握在一起,意味深长地说:“好久不见。”
随后,周澜面色如常的与程老继续攀谈了,甚至跟女伴耳边调笑,惹得对方总用带着白色蕾丝长臂手套的玉臂打他。
宋书栋找到杜云峰的时候,他独自坐在沙发里发呆,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们受邀参加舞会,宋书栋不会跳舞便在卡座里喝酒,谁知杜云峰一会便和舞伴不见了。
当天晚上,他们赶往北平,会议在第二天上午举行,十分重要,不能迟到。
车子在黑夜里行使,半路上杜云峰突然喊停车。
从宋书栋找到他,他就一言不发,这会儿突然喊停车,宋书栋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他怎么了。
杜云峰下来,拉开驾驶室,命令司机下车,又下令前后两台警备车的人不许跟随,他亲自开着车子载着宋书栋一直开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处。
他拉着宋书栋下车,然后打开后车门把人塞了进去,关上车门,他二话不说就解对方腰带。
他到华北之后,和宋书栋之间就弥漫这一股子小心翼翼,各不说破的气氛。
他粗野而激动,先是后背按着干,后来是把对方两腿架在肩膀上干。
宋书栋知道他爱听什么,一边喘,一边喊他“云峰、小云峰”,杜云峰一手按着他的腰不让他被顶走,一手覆盖在宋书栋的脸上,鼻子以上,只留下半张脸。
他妈的,果然一样。
他今天跳舞的时候,一回头,看见那人和他点致歉头,他还奇怪了一下,这下巴这身材,乍一看还以为是宋书栋。
后来他进了小客厅,那人突然回头。
杜云峰心的就好像光滑的鹅卵石,突然浮出了混沌的水面,一切都干净清晰起来。
他梦里的,日思夜想的,每每让他亢奋到不能自持的,是这张脸。
而这张脸的主人,是周澜。
杜云峰摊在宋书栋怀里,当他意识到这一切,就跟遭到棒击一样,下面失去了力度。
两人好了这么多次,宋书栋还等着他直上云宵,却发现他不动了,伸手下去一摸,对方早已经偃旗息鼓了。
“怎么了?”安慰的拍拍他的后背,“车里不舒服是不是?”
杜云峰闷在他怀里,这是双臂紧紧的搂住他,“书栋,”
他闷声闷气的开了口,“你是我的恩人,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亲人。”
宋书栋笑了,他双腿依然大分的搭在杜云峰的身上,不过他不尴尬,都快老夫老妻了,一下下摸着杜云峰的后背,他说:“还是你的情人。”
听了这句话,杜云峰抬起头,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的,是吧?”
宋书栋姿势奇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只听杜云峰继续说:“其实你知道,周澜才是我的情人,是吧?”
“云峰……”宋书栋有点急了。
“嘘……”杜云峰一根手指捂上了他的嘴,一边打量着他的脸,一边说:“我见到周澜了,他并不是你说的那样贼头鼠目,我很意外。我的头疼了一下午,想起很多事,虽然模糊,我却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依稀看见,夕阳里,周澜一身白西装走过来,少年的身量,笑着和他说你好,然后伸出手。
他还想起了很多破碎的片段,周澜骑马,周澜拿着枪,周澜哭着吻他,还有……周澜在他身下的样子。
这些破碎的片段和梦境终于匹配了。
“云峰……”宋书栋意识到大事不好,几乎要哭,“我没骗你,日本人追杀你,那些告示你都看见了,你落下悬崖也是被人逼下去的,还有胸口的枪伤,你自己摸摸,你都忘了吗?”
杜云峰抓住宋书栋的手,狠狠的一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了红血丝,他说:“我……我和你好了这么久,别让我不敢相信你成吗?”
宋书栋说的没错,杜云峰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想明白为什么周澜追杀他,不过胸腔里跳动的那个心十分肯定,他很爱周澜,或者说曾经很爱很爱,如果他要拿自己命去,自己恐怕会双手奉上。
怎么就形同陌路了呢?
