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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秘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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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李逸喝断话头,威怒之下,一屋子人都呆了呆。
“我知吴爷不肯舍弃这到了嘴边的银子,董计如今的画,也值个二百两了吧。
你若肯听我的,我绘一幅别的于你,你拿去千两银子也卖得。
你若听不进的,也不必牵连旁人,这牢里还没受过你那些手段的,也就我一个了吧,这就随你去刑房。”
“公子!”平安拦也不及。
“请。”吴金笑得畅快,眼神笃定,“咱这就瞧好了,看看末了谁扛得过谁?”
窒息,疼痛,求生不能。
李逸被反复摁在水里,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模糊中他又回到了梦里的炼狱,眼、耳、口、鼻、身,皆被血没。
恐惧的尽头,是归宿。
最不愿想的,潜在心底最深处的鬼魅浮映出来。
他看见的,是赵深。
背后怎么也挣脱不掉的刑压,突然就消失了,李逸费力翻出水槽,直觉整个肺都要被呕了出来,血丝沿着他的唇角渗下,因上身早已湿透,人不由自主地发抖。
周遭静得出奇,李逸猛咳不停,泪流满面。
一片朦胧中,光浮影动,立着一个人。
满屋魑魅魍魉环伺,于这地狱的刑房里。
他看见的,是赵深。
赵渊死死盯着李逸,咬着牙才忍着没有动一步,这秘狱里,多少双眼睛看着,累累前朝余孽,一班牢头狱卒,随着他来的周义和仪卫司众人。
赵渊一步也动不得,他除了冲进来拖走那个正行拷问的狱卒,剩的只能眼睁睁瞧着李逸跌坐泥地,咳出血来。
实是心头迎刃,唯有忍字。
周义见他脸色发青,忙用眼神示意来宣旨的小黄门,快念。
皇帝在旨意中道,除已查明贪赃枉法的吏部尚书,户部侍郎几人,其他凡肯归顺新朝的,都不究其为罪人,即刻释出大狱。
念毕,整个牢里哭声响彻,人人哀嚎吾皇仁慈,逃出生天的喜悦怎么激动兴奋也不为过。
枷号一开,平安就扑去了李逸身边,将他扶立在旁。“公子!得救了!”说着,恨不得蹦起来。
一时又见李逸身上湿透,依着他的左臂冰凉,平安见四下无物,急得直想脱下自己的号衣给他捂上。
赵渊再忍不住,脱了外罩的氅衣,递给平安。
平安见了赵渊不是不惊异的,此时却顾不得那许多,因见赵渊里头的服色上明晃晃团着蟠龙,忙下意识看了看手上的衣裳。
“服丧,素底青氅,无碍。”
赵渊这话是看着李逸说的,实则他自进了这牢里,双眼所及便未有片刻离开过李逸。
李逸被那目光灼得十分不自在,明明不想受赵渊的衣服,却又有强烈直觉警告他不要出声。
“谢殿下赐衣。”
“太……李公子安好,乃是蒙陛下圣恩,陛下安抚诸位在先,本王不过举手之劳。”
大庭广众,赵渊习惯之下,差点唤了李逸旧时称呼。如此被众人环视,两人极有默契地不露声色,冠冕堂皇对答一番,俱是演得手好戏。
半个时辰后,平安扶着李逸出了大牢。
晴空碧远,李逸深吸口气,抬望眼处,彩霞飞起波漾。
窄巷里,停着辆青油帆布小车,车夫及护卫远远见着两人出来,忙上前道:“王爷命我等在此久候,还请两位即刻上车。”
平安张口结舌看了看李逸,李逸默不作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外头不起眼的牛车,里头却布置得精细雅洁,车内静燃着凝神香,李逸被平安伺候着灌了盅热茶,神色一松,很快歪了过去。
再醒时,李逸头顶是青幔万字不到头的纱帐,晨光微透,屋里未散尽的凝神香时有若无。
从昏至晨,睡了一整夜,李逸累得仍是睁不开眼,只迷糊听得有人在说话,是赵深的声音。
哦,不,是赵渊。
“本王自是信得过你,前朝崇德太子时,太孙的脉案便一贯是你掌着,如今你虽回了民间,想必规矩还是记得的。不必提点你,往日太医院当差,首要的便是少言。”
“殿下放心,予不敢透露半个字。”
李逸有些糊涂了,这不是自小给他看病的林济安么。秦王篡位后他便辞去了太医院医丞的官职,回乡设的医馆也并不在京城,赵渊倒有法子把人给寻来。
不一会儿,隔窗外换了人说话道:“主上,都办妥了。”
赵渊的声音冷如刃锋,“如何处置的?”
