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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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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在桌案下的花花一惊,猛然跳起,不见敌人后,撒娇地拱着的吓到他的主人。
  “花花别闹。”严江揉着大老虎,一边对秦皇怒道,“你听见没有!”
  秦皇淡然掏出一封奏书,上边都是愿意以金宫为宫名的大臣签名,韩非李斯蔚缭蒙毅俱在,向严江证明着民意不可违。
  严江更生气了:“没有你的授意,把李斯与韩非关在一间房里他们就会自己打起来,怎么可能连名上书,这些连名都是从你口袋里掏出来的吧?”
  秦皇悠然道:“绝无此事,阿江若不信,大可一一查问之。”
  当然,若真有哪个大臣敢把他供出来,他就用他们填自己最近想烧的兵马俑。


第193章 三次
  当然不可能有大臣敢在这种小事上戳穿秦皇; 所以严江根本就没有问。
  他心生不悦之下,又去找了具那罗。
  找到目标时,佛子静坐院中,抚摸刻写着佛偈的玉佩; 破碎的阳光从树叶中洒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映出光与影的斑驳; 那种美好与静谧; 仿佛让时光都为他静止。
  听到了严子的脚步声,具那罗轻浅一笑,抬头与他相“看”。
  “每见你一次,便越觉你越发超脱; ”严江叹息道,“菩萨相不远矣。”
  “如何说得;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此四相者; 方为菩萨,”具那罗轻笑道,“生死之间,欲生畏死者,我相吾有;心有爱憎,人相不离;更勿提众生寿者之相,相去远矣。”
  严江当年在孔雀王朝也是恶补过佛教的; 好在他们的典籍和先秦的典籍一样; 都是简净深奥又复杂; 可以解释出无数版本,于是又与他论起佛法之说。
  重点就是那佛偈。
  佛偈又名回向偈,就是传法后的总结归纳,差不多等于“我传道是为了什么?”
  严江说的几句佛偈非常有哲理又通俗易懂,正翻译经文的具那罗来说非常有用。
  具那罗还询问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应如何翻译成秦文,抄过金刚经,知道答案的严江直接给了一个“无上正等正觉”。
  于是具那罗忍不住笑起,提到当年高僧帝须希望严子出家传道的事情,那时帝须说严子只是略懂,便能证得罗汉果位,若是深研,必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连严子身边的老虎在他看来都是赋予了动物佛心。
  严江摇头,不愿回想当年沉浸在佛法里进修的艰苦日子。
  于是具那罗又问起何时才是东传佛法之时。
  严江坦然将到需得百年之后。
  “原来如此,”具那罗淡然点头,合十轻念道,“我佛慈悲。”
  严江轻声一叹,在佛法东传后数千年,已经成为东方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有教化众生,平缓戾气之效,更有丰富的人生哲理蕴含。
  然而,只要是有人心,便有是非,再好的宗教也抵挡不过人心变化。
  在自身文化无法抵御的情况下,宗教会渐渐夺取统治之权,反过来吞并原生文明,如今秦国百家具在,但可惜的是百家如今走的都是高层路线,在亲民的佛教面前,胜负真心难说。
  所以严江至少要让秦国定下取士的程序后,拥立百家,才敢放佛教入门,否则若生成政教合一的那种佛教,就罪过大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其实是很小的,佛教在东汉三国传入时,道教正兴起,而统治者们甚是喜欢在两教中玩平衡,哪方壮大便打压哪方,尤其是道教的大杀器“炼丹”,不知坑过多少期盼长生的帝王。
  两人又聊了一会佛学,严子起身告辞。
  具那罗也不挽留,只是说明日便起程前往北地,望将来有机会,还能再次相见。
  严江觉得应该还是会有机会的,便说了声好。
  ……
  他觉得应该给了陛下一点危机感了,于是回宫去寻秦皇,思考着阿政知晓此事后会是什么脸色,然后暗暗地想了一下晚上会玩什么套路——但却扑了个空,未在金宫……呸,大明宫里见到秦皇。
  略一打听,知道秦皇趁他不在,摆驾去了少府。
  于是一好奇寻了过去。
  在陶坊里寻到了秦皇与相里云等人。
  他一开门,便见了数百个神色姿态并不相同的秦国士卒陶俑。
  相里云正细致地给王上介绍:“此俑眼、耳、鼻、唇皆有不同模具烧制,然后分别拼接而成,故陶俑各不相同,必能为陛下铸成一支大军,陪入陵中,至于主墓改进,已重制棺木,只是不知其纹应以龙凤,还是饰之其它?”
