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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国寡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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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斓吃好了早饭,向诸位一拱手,“在下公务缠身,不久留了,再会。”
窦温也想起来从前老福王的总管就是姓闻,是子承父业?这年头连管家都世袭了,阶级固化的太严重。那些有理想有追求的年轻仆役该如何上进?
送走了闻管家,一些家中在西城或在西城有产业的人纷纷将吃了几口或一半的食物强咽下去,抹了抹嘴,也陆续离开,没一会儿,包老的摊子就冷清了不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有新的客人坐下,又热闹了起来。
大家伙都觉得福王志在挥军北上,清君侧,没看这几年岳阳城愈加兵强马壮,大家的腰包厚了几倍,可随时都在发生战事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至于挥军北上的军虽然连个影儿都没见着,但不妨碍大家想着隶属于福王的数十万军队就隐藏在连绵不断的大泽中,有人甚至说清晨起雾去捕鱼时听到番阳泽里头传来了震天喊杀声,定是大军在操练。
一食客疑惑道:“近来……王爷似乎紧张了许多。”
众人斜眼看他,什么叫紧张了许多,分明是起兵的时日将近,一木材商人雄心勃勃:“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毛子峰愿意变卖家产资助王爷!也谋个封妻荫子!”
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大家怒视过去,竟然是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岳阳城的人吵架之前是要先请教下对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靠山是谁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拱了拱手,“不知道兄台是什么人?”
窦温笑道:“不过是路人。”
“您从哪来?”
窦温奇怪,走了二十年岳阳城的乡亲父老说话的口吻怎么都变得奇怪了。
窦温笑而不语,姿态摆的十分高。
书生这个同行十分看不过眼,觉得输了一筹,“公子似乎对福王能御极,耸然正位并不看好?”
也不知道小福子是怎么给这些人洗脑的,窦温身边的气氛骤然凉了下来。一个个和气的市民看着他面色不善,不就笑话小福子没皇帝命吗?而且他不是空口白牙笑的,而是算出来的。
福王没有帝命,一毛都没有。
眼看着再呆下去就要挨打,窦温捂着头撤了,听师傅说他不打着幽篁居士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时,没少被凡夫俗子追打,碰上小暴脾气的被打的头破血流都是家常便饭,合着外炼筋骨皮全都用来抗揍了。
他牵着马,身边傍着哈巴狗,一人二兽竟然在能容得下四辆马车并排的大街上走出了无人敢惹的气势,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躲着他们走。
福王府内
壕奢至极的正房,现年二十大几还是云英未娶之身的福王爷正小口喝着姜汤。
他抱紧了暖炉,盖着厚厚的棉被,窗户开了条小缝,明明只是深秋,大多数男人还光着膀子在码头干活,可福王爷这会儿就病上了。
——吓病的。
“爷,汤药煎好了,趁热喝。”婢女梅兰小心地端着刚出锅的汤药送到萧绰跟前。
萧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梅兰好一会才慢吞吞地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精致的玉盒,打开玉盒取出一根银针插进药碗里,等了一会抽出见银针没变黑才松了口气,继而又脸色冰冷地对梅兰说:“你先喝。”
