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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国寡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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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的鬼是喝不了酒的,但是酒鬼例外。
  萧绎闻言凑到酒碗跟前,弯下腰嗅了嗅,一双狭长凌厉的眼睛露出困惑之色,张开嘴叼起薄薄的碗仰头喝了下去。
  跟水漫金山似的。
  不知道喝哪去了,总归没泼在地上,窦温知道他是能喝的。
  拍着凳子说:“来,坐下一起喝。”
  窦道长酒瘾上来不管不顾的,生魂试了试“坐”这个动作,一开始他是坐不了的,魂体不由自主地穿透了实体,窦温道:“你试试默念虚化实、实化虚,虚虚实实……”
  刚说完,生魂就稳当地坐下了,还发出了点响。

  窦温酒憋在嘴里好一会没咽下去,真不愧是活菩萨,第一次出窍,第一次念咒,比他这个凡夫俗子念几十次才成功的强了太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窦温开始想怎么让他的魂魄回到身体里了,毕竟一般的出窍会在睡醒后会自动回到身体里,可是萧绎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呢,大早上喝的醉醺醺的窦道长抓起了生魂的一只手细看,“你有没有感到强烈的拉扯感,就像是风筝被钱牵引的感觉。”
  生魂点了点头。
  窦温一下子坐正,疑惑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生魂疑惑地偏了下头,“不知道。”

  才第二天就能准确地回答问题了!真是了不得!
  那些新生的鬼忘记前尘往事会跟着尸体游荡并不是说说而已,若是受不到巨大刺激直到投胎转世或者魂飞魄散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怎么死的,但如果那些横死的鬼魂想起来死因,极有可能变成恶鬼为祸人间。所以鬼魂想不起前尘往事也算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吧。
  虽然从未见到其他的生魂,但窦温觉着不能见到质量更好的生魂了。书上写的那些本能要吸人阳气的生魂根本就是假的。

  “你家住在哪里?”他需要知道萧绎的住址才好作法送回去,总飘在外面,身体就成了活死人,要是被活埋了那可就糟了。
  “记不得。”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窦温想,鬼还是鬼,不是妖孽。
  “你在这呆了一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万一你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闭上眼睛,努力找找感觉兴许就能回去了呢。”窦温自说自话,全然没考虑萧绎想不想回去。
  萧绎跟着闭上了眼睛,有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传来,他得打起十分精神才能抗拒住,“没有感觉。”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哦。”窦温想毕竟急不得。
  生魂萧绎身上穿着朱紫色的寝衣,衣料贵的,像师兄这家小破客店能买下十几个,昨天天色暗又被金光紫气晃了眼没细看,“你姓肖,国姓啊,认识萧绰吗?”他觉得这个人多半是宗室。
  萧绰是福王的名字。
  窦温也是顺口一问。

  谁知道生魂反应格外激烈,“萧绰,不是个好东西。”

  窦温一下子激动了,还真认识!
  “你知道他?”
  萧绎也就是一时口快,可再往深了想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萧绰,是谁?”
  “福王啊,江南的龙王。”萧绰掌握着江南数百万丁口的生死,所以父老乡亲们亲切地称呼他为“龙王”。
  龙,一般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图腾,其它王爷只能用蛟龙做纹饰。
  这可是犯了大不敬的忌讳。
  按理说萧绰那么胆小怕死的一个人怎么敢用五爪金龙的纹饰,还默许了龙王这个称号,事实如何窦温也不清楚。

