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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上等三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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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断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再不愿他多受一点苦。我想随他一起去,弘晖已经走了三个月,我心里的痛也渐渐趋于麻木,想来就算不能全然放开,至少也能好好藏起自己的悲伤来好好抚慰胤禛。
胤禛开始时面露喜色,但是稍一迟疑却又摇了摇头,说此次是办公差,一路上一定诸多艰苦,带个女人在身边恐有许多不便。想起以前电视剧里常演的桥段,我计上心来,对胤禛说,“何不我来个女扮男装伴你同行。”几个月未见笑容的他,嘴角轻轻上扬,缕过我鬓边的碎发柔声说:“颜儿,此次不比塞外和南巡。一路上带不了许多的仆从,跟着我是要受苦的。”
“那我留下来岂不是也要受苦?”
“留下来会受苦?你是这贝勒府的当家主母,还有谁敢给气受,让你吃苦头不成?”胤禛的眉头拧成个大大的疙瘩。
“那倒是没有人,可是你不在身边,我岂不是要受那相思之苦。”我故意摆出俏皮的表情,想一扫这些时日来我们之间挥洒不去的阴霾。
胤禛果然大笑出声,口里低喃:“颜儿啊颜儿。”
于是,事情便这样说定。我匆匆收拾着行装,想想又招来管家和李氏。我和胤禛不在家,李氏是便是这府里最大的主子,让管家好好帮衬着她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和他们好好交代了一番,又特别嘱咐李氏,必须好好仔细几个孩子的身体,如今胤禛只剩下三个孩子,居然都是李氏一人的。心里暗忖,大约是李氏的基因比较好一些。
李氏眼里精光闪烁,连忙应着:“省得,省得。福晋就放心跟爷去办差,府里的事情我自会好好照应。”
我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倒忽然有些不安。想起前几日八福晋来探我时,特别嘱咐要我在意这个女人。她一再说,如今弘晖这个嫡长子不在了,俩个阿哥都是李氏一人所出,本来府外便已经盛传此次我这个嫡福晋怕是要失宠了。那日里看她见弘晖没了,便哭得厥过去。也是会演戏有手腕的,断不可掉以轻心栽在她手里云云。我原本心思便不在此,也并没有太在意。
此时想想却也有几分道理,李氏本就不是个省事的,以前胤禛不在的时候,跟宋氏便时常弄出点事端来。原先,我是嫡妻,身边还有个嫡长子,处处压她一头,她也只能勉强低眉顺眼。可如今,这个母凭子贵的世道,我没了儿子,至少在她心里就少了半拉依靠,虽不至于欺到我头上,但到底趾高气昂了些。如今我们这一走不知是多少时日,若是她再是个有头脑有手腕的。仗着当家主事,笼络人心,这府里日后就未必是我能管的住的了。
我原是不大通晓这些事情的,因为本来上辈子就不懂,这辈子又从未特别上心过。但是身边的妯娌们说的多了,我大体也上也明白了些其中的道理。爷们对府里的事只要不闹出门去,基本上就不会管。暗箱里女人们的争斗其实激烈起来未必不如九龙夺嫡的惨烈。我虽然心里并不重视什么嫡福晋的分位,只要胤禛过的开心便是最好。但是,这后院的安定团结,不仅直接影响到爷们的心情,甚至也会影响到前途,不容小觑。
可是此时,已经应了胤禛陪他同去办差,我也着实放心不下他。暗暗想了下,又喊来宋氏,同着李氏的面说:“如今我和爷不在,梦菡妹妹膝下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小阿哥还未出襁褓。乐然妹妹也是府里的老人啦,一定要多多照应。”又告诉管家:“一般事情你和宋格格回禀便是,真若有什么大事,再去烦请侧福晋。”宋氏和管家前脚才走,李氏故意慢下一步略有不满地问我:“福晋可是怕我管不好府里的琐事。”