梅兰余光看了眼就在窗子底下的煤炉和煎药的罐子,这碗药她亲自在王爷眼皮子底下煎的,进屋之前身上让人搜过,别说夹带毒药了,连指甲缝、簪子、镯子等能藏毒·药的地方都被仔细地检查过,连药材都由王爷亲自过目,确认过没事。
可王爷依然不放心。
梅兰拿起小碗倒了大约一口的量,本就多煮了一些,这也是王爷的老习惯了,她作为贴身侍女早就有所准备。
萧绰看她喝下,紧绷的神经才松快了些。可转念一想,万一是慢性毒药怎么办,万一梅兰事先服过解药,或者药效延长几个时辰发作,亦或者梅兰被训练成了死士……
福王爷盯着治风寒的汤药就如宫廷女子看打胎的药,目光何其视死如归。
精明强干的梅兰姑娘觉得很累,想告老还乡。可她又想,如果此时告老还乡王爷一定觉得她被人控制了,家人说不定在某个要害他的人手上,到时候王府又得鸡飞狗跳,捉拿不存在的奸细。
梅兰沧桑地吐了口气,分明是二九年华却比荔枝街八十岁卖茶碗羹的老奶奶更早听到了阎王爷的召唤。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萧绰心思千回百转,硬生生生出一份“天命在我”,就算断肠草喝了也死不了的豪情,端起药一饮而尽。药苦涩非常,他赶紧往嘴里塞了两个蜜饯,好一会苦味才淡下去。热腾腾的药进肚,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没注意被子就滑了下去露出了白色的中衣,只是中衣内鼓鼓囊囊的,仿佛内有乾坤,萧绰把药碗递给梅兰揉了揉覆盖着天蚕衣的肚子,觉得今日福星高照,多半不会死,且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梅兰,爷想出去走走。”
梅兰姑娘看见萧绰痛快地吃了药,松了口气,刚觉得自己有希望活到二十,说不定还能老树开花夕阳红一把,回光返照找个不英俊也不帅气但是一脸长寿相的男人安享晚年,可萧绰的这个要求让她一下子从美梦中惊醒。
岳阳城三大灾难:福王有个想法、福王病了,福王想要出门。
福王有个想法,整个封地都不得安生。
福王病了,疑心有人要害他,立刻封锁全城。
福王想要出门,全城立刻戒严。
福王真拿岳阳城百姓不当人看,随便想出个昏招全城就鸡飞狗跳的。
梅兰温声劝道:“王爷,去年年底才刚出了府,还不到半年呢。”
福王脾气上来了,“怎么,爷出个府都不行了,是不是有人要害爷,你们不敢让爷知道。”
一句话说了三个爷,谁不知道您老是爷啊。
正在这时,一个精明强干的青年人,也就是大总管闻斓,这位不似太监总管胜似太监总管的男子小跑了过来,论对伺候的主子前倨后恭,挑可心话说,哪一位太监都该和他学学。
“王爷,外头来了个公子,说是您的朋友。”
“胡说,爷哪来的朋友。”套交情套到他的头上来了,萧绰最讨厌这些事。
“那人说他叫窦温。”
窦温?
小窦子?
那个日子过得苦巴巴还逗他开心的小窦子!
记忆力超好的福王爷一下子想起来了,他比窦温还大一两岁,记忆力又好,立刻从脑海里扒拉出这位总角之交。
“快请!”
很快闻斓就带着窦温进来了,福王府的壕奢刺瞎了窦温的狗眼,虽然他真带着条狗,马可以拴上,可要是不带狗他就真成了睁眼瞎了。他可没记错,老福王虽然不至于节俭但用度并不奢靡,二十年过去了,福王府已经不是从前的福王府了。
自从进来后萧绎就一直嗖嗖嗖冒着寒气,金光也不给吸了,脸还板着,格外吓人。也不知道生哪门子气,真这么讨厌福王不成?小福子,除了是个事儿精外,都挺好的。
身娇体弱逛花园都要坐软轿的福王居然亲自走出来相迎了。
“咱们有二十年不见了吧。”
分明三五年前才见过,算算总共见了两次,都是萧绰去看的他。想到这儿,窦温有些心虚地望了下天。
见面次数不决定感情深浅。
“没想到你还活着呢。”萧绰感慨地说,“咱们这两个被断言早死之人却活的好好的,那大夫……”
闻斓赶紧接上,“您赐下的免费行医的牌子还在他家药铺挂着呢。”
要不是强制大夫每日必须坐诊开铺一个时辰,怕是早就改行了。
“自从幼时离开这是你第一次回来吧。”
“是啊,物是人非,没想到岳阳城居然豪富到了这种程度,城墙似乎也加高了一倍。”
萧绰一顿附和道:“这世道,不太平啊,你看你全家都死了。”
这嗑,没法唠了。
“我就是因为这事来的。”
萧绰奇怪道:“你家都被赶尽杀绝三年了,才来?”