  萧绎眉头拧的很难看,好像听到福王的名字都让人打心眼里不快活,重复着“萧绰不是个好东西”好多次,窦温都听腻了,赶紧让他住口,“好好好,他不是个好东西,不提他了。”
  窦温丝毫不觉背后与人一起说朋友坏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正萧绰又听不到,他也不是真心的,羡慕地瞧着对方一身金光,他没忍住凑过去吸了两口。
  昨天两人挨着睡时窦温就没少蹭二手金光吸,根据他的分析,对方身上不同位置的金光难吸程度也不同,嘴巴附近是最好吸的,因为是进出口,次之是胸口、腰腹,四肢和背部的金光特别凝实,费好大力气也吸不到一口。
  萧绎疑惑地看向头忽然凑到他脸边吹气的男人,那感觉痒痒的麻麻地十分舒服,忍不住想让他多吸几口。
  昨天晚上还不是很活跃的金光这时候跟不要钱似的往鼻子里钻,窦温素惯了,猛地被大荤大腻一招呼眼前一黑,流出了幸福的鼻血。他这身子别看能一天喝数斤酒,寒冬腊月的也就穿件薄衫,可里子早就千疮百孔,要是来个大夫把脉,把他和一具刚咽气的尸体的手腕放一块,大夫都不一定摸的出来哪个是活人。
  窦温抓紧时间多吸了几口,金光流失的速度还没补充的速度快,让他不禁又感叹了一番这人得修多少辈子功德才有今天的活菩萨命。
  他又是当了几辈子恶人才落到今天这地步。

  眼看窦温在地窖里呆了快半个时辰,担忧地窖里憋闷万一孱弱的病温子晕了,叶陆仟肩膀上搭着麻布下来敲门,“要喝就上来喝。”
  窦温回了句,“在酒窖里喝更有情致。”
  叶陆仟想师弟的雅病又犯了,喝道:“赶紧出来不然把你锁里头。”
  这般威胁小孩的话也就叶陆仟说的出来,窦温嬉笑一声左手拎着喝了一半的酒坛一手牵着萧绎爬了上来。
  叶陆仟道:“里面味道不好平时我都捂着口鼻下去,你倒是喜欢。”
  窦温有个毛病,喜欢闻些旁人不喜欢的味道,比如说墨臭味,漆料味,就连榴莲味他也喜欢。

  第三天,生魂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客店里,窦温去哪他就去哪,说是本能驱使,窦温也没怀疑,可他去茅厕时生魂就不跟了,看着本能就是说说罢了。周夫人母子依旧深居简出,他和师兄说好像看见只怪模怪样的鸟脚上绑着竹筒钻进了宇文滂的屋子,叶陆仟告诉他就当不知道。
  窦温觉得师兄心忒大,眼也瞎,半老徐娘当宝,不问底细就往家里带,保不齐哪天就客死异乡。
  “我要给马大哥写信,说你老糊涂了。”
  老马是个大侠,江湖上很有名望,很多人都怕他,小时候窦温觉着他的名气很不符实,姓马,名儿还不好听,一看就是二流大侠。马大侠是叶陆仟的至交好友,不久前当了爷爷,正在某个名山大川的山庄里给江湖大小事主持公道安享晚年,跟叶陆仟站在一块简直就像两代人。

  “唔,老马。”叶陆仟飞快地剥了个齁甜的橘子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塞窦温嘴里,可窦温刚喝过酒嘴里味还没散,橘子到了他嘴里就不是滋味了。
  “难吃。”窦温吐了吐舌头。
  “挺甜的啊。”叶陆仟咂了咂嘴。
  叶陆仟又剥了个橘子,这回自己吃的,吃完了忽然想起来,“我这有你一封信。”
  “哦?”窦温有点惊讶,知道他们师兄弟关系还能把信寄给叶陆仟的说起来也只有福王,再者他的竹林没人进得去,师兄的客店也不好找,“谁写的。”
  “我还真不知道。”叶陆仟去了后院拿来封泛黄的信。
  窦温拈起皱皱巴巴的信,“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叶陆仟算了算,“三年前吧。”
  窦温扯了扯嘴角,对师兄的粗神经又多了一番认识,信粘的死死的没被撕开,窦温手指按在粘扣上指腹轻轻一划,宛如剪刀剪开似的平滑,展开信纸细看,半晌塞回信封里,对叶陆仟道:“我爹寄来的。”
  叶陆仟大为惊奇,“哦!你爹!”
  窦温的爹叶陆仟见过一面,抬了几箱子金银珠宝送到幽篁里求师傅收下窦温,师傅贪财好色说窦温没有修道的体质不能收下除非给俗家弟子费。