我微笑:“我是怕累坏了妹妹,如今爷子嗣单薄,所有的孩子都是你一人所出,可谓劳苦功高,梦菡妹妹的身子是断不能有什么闪失的,还指望你接着给爷开枝散叶呢。”
“另外,三个孩子如今都还小,也都得你照应不是,更容不得半点差错,姐姐是担心你照顾不过来太许多。”
李氏眨眨眼,似乎觉得也有道理,想我说的毕竟大事还是找她商量,便也不再说什么。
我心底却忍不住暗暗嘲笑自己,现如今,我可真是越来越老道了。不仅官面上的话,能说的一套又一套的。连这宫里人深谙的平衡之术,我居然也效仿个七七八八。只是不知道这宋氏只是个格格的身份,大格格殇了之后又无所出,若不是进府时日尚早,此时其实也就跟个普通奴婢差不多。在府里的地位,有时候还不如我身边的紫儿,此时用她来平衡李氏可能有预期的效果。
不想拿这些事让胤禛操心,只好自己想解决办法。思虑再三又喊回了管家,这管家跟我相处也已十数年,我对他比较了解,是个忠心能托付的。大体意思跟他说完,他显然比我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稍一点拨便了然。
遂安下心来继续打点我和胤禛上路要带的东西,胤禛一晚上看我忙碌不停。此时终于拉住我:“颜儿,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正文 随行'
我停下仍在忙碌不停的手,打发正在帮我收拾的紫儿出去。拉过胤禛的手让他坐在我身旁,手沿着他的脸庞缓缓游走。是的,那绝望而厌世的晓颜早已消失,那个淡漠又纠结的晓颜也不知去向。甚至那个曾经单纯依恋,只想把握时间享受爱情安逸的颜儿也不复存在。此刻的芸颜,心中虽仍是柔情万种,想的更多的却不再是浓情蜜意、缠绵悱恻,而是如何伴着眼前的男人去走好那布满荆棘的艰险道路,这不再仅仅是甜美的笑脸和温柔的双手便能做到的,我要做的还太多。
我变了,变得更坚定,更成熟,更无畏,我不想只一路仰视着我的胤禛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而是要尽我所能地为他做好一切,哪怕仅仅可以为他打理好府里的事情,为他和睦好兄弟的关系,只要可以分担一丝半毫就好。
、文、胤禛拉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颜儿不需要为我而变的,你只要做那个仍不理世事的颜儿就好,一切有我。”
、人、“胤禛可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书、“不,颜儿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颜儿。我只是不想……”
、屋、“喜欢便好,颜儿无论如何变,也是胤禛一个人的颜儿。”
胤禛紧绷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眸子里闪烁着暖融融的神采:“颜儿仍记得那时说的话?十年了吗?颜儿似乎一点都没有变样呢?我却仿佛老了许多”
我的样子没有变吗?我不知道,也许,那拉。芸颜确实得天独厚,但是,胤禛却真的不一样了,他早已不再是我初见时那个略有些瘦弱的男孩儿。那曾经写满忧郁与孤独的眼神,如今已经被坚定所取代,颀长的身材,依然消瘦却充满不容小觑的力量。仍是黑而幽深的眸子,薄而坚毅的唇,但唇角已有了深刻的纹路,眉间已有了细碎的皱纹。老了吗?并不,此时正是他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会老。但却真的和少年时一样,身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印记。是因为过早便经历了无数的人情冷暖,面对了太多生离死别吗?