宋书栋一把扑上去,搂住了对方脖子:“我不好,可是我们现在真的在一起啊。”
杜云峰任他搂着,最后叹了口气。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对方了。
第85章 一眼万年
北平的会议开了两天,议程紧凑,除了一次大会场上,杜云峰望见了周澜,之后的各种小型会议,他作为中央军嫡系是不会和独立团这种杂牌军为伍的。
大会上是军长在讲话,讲得什么杜云峰一概没听清,看清了前几排的人物,他就回头往后扫,后面十几排军官都坐得笔直,只有他不顾会场纪律回头回脑。
不过很快他就锁定了周澜,而对方似有察觉,隔着无数个侧脸也望向他。
云淡风轻的,周澜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不与他视线交缠,全神贯注的听主席台上宋军长的训话。
主席台上宋军长主持会议,最高长官是战区阎司令和彭副司令,整个会场及其肃穆,杜云峰坐得端正,脑袋却转了个弯,眼神晶亮的盯着斜后方。
旁边的夏青山先是低声咳嗽,后来干脆用胳膊肘怼,才算把杜云峰纠正过来。
1936年秋,华北地区高层军事会议就此拉开帷幕。
那两天确实忙坏了,先不说各个级别的军官都要明确己方在大战略下的角色,就是个常规换防都争个不休。
华北地区中日早晚有一战,是早是晚,炮响在谁手里,区别大着呢。
29军是个杂牌军,别号花子军,军纪好,但就是装备差,可宋军长是个硬骨头,再说又兼任着华北重要四市的行政职务,所以北平天津大家都推举他来重点防守,他推也推不掉。
杜云峰是南京方面派来的王牌军,按照战略估计,日本人海军实力强大,如果想拿下华北地区,常规应该是从天津登陆,打开北平的大门,所以他力荐自己所在的部驻防天津。
除了自我加压要求担起重担的,还有各怀心思拉帮结派,搞其他营生的,从早到晚人头浮动,各个行色匆匆。
到了晚上,各种大局面小局面就各自铺开了。
宋军长请各位要员赴宴,地点定在西山,杜云峰如约而至,他估计着,周澜的独立团隶属夏师,必定会阵列29军的阵容里。
他估计的没错,全是军装在晃动,29军的军官分散在各个包厢,招呼其他部队里的同僚。
杜云峰在等待完宋军长开场举杯之后,很快举杯呼应宋军长的话,在包厢里掀起了一轮举杯的小高|潮,单独和宋军长碰了杯,说了几句亲热的话之后,他便与同桌的各级同僚们推杯换盏起来。
他酒量好,酒过三巡,趁着大家正互相熟悉的时候,径自拎着酒杯串到了其他包厢。
他本想看一眼有没有周澜,结果刚一露头,就被眼尖的叫住了。
一番客套,又是一轮推杯换盏,拍肩搭背的称兄道弟之后,他才得以脱身。
西山宾馆专门招待各路军事要员,十分的气派,餐饮楼的二楼三四十个大包厢,小包厢更是不计其数,杜云峰估计着,这么找下去,转不完几个包厢,他就成酒缸了。
恰好这时只见夏师长晃出了包厢,摇摇晃晃往卫生间走,杜云峰便跟了上去,三言两句搭上话,他就旁敲侧击问了起来。
夏青山酒量很一般,包厢里虽然有卫生间,但是他为了躲酒就跑出来了。
夏师长已经到了说话虽然利索,但是头脑不太清醒的时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絮叨,“我那几个团长都跟我来了,尤其那个独立团的小周,我得一直带在身边。”
杜云峰心里一亮,追问:“怕他惹事啊?”