  而实际上,师傅和叶陆仟一样走的是江湖路,道术什么的都是照葫芦画瓢,画符驱鬼有用没用全得看命,出去混靠的都是师祖们留下的法器和老本。玄门难收弟子所以万一受不到武道双全的天才,那么就得收聪明的蠢材,不需要会,但是得会教。所以幽篁里藏书阁各位师祖师叔祖们卯足了劲写了小山高的心得体会,就为了帮助蠢材徒子徒孙们理解武和道。

  叶陆仟问;“你爹怎么了?”
  “死了。”
  死、死了?
  “怎么死的?”
  “跟随先太子造反,被发现了带着一家老小服毒自杀了。”
  叶陆仟不明白了,窦家在福王地盘,跟京畿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扯得上什么关系?
  “然后呢,写信给你做什么?”
  提到这个窦温就更无语了,“他说我估计活不长也没有给老窦家留种,就算留了估计也不是好种,思前想后就把他最小的儿子秘密送到了某个地方,让我去找他抚养长大给窦家传宗接代。”
  ……哦。
  思考了半天,叶陆仟只能竖起大拇指夸老窦,“你爹不愧是能造反的人,脸皮真厚。你爹能把你送到山上也算是干了唯一一件聪明事,那你怎么打算的。”
  窦温把信扔进了炉子里,“干道爷我什么事,一入道门深似海,从此凡人即路人。”
  叶陆仟动了动嘴唇,想说师弟你是个俗家弟子,不算道门中人,何况道门也是能娶妻生子的。

  窦温嘴上说的痛快心里却有些憋闷,老东西凭什么说他种不好,好着呢!
  却忽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温度,原来是生魂正慢条斯理地摸着他的头,从头顶摸到发尾,动作温柔极了。
  很温暖,还有点想哭。
  可一回两回三四回就有点烦了,菩萨虽好,也不能常拜是不。
  再这么撸下去他都快秃了,连着扇了几下,可赶走了没一会又摸了上来,多半是觉得手感好,摸着摸着就笑了。
  叶陆仟问他是不是有蚊子,窦温只好忍着,终于忍到来客了,才闪到一边,生魂竟然马上就要跟过来。
  “站那别动!”窦温低声斥道。
  生魂一脸委屈,仿佛在说“刚才你吸我、昨天晚上吸我,我都让你吸了,摸你两下你还不乐意了”。
  本来柔顺的头发被反复摩擦竟变得毛糙起来,窦道长异常在乎形象,忙用水沾湿了抹服帖,很霸道地说:“我吸你可以,你摸我不行。”

  这是个什么道理只剩下本能的生魂萧绎不懂,也没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叫天下人负我的嚣张,窦温发现他虽然长得格外让人不敢直视,可有些时候却像是小姑娘。
  被斥的生魂干脆扭头对着墙,还把头插进了墙里,窦温抓着他的手臂像拔萝卜似的拔了几下,没拔出来,故意走开了一会再偷偷摸摸地回来,看他还是那样,只好绕到了墙的另一边好言相劝,生魂才就坡下驴地跟他走了。

  作为一只路痴窦温当然不能自己出门,所以叶陆仟把养了八年颇通人性的识途马和一只会看见的哈巴狗借给了他。于是窦温站在一匹长得非常老实但眼神精明的马和马脖子上趴着的吐舌头的哈巴狗前停了下来。
  “啧。”
  他绕着貌不惊人的但睫毛很长的马走了一圈。
  马有些不安地甩着尾巴,狗也摇着尾巴。
  “师兄,这马是你买的?”
  “不是啊,”叶陆仟问他会不会骑马,然后套上了马鞍马缰,“这不是师傅养的吗?”
  不、真的不是。
  窦温认得这匹马和这条狗,每到大雪封山青黄不接地时候总是跑他们竹林找亲戚蹭吃蹭喝,十分厚脸皮和油滑。窦温也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原来竟然是跟着师兄一起走了。
  马脸和狗脸也认出了窦温,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讨好的笑容,狗笑不稀奇,马笑就很稀奇了,厚厚的嘴唇外翻,露出磨的很平整的板牙。
  叶陆仟一哆嗦:“它是不是笑了?”
  对这个相信有鬼但不相信有妖的师兄他还能怎么办呢,窦温敷衍道:“嗯,笑了,估计是看我好看。”
  叶陆仟:“我看是认出你了,毕竟你们是一块长大的。”
  窦温一顿,察觉到这两个妖精跑竹林蹭吃蹭喝的年限还得往前拉长。