  这是个挺麻烦的问题,秦皇陛下一时陷入了沉思,做死后的棺木,阿江喜欢哪种制式呢?
  “我觉得烧了挺好,并不想陪你挤一起。”严江听到这,凉凉地插口道。
  “何出此言?”一说烧字,秦皇立刻转移话题,“骊山之墓,其大者,古今未有之……再者,阿江不是甚喜欢朕之体态么?”
  “喜欢久了也就那样。”严江轻哼道。
  秦皇见他心口不一,于是拉起阿江,让他欣赏着自己死后陪葬的军卒与车马,等着阿江来劝自己少些耗费在墓穴上。
  严江心里却是越发打鼓,阿政这么在意他的陵墓,难道真的是得了什么病,看淡生死,准备提前咸鱼了?
  于是阿江不但没有劝他,反而看着这些陶俑,目露欣赏,并且亲自调色,给一个士卒上了色,同时嫌弃了相里云的一个示范用陶俑鲜艳的颜色。
  秦皇被冷落许久,略不悦,正欲说话,便听严子和相里云说起棺木按一人来做就好,别浪费木头。
  秦皇更加不悦:“胡闹,朕若一人独居,岂不孤单?”
  严江莞尔一笑:“你这不还有大军车马么?如何只一人,不如让相里云给你捏个我放进去好了。”
  秦皇鹰隼般锐利的双目骤然看向相里云,后者突然感觉仿佛冻日被泼了一身冰水,整个人都感觉麻木僵硬,心底一凉,心说你们两神仙打架牵连我这小虾米做甚?
  他急中生智,立刻反对:“严子此言差矣,活人何能捏像生祭,如此岂非伤陛下一片真爱之意?”
  秦皇目光这才缓和了些。
  严江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相里云已经紧急截断他:“这兵俑染色之道,以后还要多有烦正卿,为表谢意,正卿不如一起与陛下同赏我少府亲编歌舞?”
  严江兴趣不大,正要拒绝,就听相里云继续道:“如今我少府中新来了一位乐师,是齐地上供而来,其乐出众,听者无不泣涕,不看着实可惜了。”
  自从严子编出戏曲这种新物以来,少府就从各地物色人才,如今咸阳学宫表演团队一票难求,更不用说捧喜欢的角色,已经成为各家贵族拼出权势的新方式,也是秦皇这种大忙人和严子这种看惯了各种娱乐的,才能如此不放在心上。
  听相里云一说,两人都来了兴趣,虽然更多的是想看看能不能让对方泣涕,但这也算是一种调剂了。
  于是两人决定一起去看。
  秦皇亲自至,自然亲场,这一出新狗血剧剧情很简单,就是一出秦国的爱情故事,只是幕后的音乐真的太悲苦缠绵,便是严江和秦皇,也微微动容,被这隐藏着人生百味的音乐倾倒。
  一剧完毕,秦皇让乐师出来一见。
  幕后却尽是沉默。
  过了许久,才见一消瘦的青衣人抱筑而出,平静地抬头。
  严江微微一惊:“高渐离?”


第194章 佛缘
  再见故人时; 严江几乎都想在心里高呼一声“冤孽!”