亲向他的唇角:“你哪里老了,正是这辈子最迷人的时候呢。”
他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吻住我的唇,辗转吮吸。我神思恍惚中脱口而出:“胤禛,我们再要个孩子。”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颜儿,我不能再让你冒这个险,我现在只有你了。”
“说什么傻话,李妹妹都生了四个孩子了,还不是好好的,生孩子没有这么凶险的。”
“可,那是我把握不了的事,我……颜儿若是觉得孤单,李氏才生的老三就交给你来抚养。”
我心情一黯,我并非怕什么冷清、孤单,也并不怕日后没有依靠。我只是想为我们的爱情再留下些纪念,但,若是涂惹胤禛烦心,不要也罢。便摇了摇头:“孩子是娘的心头肉,你让她如何舍得。况且,李氏是你的侧福晋,她的分位原本就可以自己抚养孩子,交我抚养于理不合。你若仍是忧心我的身体,那不要便罢,我有你也就足够了,不会觉得孤单。”
“颜儿,可是我太自私?我只是怕,怕你也会离我而去。”
“不会,不会,你怕,我们不要便是,我说过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TXT小说下载:。。'
“颜儿,那我们就顺应天命,若是真的有了孩子,你一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可以不再有儿子,却不能没有你。”
揽过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我轻轻抚着他的背。“都会好起来的胤禛,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不自觉地说起了前世在尹为情绪低落时劝慰他时最爱说的话。胤禛疑惑地抬头看我,我自觉失言,讪讪地笑着,边为他宽衣边说,“颜儿的意思是,所有的事情的都会过去的,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拉着他躺好,他紧紧搂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颜儿,有你真好。”
我欣慰微笑,是啊,我希望的便是这样的结果,任时光荏苒,世事变迁,我爱的那个男人可以知道我的好,感受到我的好,记得我的好,那便够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早起身,只带上几个下人和侍卫便整装待发。府门前又是一副挥泪送别的场景,如今的宋、李二人依旧在送别胤禛的时候会红了眼圈,但,我也已然判断不出,这其中是否还有如同当年一般纯粹的真情。毕竟,爱不是一个人的事,胤禛虽没有太过冷落她们,却并没有许以真心,这十几年间,当初的芳心暗许,或许早已变为淡淡亲情或者干脆化为乌有了。她们才是可怜人,一生所托之人不能给予同等的深情,所有的柔情与依恋最后都化作幽怨。
和她们比起来,我是何其幸运,十几年来我爱的男人仍如初时那般爱我惜我。心中伤感却也动容,不由得紧紧拉住胤禛的手,默然望着窗外的他回给我一抹淡淡的笑容。
胤禛下令出发,马车渐动,看着她们的身影慢慢遥远、模糊。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孩儿努力地伸长着脖子看着我们。心里一动,我居然忘了她,钮钴禄氏。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这初来乍到的女孩儿,来不及得到胤禛的注意,甚至来不及和府里的人熟识,而临行前我还自以为得体地安排了一切,却偏偏忘了让管家多照顾她些。
她只是个格格,还没被宠幸,身份其实并不比丫头高多少,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会不会受委屈,她可是乾隆的娘,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转念又想,只要历史还没有改变,乾隆既还没有出生,那么钮钴禄应该断不会有事。