  大多数妖精还是喜欢维持本体,不喜欢变成人形,也没觉得成精了就不能被骑了、拉车了。当然他们跟野马兄弟偶遇、或者跑草原的野马群跳舞求偶时竞争力也是比不上彪悍的雄野马亲戚的。
  哪怕成精了。
  成精了也没卵用,母野马还是看不上它。

  对于师弟忽然提出要去岳阳城遛个弯叶陆仟没发表意见,窦温说随便走走,叶陆仟认为他还是惦记便宜弟弟,信上没说是不是一母同胞的,老窦子临死前还挺精明地算计长子,也是过慧易夭的真实写照了。
  等窦温骑马走了,叶陆仟瞧着左右没人,狠狠地“呸”了老窦子一口。
  什么玩意儿,早该死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作为妖精,马妖和狗怪当然看得见生魂萧绎,他这么个通体金光的珍馐就如同唐僧肉般显眼,马妖没忍住磨着板牙上去啃了一口,半点金光没咬下来不说还把牙给崩了,对于除萧绎之外的人生魂可是吝啬的很。此时天色大亮,日头也足了起来,山林里倒是不显得热,客店里来了新的客人,一队镖师,看得出是老客,对黑店黑价骂骂咧咧到底还是掏出了银子。叶陆仟担心师弟这一路不太平,不舍地把脖子上戴着许多年的平安符摘了下来,又摸了摸窦温的头,窦温刚被萧绎摸了一阵的头,头皮都疼了,反射性地要躲,叶陆仟这么个快四十的老人家露出居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说什么到老形单影只,看上个寡妇可人家看不上他,师弟又长大了不给摸,窦温才黑着脸把头凑过去。

  窦温个子不高,叶陆仟比他还矮一些,高大英俊向来不是他们师门的传统。窦温跨上了马,嫌弃地把狗放在了马头上,狗爪稳稳地抓着马鬃,马妖不舒服地长嘶了一声,后头叶陆仟跟客人解释为什么他师弟出门要带条狗……

  “岳阳城离这二百多里,也不知道几个月能到。”窦温心里直犯嘀咕,山路其实也没多复杂,沿着大路左拐右拐七八天肯定就到了,可窦温知道自己的毛病,算上迷路的时间等他到说不定那便宜弟弟都能打酱油了。

  顺手摸了把狗头,“你可得好好领路。”

  狗虽然成了精,但平日里很少说话,又不能随便开口,把人吓死了怎么办,这人也是太胆小,听到狗说话都能昏过去。

  坐在活物身上对萧绎来说太困难,窦温只好把发带解下来拴在他腰上,这样一来就跟没阻力的风筝似的,跟着他飘。萧绎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不会对这奇葩的出行方式有意见,比起马背上颠簸的屁股都快裂了的窦温,他可是一点都不觉得累。等到中午窦温疼的龇牙咧嘴地下马,娇生惯养的道爷哪受过这种委屈,“真是不能经常出门,太累了。”

  他找了棵大树底下坐着,解开包袱,师兄格外体贴的做好了干粮,卤菜用罐子装着,油纸还包着烧鸡,可是刚坐下就开始嫌弃石头太硬,地面太潮湿,树皮太糙,蚊虫太多,“那小崽子最好是个好养活的,不然道爷这一路的辛苦费都没处讨去。”