  他细看着高渐离这位老兄,明明是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却身形瘦削,头发花的; 整个人暮气沉沉,仿佛生活里一切的意义; 都已经随着故国旧人逝去了。
  思及此; 严江不由叹息一声,伸手扯了扯秦王衣袖,低声道:“事都因你而起,放过他吧。”
  高渐离与荆轲、庆离三人是知交好友; 可荆轲与庆离都死于自己之手,而高渐离居然二度因为太会击筑被齐地献上来当乐师; 太惨了。
  世界这么美好,还是放生吧。
  但秦王见之; 却是淡然地扬起唇角。
  他当起当年令各国献上乐师后,是这个高渐离大闹一场,才让他有机会向阿江表明心意。
  他甚至想起了那时吻上阿江时,他惊做六神无主的模样,甚美,以至于后来阿江离开,他都喜欢将高渐离单独拉出来赏乐; 极是下饭。
  那都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回想那时; 他却恍如昨日,记得那温暖柔软的唇,还有在离去后在门外等待时的冲天豪气与一点点忐忑。
  “朕喜听其音,便留于宫中罢。”秦王大手一挥,定下了高渐离的命运。
  “谁的筑不是听啊,你何必指着一个人,”严江苦口婆心道,“强扭的瓜不甜,你都灭燕了,人家弹的声也是悲苦难当,听着不难受么?”
  “为朕奏乐,是他之幸,”秦王淡然自若,“若有不逊,斩之便是。”
  严江还想再劝,便听高渐离淡然道:“严子不必为吾求情,吾听命便是。”
  “瞧,他不领你情。”秦王转头笑阿江。
  “他与荆轲交好,就如此认命你也信?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么?”严江皱眉道,“还是趁早放了,免得生出变故。”
  “此言有理,”秦王认真地点头,他是头铁,不是脑子里长铁,于是淡然下令,“将他处以熏刑,再留于宫中奏乐。”
  熏刑是秦国刑罚中的一种非常残忍的刑法,把人的头颅至于煮开的马尿之上,这过程中,眼睛会剧痛无比,持续几个时辰,熏到眼瞎为止。
  严江这次是真的怒了:“身为帝王,岂可无罪诛人,如此践踏律法,如何为天下表率!”
  见爱妻动了真怒,秦王看了一眼高渐离,只能失望道:“爱卿言之有理……”
  “且慢!”高渐离冷冷道,“这世道不公,吾本就不想见之,严江你既然助秦,便不必假好心!”
  说罢,他冷笑一声,径自伸手,用那筑师打磨精致的尖锐的指甲,生生刺入双目。
  一声惨呼后,他以手掩面,跌坐在案台之上,指尖尤有血滴滑落。
  严江微微皱眉,突然一拍桌案,身起离去。
  秦王也甚是不悦,他虽然想听美乐,但这只是一时兴起趣事,若为此让阿江不悦,便是这高渐离的罪过了,他冷漠起身,也不说要留下高渐离,大步追了出去。
  ……
  追出去的秦王觉得自己甚冤,他都已经改变主意了,是那高渐离不领情,阿江为此却生了他的气,鸡飞蛋打,这又是何苦来哉。
  他上前追住阿江,好声哄劝,保证再不去听什么独奏,这才让严江消了怒火。
  严江其实也不想为这点小事生气,但历史上高渐离可是在被秦王熏瞎眼睛后趁着秦王听音乐时拿着筑就怒抡秦王狗头的,陶渊明还写诗可惜他们命中不够,都失败了。
  如果是合奏,以秦王的警戒心,应该不至于靠近,高渐离可以抱筑盲抡,总不至于盲掷吧?
