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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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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不过他,”马国祥声音低了好几度,“我不是他对手。”
  周澜拍拍他的屁股,心情大好的说:“是,一般人都不是他对手。”
  贺驷后来又回过一次团里,仍旧躲着周澜,不过这次马国祥命好,没遇见他。贺驷也不会刻意去找他的麻烦,他根本就看不起他,猫狗似的东西。
  不过他那天还是跟人打了一架,伤得不轻。
  保定城郊以西30里,杜旅的临时驻扎地。
  中午营地里特别安静,秋老虎厉害,士兵的训练都移到下午和傍晚,中午都躲回营房去乘凉了。
  最高的大瓦房是临时旅部,原来是县礼堂,临时征用,宽敞又通风,虽然没有冷气,却也不失清凉,尤其是风扇呜呜的转,将碎冰的冷气吹满房间,令人感觉十分舒适。
  凉风里,宋书栋咔嚓咔嚓的啃着西瓜,没心事儿,很舒坦,唯有一双眼睛跟着杜云峰遛。
  杜云峰快将水泥地踩出沟了,一圈一圈的来回踱,像只焦躁的走兽,人为地破坏岁月静好的气氛。
  宋书栋问他在干啥,他也不吱声,闷头大步走,倒是搅得室内空气更加流通,宋书栋便不再问,乐得其成地享受小凉风。
  杜云峰不说,因为不能说。
  因为之前答应过宋书栋不见周澜,可是他现在有点后悔,不该答应那么早。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本来是一点都不想见,后来一次没见,两次没见,到明明打了照面对方都避而不见,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电话都都主动打过去了,对方还不给面子,连子弹都不要了。
  简直避他如瘟神。
  活见鬼了。
  他本来不想见对方,但是周澜这么一躲他,反倒引起来他的注意,抓都抓不到,杜云峰心里痒痒了。
  痒了一两个月,独立团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似宋军长说的那般难缠。
  心不在焉的吃过午饭,杜云峰说去保定城里转转,宋书栋要陪同,可等他穿戴整齐了再回客厅,杜云峰早就不见了。
  宋书栋又转头去了运输连,结果连长一脸懵懂的回复,旅座没来过。
  与此同时,杜云峰已经单枪匹马的出发了,谁也没带,只有□□一匹马,四蹄朝天的奔跑。
  他也没想好进城干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在营地里杵着,旅里有忙不完的事情,需要他决策的事情很多,而宋书栋就天天围着转,吩咐完事情,那家伙转手交代给别人就回屋里继续候着他,仿佛他是世界的中心。
  当然也没啥不对,副官嘛,就是公私兼顾,处处辅助他,于公,是常理,于私,宋书栋都能和他好成一个人,这有什么错呢。
  当然没错,可是杜云峰就是有点透不过气。
  自从来到华北,宋书栋就明里暗里看着他,去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都要跟着,跟不了的时候,也要事后搞清楚,而且是旁敲侧击的问,杜云峰不傻,能听出来,只是不说破。
  他不能把宋书栋怎么着,急吼吼的往床上拽人家的时候一张脸,心里腻歪了就始乱终弃换另一张脸。
  他自认不是这种人。
  为了保持好“不是这种人”的状态,他得出去透透气,让心里清净清净。
  湛蓝天空,太阳躲进朵朵白云,风里带着一丝潮气,难得凉爽,杜云峰在进城的路上一扯缰绳,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雀跃。
  避而不见?呵呵
  倒要去看看哪路神仙这么矜贵,面都见不得。