“住得远,消息延迟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住西天极乐世界呢。
“我爹说给窦家留了个独苗,让我养着……”
萧绰瞪大了眼,“独苗?”
他围着窦温转了圈,若有所思,“莫非你的病影响到了子嗣?”
窦温猛地摆手,“没那回事,倒是小福子你,尚未娶妻。”
萧绰甩了下袖子,道:“小王好男风。”
窦温十分耿直地说:“那也不妨碍传宗接代啊。”
萧绰看着很是心烦,“也就是自己人才跟你说实话,我对女人从根上就不行。”
哦,还是个心里毛病,更好办了,窦温给出了他的建议,“那就吃药啊。”药劲上来了,别说是男女就连人兽都分不清,“我们师门有个祖传秘方……”
气的萧绰上去就打他,“滚滚滚!孤王怎么能乱吃药,万一吃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在他自己个金贵的小命面前,什么子孙后代都不值一提。
窦温叹了口气,小福子还是他认识的小福子,依然这么自私。
两人又聊起了彼此的近况,窦温没什么特别的,常年独居,萧绰奇怪他居然还会跟人正常交流。福王这边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我可是过得风云巨变,自打耀京那死死活活换了三个皇帝,我这一亩三分地就没消停过,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反,孤王什么都有了,日子比皇帝过得都舒坦,还没人整天想拽我下去。要是我想当皇帝今天就能登基,可是我不想啊。”
窦温:“大家伙可能都觉得你深谋远虑,很有志气吧。”
萧绰咬牙切齿,“若是哪一天我反了也是被逼反的!错不在我!”
窦温附和道:“自然不在你,只是传闻中你和摄政王……”
“别跟孤王提那个狗东西!”
萧绰漂亮的脸忽然扭曲了,数千里隔空喷了摄政王一脸口水。窦温吓得不行,活菩萨一直脸对着脸相聚不到半尺地盯着萧绰,他这一喷,口水全喷生魂脸上去了!上一个敢调戏女娲的连国都被一锅端了。
“小福子!冷静!”窦温抓住萧绰的肩膀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萧绰笑话他胆子小,“你就这么怕他?就算他肃王权倾天下到了我岳阳城也得给我盘着!”
福王说着盘着,手里就觉得痒痒想找个物件盘盘。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萧绰连骂了好几遍狗王爷。
“你和肃王什么仇什么怨?”
“祖传的怨恨,可追溯到开国时,他祖宗断了我祖先押运的粮草,导致先祖来了岳阳这等不毛之地,先祖发誓从此再也不回耀京。”
除非厉兵秣马,杀回去。
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仇和怨。
福王爷发了一通脾气,累了,十分任性地赶窦温去休息,“你们家的独苗我会尽快找到。”
窦温对小福子的势力很有信息,就去给他安排好的园子里了。
福王府的服务周到至极,好不容易把十几个婢女劝走,叼着点心道:“你和小福子究竟什么仇?”
萧绎坐在椅子上,魂体更凝实了些,也跟着吃了点心,“看不惯。”
窦温:莫非是仇富?