  真要这样都掷准了,那就真是天命,怨不得人了。
  这种音乐大家,死一个少一个,活着还可以培养更多的乐者,他当年那首易水寒要是能留下了,绝对能上古代音乐历史,直接杀了太可惜了。
  打定主意后,严江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他又观察了十天半月,发现秦王除了处事变得温和,不再一心只想硬来后,没什么其它后遗症后,他又几番出手了些骚操作,终于确定秦王并不是要进咸鱼堆,也没有被谁谁谁假冒或者穿越。
  他在具那罗那提起秦王最近变得能听劝了,后者觉得这是秦王在听了他的讲道后“顿悟”,并觉得可以将这事做为他们接下来安利草原诸君的法宝。
  严江呵呵一笑,随他去了。
  然后他突然心生一计,去找秦王,一番枕头风后,忽悠大王亲手在一张厚丝帛上抄了一篇金刚经,留下签名,盖上王印,然后严江花了十几天,用水墨在这丝帛上画了佛祖千二百五十人讲经图,做为具那罗去草原诸部的敲门砖。
  这一年留在秦王身边太闲了,他已经开始自己探索水墨画法了,虽然中不中西不西的,但咸阳学宫已经出现的水墨画派显然表示着如今士子们对这东西还是挺追捧的。
  具那罗如获至宝,叹息着今生不能见阿江的亲笔之画,甚是遗憾。
  严江安慰了他向句,思考着如果这画能传世,将来得是几级国宝呀。
  又探讨了几日,具那罗准备离去。
  那日正是初一,秦王派了士卒与骡马,护送具那罗北上,而这一天,正是集市之日,咸阳河岸人来人往,繁华无比,看得具那罗身边的僧众都为之动容。
  严江在岸边送具那罗上船,却突然有一鱼贩从旁边的小船上举起鱼篓,问诸君要鲜鱼否,非常新鲜,刚刚从河里打起来的。
  严江正想说不要,却见具那罗点头,说他全要了。
  小贩非常开心,立刻将鱼送来,有些惶恐地将鱼篓一起给了具那罗,得到具那罗给的秦半两后,又喜笑颜开地将船撑走。
  严江正要询问,便见的具那罗摸索着半跪下身,将手中的鱼篓倒入水中,鱼们欢快地顺水而下,被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渔民捞起,那有些老迈的佝偻渔夫面带笑意,映着清晨的水光,仿佛遇到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他又抬头看具那罗,见他微笑愉悦,道:“这是学流水之意,要送于上忉利天么?”
  这么早,就有放生了?
  “慈悲而已,见众生如见我佛,不生是非心。”具那罗微笑起身,在护僧的引领下,走上船去。
  孤帆远影,严江看着渭水滔滔,不由得轻轻一笑。
  “愚蠢。”秦王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去的船舶,语气就带着不屑。
  “一条凡鱼,却给了三人快乐,岂非缘分所至也?”严江伸手扣住大王手指,笑着看他。
  秦王轻轻挑眉:“那鱼呢?”
  “鱼,”严江想了想,凝视远方,轻笑道,“鱼,大约就是佛吧。”
  秦王转头看他,有些感慨道:“帝须当年没留下你,可真是亏大了。”
  …
  没能揭穿秦王改变的秘密,严江总有些担心,但他素来是个洒脱的性子,便没再放心上,而是与秦王一起开始了打通河西走廊的计划。
  李信与蒙恬都在争这个计划的执行人,做为秦国最优秀的新星,两人明争暗斗,两个家族更是勾心斗角,全然一个大型修罗场。
  韩非的新法终于定了一部分——他们把法家、儒家、墨家的一部分,都列入了吏曹的考核之中,也加入了咸阳学宫的试题。
  这一点非常重要,国家取士的是文化发展的关键,秦国一统天下后,就必须慢慢改变军功上位的国策,否则总有打不动的时候。
  秦王对比两个年轻将领许久,见严子没有给李信说一句好话,终于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李信,至于蒙恬,被他放至在九原郡,为将来征伐草原做准备。
  于是,有了新目标的秦国战车又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安静了两年的老秦人们奔走相告,他们终于又可以有立功杀敌夺爵的机会了,很快六国都知道暴秦又要灭别人的国了!