“都按了罪名,本也没有一个是手脚干净的,都供了贪赃枉法,叫畏罪自裁了。”
“可是你看着他们办的?”
“属下亲手把那牢头送到了梁上的绳圈里。”来人语调上扬,显然是在邀功。
“便宜了他。”
赵渊说完,外头再无了声息,隔了片刻,帘幕发出轻轻晃动的声音。
李逸听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近,忙匀住呼吸装睡。
赵渊进得里屋来,随手挥去了给他打帘的婢女。
他静静行至床侧,帐里的人玉山倾倒,烧虽渐退去,脸上红云未散,隔着帐纱正朦胧。
他忍不得,提手慢掀开帐帘,俯身凝望,眼前人睫上鸦羽覆如轻扇,欲展未展。
念及往事纷乱。
假使重相见,还得似,旧时么。
赵渊倾下整个身子,气息围拢李逸。
李逸惊嚇,五感越发敏锐已极。
赵渊俯首,凉唇轻接朱口,点捻,慢起……
李逸几近昏厥,四肢百骸俱被这一吻烫彻。
赵渊落了纱帐,转身之际,嘴角带笑。十年岁月痴长,李逸,你怎得装睡功夫半点都无长进?
第十七章
五色朝云才升,曦光覆至琉璃瓦上,玉水桥下汩汩东流水。
一品定国夫人已着了大妆进入宫苑,直往宁安宫去。
龙涎香初燃,霭霭沉沉,宁安宫正殿本就裹素,如此越发透出凝重。
“娘娘,何事急召妾来?”
定国夫人霍氏乃是沈芝同母兄弟沈殷之妻,沈太后连夜让人往家里递信,急得霍氏上来问过安,就问起缘由。
侍者皆退至外间,殿中只剩两人。
“陛下捉了不少前朝余孽,里头有崇德太子仅留的血脉。”沈芝不忿开口,言词阴郁。
定国夫人听得一惊,“废太孙李逸?!竟还没死吗?”
“何止没死,陛下已经传了旨意,要施恩于这些前朝余孽,这都不用再藏头躲尾的了。”
“娘娘!这……”霍氏不敢说皇帝的不是,可表情就显得十分诚实了。
“你也觉得皇帝此事办得不甚妥吧。”沈芝长叹一口气道:“珩儿这才多大,已经不肯听我的了。这样明摆着放虎归山的事,如何做的。”
事已至此,霍氏亦非寻常妇人,先稳了稳心神,再行劝慰道:“娘娘不必过于忧心,陛下尚年幼,一时不察也是有的。”想了想又接着道:“娘娘可曾寻摄政王讨过主意?或许,能有所补救。”
不提还罢,一提沈芝越发气大了,“陛下问他讨来的主意,就是撺掇着陛下一起拟的旨意!”
“竟会是如此。肃王于政事上可从来是精谙得很,怎得此番会支持陛下的主张?”霍氏亦颇感奇怪。
沈芝不说话,只捻着佛珠,抬头看宁国夫人。
霍氏一个激灵,轻啊一声,“那位不安好心!”
沈芝这才缓缓接道:“早早就知道要提防,可狼子野心提防得住吗?咱们娘儿几个如今势弱,不过比他多占了个名分。唉,这事一时也是无法,且边走边看吧。”
霍氏刚吊起的心又放下,幸好太后不是来找家里商量怎么对付摄政王的,不然她还真应对不了。
沈芝又继续道:“我叫你来,原不是为了摄政王。事有轻重缓急,先要解决前朝余孽之事,这是头一等动摇社稷国本之患。”
说白了,赵渊那是内部矛盾,李逸则是外部矛盾,先该稳住内部,一致对外解决了外部矛盾,以防腹背受敌。
霍氏听明白了沈芝的思路,接口道:“依妾看,娘娘所言及时。李逸必是要想法除掉的。只如今陛下已经降旨,人都已经放出去了,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好法子?”