稍稍心安地看向胤禛,他也若有所思地正望着我:“颜儿,又在牵挂什么?”我神色一黯,是啊,我在牵挂什么呢?想起上一次和胤禛出门,我满心牵挂着弘晖,生怕我不在的时候会有什么意外。而此刻呢,偌大的贝勒府里竟再无我可牵挂的人。胤禛似乎也觉出失言,慌忙抱我入怀,喊了声“颜儿”却又讷讷不成言。心中有些酸楚,却仍是微笑地抬起头看着他:“我如今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你既然在身边,我还要牵挂些什么。”
胤禛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但是唇边却漾出一抹笑意,一抹曾经时常在面对我和弘晖时会挂在嘴边的傻傻的笑。马车一路颠簸着,我们就这么默默相视,压下彼此心里的忧伤,只用含笑的眸子望进对方的眼底。
车架还没有走出京城,一路上便已有零星的落难百姓在乞讨。胤禛才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我问他要不要停下车马救济下沿途的灾民。胤禛只是深深叹气:“我们又能救得了多少呢?若不是当地官吏隐瞒不报,又如何到得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颜儿,皇阿玛的旨意里要我此次前去治理这帮官吏,我定会替这些遭灾受苦的人们讨回公道的。”
车行至山东,我已不忍心再往车外望去。我从来没仔细想过,两辈子加起来四十余年,我过的原来是这么的衣食无忧,从不知人间疾苦。这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场面居然活生生地出现我的面前,饿殍遍地,饥饿的人们甚至没有哭喊的力气,只是瞪着茫然而绝望的眼睛,只有不懂的事的孩子有气无力的哭声时时传来,一点点揪着我的心。
从来只道我的胤禛将是日后的雍正,将来的帝王,将拥有这大好的江山。却从未细想这天下有的不仅仅是锦绣河山和万千子民这么简单。如果说得到皇位之前他面临的是残酷的争斗,那么日后他要忧虑显然只有更多。这河山要守,这子民要护,以胤禛的认真和较劲,怎么会不殚精竭虑。心中忽然隐隐地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要让他做皇帝,他这一辈子,可曾享过几天清福。就算历史改写又如何,只要他今日仍没有那野心,我便劝他只做个闲散阿哥。可是历史真的可以改变吗?我一阵心慌意乱。
胤禛的神色已经一点点从忧虑变成了愤怒,紧紧握着的拳头,指节已经泛出青白。一路上胤禛虽然说着我们救不了多少,还是赶路要紧,私下里却吩咐侍卫拿出干粮分给那些带着孩子的灾民。他却并不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默默注视着。回首神色怆然地望我:“看着自己的儿女受苦,却莫可奈何,这天下间父母的心为何总要被如此践踏。”
我亦默然许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而为人,无论是帝王还是百姓,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却是要同样的经历和体会。心中苦笑,此时的胤禛用自己痛失爱子的心来比照百姓,是不是已经可以当得起爱民如子四个字?只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若之后做了帝王,可真是知易行难了。
此次胤禛本是微服,我也并没有如当初玩笑般扮了男装,也只是寻常仆妇的打扮,所以不能处处随行,安置好我们,他携了侍从便去了府衙。晌午便出了门,日薄西山仍不见返还。我心里既焦虑又彷徨,焦的是不知胤禛此去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慌的却是,心里不断涌出的念头,不要胤禛做皇帝。
不要他做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亲爱的们,人月亮圆。
'正文 筹粮'
自从来到这清朝,我便从未想过胤禛不去做皇帝的可能,我来自于那个雍正已成为历史的年代,我对此只有深信不疑,可是我如今身处于此,那个日后会成为雍正的男人是我最亲的人,我难道没有可能会让历史改变一下脚步吗?如果,如果胤禛这时对皇位仍无企图,那么我可不可以,让他从此不让他萌生这样的念头呢?如果他果真断了这个心思,那是不是日后的路便不会那么艰难,我和胤禛的有生之年还能享受些寻常夫妻的欢乐,我的胤禛也能真正过上几日心念向往的舒心日子?
