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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上等三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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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说,无论成王败寇,她永远陪我走下去。

我感动的无以复加,我幸福的难以言表,于是我得意忘形地又开始逗她,“颜儿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明明走到我的院门前却不进去?”

颜儿刚刚展颜的小脸又皱成一团,躲躲闪闪地不看我的眼睛,我兴致大起地继续追问:“下人说,你是听说钮钴禄在屋子里才走的,可有此事。”

颜儿终于气馁,松懈下来的身体,软软地倒进我的怀里对我说:“是,我看到你深情地看着矜月我在吃醋,是,我听见你温柔对她说话我在嫉妒。但是,胤禛,给我些时间,我会适应。”

哈哈,颜儿,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见的最美好的甜言蜜语,你亲口承认你在嫉妒,你亲口承认,你的小小别扭都是因为吃醋。不过,我不要你适应,我要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即使是误会,也不许适应。

我承诺颜儿,“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一句,其实从不可能有二,因为你就是唯一。

我终于彻底地好了起来,却又错过了秋狄,颜儿拉住老十三,似是满腹的担心。颜儿对十老三和老十四这两个弟弟,似乎总有一种母亲般得情结,总当他们仍是当年环绕膝头撒娇的年纪,却忘了他们也都已经娶妻生子。

颜儿真的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般得小女孩儿,她开始操心家务,甚至忧心国事。整日里总是见她愁眉不展,我深深自责,若说颜儿变了,也一定是因为我先变了,若我仍是那个时时能陪她抚琴作画的好丈夫,她便也依旧还是那个无心世事的小妻子。

她和八福晋聊天之后,有些心神恍惚,问她在想什么,“在想八阿哥是个好丈夫。”她脱口而出。

我心咯噔一沉,原来在颜儿心里我果然不是个好丈夫了,但,还不待我再自我检讨下去,颜儿却嬉笑着对我说:“在我心里,你怎么做都是最好的丈夫。”

可是颜儿说的好丈夫老八却在皇阿玛面前被训斥,原因只是因为不子嗣不丰,皇阿玛更念叨了老八家的几句,说她是个不懂事的,只知道妒忌。

老八似乎并未往心里去,我却不安了起来,我的子嗣也一直是皇阿玛的心病,可不要为此而迁怒颜儿。而且皇阿玛如此重视子嗣问题,自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儿子,显然日后的储君,在子嗣问题上也是个考量标准。

于是,我各院留宿,所谓雨露均沾,我要给自己争取些筹码,也要给颜儿减轻些压力。

虽然一直怕颜儿再生产会有危险,但是看她那么爱孩子,忍不住答应她在要个孩子陪她。可是努力了好久,却没有动静,宫里有人传言,颜儿似是上次生产元气太伤,已是不能生育。我去找太医落实这个传言,原来这是真的。我心中一冷,我可以接受这个现实,因为我原本也担心生产的艰险,可是颜儿呢,她可受得了。

不想颜儿不仅嬉笑如常,还特意给我安排每日留宿各院的日程安排,说是按照受孕最佳时间规划的,我哭笑不得,这样的颜儿啊,明明心中会别扭,却还要为我做这一切,我心里酸涩却又温暖。

可还有一件更加难以启齿的事,年羹尧想与我联姻,等他妹妹及笄便嫁给我,这是我拉拢他最好的机会,我无法拒绝。吞吞吐吐地和颜儿说起,她却爽快地应下,似乎早知道年氏马上就要入府一般,其实她还小,那该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我心中虽内疚,却也安慰自己,颜儿会懂我,颜儿会明白,无论我身边有多少的女人,心里都永远只有她一个。

老八家大宴宾朋为了马上就要降生的孩子,颜儿似乎也十分开心,一直和老八家的推杯换盏,看着她展颜,我便也开心。可是,我只一会儿没瞧见,就不见她在座位上,稍稍沉了片刻,我也悄悄离席去寻她。

远远看见,老十四抓着颜儿的手臂大声地嚷嚷着:“四嫂,四哥待你好一日他便是我的四哥,若是他亏待于你,我便只认你这个嫂子,没有他这个哥哥。”

这混小子,颜儿就是太宠他了,他才这么没大没小不知轻重,虽然心中气恼,但是也感动于这孩子对颜儿的一片赤诚。但,我这个当哥哥的却已经习惯端着哥哥的架子教训他,更何况,他刚刚的话让我也十分气恼,我与颜儿的事情何用外人操心。