  调转马头,他往一条荒野丛生的小路驱马而去。
  青草半人来高,草间有小路,泥土的芬芳浸润空气,令人愉悦。
  而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的心其实更愉悦的是前方的目的地。
  独立团的驻扎地并不远,在29军夏师的团团包围之下,不过杜云峰并没有拜访夏师长的打算,便衣轻马的就下了小山岗。
  这里距离独立团还有四五里,已经是警戒范围了。
  越过山岗,山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草甸子,草长到巴掌高,鲜嫩得很,是一片好草场。
  十几匹或棕或黑的马正低头啃草,几个年轻人凑在树荫底下。
  虽然是普通打扮,杜云峰也能看出对方是当兵的,而那些毛发锃亮的畜生,都是上好的战马。
  杜云峰双手按着缰绳,目光扫过群马和年轻人,年轻人也望见了远远驻足的他。
  不过看他不像有不良意图,对方也不打算大热天的多事,看了他几眼,便扭头不再望他了。
  杜云峰伫立在远处。
  一丝风吹过,□□的马打了个响鼻,几只低飞的雀儿忽地贴地滑翔而过。
  他抬起头,只见烈日当空,天边远处却涌起厚重的乌云,滚滚而来。
  风里带着潮湿的气息。
  如果下起雨来,他借道独立团似乎就更名正言顺了,否则不请自来也着实有点尴尬。
  颇有天助我也的意思。
  他嘴角挑起笑意,策马绕着悠然吃草的马群,正是大步绕行的途中,心里想着独立团的马养的真是不错,这到阵前冲杀起来,肯定得心应手。
  忽然马群里一声嘶鸣,声音清亮高亢,非常引人注意,一匹高头大马冲出马群,朝杜云峰奔去。
  杜云峰回头看到一匹马追随自己而来,那马浑身枣红,只有四蹄雪白,犹如踏雪,奔跑起来速度奇快,竟是很快缩短了距离。
  那马近了,杜云峰忽然心里一动,生出熟悉的感觉。拉住□□马匹,心有所感的跳下马,踏着过膝的草往回走,那匹枣红的马瞬间到了近前,前蹄高高扬起,声音嘶鸣,围着杜云峰转了一圈,低头往杜云峰怀里肩上拱去。
  徒一接触,那股熟悉的感觉就填满了杜云峰的心,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抚摸了马脸,而那马毛茸茸的大眼睛里竟然流出泪来。
  “小家伙,认识我?”杜云峰摸着马脖子问,“我肯定见过你,肯定的。”
  马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低下脖子用额头不断拱他,十分的亲昵。
  这时,那几个小兵才骑着马追了上来,连滚带爬的跳下来,其中一个很不客气的吼:“你敢逗我们团座的马?”
  杜云峰有点意外:“你们团座?周澜?”
  “我们团座的名字是你叫的?你算老几,什么来路”;另一个士兵很横的补充道,“问你呢,什么来路?看你也不像老百姓,是不是特务尖细,说话!”
  说着就用手里的马鞭子杵了过来。
  杜云峰还未还手,那马倒先发疯了,先是前蹄高高扬起,吓得那小兵丢下了手里鞭子,后是马屁股一调,后蹄一阵狠踢。
  杜云峰倒乐了,上去拉住了马缰绳:“这蹶子尥得漂亮,不知道还以为是我的马!”
  那马低声嘶鸣。
  几个小兵懵了,嘴里叨咕着“雪里站疯了啊?”他们只是最低等的喂马养护的士兵,身份地位还不如长官的马,马敢踢他们,他们却不敢真抽这马。
  “哦,雪里站……,你叫雪里站。”杜云峰不理会那几个小兵,抚摸着马鬃毛,脑子里有点乱。
  这名字好熟悉啊,感觉就在脑袋后边,隔着一层纸,一捅就能破,很多事情马上要呼之欲出,跟着这匹马一起奔向他。
  脑海里有些模糊的画面,他骑着这匹马,对,他骑着。不对,是两个人骑着,他怀里抱着一个个子比他矮的少年,头发摩擦着他的嘴唇下巴。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前方人的嘴里说出,他说:“云峰!”
  杜云峰一个激灵,再凝视眼前的枣红大马,他有些犹豫的说:“这是我的。”
  话一说出来,心里一动,他瞬间就肯定起来,“这是我的马,没错,是我的!”