“哪能呢?”夏青山扶着大理石台面的洗漱台边往脸上边撩水边絮叨,“你们都对他太有成见了,他是投诚过来的,大家都用异样眼光看他,其实他不主动招惹谁,穷的没子弹了也不和军里张嘴,自己想办法,那也是本事。”
他满脸淋漓着水,抬起头,脚步虚浮的往后仰了一下,杜云峰伸手搀扶,“夏兄。”
“没事,”夏青山接着说,“带他在身边啊,这小子真能喝,酒量不是一般好,能言善辩,给我挡了不少酒,你看今天来的,最低都是团以上级别的,哪个的酒不喝成啊?”
杜云峰打哈哈,直说那是那是,借机搀扶夏师长回了包间。
“哎呀,云峰啊,来得正好。”刚一进包厢,便有熟人认出了他,直招呼来坐。
杜云峰哈哈大笑:“我可是路过,把夏兄搀回来就走,你们不要灌我酒。”他边说着边目光一扫,锁定了一脸吃惊的周澜。
周澜正掏出一根香烟,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进来,夹着没点燃的烟,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那怎么是灌酒,咱们是兄弟情深,来吧。”这一桌子军官里,有半桌子都是杜云峰的熟人,还又两个是黄埔同仁,比他晚两期毕业。
众人把喝多的夏青山架上包间的沙发,拉着杜云峰就席,侍应生赶紧加椅子,送上来新碗筷,杜云峰坚决不就,正儿八经的推辞,拉扯了半圈之后,一屁股坐到了夏青山的位子上,豁然开朗的说:“也别加椅子了,怪挤的,我就坐这挺好。”
周澜没和众人起哄,这时扭头看着身边的他,心里大概明白,这家伙是故意的。
“啪,”地一声按响了火机,杜云峰把火递到周澜面前,“周团长,我坐这,你欢迎不?”
众人以为他在调笑,便哈哈大笑,嚷着给这家伙加满酒。
周澜无惊无喜,满心戒备地吸燃了烟卷,抽了一口便放下了,他脑子里盘算着这杜云峰这算什么意思——笑着就出手伤人,是杜云峰的作派——但是跟自己玩这个城府有必要吗?
杜云峰这是要下手吗?
但是贺驷说杜云峰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澜本来想杜云峰可能在骗他,但是一转念,他又觉得杜云峰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笑眯眯的坐在身边,是个什么意思?
不是个记得的样子,也不是个不记得的样子!
周澜心里盘算着千万种可能,脸上就淡淡一笑,身体侧向另一侧扶手,离杜云峰的距离微妙地远了一些。
这时刚才笑闹的人已经端着酒杯上来了,群体围攻杜云峰,杜云峰也不推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一笑纳。
期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随手夹起周澜刚刚放下的烟,叼在嘴里,神采飞扬的吹牛皮。
周澜没有加入轰炸他的队伍,只是望着他,想起几年前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小云峰也是这么生机勃勃,活泼泼的青年,如果要比较有什么不同,就是现在更加意气风发,不仅年轻有朝气,还增加了稳重的味道。
真好,真的好。
可惜,此生是孽缘。
生死是大事,大错铸成,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众人推杯换盏,周澜自自然然的应酬,一如常态的交谈,唯独不靠近杜云峰。
酒场热闹,人那么多,没人注意到他和杜云峰明明那么近,却没说一句话。
不多时,周澜悄然出了包厢,他让小兵把车开到楼下,他打算先走,理由等夏师长明天酒醒了再解释也不晚。
等车的空档,包厢不方便回,他在洗手间里抽烟打发时间。
杜云峰和众人推杯换盏,其实眼角余光一直贼着他,他一出去,他便跟了出去。
这边烟刚点着,那边杜云峰便跟了进来。
周澜放下烟,下意识的想躲,说:“你来干什么?”