  对亲爹娘没甚感情的窦道长赶了不到两个时辰的路就开始哭爹喊娘,仿佛被上了酷刑,不仅腰部以下发麻就连大腿内侧似乎也磨破了,他转到大树后头解了裤带,看了看大腿,果然红了,哪里吃过这等哭的道长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是番邦某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连几个床褥下放着的黄豆都能感觉到,还被硌的肌肤发疼,当时他还笑话公主娇滴滴,亡国就被辱,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如果让那公主骑马两个时辰,别说磨红了大腿,恐怕气都没了。

  酒足饭饱,觅食的狗和马也都回来了,安静地装成普通家畜的模样歇在一边。窦温知道该赶路了,可他不想动弹,餐风完了还有露宿,这不是要道爷的小命吗?不如返回去好了,师兄那虽然简陋了点,但比起野外就是天堂呀。

  窦温对半途而废毫无羞耻心,牵着马缰说:“不如你替我去一趟岳阳城?”

  马妖把头摇的飞快,他一匹马刚进城就得被人拉去卖了,谁能看着一锭无主的银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无动于衷的。狗也飞快地摇头,马妖还好最多是被抓去当苦力,它八成直接进锅里。

  “你们两个废物,师兄养了你们这么久这么点忙都帮不上!”窦温气的指着马头就骂,“你们也成精多年了形也不会化,话也不会说。”再看看旁边这位随便卧在石头上就像是仙人下凡的菩萨爷,刚出窍第二天就会运转金光,有了半分道行,抵得上他年少时数月苦修。

  苦修自然是随口说说的,师傅对窦温极为溺爱,向来不会逼他修行,说他天资平平中人之姿,那是为了糊弄老窦掏更多的钱出来买俗家弟子的名额。老窦自然不知道被丢弃的长子并非要花大价钱才能修道的俗家弟子,而是幽篁里下一代掌门。如今下一代三字可以去掉了,因为人丁稀少,每一代最多收徒二人,所以许多人都以为幽篁里住的是隐世大贤,而不是道士。这也是他们师门招摇撞骗的新花样,这年头人们对走街串巷的道士总是带着七分警惕、天然的不信任,算准了后就另当别论。相较名士就不一样了,总能得到所有阶级的信任,上能登天子堂,下能得田舍夫礼遇,很划算啊。

  窦温闭上了嘴巴,因为生魂又开始摸他的头了,“我没有生气也没用不开心。”
  你有。
  他的表情分明是这么说的。
  窦温想他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摸摸自己。
  他又不是什么大姑娘。

  休息了一夜,窦温不情不愿地上路了,不知道怎么搞的,生魂已经学会了如何骑马,尽管马妖感觉不到他的重量,可和活菩萨紧贴着,让他的妖气都增长了不少,窦温觉得奇怪:马妖怎么比昨天跑的更快更稳更欢实了?

  数日后,窦温到了岳阳城。
  岳阳城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窦土包子没去过京师,只听人说起过数代福王励精图治下岳阳城早就比京城更为繁华,中午进城出城的人流一眼望不到头,岳阳城共有二十八个个,彻夜都开着,窦温自打五岁离开,已经有二十个年头没回来过,岳阳城究竟什么模样他早就记不清了,那时候城墙好像……没这么高?

  岳阳城离京城有几千里地,百年前还是流放罪犯的不毛之地,除了能把人吞下去的沼泽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湖,那时候人没见过海以为大湖就是海,大约二百九十年前,高皇帝四子福王争夺皇位失败,被庶出的兄长发配到岳阳,至今为止已历经九代,现在的福王名绰,是个女子名儿,因着生下来先天不足从小就是药罐子,宝药吃了不少勉强吊着命,还没加冠,也就没有字。九代福王励精图治将岳阳及方圆千里的大泽发展成了今日的江南鱼米之乡。
  国已安泰近百年,岳阳更是极乐净土般的地方,到处可见只着一件赤色宽袍的书生,随意坐在路边青石上饮酒放浪。
  老福王离开国都耀京时对天发誓此生不再踏入耀京半步,除非厉兵秣马带上数十万大军夺回皇位,只是到死也没完成这个夙愿,时至今日更不行了,如今的福王瘦的只剩把骨头,几乎就没离开过白玉京似的王府,十八年连岳阳城都没出过。