  那几个小兵还以为遇到了劫匪,嗷的一声大喊:“军马你也敢抢?”
  那几人把杜云峰当成了抢马贼。
  他们跑回马匹旁边,摘下了武器,清一色的三八大盖儿。
  杜云峰一摸后腰,摘下来勃朗宁,他不想起不必要的冲突,嘴里说:“不要误会,我是……”
  他的话没说完,只听后边传来一声低吼:“放下枪!”
  几个小兵看清了来人,马上听话的收了枪,领头的跑上前去:“报告贺班长,那人来路不明,还带着枪,我看是来抢马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压压的乌云遮盖了半个烈日,杜云峰缓缓转身,望向来者。
  这声音他熟悉,那日在竹林,隔空喊话的那位。
  乌云飞快的吞没了整个日头,黑暗袭来,风圈着草屑打旋刮过,来者也是普通装束,不过腰背挺直,气质干练,眼神犀利,也是个行伍的做派,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这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也盯着他,呵斥小兵:“那就是他的马。”
  杜云峰可谓“惊喜”不断,一开始是熟悉的马,然后又看到了熟悉的人,也是脑后边,近得很,脱口就能叫出名字可是偏偏想不起那种。
  狂风中,他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对方,风里卷来酒精的气息,这个醉酒者的来意十分不分明。
  “大哥!”来者站在他面前,一样的高大,一样的宽肩阔背,称呼是熟悉的,眼神却是冷的。
  杜云峰从上到下的打量他,酒味浓厚,这么大的风都稀释不散。
  “你叫我什么?”杜云峰静静的反问。
  黑小伙笑了,很不屑的嘲笑。
  嘲笑的神情很快消失了,他不再看杜云峰,而是拾起了两把小兵的刺刀,晃晃悠悠的在手里转了个圈,冷漠的吩咐周围:“赶马回营地,这么大的雨,马病了担待得起吗?”
  几个小兵明显很怕他,唯唯诺诺的扯着马走,雪里站不肯就范,贺驷就扯着马缰绳狠狠给了一鞭子,下一鞭子直接抽到了马脸上,马疼的直退步。
  贺驷指着马说:“喂不熟的东西!不是老子保你,早剥皮吃肉了。”
  畜生到底是畜生,挨了打,几个小兵给马上了嚼子,也就拉扯走了。
  人都走了,那黑小伙留下来,转过身又开了腔:“大哥,你也是个畜生!”
  “骂谁呢?”杜云峰不乐意了,“我认识你吗?”
  贺驷嘿嘿的笑,笑够了,脸一收,正经是个冷脸子,他恶狠狠的说:“装不认识?当大官了,正规军了,哈!”
  “我不认识你,别扯淡,有话说话,没话滚!”杜云峰不想跟醉鬼胡扯,回头打算牵马走,到独立团找个明白人说话。
  “我让你走了吗?”贺驷酒气上头,血一阵阵往脑子里涌,他一马鞭子就抽了出去。
  这下又突然又狠,杜云峰躲的很迅速,可还是被抽到了肩膀手臂,他就地一滚,他的勃朗宁脱手了。
  不过他顺势拾起了三八大盖上卸下来的刺刀,肩膀一阵火辣辣的钻心痛,刀尖指着对方,大吼:“你找死啊”
  贺驷没理他,又一鞭子抽了出去,他也吼:“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吗?烧杀抢掠哪样不拿手,现在想从良了,大哥,你不害臊吗?”