杜云峰不讲话,一抹脸的功夫,没有了酒桌前的笑模样,单只围着他转了一圈。
周澜是圆心,杜云峰用步子画了一个闭合的圈,目光从未离开圆心,好比一只狼盯着食物。
饥饿,渴望,甚至充满相遇的感恩。
周澜没动,目光滑过大理石台上水晶花瓶,几步距离,他应该可以够得到。
杜云峰没看出周澜的心思,他现在满心都是欢喜,因为终于找到了梦里的人。
“放水啊,”他嘿嘿一笑,然后当着面,掏出家伙哗啦啦的尿起来。
周澜不想跟他大眼瞪小眼,于是撵灭香烟,闪身进了隔间。
他站在隔间里,不言不动,直到杜云峰的脚步声离去,听到关门的声音,他才打开隔间的门。
结果刚开了个缝,杜云峰就一推门挤了进来。
隔间并不宽敞,他霍然挤进来,周澜十分意外,下意识摸后腰的□□,摸了个空。
杜云峰注意到了,他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什么深仇大恨,非杀我不可?”
周澜冷笑了一下:“我看你是脑子真摔坏了,明明是你设埋伏要杀我,现在来质问我?”
周澜的眼神是冷静的,他设想过很多次与杜云峰剑拔弩张的相见,唯独没想到被堵到卫生间里,这让他十分憋屈,甚至有点屈辱。
杜云峰迟疑了一下,决定自己先开诚布公。“周澜,”他说,“我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你,记得我和你之间的好多事情,我前天见过你之后,一直心慌,我努力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想不明白。”
他低头认真地看周澜:“但是我特别确定,我不想杀你,你呢?有什么非杀我不可的理由吗?”
说着,他试探性的碰了碰周澜的手,周澜僵硬的,没有回应他。
于是他整只手握了上去,试探着问:“我记得,你是我的。”
周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低下头看着杜云峰牵着他的手,他喉咙哽住了。
半晌,他轻轻叫他:“云峰。”
来自心底的声音,来自梦里的声音,杜云峰本能地被打动了,想都没想,他把周澜拥进了怀里,低声说:“我们不计较过去了,好不好?我脑子都坏了,都记得爱你,不论因为什么,我们不计较了好不好?”
周澜在发抖。
他信杜云峰说的话。
他何尝不是如此呢,生死都不顾了,还爱着对方。
可是,他也听出来了,杜云峰不记得为什么他们要杀个你死我活了。
他不记得,他就可以爱他。但是等他记起来呢?
杀父之仇岂能释怀。
“不行,”周澜攥紧着拳头,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
“为什么?”
“没有办法了。”周澜挣脱出怀抱,“你我之间要么形同陌路,要么生死相斗,没有其他选项,这辈子……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望着杜云峰难以置信的神情,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坚定,他继续说:“就这样,现在放我出去,或者现在掐死我,你选一个。”
杜云峰示爱不成,反被挤兑,几乎被激怒了——他是真心实意的在示好,他不计较被追杀的一切,这都不行吗?
他喷着酒气,挺着胸往周澜身上撞,双手摸上对方的脖子,他说:“我选一个?”
周澜被他推到墙上,气喘咻咻,不知道对方要怎么样,他下了一条横心,说:“云峰,你选一个,我绝不还手。”
杜云峰近距离的看着他,手抚过喉结,另一只手拖住后脑勺。
窒息的感觉很快袭来,紧跟着是一个更加窒息的深吻。
周澜睁大了眼睛,怔了一瞬开始剧烈挣动,可杜云峰紧紧的压制着他。
这时外边响起脚步声和众人的嘻嘻哈哈,不知道是哪波醉鬼又来了。
杜周二人都不敢发出声音,尤其是周澜,不能大力挣扎了,他抬头,怒气冲冲的看着杜云峰。
杜云峰笑得很温柔,乘人之危的复又低头吻了下去,他的吻无比深情,带着他身心所有的温柔与珍惜。
当他慢慢的睁开眼与周澜对视,他的目光情真意切,一如当年。
他眼见着,周澜的眼神动摇了。
那群人散去,周澜没动。
杜云峰低头看着他笑,有点得逞的小炫耀,他感觉得到,周澜眼里是有迷恋的,“你喜欢我。”他说。
周澜没言语,心里乱成一团。
这时,隔间的门传来敲击的声音。
“咚咚”
二人没应声。
“咚咚咚”
“谁?”杜云峰说,“老子蹲个坑催什么催。”
外边传来宋书栋的声音:“旅座,是我。”
“出去等我,”杜云峰盯着周澜说,周澜已经低下了头。
“我不走,”宋书栋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就在这等你。”
杜云峰估计着,宋书栋应该是听到刚才二人说话了。
没办法,一狠心,他推开了门,走出小隔间,他身后是周澜。
周澜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周澜转头看着杜云峰。
周澜心里朦朦胧胧的猜到了。
以前在黑鹰山,这小子和杜云峰就是有点猫腻的,只是那时候周澜还没和杜云峰怎么样,所以不在意,后来在保安团,他投鼠忌器,没能对宋书栋斩草除根。
现在好了,养痈成患了。
而自己像个小丑,刚才在干嘛?偷情吗?