一人一魂相依而眠,窦温劝他走,说魂体离的太久,肉身说不定要生变。
他这么说完,生魂就十分委屈地翻个身,脸朝向墙,时不时还哼两声。
这是耍赖了。
次日清晨,东方既白,福王派出去找窦家独子,听着手下汇报,萧绎心里把窦老爷骂了一万遍。当王爷有什么好的,骂人都得忍着,披一层遮羞布,不如贩夫走卒,市井之徒,想骂就骂想吵就吵,从不忍着。当然,萧绰只是说说而已,让他去当贩夫走卒他肯定是不去的。
“回王爷,窦家的小少爷现在在岳阳城外八十里一个叫霍家集的地方,幸得王爷管辖,是个富裕村子,窦老爷把儿子交给了一户年轻时认识的庄户人家。这户人家还没分家,老夫妇与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三个儿子成婚,公有六个孙子,户主霍平,说窦少爷是故人之子,抱回去养,他的原配过世后娶了继室,心性歹毒,家里很不太平。霍平把窦少爷带回去后不出一个月就淹死了,他家的小女儿又被强盗劫走几日后在山上发现,已经半疯了,他家的孙子又被野狗咬伤了腿,没送到医馆就死了。霍家自打接了窦少爷回去一年就先后没了三个人,霍家集把窦少爷当成了扫把星,说他命里带煞。”
“哦?既然霍家继室心肠恶毒,为何没把他扔了?”萧绰问。
“原是窦老爷托了人每隔三个月都要送过去一笔钱,不是很多,但也足够霍家人生活,他们家因此成了霍家集有数的富户。”
萧绰懒洋洋地听着,“想必那孩子过得不好?”
那人回道:“窦老爷没想到霍平死的这么早,也没想到窦先生来的这么迟。”
“依你看,窦温该不该把孩子接过去。”
“此事属下不敢妄下结论,窦先生自有他的想法。”
萧绰笑道:“你们真是越来越油滑了,把消息告诉窦温知道,他有什么要求照办就是。”
“晓得了。”
次日,窦温吃了早饭,便有人来报窦家独苗找到了。
“十一岁了?”三年前,这么大一个孩子除非是没上族谱否则怎么给落下了?
“是,是个妾生子。”
庶子,还能越过窦温这嫡长孙成了霍家的独苗。闻斓是不懂窦老爷怎么想的,认为窦先生命不好把人送走,庶子又害了霍平一家,岂不是说霍家的命格烂在根上了?如此一说也该是窦老爷命不好,害了全家才是。
“叫什么?”
“大名是没有的,从前在窦府也没娘养,窦府的人都死光了,无人知道他叫什么。霍家倒是给他起了个名,叫……扫帚。”
“没姓?”
“没。”
哦,嫌弃到连让他姓霍都不乐意。
窦温可没有“到底是我家子孙只能自己嫌弃”的想法,闻斓忍不住问了,“您想怎么做?”
“抽个空去看看。”
闻斓应下了,可连着好几天也没见窦温说要出门。
窦温没打算亲自过去,而是出窍过去,他的魂魄虽然比不上萧绎凝练倒也能大白天出去乱晃,而且神游的好处是就算迷路了时候一到自动就被拉回肉身,堪比一键回城,十分便利。
一大早吩咐出去今日不叫人无需打扰,下人们应了,一个多问的都没有。
宽衣躺下,窦温闭上眼,默念法决,十几息的功夫,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就飘出了肉身。
吓得萧绎穿进了墙里,只留一只脚在外头。半晌才钻出来。
“你……?”
“你看见了,我也出窍了,”窦温很少出窍,魂魄又不能吃吃喝喝,出来做什么?
萧绎绕着窦温的生魂转了转又趴在床上瞧他的肉身,“死了?”
“还有气,没死。”
窦温笑了笑,道:“我今日有事出去一趟,一起?”
“一起。”
窦温没试长期神游,经历了最初的不适后很快就能飘了,速度比快马还要快些,他抓着萧绎的手腕,两个人裤腿下虽有脚,可是去不沾地。
一条毛色柔滑的狗子用快地看不清的速度在前头带路。
窦温忽然想起来若是马妖也能像狗子似的跑的如此快,他岂不是白白颠簸了好几日。
窦温记仇,回去打算跟师兄告状,饿他几顿。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霍家集。
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地势平阔,风水好,若是埋在这里有利于后代子女。
只是,窦温一眼就看的出来,其他风水师傅如何看不出?霍家集所在的地下,肯定有墓,年限还不短。
福王治下太平安康,数百年有余,地下墓葬群恐怕超过千年。
千年,就算是骨头埋在地下都可能起尸。
霍家集的这些人住在随时都能闹一大群僵尸的地方,还吵着霍…扫帚给自家带来了霉运?