  这位福王爷身子骨不好到王府里竟然连一名妾侍都没有的程度,服侍的女子全都是老王爷留下的,打眼看过去难见三十以下的,唯有几个小丫头也是王府的家生子。
  自从千里沼泽变成了鱼米之乡,耀京自皇帝以下就没停止过想收回江南的打算,可惜天不遂人愿,历任福王都是硬骨头,不管皇帝下了多少道诏书申饬福王目无君父,也没见福王们有半点担心。
  只要皇帝不点兵南下,他就在老巢过安生日子。若是皇帝真想动手,正好早想把皇帝的脑袋砍下来看看和寻常人有什么不同。

  江南一年二熟三熟,赋税低的几乎没有,商税多一些可仍是九牛一毛,福王治下百姓富的流油。
  岳阳城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已然成为江南第一雄城,城墙,传言比耀京修的还高,王府的楼阁比皇宫还高,也没人计较犯了忌讳,听说耀京有人弹劾此事,乐得岳阳城的老老少少笑了好些日子。
  眼瞅着到了年底,树叶还有些翠绿,“今年是个暖冬。”守门的兵丁靠在岳阳城数米厚的城墙门洞底下,验过了一个进城贩菜的老农。几近年底附近小城的百姓都来买年货,街上时常人挤人。另一个士卒忽然问道:“上次王爷府上的二管家张贴的榜文上说咱们岳阳城里有多少人口?”
  一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记下一个从外地贩货过来的客商的名字籍贯,“年中就超过八十万了。”
  比耀京人口多出了三成,真是可怕。

  为了给福王祈福,岳阳城修了一座九十九层高的砖石佛塔,寓意长长久久,只刚一进城就能看见,初次来岳阳城的商队学徒们一个个惊地嘴合不拢,这楼,该不是要建到天宫去?
  管事的笑骂了句,“没见过市面,有什么好惊讶的?”全然忘了当初头一次来差点吓得站不稳。
  小伙计道:“这么高的楼,怎么还没塌?”
  管事脸色一变,斥道:“多嘴!这可是给福王爷祈福的天佛塔……”
  只是他们进了城才发觉方才的小心谨慎非常多余,旁边茶摊外坐着两个衣衫富贵的员外正在喝早茶,其中一人说:“听我在耀京的亲戚说朝廷那帮老倌嚷着要收拾旧山河,把咱们江南变成他们的!”
  “呿,天下那么大,咱们王爷封地外的大泽不下万里,他们怎么不去收复?还不用争论,白捡的不是?”圆脸的员外夹了只煎饺塞进嘴里,扭头对正在锅子边忙活的老板说,“老哥,你的手艺真是岳阳城一绝,不枉我每个月一两银子包下这个位置。”
  长脸员外说:“包老哥的儿子可是王爷府上的厨师,都服侍过三代王爷喽!”
  说罢叫着一旁勤快刷碗的八岁男童,“你以后接你爹的班继续给王爷做菜不?”
  男童清脆地说:“我以后是要给王爷当账房先生的!”
  食客们哄堂大笑,夸包老头的孙子是个有出息的,想给福王管钱!
  “那你得好好学学算学咯,我出一题考考你,怎么样?”

  男童吐字清晰道:“请出题便是。”
  长脸员外是卖绸缎的,对账本再清楚不过,转念一想说:“听好了,我贩一船岳阳布去耀京,租用船舱三间十五日每日一钱银子,雇佣马夫伙计每人每月六钱银子,若是出远门则多给一半的钱,而路上要通过十七个关卡,每个关卡要送出一钱银子,到了耀京,我有仓库不用花银子,那么我问你,这一路上有多少人从我这挣了银子?”
  男童涨红了脸,“爷爷问的奇怪,我怎么知道船老大把从你这挣的银子又给了几个船夫当工钱?又怎么知你雇佣了几个马夫伙计?路上关卡几个人分了你的过路钱?”