但是酒醉的颜儿窝在我的怀里悄悄说:“胤禛,我就想和你一个人呆着。”那一瞬间,那样软软糯糯的语气,一时间什么样的气恼也烟消云散,我似乎看到十年前的颜儿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可是这样的颜儿似乎只有酒醉的时候才能见到,清醒过来的颜儿在我面前,再没有这小女儿的撒娇之态,又本本分分地扮演起她嫡妻的角色,我心中叹息,却也只能由着她,因为变了的不只是她一个。

皇阿玛再次秋狄,依然没有传我随行,老十三来府里,便被颜儿拉住絮叨不休,我猜,她又在担心十三了。可是这一次似乎不同,十三走那日,颜儿便焦虑不安,似乎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然而,颜儿这一次居然真的对了,太子被废,大哥和老十三被圈禁,我即使猜到了这开头,却猜不到这结果。

心中疑惑着,颜儿到底知道什么?颜儿到底预见到什么?

可是此刻我顾不得许多,我只知道,我要先救老十三,为了颜儿,也为了我自己。

第四卷 暗潮澎湃

'正文 一废'

   胤禛接报的时候是一早,可是晌午才过这消息便已如同长了腿一般,人人皆知,李氏、宋氏姐俩率先就耐不住地来寻我,一脸现代女人也常常挂着的八卦表情,一见面,李氏就用手帕挡住脸,故意压低着声音问我:“姐姐想是听说了?太子爷惹恼了皇上,让皇上废了呢。”我还在挂心着晌午便出门的胤禛,无心与她周旋,强捺烦躁的情绪对她说:“妹妹莫要传这些闲话,这是爷们的事,咱们用不着操心。”

李氏碰了个钉子有些讪讪,宋氏却又接口,“姐姐啊,爷一早就出门可是为了这事?”

“爷出门自然有爷的事要办,岂是咱们能管的,咱姐几个管好咱府里的事就好。”

俩丫头讨了个没趣,便告退出去,我却坐立不安。我懂她们的好奇心,放在现代还甭说是太子爷被废这么炙手可热的高层变动新闻,就是普通明星花边,也够我们一帮子同事兴奋一阵,讨论个一上午的,还甭说那些明星根本八杆子打不着,而这太子好歹也算是我们的自家亲戚,她们的好奇理所当然。

可是,于我,这新鲜出炉的事情不是新闻,我毫无面对甫发生事情的八卦态度。有的只是深切的不安,太子,虽然我同情他,但是毕竟并不熟悉,而且我早就知道他的命运,此时根本不关注他被如何。

我紧张的只是十三,那待我如姐如母的亲亲的弟弟。为什么他仍是被拘禁了起来,是他没有听我的劝告,还是我的劝告不管用,甚至是我说的话反帮了倒忙,似乎有无数双小手,一起撕扯着我的心,让我片刻也不得安宁,偏偏胤禛一早便出门,我连个能说道下这事的人都没有。

心中反复地想着,十三,你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若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才落了这会儿的下场,你心里可在怨我。胤禛呢,此刻又在做些什么,他可能救的了十三。事情此时仍是按照历史的进展进行着,还是已经有了什么偏差。我紧张的无所适从,忽然冒出个念头,进宫,去找德妃,十三也算是她的儿子,她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或许会有个好主意。

匆匆备好马车进宫,其实心里十分没底,不知道这会子正是乱的时候,去找德妃到底是智还是不智。可我实在没办法就这么在府里等着胤禛,等着消息。

整个皇宫里无论是三五成群的宫女,还是低眉顺眼的太监,甚至是水榭亭台和空气里似乎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但是,永和宫,甫一走进永和宫我便无来由的一阵心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于栀子花香的味道,宁静而祥和。

德妃正在悠闲地品茶,看见我进来笑笑地对我说:“颜儿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内务府前阵子送了些好茶来,过来陪额娘喝会儿茶。”宫女立即泡好新的茶水端了上来,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便也只好低头安静地品茶。

茶确实是好茶,清冽绵长,唇齿留香,于是便也应景地夸了几句打破沉默。德妃于是吩咐着宫女去包一些过来,便对我说:“老四也是好这口的,前些日子就说想给你拿些去的,一直没瞧见你和老四来,今天走的时候记得稍上点。”我急忙谢恩。