其实窦温也有些心虚,因为他没少扎霍老爷小人,扎一扎又不犯法。
两人飘进了村子,宁静祥和的村子此时却笼罩着一层不祥之气,一进村子就见地上飘满了黄纸,明显是两家人,一家披麻戴孝,抬着棺材,吹吹打打,还有个唱哭活的在嚎,堵在另一家人院子前,办起了丧事。
“金阿宝,银阿宝,铜阿宝……”
“霍宝川,瞑目吧……”
“金阿宝,银阿宝,铜阿宝……”
“霍宝川,瞑目吧……”
房子主人那一家的老太太翻着白眼随时都会晕倒的模样,“造孽!造孽啊!老大!快把他们赶走!娘不活了!被抬着棺材上门催我快死!我今天撞死在棺材上才好让你们称心如意!”
抬着棺材的中年男子恶狠狠地说:“要不是你家的丧门星我儿子也不会死!都是他害的要他给我儿陪葬!”
“陪葬!”
“陪葬!”
一帮人凶神恶煞,一帮人哭哭啼啼,村民们围在一边,怕沾上晦气也不敢离得太近,指指点点道:“这次霍平家可惹事了,害死了族长家的金孙,他们一家不交人别想在霍家集安生度日。”
霍老太仗着辈分高平日里挺霸道,可招惹了族长就像没了压的恶狗,谁都能踢一脚。
中年男子是霍家族长的长子,指挥着几个兄弟,“进去把丧门星抓住来!”
霍平家不大,前院后院,八间房,一览无余,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窦温萧绎跟着进去。族长家的人搜了一圈也没找到霍扫帚,抓着老太太不放让她交人,霍老太哪是存心袒护霍扫帚,又不是亲孙子,虽然每个月诸多银铜不是小数目,可也不至于让她和族长家叫板。
“扫帚!扫帚!”她朝里面喊了几声,“他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整天盯着他。”
“那崽子一定还在村子里找他出来打死!”
族长家的男子和亲眷全都动了起来,满村子搜查霍扫帚。
窦温进到霍扫帚房间里,这是个有个窄窄小炕的房间,不到三尺宽,没有窗户,除了一床满是补丁的被褥外什么都没有。被褥浆洗的很干净,房间也一尘不染的。
看起来是个干净孩子。
窦温对霍扫帚有了一丝好感。
“狗子在吗?”
狗妖倏地出现。
窦温指了指被子,“找找霍扫帚在哪。”
狗子跳上炕,趴在被子上闻了闻。嗷嗷叫着让窦温跟它走。
霍扫帚藏在山上,一个岩缝里,十一岁的霍扫帚缩在里头,瘦瘦高高,少年早慧的他知道这回霍家集定然呆不下去了,要走,往哪走,被人知晓他的身份就麻烦了。
忽地,霍扫帚警惕地将后背贴紧岩石,有人找到这来了?
这地方是他发现的秘密藏身地点,霍平的老妻虽然不会打他,但经常故意忘了给他饭吃,窄窄的山壁之间的缝隙里散乱着一小堆红薯和土豆,是他一点点攒起来的。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霍扫帚知道那人还没走。应该不是村民,村民早就该进来看看了。
入口处的缝隙很窄,只有小孩子才能钻进来。
莫非是动物?
窦温站在入口处询问,“就是这里了?”