沈芝眼迸寒光道:“放出来了,也未必不是好事……你们在外头,神不知鬼不觉,可比我在这宫里能想的法子多。”
霍氏聪慧,当即就明白了沈芝的意思。
这可不是,人要是没福分起来,那小命轻松交代了的可多了去了,得了急病的,不慎落水的,家中起火的,哪样都容易死人啊。
本就是前朝余孽,能有什么好命,这是陛下给了圣恩,都福薄受不起。
回到府中,霍氏把要事与定国公商议妥当,第二日,国公府就派出人手,悄悄去打探李逸的下落。
定国公沈殷是有军功在身的人,绝非什么纨绔之辈。
赵氏一族既然早有称霸之心,联姻之家自是选了又选。沈家乃中原望族,先贤之后,因躲避战乱才迁居至滇南,虽也已安居一隅百年,却始终保有着庞大私兵和坞堡自足。
沈殷这支是主支,在滇南王军东西征战中,立下过不少功劳。
沈家的斥候自也不是吃干饭的,周义当然更不是了。
周义安排的京郊小院,原是十分稳妥的,为避人耳目,一则和摄政王府八竿子打不到一处,二则外表看来十分简朴,出入看似松弛,实则严谨。且李逸与平安自进了这宅子后,压根就没出来过,原该十分安全。
却不想李逸当日被接走时,已是尽快上了牛车,然就这一转眼的功夫,还是被前后脚跟出来的“狱友”见着了。
这些人自然是认得李逸的,沈家的就是先摸到了这些人身上,也不必使什么强硬法子,沈家乃当今太后的娘家,报出号来,客气的许些金银,不客气的,被问之人也一样得言无不尽。
这就能顺藤摸瓜,再排查当日几个城门的车马出入记录,多少有了些眉目。
沈家这头得了消息正紧锣密鼓追查到底,诸王那头自然也已听闻此事。
景王照例又和两个弟弟凑在了一处,这几人的关注点又与沈家不同,更忌惮的是赵渊。
“他赵渊这是在想什么?!那可是纵虎归山!”景王从来是个沉不住气的,他一时没想出个头绪来,便直接将弟弟们聚到了府里。
景王爷面上虽不认,心里却知道老三宁王从来主意多,老八延王人小鬼精,如今大家都与老五不对付,自然是同坐一条船。
果然宁王先就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只说一件,你们何时看过老五心慈手软,他那杀伐决断可不比你二哥差到哪去。”
宁王面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想景王那性子说不好听些该叫鲁莽。
延王亦在旁道:“五哥做事从不留后患,如今竟留了这等国事上的后患,颇不似他所为。”
“你们别只说疑点,说说道理啊。”真是急死景王了。
“二哥,这琢磨缘故,可不就是有了疑点,然后再往下推断,理出个头绪。弟弟们这正思索推断着呢。”
宁王安抚了景王,又转向了延王,“八弟,我还有一处觉得蹊跷。今上此事倒算是办得妥当,可他赵渊就大大不对了。”
景王又被宁王弄糊涂了,这两人做的不都是同一件事吗?还在同一道诏书上盖了印呢。
“我说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延王替宁王解释道:“三哥的意思是,今上和肃王‘身居不同位,自谋不同事’。陛下这么做,那是大义,是明面。可五哥他可不是天子,是摄政王。今上既唱了这个红脸,为了社稷,他就该唱黑脸。
奇怪的是,五哥竟不曾暗地里派人做掉李逸,而让他活着出了大牢,这么一来简直暗示天下人,陛下并非做做样子,而是真的要保他。
需知旁的那些宗室留着不过是个摆设,只有这废太孙不同,弄死了李逸,才是为社稷福。
等人死了,今上再出来做个抚恤,安一安士人民心即可。”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宁王手敲桌案,“真有朝野非议,他赵渊就该担下这黑锅。说句不敬的话,先帝留了老五他做摄政王,权势都给了,可不就是要他来背这等锅的?”