越是沿着这个思路走,我便愈加心乱如麻,偏巧到了该安置的时候,胤禛仍是没有回来,打发紫儿去打探下消息,我心里紧张地几乎坐立不安,倒不知是担心胤禛多些,还是纠结自己的怪念头多些。只得又拿出绣布慢慢绣着,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放空,似乎已经是许多年没有做过的事情了,而这些年有弘晖,有胤禛,有忙不迭的应酬,生活似乎被填的满满,竟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安心地为胤禛绣一个荷包。
心随着一针一线地穿梭渐渐静了下来,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历史能不能只因我的一念之私便改变,只要,我能为胤禛做的,我一定会去做,那么此刻又有什么可忧心的呢?把结局交给老天去定夺好了。
紫儿回来说胤禛仍在巡抚衙门,似乎闹得十分不快。我想着胤禛一路上的愤慨,不知此时的雷霆之怒会不会让他大病初愈的身体吃不消,问紫儿胤禛身子可有什么不妥,紫儿吞吐着,“身子到还好,只是听说爷盛怒的时候拍碎了茶杯,似乎伤了手。”
我咬了咬嘴唇,有一丝丝的痛在心底抽搐了下。我一向内敛的胤禛,虽然坏脾气却并不暴躁的胤禛,该是怎样的场面让他如此失控。或许,多日来压在他心中的事情太多,他确实需要这样的一次发泄。心中有了一点清明,现代时也曾经对心理学稍有研究,也许这次发作,反倒能让他获得些解脱和释放。于是只嘱了紫儿准备伤药,又烧好热水,等胤禛回来好好为他疗伤,让他放松。
胤禛回来的时候,已是二更,脸上并未见凶狠,却只是一副疲惫的样子。见了我并不说话,只是拉了我,把头放在我的肩头默默靠住。
我拽过他的手,解开草草扎上的帕子,虎口和掌心俱是伤口,却并不十分深,此时已经止血,斑斑血痕模糊着,看着仍有些触目惊心。我取了帕子,蘸水小心擦拭着血迹,抬头看向他,微蹙的眉头,望向我的眼神一片沉痛之色。“可是有些疼。”我问。他默默摇头。
上药,包扎,为他处理好伤口,唤人备好热水,我替他宽衣,拉他泡进浴桶之中。就着热水轻轻给他擦洗、按摩。胤禛闭着眼睛,喉咙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呻吟,眉头却依然深锁着。热气在屋子里蒸腾,氤氲中,他的额头有细小的汗珠冒出,我拧了帕子要去擦,他忽然捉住我的手:“颜儿,陪我说会儿话。”
“胤禛想说些什么呢?今日的事不顺利吗?”
他索然地摇了摇头,缓缓从浴桶里站起来,还不待我帮他擦干身体,他便扭身一把抱住了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任衣服被他弄得湿透,感到一丝凉意,才想起推开他,他手臂收紧不让我动弹。
只得柔声说:“有什么话,躺好了再说,累了一天啦,赶紧穿好衣服仔细别着了凉。”他手劲一送,我赶紧挣脱出来,替他穿好睡衣,喊人撤了浴汤。
拉他走到床边,他却并不躺好,只是歪着身子把头放在我的膝上,眼睛微微闭着,手不停地在我膝头摩挲。我握住他轻轻地问:“胤禛不是想说会儿话吗?”
他张开眼,有些懒洋洋地望着我:“颜儿,若是每时每刻都像现在这般该有多好。”
我心蓦地一动:“若胤禛想要,那就天天如此。”
他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黑眸里有光彩在盈盈闪动,一瞬却又似乎被扑灭一般黯了下去。
“颜儿,今日山东各府衙居然相互推诿责任,我便也忍了,治罪到在其次,如今当务之急是拿出钱粮赈灾,可他们却支吾不言。倒了也没拿出个主意来。”
“这帮子人十个里倒有八个是我那帮兄弟们的奴才,豢养奴才倒也罢了,居然不能好好管教,照此下去,皇阿玛的大好江山早晚葬送在这帮奴才手里。”
“颜儿,我当真是不想管这档子事了,可是这一路上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我又不能此时弃之不顾。哎。若是可以,真想寻个去处,再也不去看,不去听这些闹心的事,每日里只和你在一起,图个安静清闲才好。”
心中一恸,我从不是忧国忧民之人,可是一路看来,我何尝不是每每泪盈于睫,更何况是胤禛这样心怀天下的男子。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是劝他从此闭门不闻天下事,还是劝他大施拳脚,一展宏图。愣愣地看着他发呆,他忽然幽幽长叹一声:“颜儿。”