狗子飞快地摇了摇尾巴,狗脸露出人性化的讨好的笑容,它还想继续跟着叶陆仟,讨好窦温很有必要。
窦温直接钻进了石壁里。
灵魂状态穿石壁也是很费力的,毕竟石壁密度大。
霍扫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死人头从墙壁里探出来,他晕过去前想:这人,死了都这么好看。
第70章 第七十章
“他能看见我?”窦温愣了下,霍家这根独苗有双阴阳眼?不应该啊,他要是有阴阳眼早就能看见鬼,何故会被吓到。
窦温像抓鸡仔似的把霍扫帚拎起来拖了出去。又一想村里人还在找他被发现了可就不妙,于是抓着他攀上了山顶。这座山四周就是直角,陡峭的很,就连生活在石壁上的羚羊都上不来,窦温随手把霍扫帚仍在厚厚的草上,自己也趴了上去,可把他累坏了。
萧绎乖巧地躺在了他身边。
清风徐徐,蜘蛛拖着蛛丝从头顶的歪脖子树缓缓降落,窦温睁大眼睛,任由蜘蛛由嘴穿过他的脸爬走了,旁边的霍扫帚弓着身像虾子似的弹了下,猛地睁开了眼睛,见到两个非人存在立即后背贴着满是砂砾碎石的地面迅速后退,后背磨得火辣辣也不在乎。
窦温听见声响睁开了眼睛,霍扫帚退到了悬崖边上,上半身几乎悬空,猛地反应了过来连忙又往前挪了半尺,重心稳当了才大喘气了下。
期间窦温好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看戏,窦家的独苗,的确有意思。
窦温没跟他僵持,道:“你爹死前把你托付给我了,你是拿着钱走人还是想怎么办?”
霍扫帚惊疑不定,打量了窦温好一会,“你是大哥?”
窦温笑容一敛,露出不高兴的模样,“别,我可不是你哥。”
霍扫帚以为窦温在嫌弃他婢生子的身份,咬了下结痂的嘴唇,“窦少爷。”
窦温仍然不满,“叫我真人。”
霍扫帚在窦家是个隐形人,主子们讳莫如深的大少爷的去处他是不知道的,窦家最大的是二哥,总是欺负他,听府里的老人说比大哥差了太远,如果不是大少爷不在府内哪有二少爷嚣张的份。又说众星捧月的二哥和大哥一比宛如云泥,霍扫帚记住了。心里偶尔会想大哥怎么不在,大哥若是在家二哥想必不会这么放肆。他又看看窦温半透明的身影,原来大哥早就死了。
“我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
这时已经过了午时,在林子里不觉得,到了光秃秃的山顶没有树木遮挡,日头火辣辣的晒下来,不一会霍扫帚就头晕眼花,他两天没吃东西了,自从村子里死了人他就觉得要遭,那些人肯定要把死了人的责任推给他,他做错了什么!霍扫帚一点都不认为他是扫把星。
“你给自己取名了没有?”窦温是叫不出霍扫帚这名儿的,窦道长可能端着啦。
霍扫帚一呆,还有给自己取名的?他也知道扫帚这名太难听,“我想叫……窦宛。”
窦温没意见,“那以后你就叫窦宛。”
霍扫帚……窦宛心里想的是窦家死的就剩他们俩,大哥是长子嫡孙自然是窦家的老爷,之前浮萍似的感觉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大着胆子说:“我想跟着大……真人。”
窦温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窦宛道:“我从三四岁有记忆起就开始做活,什么都能干,一定能伺候好真人。”
还有上赶着伺候人的,换个人说不定就起了邪念把庶弟当奴隶磋磨,窦温可没这个闲工夫,他一个人自在惯了,半点不觉得寂寞,没必要带个孩子回去。
窦宛愣了愣没想到大哥竟然拒绝了,他以为窦温不相信他是个能干活的,急忙说:“我真的什么都能干!”