景王此时算是彻底弄明白了,甚而难得聪明了一回道:“这么论起来,岂不是能推出,老五他心可有些大啊。”
“呵呵,二哥,这回可叫你说着了。”宁王看了眼延王,两人交换了个默契眼神,“老五他只怕图谋不小。”
“哦,怎么个图法?”要紧事都摆到跟前了,景王很能放下身段不耻下问。
宁王道:“先借乱,趁机寻今上大错,末了上位。”
景王一时听了,竟有些被惊着了,下意识道:“这可不能吧。”
延王在旁道:“怎么就不能了,这是何等的深伏妙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李逸异动于三年后,恰是归政今上之时呢?此时他赵渊先带兵平定叛乱,又有此前三年励精图治,必至朝野声望最隆之时。
今上呢,若被他按上放虎归山的大错,岂不就能废帝自立。”
“这不对啊,今日这旨意可也是盖了他摄政王的监国宝印的,他如何能全推给今上?”景王大呼不解。
宁王摇头,就差脱口景王愚笨了,“哎呦,我的好哥哥,你还真计较那个。到那时他赵渊不过是明面上要给今上寻个错处,这就是个铁铸的大错,若再列上三年细心罗织的累累劣迹,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废了不堪大宝的儿皇帝。
此外,你莫忘了,赵渊可与别的不同,往前史书上也没得与他相同的摄政王,他可是与先帝同胎而生,论血统,只怕比今上还正些。”
“当日可不是没人提过肃王即位,而是不少。二哥,你不还曾考虑要不要支持他赵渊。”延王亦忍不住提醒道。
“他妈的,早知他老五包藏祸心,他坐得那位置,我坐不得?我还居长呢!
绝不能让这厮有登极大宝的一日。”景王恨道,“若到那时,你我兄弟别说好果子了,能不能安稳到头都得两说。”
“正是这理。此事不得不防。
决不能叫他赵渊再趁机做大,这三年必要削了他的势。”
“两位哥哥,咱们商议着来。”
三人此番议事既有了大致论断,便就此散去。
宁王与延王结伴出来,一路上回廊敞亮,四处来人皆看得清清楚楚,前后从人则被遣得远远的。
“八弟,你怎么看?”
宁王突然来一句,延王还真就给他接上了。
“我观二哥,竟有些不自量力想取五哥而代之的意思。”
宁王闻言笑起来,“果然和聪明人说话省力。怎么样,今后跟着哥哥如何?”
延王亦面色轻松,“三哥说笑了,我何时不跟着哥哥了。三哥的意思呢?”
“坐山观虎斗,这山里老虎还不止一只。
二哥他,宫里的两位,自然都是要笼络咱们的,除却他们,他赵渊难道就乐意咱们倒向别个,给他添堵?既然人人有求于咱们,咱们呢只管跟在后头搅混了这里头的水,自然就有不少好处可捞。
这天下是个啥,不过是个虚壳,今日你来,明日他坐,坐在上头的人,守着个虚的,还得被下面人蒙骗。
还不如捞些实的。实的是什么,这里头的人,财,物,百姓都是鱼肉,肉食者谋之。”
“哥哥至理。咱们才要做那真渔翁,随他们前头爱怎么拼个你死我活,怎么拼去。如今已经是赵氏天下,管他换了谁,都少不了咱兄弟的。
不趁此多揽些天底下实的在手里,难不成还让给沈家那帮外戚,将来那没影的皇后家?”
“哈哈,不亏是八弟,说到我心坎里。”宁王抚掌大笑。
至此,赵渊因着李逸的事,已被众人认定了狼子野心,只碍着他摄政王势大,一时无人敢轻举妄动。
反观李逸的处境则大大不同,他身在京郊院中,时已入秋,花黄零落,残叶簌簌,满目所见尽显肃杀之意。
第十八章
冉冉秋光闲至,红叶映碧空。
京郊别院内,窗棱下,搁着几盘名贵菊花,泥金狮子,瑶台玉凤,再有一株玄墨。金红,雪团夹着绿紫,甚是夺人眼目。
李逸静立一张大案前,案上铺着他在摄政王府画剩的那张《鹤翔九霄》,此时却已勾至线描收尾处,正在上彩。
平安端着汤药进来,边送上,边叮嘱李逸道:“公子歇了这一笔,可记得趁热喝药。”
李逸正沉浸创作中,听什么都像耳边风,哼都没哼一声,只等平安那阵风刮过,他好专心他的笔下。
平安也是见怪不怪,见李逸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就准备将药先撤下去温着,转身才踏出门去,就见赵渊正阔步从院中行至廊下。
平安忙给他见礼,退到一边。
赵渊早瞧见了平安手里的药碗子满当当,不由皱着眉道:“还在作画?”