  他那鞭子又粗又长,抽的杜云峰到处躲,捡不起□□,手里的短刃一时派不上用场。
  真是活见鬼了,醉鬼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畜生地叫他,翻滚躲避,草叶被大风卷得东倒西歪,乌云吞没天空,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夜空,鞭子席卷而来,说时迟那是快,杜云峰凭感觉在鞭子收回的瞬间徒手抓住了尖端。
  用力一拉扯,醉鬼便一个踉跄跟了上来。
  挥出刺刀向前突击。
  那醉鬼倒是身手奇快,脚步没稳,手上一用力用鞭子把儿格挡起来。
  一搅一扭,一抽一挥,碎成几段的鞭子扬向空中,随之伴随落下的是豆大的雨点子。
  就地一滚的贺驷躲开了刀锋,他虽然喝了不少,但是身体的格斗技能却并未失去,那是多少次生死历练成的本能。单手一撑,他利落地起身。
  胸口的衣服被割了个大口子,他挥手扯掉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从脖子到胸肌一道新鲜的伤口,斜贯前胸,刀锋锐利,此刻才逐渐的渗出血来。
  杜云峰持刀端详对方,只见那躯体也是身经百战的,新伤摞在老疤上,如同画作上又填了平淡一笔,并不显得突兀。
  他是个惜才的将领,心里暗暗佩服独立团有如此骁勇好斗且身手极好的人物,如果对方不是喝了酒,恐怕身手更加了得。
  可惜了,是个四六不懂的醉鬼。杜云峰警惕的看着他,在噼里啪啦的雨滴里喊:“醒酒了吗?疯狗乱咬也得有个理由吧?”
  贺驷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缓缓仰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伤口的流血不断被冲刷稀释,他狐疑的反问:“疯狗?”
  他赤手空拳的一步步靠近,闪电划过,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一走了之,你差点害死他知道吗啊?多年的兄弟,说不认就不认了,你说我是疯狗?”
  不顾忌生死似的,他扑过来。
  杜云峰没有杀他的心,而且他说的话,令杜云峰很迷惑。
  差点害死谁?
  什么多年的兄弟?
  什么意思?
  杜云峰的刺刀划过对方手臂,不过对方根本不在乎,不知道疼似的,舍掉那支手臂,不管不顾的近身了。
  大雨滂沱。
  两人一手的控制着刺刀,扭打到了泥泞里。
  狂风呼啸,天地雨幕,混沌淋漓。
  只有在特别近的距离里,杜云峰才听清对方咬牙切齿的咆哮,他说:“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爬出察哈尔的吗?你来干什么?你来杀他的吗?”
  翻滚中,贺驷在泥泞中摸到一块石头,挥手就朝对方狠命的砸过去。
  又重又狠,杜云峰只觉得眼前都闪了白光,仰面朝天的雨水好似淹没了他,沉入湖底似的,闷闷的,外界一切声响都不太分明,隔着厚厚的水膜。
  贺驷夺过刺刀,翻身骑在了他的腰上,大声喊:“大哥,你放过他吧,成吗?”
  杜云峰听不分明,也看不分明,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模糊,黑黑的摸样,很眼熟。
  他动了动嘴,使劲一睁眼睛,福至心灵的脱口而出:“你说周澜?”
  贺驷一刺刀攮到杜云峰耳边,直插泥土,如此用力,刀刃完全插进了泥土,“大哥,我不是你,再翻脸我也不朝兄弟下手,我叫你一声大哥,我就不会下死手。可是慕安你真的不要再见了,不然我真的不会手下留情的!”
  前前后后一想,杜云峰听明白了意思,他害惨了周澜。可是在他的认知里,他出关,逃避日本人的通缉追杀,都是因为周澜要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以前在黑鹰山就认识你?”杜云峰努力的想把事情捋顺,“是吧?”
  “什么意思?”贺驷皱眉,依然牢牢的骑着他,“你装什么傻?”
  杜云峰松开手,是个让步的姿态。
  他说:“我真的不记得你,我受过很严重的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你叫我大哥,我猜是以前山上的叫法,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大呼小叫什么。”
  贺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杜云峰是没有必要撒谎的,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跌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贺驷迟疑的问:“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杜云峰起身,坐在他身旁,一点头。
  风那么大,雨那么急,他们俩跟两块顽石似的,浑身泥水横流的坐在一棵大树下。
  贺驷扭头,眼神犀利。
  杜云峰于是补充道:“真不记得了,我看你面熟,但是想不起来。”
  贺驷追问:“那……军师呢?”