便又闲话几句家常,德妃照常嘱咐多仔细着点胤禛的身子,别让他光顾着忙,唇角含笑地望着我说:“听说胤禛最近人又不大舒服了,前一阵子大病了几场,终究还是没缓过来啊,该歇歇就歇歇,事永远也是忙不完的。皇上也是能体谅的,实在撑不住,就告几天的假别进宫了。”

我听的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这些日子胤禛确实是忙碌了点,但是未见有什么不舒服啊,难道我这个当妻子最近太过忧心十三的事,竟忘了关注胤禛吗?刚要开口,忽然意识到,这或者是德妃给我的暗示,让胤禛明哲保身。

十三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如今她心里或许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不牵扯其中就好,心里泛起了一阵冷意,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额娘,四爷现在倒还好,可是十三弟……”

德妃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说:“颜儿啊,我便知道你今天是为了这事而来。莫说额娘不知道此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即便是知道,你又让我如何呢。”

“颜儿一直是个懂事的,你也算瞧着你十三弟和十四弟长大,一向也都是当着亲弟弟疼着,老十三如今出了这事你心里肯定是着急的,额娘知道。”

“老十三虽然非我所出,但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对我这个额娘比亲生儿子也还孝敬几分,我听了这事,心里如何不心疼。”

“可是颜儿你今天为这事来找额娘倒是真的让额娘为难了,你是知道的,大清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若是老十三跟皇上是父子爷俩闹个别扭,我这当额娘的做个和事佬定然是没有问题,可如今牵扯到太子,这事可就是政事了,你又让额娘如何插手?”

德妃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慈爱,却也显出一丝淡淡的疏离。可也我只得硬着头皮问下去:“颜儿并非想要为难额娘,只是想问问可有什么好的法子,让四爷能帮上十三弟的,您知道四爷一向跟十三弟走的最近,感情也最好,他如今也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额娘最了解皇阿玛的脾气,如今您可有什么主意呢?”

德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忧虑,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老四让你寻我来问个主意?”

我赶紧低头请罪:“并非是四爷的主意,是儿媳妇自作主张了,还请额娘责罚。”

“责罚倒也说不上,你毕竟也是为了老十三和老四好,你就记得给老四带句话去,让他从长计议,不要急于一时半刻的,静观其变,明哲保身。”

终于还是如此了,这样的时候,德妃心里自然只是想着自己的儿子不被牵扯进去,我心里凄凉地想着,却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额娘,若是十三弟真的从此被皇阿玛圈了去不能转圜,您也帮着给说个情,让十三弟把已经指婚了嫡福晋娶进门。”

德妃微微点头:“这是家事,我会跟皇上说的。”

言已至此,似乎多说也无益,十三若真是书里写的命运,我原本也不能指望德妃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如今答应能给求个情,答应大婚的事,也算是和了我当初的心意,十三若真是面对十年幽禁的日子,总有个知心知意的爱人可以陪在身边。

我起身要告辞,德妃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颜儿啊,额娘知道你心里怪额娘了。”

我连忙跪下回话:“儿媳不敢。”

德妃一把拉起我,抓着我的手说:“颜儿,说句不该说,勾你心思的话,如今若是你的弘晖还活着,弘昀有了事,弘晖只是或许能救得,万一救不得可能还把自己赔进去,你这个当额娘的会怎么选?”

我心中一震,这似乎是个太过艰难的抉择了,这若换作是我,难道就真的毫无犹豫地抛出弘晖只是去为一个莫须有的可能吗?一时间心乱如麻,默然地看着德妃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德妃淡淡一笑,“我累了,你回去,老十三无论如何也是性命无忧的,让老四也别慌,保住自己,才有机会救老十三。”

我默默走出永和宫的大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德妃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翻腾着。心中只反复地想着四个字,换作是我。是啊,换作是我,面对亲子和养子,甚至哪怕两个都是亲子,我又能怎么选,这不是偏心谁的问题,不是丢车保帅的问题,只是必须忍痛割爱要把伤害降到最低罢了。

我之所以只是想着让胤禛可以去救十三,也不过是因为心底笃信,这一废太子之时胤禛并没有遭遇圈禁或者更悲剧的命运。可那只是历史的记载罢了,历史上的胤禛或许果然就是采取的明哲保身的做法,所以得以保全自己,若是今天胤禛并非如此选择,那么事情或者就未必如历史那样发展下去了。

如果救出十三付出的代价有可能是扯进去胤禛,那我,还会这么迫切的想要用尽一切努力来让十三免于十年幽禁的命运吗?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着:“不会。”