呵,这一位可真是门清。
平安暗自叹一句,重又跟在赵渊身后往屋里走。
到了门边,赵渊见李逸正舞袖挥毫点彩,那凝神离世之态,好似全不在人间。
他说不得喜不喜欢这画面,谪仙在他屋里,叫人何等意足,却也知仙心不在此处,怕人一错眼就要飞离,徒生不满。
赵渊停了步子,悄然把跟着的从人都遣了,回身取了平安手上的药,自个端着往里去。
李逸这会儿终于画到了一段的收笔处,才有闲心洗着笔道:“平安,把药端来吧。呃,先把画挂起来,可别沾着了什么。”
待他侧过身去接药,却是一只指节分明,刚劲有力的手将药碗递到了他跟前。
李逸一愣,抬眼见赵渊穿着云肩通袖曳撒立在当地,那大红底上的织金龙遥Р唤鑫丛崛ニ敕止獠剩吹钩牡盟鋈遂陟谏浴
身为画者最不能抵御什么,美。
李逸一时神游天外,心下不由暗暗比较起自己穿这红底曳撒的时候,那光景又是如何的相异。
赵渊任李逸在那呆看。
如今因这养病的宅子置在京郊,他不能日日都来,三五不时溜出来一回已是不易,能得李逸多瞧几眼,心下自是极熨帖的。
朝堂上的烦事被抛诸脑后,心情一松,赵渊便有了些别样心思,趁李逸发呆之际,他默不作声将手上的药端到李逸口边,人也贴得极近了。
“凉了就不好了。”赵渊轻道。
李逸这才回神,正要伸手去接,却被赵渊拿住手不许,他下意识去看人,赵渊重又将药碗递到他嘴边,脸上还分明压着笑意。
那意思便再清楚不过,这是要李逸就着他的手喝。
李逸腾地,玉面升彤云,看着动人,实是羞愤之情难抑。
他两世为人,无论前世职业后世处境,都从来清贵矜持得很,何时受人如此调笑。
却到底不能发作。
出狱后这半月来,赵渊于他是个什么意思,已是再清楚不过,虽不情愿,李逸却也得承认肃王待他尚算持礼,如果不算这偶尔一二的引逗。
说白了,若是对方硬要来强的,李逸也全无办法,他如今命都是人家叔侄给留下的,要个身子还能说个不字?
赵渊见了李逸情态,持碗的手却垂了下来,转身将药搁到一旁桌上,倒像是知道李逸的心思,多少顾及着他的脸面。
可笑他李逸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脸面能要得起。
“你不愿不必勉强。”赵渊踱开两步行至窗下,见阶下红叶漫散,只觉心内实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李逸若不愿,他自是颇多无奈烦恼,经年逝去,人如今就在这儿,好言好语好模样,李逸却只想逃开。
可李逸若是愿了呢,他大抵也不算开心,曾经那些深刻的书院时光,不悔年少,又算什么呢。
他这根本是自己和自己较劲,无解。
赵渊没了心思待下去,恰巧赵喜进来报,周义在花厅候着了。
进了花厅,周义上来就直接了当。
“主上,差不多到日子了。”
他也是没法子了,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提醒赵渊。
这处宅子原本就是拿来给李逸作临时养伤的地方,并不是久留之地。
从知道了李逸在牢里,赵渊就开始准备这地方,他忧心李逸不是没来由的,人从摄政王府出去的时候,身上就没养好,这就进了牢里,到出来的时候都不知会是个什么情形。
后头果然情况糟糕,幸好赵渊准备得早,且早费功夫寻来了林济安,这才把李逸将养得好些了。
李逸如今是在朝廷里过了明路的人,不能总窝在这避人耳目的宅子里,时日长了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需知秘狱里出来的这些前朝余孽,面上虽是恢复了自由身,暗里却都有銮仪卫的人不时盯着。
李逸一阵不见还好交代,总也不见,想必韦徹会把京畿内外都翻个底朝天,李逸可不是什么旁支宗室。
老虎可得拔了牙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赵渊自是比周义还清楚这个理儿,人也不是就此见不着了,等重新安顿了,他再想法子慢慢来,时日还长着呢。
想他赵渊踏遍中原,旌麾南北,领雄兵破过的城池不止千百,掠过的王土何止中原。
若这辈子只攻一处心池,掠一人之地……上邪,可否予我奏凯旋?