窦温指了指自己,“我现在这样,既不吃饭也不穿衣,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窦宛沉默下来,是哦,大哥死了,用不着活人伺候。
“那、那大哥等我死了下去伺候你……”
窦温哭笑不得一时之间都没去计较窦宛又叫大哥的事儿,“我在岳阳城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就住在那里。”窦温想把窦家独苗交给萧绰,福王府的大管家闻斓心眼好还精明,肯定能照顾好窦宛。
“就这么定了,你跟我走。”窦温说着便要下山。
窦宛直摇头,“不行的!村里人到处找我,被他们发现了可就……”
“放心,他们看不到你。”
也不知道大哥用了什么法术,他被大哥拎着穿过村子,经过敲敲打打的村长家人身边竟然没人看得见他。
莫非……他也变成了鬼?
早在山上就死了?
窦宛低头看着脚下,一行三人,只有他有影子。
原来没死。
窦宛心情复杂地一动不动任窦温拎着,赶了一会路才觉得大哥走的、飘的有些快了,一眨眼的功夫霍家集就被抛到了身后,比马车都快。窦宛八岁前从来没离开过内院,唯一一次乘坐马车还是被急急忙忙送出来那天。
又过了一个时辰,窦温半点不觉得累,就是不耐烦地很,萧绎老老实实跟着他飘,一句话没说。
窦温发现了他在旁人面前十分端着,看着极为凛然不可进犯,不好接近。小福子也有这个毛病,不是特定的人面前下意识地就会摆谱。
“等等,真人,停下来。”窦宛发出猫叫似的声音,他撑不住了,蹲在大树下干呕,可是肠胃空空什么都没吐出来,窦温才注意到他瘦的不行,肚子连叫唤的力气也没有,嘴唇干瘪眼窝深陷,怕是一些大病初愈的人都比他健康。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吃了什么?”
“两天前,吃了生土豆。”
窦温也喜欢吃土豆,土豆炖牛肉,牛禁止宰杀,窦温吃的牛肉是山里老虎送来的。
“你在这坐着,我去弄些水来。”
窦温走了,就剩下窦宛和一身寒气的男人。
窦宛的阴阳眼能看见灵体可却分不清生魂和鬼的区别,这就导致了他对鬼存在误解,比如鬼都是仪表堂堂、干净又漂亮。
他不敢和萧绎说话。
萧绎也不正眼看他。
窦宛想,他从前看不见鬼,看到的第一只鬼就是大哥,是他只能看见大哥和这个男鬼,还是大哥让他能看见鬼?他又饿又累又渴,血流不上去,脑子里如同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
没一会窦温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跑哪去打劫了谁,竟然拎回来了一袋子水果酒菜,干净的白布铺在另一棵树下,离窦宛刚才吐的那棵远远的,“吃吧。”
窦宛眯着眼睛吃了起来。
窦温拿了几个水果和萧绎分着吃,给他剥橘皮,问了数次,“累不累,饿不饿?”
生魂再多的不满也没了,“不累,不饿。”
酒足饭饱,窦温大发善心准窦宛休息一夜明天再赶路。虽然按照他的速度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回岳阳城,可窦宛似乎撑不住了。要是再吐,可不白瞎了他打劫十里外山头山鸡精的饭菜?
窦宛有些不安,觉得他太没用拖累了大哥,忙表示他没事撑得住,被踹了屁股才麻溜地倒在树底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窦宛经常露宿,有时候他在家门口就能睡着,也不挑剔,挨着窦宛睡了。等他睡着萧绎便把窦宛扯到了一边,自己躺在了窦温身边。
萧绎躺了会复又坐起来,腿盘起,闭上眼,似乎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拉扯力,还有个女人嘤嘤的哭泣,这几日他一静下心就能听见女人的哭泣:您要是有个好歹可叫妾身怎么活!虞璇玑那个贱人看妾身不拔了他二十片指甲!
他觉得自己身子骨挺结实远没到有好歹的时候。那女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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