心头似乎有嗖嗖的凉风吹过,是的,我一直是个自私之人,哪怕面对最亲的弟弟,我内心深处最不舍伤害得仍是胤禛。而我那可怜的十三啊,额娘、嫂子,他最亲近和最在意的人,此刻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他的四哥,他若知晓我们这每一步心路,心里一定比我此时更冷上百倍。

其实,我有什么思量要费,绕了一圈来,最后还是让我的胤禛去按照历史的雍正那样去做最好,因为那样的话,至少胤禛此时不会有事,而十三在雍正登基之后至少还能翻身。德妃说的如此正确,保全了自己才能救十三,而德妃未说出口的,大约应该是,强大了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是的,一切都是对的,是的,事已至此,符合原本的历史轨迹才是最好的。可是,我却无法安慰自己此时不揪心,不难过。

失魂落魄地走着,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扭头面对着的是八福晋大大的笑脸。心里有些气恼她这时居然还能有这样真切的笑脸。

拉住我胳膊的八福晋也不说什么,只是问我是不是回府,看我点头,便邀我坐她的马车回去。我原本心乱如麻只想拒绝,却耐不住她一路拖着我上了马车。

“四嫂,我有话问你。”马车上才一座稳,她便开口。我心中仍想着十三的事,便也以为她也不过是和李氏她们一般八卦下废太子事件,有些心不在焉。

她说的话却让我心里着实一惊。

'正文 沮丧'

   八福晋一脸兴奋的样子,等不及我应声便继续说着,“四嫂,我们爷说打小便是四嫂带着他们哥几个玩大的,所以打见你那一刻,我就跟你特别的亲,也从来不曾当你是外人,说是当成亲姐妹一般也许是夸大其辞,但是众妯娌里我唯独与你最亲,最愿意说几句心里话。”

“太子被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今天我这当弟妹的只想问你一句,四哥可也惦记着这个位子?”

我原本心里惦着十三的事,又想着德妃的话,便有些心神恍惚,她这话一出口,我猛地抬头看她,头几乎撞在车壁上。八福晋噗哧一笑,“瞧把四嫂紧张的,你就当是妯娌间闲话家常,若是不方便说,不说也罢,我只是才得了这个信,心里压不住话非得问出来才痛快。

“如今太子被废,大哥跟着一起被禁,五哥、七哥一向无心政事,皇阿玛最宠爱的十三弟如今也是跟着被拖累了进来,其余九弟、十弟都是跟我们爷一条心的,剩下的兄弟年纪还都太小。除了我们爷,只有三哥、四哥这会儿子看着最有问鼎太子位置的实力,可三哥毕竟是个文人,这些年也只是掌管礼部,没什么正经的差事做,若是四哥也无意争夺,那我们爷可就胜券在握了。”

我愣愣地看着说的眉飞色舞的八福晋,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虽不知道八阿哥到底是何时被康熙爷厌弃的,一废或者二废太子之时,总之是和废太子定新的储君人选有关的。是的,此时看来,真的是除了我家胤禛便也只有八阿哥有一竞太子之位的实力,而事实上也的确八阿哥的胜算更多一些,因为毕竟他还有有老九、老十俩人的支持,和众多朝臣的拥护。

可是,他最后偏偏也就失宠于这些优势,他太出色,太圆满,此时此刻,太过适合于这个太子之位了。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在某些不恰当的时候,太过优秀显然也是一种罪过。

太子爷也是生来因为是太子才得到了众多人的拥护,而八阿哥却以低微的出身,在只为贝勒之时就得到这样的优势,怎么能不让康熙忌惮。心里闪过那个草原上,独自坐在月下孤单望着夜空的少年身影,想起那个有着双笑眼,自小就俊秀聪慧的孩子。他此刻如此的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却怎知道厄运即将降临。

眼前满脸兴奋的八福晋也是一样,她以为即将迈进最终胜利的那一刻,却只是走向失败之路的第一个伏笔。想到此处,原本便乱糟糟的心里,此时更多了几分悲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只是一个老人愤怒之下的一个举动,他几乎所有儿子的命运便从此改写。

车子眼看已经到了府门口,我仍保持着那个发呆的姿势看着八福晋,眼神里甚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悲悯。八福晋耐不住地拉着我的手说:“四嫂,若是不能说便算了,你也别这样瞧着我呀,你这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啊。”