  “什么军师?”
  贺驷贴近他,怕错过他的表情似的,盯着他看:“周澜,周慕安,你不记得了?”
  杜云峰坦然的看着他:“名字知道,人不记得,他们都说周澜追杀我。你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贺驷远离他,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不认识似的,眼神陌生起来。
  他忽然笑起来,扶额低声笑,后来肩膀耸动大笑,最后失控似的狂笑起来,他说:“九死一生,可你都忘了,你说他值不值?”
  杜云峰:“他?值不值?”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贺驷摇着头站起来,走到杜云峰面前,他弯下腰,很认真的说:“忘了好,对你对他都好。”
  晃动着食指,他说的很慢:“记住了,不要见他。”
  拔出刺刀,贺驷转身就走。
  “喂!”杜云峰莫名其妙,“把话说清楚。”
  贺驷回头,用刺刀做了个禁止跟随的手势,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大雨滂沱,杜云峰一只胳膊用力,勉强爬上马背回旅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杜和小周,如果作者明天墨迹病不发作的话,明天应该可以重逢了。


第84章 心疼
  而贺驷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胸前一刀,伤口不算很深,但是刀口太长,雨水冲刷加速了失血,等他摇晃回城里的小宅子时已经是傍晚。
  周澜的晚饭是马国祥一起吃的,近来马国祥越来越得宠,晚饭时候他在旁边伺候着,虽然没资格和团座一个桌子上吃饭,但是伺候下手他就觉得挺光荣。
  何况,饭后他还和团座要玩些有“趣味”的项目呢,今天去保定城里转的时候,他自作主张买了红肚兜,现在穿在衣服里,刚才给团座悄悄露了一角,团座差点直接把他按餐桌上。
  周澜虽然嫌马国祥聒噪,但是晚饭时候有个人在旁边说说话他就不会总是想贺驷。
  他听说贺驷今天下午又回团里了。
  算准了他不在才回来,他妈的。
  勤务兵根本进不了餐厅,什么东西一到门口就被马国祥接过去了。
  马国祥就像个宠妃,把所有人都从圣上身边撵走,不过他比宠妃累,宠妃只撵女眷,他是男女都防着。
  李国胜急匆匆进了团部,也被拦在餐厅外。
  “急什么啊,团座又胃痛,你这走路都带风,不怕团座呛风啊?”马国祥的理由花样百出,反正是团座就他一个人的,闲杂人等滚远点。
  “那……”李国胜挺急的,有点抓耳挠腮,不过他一直有点忌惮团座的脾气,所以也搞不清这个时候进去是不是会扫团座的兴,“我有急事。”
  “多急?”马国祥声音不大,不过他人高马大,堵在餐厅门口挺碍事。
  “贺班长的事,”李国胜打狗也得看主人,团座在里面坐着,他不好直接搡开这位娘娘,“你问问团座我现在进去方便不?”
  马国祥一下黑脸了:“那个黑碳头能有什么好事,团座今天都没空,吃完饭我还得和团座娱乐呢。”
  马国祥是彻底不要脸了,反正他每到那个时候喊的声音大,楼前楼后都能听见,他也懒得装了,大家都知道咋回事,他就是团座的人了,爱咋咋地吧。
  李国胜一听急眼了,贺驷是他兄弟,没时间跟眼前这位男妲己狗扯羊皮,他抬手把马国祥搡进了屋里:“你娱乐个屁啊。”
  周澜早就听见马国祥在外边嘀嘀咕咕,不过他懒得管。这会李国胜直接闯进来,直冲到餐桌边:“团座,能不能先不娱乐了?”
  周澜稳如泰山的夹着一筷子菜,抬眼:“什么意思?”