  严江则和相里云扎入了炼钢的大计里。
  马蹄铁对钢材的要求很高,但如果做出来,就是一个大杀器,还是草原一时半会学不来的大杀气。
  钢的含碳量要反复实验,于是秦王就这样被冷落了。
  好在他们两都是工作狂,并没有感觉自己被冷落,秦王甚至还听合奏时,发现高渐离特别卖力。
  一个团都压不住他那独特的曲调,甚至于,在秦王听来,其它的合奏都是杂音,远远比不上高渐离的乐声有感情。
  于是他渐渐减少了高渐离身边的合奏者。
  音乐里的快乐能让人心情愉悦,秦王看高渐离乖顺,生出一种“朕安定天下,所以六国归顺,看高渐离当初多不情愿,这一两月的时间里,不就卖力地讨好朕”的错觉。
  于是,在收到严江炼钢成功的消息后,他心中大悦,要高渐离弹出严子最想听的曲子,晚上给他二人独奏。
  他要给阿江一个惊喜。


第195章 抡筑
  在新王新修的庞大的宫殿群里; 乐府只占了一个很小的角落。
  天微微亮时,这宫廷的一角便开始忙碌起来,乐府令录属少府,要编写少府需要的词曲; 要安排秦皇每日的歌舞节目——不管秦皇那天看不看,他们都得备着。
  还得供着一尊大神……
  “先生; 晨食了。”一名带着稚气的少年小声地唤起榻上的高渐离; 扶他起身,助他梳洗,给他眼睛上的伤换药。
  高渐离是自损双目,眼睛畏惧强光。
  他离神色平静; 整个人沉寂地如同一尊巨大的山石,让服侍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就带上崇拜之色。
  高渐离之名; 在他们这些习乐者的眼中,就是曲乐之中的帝王; 只是跟在先生身边这一个月,就让他获益良多。
  可惜先生那首易水寒太难还原,他虽然磕磕绊绊地记下调子,可曲调中的一往无前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重现不了。
  见高渐离洗漱完毕,少年小心地将一碗黄米粥递给了他。
  “先不急,我继续说说谱子。”高渐离接过陶碗; 低声道。
  “哦哦; 好的。”少年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身边找到发黄的纸本谱子; 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准备开始记。
  谱子是一个个虫子般弯曲的符号,严江当初和少府合作戏剧时,才知道秦时根本没有记乐谱的事情,所有的歌曲都是手艺人手口相传,其中谬误甚多,还很容易失传。
  严江努力回忆着自己几乎早就还给老师的音乐知识,把七阶简谱的记法交给了乐府,虽然什么四分之一拍、八分之一拍之类的东西都只记得名字不记得意思了,但休止符和七个音阶以及就点表示高低音他还是记得的。
  于是一番操作下,乐府的乐令视他如神,几乎把这种记谱的法子供起来,这种认谱记谱法已经成为如今少府学乐者的基本功课,比指法什么的都要重要,并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去。
  连带着这几年少府的乐曲日亦增多,严江甚至为此打趣秦皇,说大咸阳文化沙漠的帽子看起来就快被摘了啊。
  秦皇对此的回复是晚上一定好好回报阿江的用心。
  而高渐离也是在去岁接到简谱之法。
  那时他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这种记谱之法,对乐者来说,就如同仓颉造字一般伟大,他再也不必担心曲调失传,就算一时无人可奏,但时光流转,只要谱子还在,总有人能复原出来,保存下来。
  那日他大哭一场,也不知为谁。
  自从燕国灭后,他亦是秦皇通缉的犯人。
  为免被抓,他这些年躲躲藏藏隐姓埋名,连筑也不敢碰一下。
  却在看着这谱时猛然惊醒,荆轲是他的手足,筑是他的心,他已失了手足,若连心亦失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若这一世都要庸碌躲藏而活,那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他把自己的筑和衣裳从匣中取出,任自己名声远扬,被秦吏擒住,送来少府,以罪身奏乐。
  他想在活着时,把义兄未尽的事情完成。
  “……记住了么?”高渐离温和地问。
  少年猛然点头。
  高渐离微微一笑,淡然道:“待会吾要为秦皇击筑,如今先给你听,你且记好了。”
  少年立刻激动地坐端正,看着先生将筑半扶而起,指尖的敲片如同他的手指一般带出残影,骤雨般落在筑弦上。
  就,就是这曲。
  天下无双!