她的话让我忍不住一乐,这丫头真的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在我面前纯净的如一张白纸一般,这么要紧的话,就这样口无遮拦地问出,该是有多么的单纯与多么的信任啊。而我,面对这份纯净,脑子里忽然冒出鲁迅说过的那句话,“面对他,渐渐的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不觉一阵汗颜。

尽量正视着她的眼睛,我缓缓开口:“弟妹,我和你四哥此时早就为了你十三弟心乱如麻,哪还有空想别的。”这话虽然不是全然的真相,在这一刻却也是事实,只能言尽于此的事实。

八福晋脸上猛地浮上一层歉意,晃着我的手直说:“呀,真是对不住了四嫂,脑子里光想着替我们爷高兴,忘了你们跟十三弟这么要好。四嫂放心,十三弟一向最得皇阿玛宠爱,这次就算是迁怒于他,皇阿玛气消了也不会有太严厉的惩罚的。回头,我让我们爷也去给十三弟求个情去,四嫂就别太挂念了。”

我心里暗暗内疚,八福晋待我一片挚诚,我对她却如此虚伪应付,马车已到府门口,我心念一动,下车前对她说:“弟妹也别太着急了,皇阿玛若是一时气愤,难保回头还会后悔今天的事,八阿哥若是这时出头,没准倒会惹皇阿玛生气。”

八福晋不在乎地笑笑:“就是怕皇阿玛后悔,如今才是好好表现的机会呀,四嫂。”

我刚要再劝她一句,脑子里忽然冒出胤禛那日里严肃的黑眸,那么认真地告诉我,逢人且说三分话,那么担心地嘱咐我,不要与八福晋走的太近。生生咽下去到嘴边的话,和她道别回了贝勒府。

心里暗暗嘲笑自己,空活一把年纪,又知道此时的历史,可是如今每一件事情办的都如此的莫名其妙,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胤禛若是知道,我曾经临走时如何嘱咐的十三,下午如何央求的德妃,和刚刚怎样劝慰的八福晋,怕是要我对我失望透顶了。

我这个一开始便无意参与到历史中的女人,在清朝十多年只是做个无所事事的米虫,自以为淡泊无争,看破红尘,可事到临头却又忽然鬼使神差地牵肠挂肚。若说真的要改变历史,或者我甫一来清朝之时,尚有机会,但以我的智商和能力也未必成事,更何况,此时该发生的大事都已经按步骤开始进行之中,我又有什么本事力挽狂澜。心中充满着深深的无力和自责,我拖着脚步走到书房。

来到清朝这么多个年头,我绝望过,伤心过,焦虑过,但从未有一刻有此时这样的沮丧。我明明知道他们的未来却无力改变,我明明知道他们的命运却还让自己牵扯其中。我明明可以只做个淡定的看客,陪在胤禛身边,弹点小调,唱点小曲,绣花、写字,打理家务,做个心里只有丈夫的温柔、体贴的妻。可如今,我已经不知不觉从看戏之人,变成了戏里的龙套,此时此刻,再想回到看台,却已覆水难收。

坐在书房里默默地写着字,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紫儿进来点上烛灯,拿了些点心放在书案,也不多言,便悄悄退了出去。我抄着胤禛时常会读的佛经,在那些我始终不能读明白的文字里,却不由自主地渐渐安定下来,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写满一篇又一篇的字,仿佛可以一辈子这么抄下去,再无烦恼和牵挂。

门被悄悄推开,我也不愿抬头,直到有人走过来握住我仍不愿停下来抄写的笔。我顿住,抬首对上胤禛幽深的黑眸,那里边盛满着担心与忧伤,我下意识地绽开一丝笑容,胤禛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低声对着我说:“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我摇摇头,正要说话,余光看见门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回头看见戴铎正站在那里,见我看他,连忙行了个礼。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停下手里的笔,立即就有一丝倦意袭来,原本还想问下胤禛可有什么新的消息。此刻看见戴铎在此,显然胤禛与他还有未竟的事情要说,我便起身告辞:“爷和戴先生还有事要,颜儿先回房了。”

胤禛轻轻拉住我:“颜儿,我们要说的也是十三弟的事,你也担心了一天,坐下听听。”

虽然自责半晌,悔不该让自己做不成个单纯的看客,可是此时,我既然已经无法再事不关己,也只能继续关心下去。便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显然他们下午已经和其他门人聊了许多,此刻戴铎只是再与胤禛商议着过几日康熙回京之后该如何行事。

戴铎果然是个聪明的人,我只是因为知道历史,才晓得此番虽然宣告着太子大势已去,但是事情仍会有反复。而戴铎,却只是用分析便得出了同样的结果。

“此番,十三爷的事有两种情况,一是为太子开脱触怒了皇上,二来说了不利于太子的话被皇上迁怒。在下对十三爷的了解不若爷和福晋,二位主子觉得十三爷到底是为何开罪的皇上。”

胤禛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前者,毕竟我与十三弟一向与太子交好。”

我也犹疑着开口:“该是为太子开脱,因为十三临出发前,我嘱咐过他,而他也答应了我。”

两道目光一齐齐刷刷地射向了我,胤禛微挑着眉头问我:“颜儿对十三弟说了什么?”