  “团座,咱不能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李国胜急糊涂了,把几件事搅合到一起说了,“马国祥能随叫随到,贺班长跟您出生入死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国胜,”周澜莫名的放下筷子,“你说人话,想好了再说。”
  马国祥往外拉李国胜,边拉边叨咕:“李班长,团座今天胃疼,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单独跟我说,别惹团座生气。”
  李国胜那个气,一挥胳膊又冲了回来,他从不逆周澜的龙鳞,从不说过火的话,不过他是真急了。
  “团座,”他说,“贺班长中午来过团里走了。”
  周澜双手抱胸,后靠坐稳了:“我知道,我又没让他走,他自己要走,他回来我还得送送他?”
  “关键是我怀疑贺班长出事了,”李国胜急得直跺脚,“本来只是怀疑,不想轻易惊动你,不过人没找到,我觉得您得管管。”
  周澜一下就变了脸色,一把拉过来李国胜:“什么意思?”
  李国胜就把军需那几个喂马小兵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还说自己已经派人去草场找了,不过没找到人,倒是看到树下不少血迹,其他地方的血都冲淡了,没见到人,事情很不对头。
  “他说雪里站是那个人的马?”周澜皱着眉问。
  “原话是这么说的。”
  周澜霍地站起,一颗心猛跳。
  贺驷遇见杜云峰了。
  两方立场,早在杜云峰叛变的时候就立下了。杜云峰为什么突然离独立团这么近?他会不会把贺驷怎么样?贺驷呢?那个家伙倔强的很,最近赌气都不回团里,会不会对杜云峰痛下杀手?
  树下是谁的血。
  谁的都不行啊,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急匆匆的往外走,碰掉的碗筷稀里哗啦的掉在地上,马国祥还是阻拦一下,没等他拿捏好媚笑,周澜不耐烦的吼了声“滚”便消失在夜色里了
  派了更多的人去搜山,周澜骑在雪里站背上,亲自监督,然而毫无成果,保定城里也派了人,各大医院都去看了,也没接收过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位。
  周澜甚至估计贺驷是被杜云峰掳走了——那是他的兄弟,现在在自己身边“帮凶”,杜云峰干得出来。
  于是他返回团里,想都没想,就摇话机打到了混成旅的旅部。
  话务兵候在一边,以往都是电话接通之后,一切妥当了,长官才会通话,可是今天团座很急,自己就叫线了。
  只听周澜说:“我找杜云峰。”
  接电话的是宋书栋,他刚亲自给杜云峰后背敷过药,杜云峰不肯说是为什么受伤的,只是沉默,宋书栋怎么都没问出口,这会接起电话,只听是个陌生的声音,就语气生硬的说:“我们旅座不方便接电话,你哪位?”
  结果话筒里面传来声音:“我是独立团团长周澜,你让那个混账过来接电话!”
  宋书栋脑袋轰的一声,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杜云峰,意识到那些伤恐怕都是和周澜有关系的。
  他的声音就结巴了,他在心底里怕周澜,觉得对是条毒蛇:“他……旅座他不方便,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如果那个混账不把人交出来”周澜在电话里平静的说,“我今晚就带兵过去打到你滚出保定。”
  杜云峰这次保定临时驻军,兵力十分有限,他的大部队都在北平宛西境内。
  这一点宋书栋清楚,看来周澜也清楚。
  宋书栋有点慌,正要说话,手背一热,却是杜云峰抓住了话筒,询问的看了他一眼,自然而然的将听筒放在耳边。
  他说:“喂?”
  “杜云峰,把人还回来。”
  杜云峰愣住了,即使隔着话筒,这声音都是如此耳熟,不像是来自外界,倒是像来自他内心某处,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产生共鸣。
  他一天当中,经历了太多莫名其妙,言说不清的人和事,可是在此刻,他突然心有灵犀的脱口而出:“周澜?”
  宋书栋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了,不涉及旁人,贺驷是你的兄弟,他没有对不起你,你要是伤他性命你就太混蛋了!”