  ……
  秦皇坐在殿中,椒兰焚烟,丝丝缕缕,而他手上的奏书正飞快地从左移到右。
  他有一种从千头万绪中飞快找到重点的能力,这些年积累的治政经验更是让旁人烦扰的各种难事在他手中变得易如反掌,这种执掌天下的快感持续而长久,让他沉迷又上头。
  高渐离在角落里拔弄着轻缓的曲调,像小桥流水,细密缠绵,又仿佛清晨山间的迷雾,灵动的飘渺,十年前秦皇没法说他奏的不好,如今的高渐离,则已经进了化境,达到了余音绕梁的境界。
  而在秦皇心里,天下最好的乐师当然得为他服务,至于高渐离愿不愿意,从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想到待会阿江会带着马蹄铁来找他庆功,他的心情便越发地明媚。
  李信家族镇守陇西,防备月氏等部,只要拿下月氏,东西大军齐出,对付匈奴就更添胜算。
  思及此,他唇角微弯,继位不过十年,他已一统六国,如今更是的要西出外域,如此文治武功,古今未有。
  他听着曲调声音似乎小了些,再一年高渐离那有些精力不济的模样,微微皱眉道:“你且近些来奏。”
  高渐离轻咳一声,在侍者的引领下坐到秦皇近处,继续奏乐。
  他弹了一会,突然低声道:“陛下可能听清?”
  这是非常无礼的问话方式,但秦皇正聚精会神地改奏书,闻言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高渐离却心中一突,这个距离还是不够,他的筑没有那么长,打不到秦皇。
  他沉默了一下,却还是敲击着筑弦,让自己静下心来。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忍耐,兄长荆轲就是因为被太子丹催促,未等来庆离,便匆忙出行,结果不但事败身死,还累得燕国破灭。
  他还有时间。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只有让人舒缓放松的乐曲轻响。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棱,撒上高渐离漆黑的衣襟,带来柔和的温度。
  就在这时,门口有侍卫高声道:“正卿求见。”
  这其实只是礼貌的通传,他们来不能也不敢阻挡严江进入秦皇的宫殿。
  秦皇心中一喜,立刻放下朱笔,起身去迎。
  那一瞬间,高渐离的屏住了呼吸。
  秦皇他走的一侧,是他这方向——他会路过自己身边!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颤抖,这、这是荆轲在天之灵,护佑他功成么?
  他握紧了筑颈,听着秦皇的脚步越近。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意识之中,仿佛有一个漆黑的影子靠近,越来越近,一直到从他身前,擦身而——就是此刻!
  再不迟疑,再无犹豫,他的兄弟仿佛在这一刻与他同握筑颈,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胸堂爆发,猛然起身,灌注了铅水、足有三十余斤的重筑被他抡起,带着刺耳的风声,向面前的身影砸去。
  秦皇正喜不自胜间,突然听耳后风声,几乎同时,踏入殿门的严江一声暴喝“趴下!”
  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就是猛然一个俯卧。
  饶是如此,那重筑还是带着巨大的加速度,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撞散他的发髻,打碎他的玉冠,带起一蓬漆黑的长发四散开来。
  巨大的惯性让高渐离将筑抡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木筑的下方碎裂四散,弦断弹开,他却顾不了那么多,而是继续举起剩下的一截断筑,面色狰狞地向先前那个方向砸去。
  这一次,他却再没机会。
  严江猛然捏住他手腕,咔嚓一声闷响,这琴师的千金之手骨已然被他生生折断,那半截断筑自然拿捏不住,自手中脱落。
  高渐离心知必死,没有挣扎,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平静道:“未诛秦主而将见荆兄,惜哉!”