“胤禛……”我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却暖暖一笑,“我饿了。”
“饿?”我呆愣一下,“你不是从晌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胤禛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呆呆地点了点头。我急忙起来张罗人去做些吃食来,只是时间已晚,只是将就着弄了些清粥、小菜,胤禛却吃得极香。吃完饭本想拉他起来消消食,他却懒散地不愿动,头枕着胳膊平躺在床上,良久对我说:“颜儿,原来吃饱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我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
我心里一颤,再想去分辨他此时的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他却已经闭上眼睛,一会儿鼾声传来,竟已经沉睡过去。想来,这一路舟车劳顿,加上一日里忙着见那些官员,定是累惨了。
他一定会成为雍正的,任我去做什么,大约也是无法阻住这历史的车轮滚滚的。尤其是此次山东之行过后,当他亲眼见识到了真正的民间疾苦,他的心已经不可能再平静如初。
杜甫能吟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有的只是一个诗人的悲悯之心。而胤禛,生在皇家,身体里流淌着爱新觉罗血液的胤禛,却一定会用他的力量把这感慨变为现实。想着,倦意袭来,在胤禛的臂弯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也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胤禛已不在枕畔,紫儿说天刚亮便出了门。想来定是去想办法先解决了赈灾的钱粮,再去计较其余是非。我便安心绣我的花,想想又怕他一忙又误了吃饭,让紫儿去寻了些食材回来,炖上汤,开始包馄饨。我厨艺一般,不过馄饨做的却不错,因为上辈子时常夜归的尹为回来总要吃些宵夜,我怕麻烦,便白日里包好冻上,他饿的时候只消煮熟就能吃,和方便面一样简单却健康营养些。这辈子来了这许多年,我却没做过这东西,尤其在现代馄饨皮可都是现成的,这时却要自己从和面开始。折腾了一下午,黄昏的时候才包好。胤禛仍是没有回来,只是打发小顺子回来趟,告诉我不要担心。
捉住小顺子问胤禛今天可有发脾气,身体可好,小顺子叹气道:“爷现在都懒得发脾气了,只是抓着几位大人到处筹措粮款呢。这贝勒爷可是真不好当呢,一天里不知道跑了多少路。”问他胤禛可曾吃过东西,小顺子苦着个脸:“爷,早上草草用了些早膳就走了,到现在大约也就喝了几杯茶水,我也跟着爷一直饿着肚子呢。”
心中默默叹气,胤禛的优点是认真,缺点便是太过认真了,一旦什么事较真起来,旁的就全都顾不上了。赶紧给小顺子煮了些馄饨,又让紫儿买了几个饽饽让他带上给胤禛,嘱咐他,无论如何,让胤禛吃些东西,打发他赶紧回去伺候着。
入夜,胤禛又差人来送信说是人去了泰安府,大约今天是回不来了。下午便包好的馄饨已经有些干,这东西不新鲜便吃不得了,煮好和紫儿俩人吃着。心里酸胀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辛苦做好为爱人做好的饭,最后他却没时间吃。彼时心里是充满埋怨的,可此刻却只有心疼。真恨不得能飞到他的身边去,原来以为跟着他出来至少能照顾一二,原来却也只是换个地方牵肠挂肚。
三更敲过,我仍然了无睡意,默默地看着窗外发呆,此时哪怕有个电话都好,能听听胤禛的声音,能嘱咐他按时吃饭,早早休息。
门吱呀的响了一声,我回首望去,惊喜地看见胤禛立在门边,他显然吃了一惊:“颜儿,不是说了今天不回来,你怎么不睡?还在等我么?”
我踯躅地看着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你不是在泰安府?”