他嗤笑了一声,笑自己难堪,举步就要往外走。
“周团长,”宋书栋突然开口,“留步。”
杜云峰一把拉住宋书栋的脖领子,“书栋!”他急了。
宋书栋挣脱不掉,徒劳地放弃挣扎,扭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和他都是过去了,我现在才是他的人。”
周澜回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知道了,不过这与我无关。”
杜云峰一手高高扬起,简直想一巴掌打死宋书栋,只见宋书栋扭头看着他,怒目圆睁:“杜云峰,你有没有说过一辈子都不负我?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再碰我一手指头,你今天要打我?你说只要我一个,只是床上说说?”
杜云峰下不去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惊恐的看着周澜:“小慕安?”
周澜眼睛红了,分不清是洗脸水还是流的泪,单手撑墙,勉强站直了,表演出笑容:“事到如此,我们都活得体面点吧,杜旅长,再见。”
说罢他打开门,毫不留恋的走出去了。
杜云峰两腿灌了铅,知道追也无用,他放下宋书栋,只感觉身心疲惫,无所适从。
第二天的小组会议刚一结束,杜云峰就去找周澜,可是同僚说他已经回西山宾馆的住处了,杜云峰饭都没吃赶去,才知道周澜前脚刚刚走了。
他突然觉得,以后再见一次周澜,就真的很难了。
后来证明,他的预感十分准确,他不仅找不到机会见周澜,甚至连见周澜的时间都没有了。
1936年,金秋十月,张司令在古都西安忽然起事,将委员长扣押,全国一片舆论哗然。
张司令是委员长的义弟,此举十分之突然,一时之间党内派系暗流涌动,倒蒋的、挺蒋的,以及亲日的,亲苏的都行动了起来。
杜云峰在明里暗里的政治激流间辗转腾挪,十分凶险,也十分尴尬。
他是黄埔子弟,是蒋校长的嫡系,可他同时也是张司令保举重用的人,身份十分特殊,蒋张二人反目,他是动辄得咎,举手投足都被掼上政治寓意。
他的政治出境十分微妙,于家于国,他忠诚于这个国家,坚决反日。但同时,他也不能站在声讨张司令的阵营里,他挽救不了政治狂澜,但也做不出随波逐流,恩将仇报。
于是1936年的秋冬,对他来说格外的残酷寒冷。他几乎足不出户,不见任何人,因为他的任何动作都会惹来猜忌,他想过见周澜,甚至想给对方打个电话,可是这么敏感的时节,他任何无心之举都会拖人下水。
本来招兵买马,他的旅年底有望升级为师,可是现在壮大队伍,会有居心不良的嫌疑,所以他甚至将一部分人马转给29军,算是明哲保身。
风风光光的杜旅忽然偃旗息鼓,沉静了整个秋冬,等到年底西安的事情在多方的斡旋下和平解决,他的处境才好了一些。
不过杜云峰敏感的发现,人际关系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他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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