  只是去与兄长团聚,却未能如愿,有点可惜了。
  “你们这三兄弟,真是一个都不想活啊。”严江带着一丝感慨,“我本还想让你去收敛了庆离尸骨,免得他孤苦伶仃呢。”
  高渐离猛然一震:“庆离真为你所杀?”
  那位屠狗的兄长处理了家事便与荆轲同于刺秦,却一去不回,这些年他苦苦寻觅,却终是在此找到了真相。
  “他带了百余太子丹的死士伏击于我,为我所杀,”严江平静地凝视这位音乐大家,“荆轲亦如是。所以,来世,你们再做兄弟罢。”
  “暴秦无道,吾在幽冥之下,看你等下……”他的话没能说出来,严江已经扭断了他脖子。
  严江将瑟瑟发抖的侍者与侍卫们遣散。
  这才回头看一脸铁青几如焦糖的陛下。
  严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笑意都强行吞下去,假惺惺地上前捏住陛下的爪子,深情地伸手为他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心痛道:“陛下受惊了。”
  陛下神色冷漠里带着深沉的愤怒:“阿江!”
  还装!
  严江无趣地甩甩手,叹息道:“阿政啊阿政,你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我装怎么了,没有你刚刚开始的表演,我怎么会有装的机会!天知道我一进门看到高渐离在一边时都差点吓死好么,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委屈上了。
  秦皇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六国之人,都如是视我如仇寇么?”
  “不然呢?”严江安慰地搂住他脖子,亲昵道,“要对你这灭国的秦皇感恩戴德,壶浆箪食么?阿政,世事不会总顺你意,你灭得了六国,却灭不了人心的成见,总要这一代人死去,仇恨才会顺着时间消融。”
  历史上,高渐离行刺后,秦皇便再不见六国之人,后来的行事也越发酷烈。
  可六国之人,他们那些战死的亲人,那些失去的土地,改变的文字,都是亡国的剧痛,这才几年,想要消融,也太为难人家了。
  “吾,甚是失望。”秦皇有些疲惫,坐到榻上。
  六国人心从未归服,对他来说,这代表着失败。
  没办法,只有来自现实的毒打,才能让他家阿政从无尽的奉承与赞扬中的找到真实的冷酷。
  人生的无常,就在于此。
  严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住他,贴着他的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高中物理试卷
  秦王三次遇刺最后用的武器是筑,假设筑的重量为15KG,高渐离打秦王头的速度为3M/秒,打击后速度为零,设打击时间了0。01S,不考虑空气阻力,请问如果打中,秦王头部的受力是多大?
  初三二班群:
  为什么数学题里也可以看到历史!这世界已经这么不给学生活路了吗?


第196章 月氏
  秦皇从来不是伤春悲秋的人。
  这次的刺杀毕竟没有荆轲那次被咸阳官吏围观时那么让人难堪; 所以秦皇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用一心扑在远征月氏的事物上; 工作麻痹自己。
  但留下了一个后遗症。
  他不再喜欢听筑乐了。
  严江知晓此事后,险些憋出内伤; 但当时还是稳当地给阿政把头发梳好; 插好玉冠,还夸赞了他头发真好,同时感慨你天天忙碌操心家国大事,怎么都不如何掉发呢?
  然而没有经历后世的阿政并不能GET到这个笑点; 反而以为是阿江在笑他被砸了头发; 不悦地把阿江压在案上啃咬半天才罢休。
  高渐离的尸体则被挂在城墙上以威慑众人,这事严江没法劝; 便只做不知了。
  他当时给高渐离一个痛快; 未尝不是帮他。
  秦皇政十九年; 秦皇兴兵,任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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