  长脸员外惊讶地说:“你能想到这么多……真乃神童也!包老哥,你这孙子生的好啊!”
  包老头面露嘚瑟,嘴上却不留情,“哼,王府上算学好的先生多了去,听说管理钱粮的闻总管一人就能核算岳阳城每日的账目,你呀,还差得远喽。”

  “我看,没差多远嘛。”
  众人目光全汇在员外和小儿身上没注意什么时候来了稀客,包老头赶紧招呼,“闻管家,稀客、稀客呀!”
  闻斓笑道:“你这孙子是个有出息的,等念几年蒙学,就送到我那去,当然,若是书读的好就不必了。”
  包老头大喜,“使得、使得、能给闻总管当学徒可比做文章有用的多!”

  一群人就围住了闻斓聊了几句闲话,话里话外都是问福王明年打算做什么,今年福王一拍脑袋给岳阳城上下重修了下水道,全城立刻变得无比干净,就连往日需要掩住口鼻才能经过的茅房都散发着药草的清香。
  闻斓笑眯眯地,他是得了王爷的吩咐才出来漏口风,也不着急,悠然地喝了口茶,“王爷明年想……”
  众人均屏息听着。
  “王爷想把西城的老房子拆了,盖新的,石头砌的大房子,就跟佛楼似的……”
  围着的员外们老爷们心脏咯噔一跳,一个在西城有铺子的员外颤抖着声音问:“不知道王爷想怎么个钗法?”
  闻斓放下杯子,“这拆房子自己不会委屈了各位,王爷打算重新规划西城道路,拆了谁的旧房子就给谁一座新房子,但是清理出的余下的土地就要归王爷所有。”
  百姓们纷纷道:“那是自然。”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西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段,达官贵人们不住哪,小商人和雇工、屠夫和混子们时常出没,住的都是岳阳城的底层百姓。
  另一人问:“若是拆了,我们该去哪住?”
  闻斓:“自然不会一下子拆光,西城的地图放在王爷桌案上,我看过几眼,没记错西城有块几十亩的空地?”
  一个西城地头蛇飞快地接上,“您说的是大家伙用来放货物的地方?”
  “是那,”闻斓扭了扭手指,昨夜握了一夜的笔有些累着,打起精神说:“王爷说先在那块地上盖,盖好了,让下一片要拆房子的主人家搬进去,如此推进。”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合理,没什么危险。
  窦温也跟着听,没想到小福子这么得人心,他真是十分欣慰了。

  大家伙之所以小心谨慎地询问闻总管完全是担忧岳阳城的未来,虽然岳阳城现在朝气蓬勃的,可大家伙一直担惊受怕,生怕福王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虽然福王给岳阳城修建了下水道,税负仅有十税一,还经常免税,把岳阳城和封地治理地井井有条……可架不住他老人家是个神经病啊!

  深受百姓爱戴的福王爷等老王爷两腿一蹬奔向极乐后没等下葬就接手了老王爷的遗产,千里封地外加数百万子民,拖着孱弱地身躯双目炯炯有神地向百姓们宣布了第一道命令——修、城、墙!

  岳阳城并没有城墙,原先是有的,不过两米多高的土墙,早在二百年的扩建中变成了谁家的地基。岳阳城有多大,骑马狂奔一圈也得需要一日的功夫,要修这座巨城的城墙得耗费多少钱粮?大家伙本来想敷衍下修个尿一冲就能出个洞的土墙意思一下,可没想到福王爷业务能力精湛当日就叫来诸卿,画了草图让大家看,这一看还得了?那城墙高约六丈,厚约三丈,如果修成了,岳阳城立刻升级成天下第一坚城!
  看得大臣们心惊胆战,他们小王爷怕不是要造反,要不修这么高这么厚的城墙做什么?
  作为诸侯王,福王的身边也是有臣子的,王太夫、福王丞相等一应俱全,除了没有兵权外跟小朝廷无二。

  闻斓吃好了早饭,向诸位一拱手,“在下公务缠身,不久留了,再会。”
  窦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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