“这里人生地不熟,我思来想去,怕你一个人害怕、担心。”
我想笑,却有泪滑下了脸庞。千言万语在喉头翻转却只说出一句话:“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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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暖暖一笑,冲我点了点头。可是此时馄饨已经没了,只好就着炖好的汤,给他下了些面条。胤禛边吃便抬头傻笑着看我:“颜儿,这可是你做的?真好吃呢。”我微笑着又给他添了一碗,“若是你喜欢,以后还会做更好的给你。”走到他身后给他轻轻按摩着头、颈椎和肩膀,胤禛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颜儿,你真好。”
我不语,只是更尽心的帮他揉着。此时,若说胤禛是幸福的,其实,我更是。
可以等到夜归的爱人回家,可以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为他准备的宵夜,可以一边帮他放松,一边听到他的甜言蜜语。这样的日子何其幸福。上辈子起,我那做妻子的心似乎便如此卑微的容易满足。
“颜儿,答应我,以后早早歇着,不要特意等我。”
“那你也答应我,如果忙,就不要刻意赶回来。”
两个人互相都没有应承下来对方的要求,胤禛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胸前,我们相视一笑。
“今天的事办的可还顺利?”
胤禛脸色稍沉:“走了几个府衙,库银居然亏空已久,却一直隐瞒不报,若不是这次急着调拨赈灾粮款,还不知道要瞒的几时。”
“此事,我已拟了折子上报皇阿玛,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必须筹出粮来,我已经让这些只知拿着朝廷俸禄,不思为国出力,只晓得盘剥百姓、私贪库银的奴才们甭管是借是当,明日必须按数上缴。”
“颜儿,这差事办的我实在是心寒啊,天灾倒也罢了,可如今让百姓受苦的却是**,朝堂上还一团和气,私底下官官相护,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长此以往,早晚一日,民心尽失啊。”
“这次回去,定要寻个机会和皇阿玛好好说说这些事了。”
我面上表情未变,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人都是这样一点点变化的,此时的胤禛只是看出了世道的艰辛,他日的胤禛便是要力图改变这一切的人,当他发现只以为人臣子的力量无法改变时,自然会要争取更高的地位。
我不知是更盼着胤禛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还是希望他能多得些清闲,享受下闲云野鹤的日子。心里便琢磨着,若是这趟差事办完,最好能寻个时间,拉他出去旅游散散心,日后如何再计较,眼下能有机会就多陪他找些乐子也是好的。
看他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我便也不多说,帮他宽衣洗漱,不一会便熟睡过去。第二日一早,我醒来枕边又已经不见了人,也不知是我现在上了年纪,睡的越来越沉,还是胤禛动作实在是轻。
梳洗完毕照例是开始绣花,时间倒也过得快,刚要喊紫儿吃午饭,却见她慌张地跑进屋子,还不待说话,几个男人和俩丫头扮相的姑娘便挑帘入内。
为首的一身银灰色长衫,青色马甲,中等身材,五官周正,面色沉静。我行了个礼,正要开口问他是谁,他不紧不慢地先开口问到:“这位姑娘可是四贝勒的福晋?”我心中暗想这样大喇喇地推门就进,该是来者不善,若是告诉他我是四福晋,没准倒叫他牵制了去。
我面色无波地回道:“这位爷说笑了,我只是四贝勒身边的丫头罢了。”
“是嘛?那看来也是贝勒爷看重的丫头了,否则门口不会还派着几个侍卫守着。”
我心里一惊,是呀,胤禛是留下侍卫护着我们的,此时他们这样闯进来,难道已经制服了几个侍卫,那岂不是更是凶多吉少。
当下也不愿再跟他打哑谜:“这位爷是寻四贝勒来的吗,我们爷公务在身,此时并不在此,敢请爷还是改日再来。”
“我等并非前来找四贝勒,贝勒爷此时应该还在济南府。只是听说此次爷带了女眷前来,想必是福晋在此。这些日子,四贝勒忙着公差怕是冷落了福晋,我们想相邀福晋能到府上一叙,能让小的们好好款待一番,另外还给贝勒爷备了些薄礼,烦请福晋转交。”
“那真是不巧,我们爷此次不曾带福晋前来,我这个小小奴婢可担不起各位爷的款待,爷们还是等四贝勒回来之后再过来。”
灰衫男子面露浅笑,“贝勒爷看上的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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