我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有些虚弱地开口:“我对十三弟说,若是此去太子有了什么事,定要坚定地站在太子一边。”

胤禛的眼神更加迷惑,戴铎的眼里却有了一丝笑意,说到:“福晋好见识啊,不单单预见到太子要出事,还能给十三爷出此一招。”

胤禛眉头皱的更深,“颜儿怎么知道此次太子会出事,为什么又劝十三站在太子一边,何不让他置身事外?”

我更加虚弱地回着:“我只是猜的,大家都说太子即将失宠于皇阿玛,平日里十三就在身边有你看着,不用我担心。这次他自己出门,所以就嘱咐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太子再如何也是被皇阿玛宠爱了几十年的儿子,为他说些好话,总不应该是错。你们一向与太子交好,太置身事外,反倒显得不近人情,所以……”

戴铎朗声大笑道:“贝勒爷,依在下看,福晋一人倒也顶多过数个谋士了。”

'正文 等待'

   我茫然地看向戴铎,他眼中并无嘲讽、调侃之意,我心里慌乱地想着,那么至少在他心里,我对十三所说并没有错了。那么若是十三听了我的话,是不是此次只是暂时的灾难,等康熙的心情好些便一切都过去了?那么,是不是,我真的能改变下历史的节奏了呢?那么,又是不是这次能改变的话,今后的历史也会跟着改写?

我又去看胤禛,有些紧张地想着,若真的,真的历史的脚步在这里稍有差池,我果真能帮上十三让他躲开被幽禁十年的命运,那么胤禛呢,会不会被牵扯,会不会从此便远离了帝王之路呢。

可若真是这样,过去的胤禛还未有过夺嫡之心尚算是好事,如今既然已经起了争夺之意,可会毁了他的梦想和努力。我原本便乱七八糟的心里,此时更是纠结成一团乱麻。

胤禛看我的眼神若有所思,半晌却扯出一抹笑容来,对着戴铎说:“颜儿只是太惦记着老十三了。”

话锋一转却又有些忧虑地说:“依戴先生的意思,老十三若是果然如我们所料是为太子求了情,那么此次是否只是虚惊一场。”

戴铎微微点头,“贝勒爷,虽说圣心难测,但这次废太子之事显然太过仓促行事了些,皇上也是一时心神纷乱,过后会有悔意也未可知。但即便是没有悔意,皇上斥责太子对十八阿哥毫无兄弟之情,加上平日里的作为,对阿哥们之间的兄弟之情还是很看重的。这次十三爷若是为太子求情,皇上一时恼了他,等缓过神来,还是会赞赏他一片兄弟情深的。”

“那戴先生的意思,我便静观其变就好?不用再去和皇阿玛为老十三求情?可若是并非咱们的想象,难道就任老十三被皇阿玛关着?”

我原本此时该保持缄默,但不知道为何却又脱口而出:“爷,德妃娘娘说让您明哲保身,保护好了自己才能救十三弟,这事还是先看看事态……”

话一出口,我也是一惊,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这时为什么要多这样的一句话,难道我要继续捣乱下去,胤禛若有心救十三,我为什么要拦着,万一事情并非我们想象,这时节,能为十三求情的人也只有胤禛了,我怎会这么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胤禛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上:“颜儿去找了额娘?”

我嗫嚅着点头,不敢抬头看他,今天的我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说的话,做的事似乎全体都乱了方寸,尤其是这一刻我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到底是关心十三的安危多些,还是担心自己扰乱历史多些,抑或是怕胤禛被牵连多些。我乱糟糟地低着头,使劲地绞着双手。

屋子里有半晌尴尬的沉默。胤禛的手忽然覆上我的,温柔地拉开我互相较劲地指头。他的手指有些冰,但掌心却十分温热,我心头微微一颤,仍是不想抬头,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发呆。

自从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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