  听到杜云峰好好的在打电话,周澜断定,受伤那个肯定是贺驷无疑。
  “你说那个黑小子?”杜云峰非常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在我这,不过他伤得不轻,他不让我见你,为什么?”
  周澜在电话那一端笑了,笑贺驷的痴情,也笑杜云峰的直白——他不知道贺驷喜欢周澜的心思,当然觉得贺驷在多管闲事,他以为还是在黑鹰山或者保安团?两个人干一架其他人都没资格拉架?
  早不是那个时候了。
  不过他不想和杜云峰解释这些,如果不是担心贺驷他不会给杜云峰打电话。
  他只是说:“贺驷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轻饶了你的。”
  对方没解答疑问,杜云峰按捺不住了,他不顾宋书栋的目光,直接提出要求:“周澜,我要见你。”
  可惜,周澜没有听见这句话就挂了电话,他急着去找贺驷,杜云峰好好的,不需要他操心了。
  将近深夜的时候,四处都找不到人,李国胜忽然一拍脑袋想起贺驷租的那个小破宅子。
  周澜骑马换汽车,带着认路的李国胜直接进了保定城。果不其然,贺驷的宅子,大门都没关,撩开里屋门帘的时候,只见黑灯瞎火的床上躺了个人。
  “团座,班长真在这。”
  黑暗中摸到灯泡打开,勉强照亮了里间。贺驷胸口缠着布,人歪在床上,意识不堪清醒,周澜拍他的脸,他就眼珠睁开动了一下,认出了周澜,还恍惚的笑了一下,随即又睡了过去,或者说昏了过去。
  李国胜扯开纱布看,随即抬头,叫了一声团座。
  周澜一瞧,那长长的伤口浸满了刀伤药,但可能是被雨水泡坏了,伤口并不愈合,而是向两侧翻开,露出血红粉白的人肉。
  幸好开了车来,赶紧把人送去了医院。
  保定城不小,而是没几家像样的医院,医生一看到开始发炎的伤口就只摇头,周澜赶紧从团里调了军医过来,还带了几支盘尼西林。
  这些药现在很紧俏,团里也不多,本来是针剂,现在好几支一起扎到大药瓶子里挂水。
  军医最经常处理的就是各种外伤,胸口的伤口重新消毒缝合针脚细密,并不难看,等以后拆线了,只要长平整,也不会太狰狞。
  当然了,和贺驷一身伤痕累累的疤痕比起来,这道真的不算什么。
  那道肩胛骨上的,是被人暗算的,赵长江的营在察哈尔叛变,想拿了周澜跟日本人邀功,暴动中,贺驷用后背为周澜挡了一刀。
  胳膊上有烫伤,那是冰天雪地的冻伤,本来不严重,可是天太冷了,树枝引不着火,贺驷便暗暗的抽了里面的棉絮做火引子,一来二去,周澜是温暖了,贺驷却冻伤了,没法医治,只能草草的挖了快坏肉下去,用烧红的匕首消毒。
  其他小伤不计其数,当然还有两根肋骨断过,那是周澜的杰作。
  贺驷呼吸均匀,周澜望着他,直到黎明光线照进病房。
  贺驷伤了累了都不叫,这次为什么就走了呢,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回自己身边,都不跟团里求助。
  那就是真的伤到心里了吧。
  本来只是想让他放下,他却一直当真,就真的伤心了。
  当着李国胜等几个警卫班的面,周澜默默抓住了贺驷的手。李国胜登时一闭眼,挥挥手带人出去了,临走关好了房门。
  贺驷的手掌上都是茧子,当然,周澜很清楚,因为贺驷抚摸过他无数次。
  一片安静中,他想,手心手背都是肉,杜云峰是他的掌心,贺驷呢,已经慢慢活成了他的手背。
  他欠杜云峰一条命而已,他能还得上,而感情这东西,他不欠杜云峰的。
  贺驷什么都没要过他的,老老实实跟着他,一心一意的对他好,贺驷不欠他什么。
  只有他欠贺驷一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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