赵喜观赵渊神色,已在旁躬身道:“殿下放心,林太医的药都配齐了,外头买不着的要紧东西也都备好了,其余再有银子和银票,统共家当一辆小车就能装下所有,必不叫人看了打眼。”
赵渊点点头。
赵喜是最清楚两人葫芦里的事的,办起事来再没得比他更尽心尽力了,不然,那屁股上的五板子可还没好利索呢。
“后头的事,奴都会着人看着的,若要哪儿搭把手,都会照应着。”
赵渊听了这句却道:“不必了,看得太紧,被人看出端倪反倒生事。”
如今李逸过了明路,已是往着极好的方向去,赵渊已不必再作当初打算,将人藏一辈子。
先缓过了这一阵,不叫皇帝起疑,他大可做出一副如今才慢慢看上李逸的意思,待日后将李逸收在羽翼之下,虽名声不会好听,两人却是能顺理成章,长长久久。
看着是放手一阵,实则赵渊并非心中全无数目,五城兵马司和京畿大营都在他手里,李逸在哪片按了家,他都能不着痕迹的让人多关照着些。
新朝初定,京师的防卫正是最严的时候,大行皇帝又才去了没多久,宫里虽除了服,民间却都还在丧期,人人门户严谨,连个偷盗案报的都不多,勿论大案了。
赵渊见诸事都已妥当,立起身来。
等行至院中,旋风卷枯叶,中庭漫舞飞黄,莫名隔停了赵渊原本朝向屋内的脚步。
残阳里,他只在窗外看了看棂格内的剪影,翻身打马离去。
李逸离开京郊的那日没见着赵渊,一问才知,摄政王亲自领兵去了蓟州,鞑靼乘虚来犯,已烧杀抢掠,入关百里有余。
赵渊那日,是来道别的。
李逸再不用面对赵渊带来的各种纷扰,多少有些轻松,和平安一起搬到了赁来的市井小院,开始新生活。
赵渊收了那幅《鹤翔九霄》,给了李逸的那些银钱,够他生活上许久,李逸又雇了个灶上妈妈,一个每日来两个时辰的洗衣妇人,顺便做些粗活。
宁静的日子仿佛回到了京师被破城之前。
李逸和平安既露了脸,再没有周义的严密保全,定国公府很快就得了确切消息。
夜中,寒蝉凄切,露水重重滴落。
几道人影悄声翻入小院中,灶上已经熄火,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的屋内燃着火头极小的夜灯。
灶上妈妈和洗衣妇人皆不在李逸处过夜,显然这些人是早打探清楚了的,故也不怕惊动谁,就准备好家伙动手行事……
平安被烟呛醒的时候,火苗已经蹿上了窗沿,他当即要跳起来,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浑身绵软竟无一丝力气!
他想要喊醒李逸,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有极轻的啊啊声,比飞蝇振翅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平安直接急出了泪。
有意纵火,火势自是起得极快,眨眼间,不仅窗棂已全部燃着,东侧房门亦被火舌缠绕包裹,整个透出红光来。
李逸直到此时,却还没醒。
第十九章
林太医给李逸配的药,是调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在里头,故而往日极易惊醒的李逸,这些时日都睡得沉实。
若不是木质屋子起烟极快,李逸只怕火烧到床边还醒不过来。
他是直接被呛醒的。
李逸睁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翻下床来,冲过去喊平安,拉扯间却发现人是醒着的,只是既出不了声,也根本动弹不得。
灼热已挟着烟气滚滚向两人扑来,真真是火烧眉毛的时候,李逸也无暇去想平安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眼四周,当机立断把平安用被子裹严实了,四角不露,抓下床钩和带子将被褥扎紧,转头又拿起屋里的凳子砸掉已经烧得脆软的窗棂,使足力气把平安滚出窗去。
亏得平安生得瘦小,又还未长成,若是个成年男子,李逸这把子力气,还真不一定抱得动他。
浓烟呛得人快睁不开眼,李逸猫低腰,转扑回去扯了自己的被褥下来,他原想走门,却听见外头吵杂,人声狗吠俱夹在里头。
原是火光浓烟终于惊动了左邻右里,锣声瓢盆被敲得催命似得响起来,人人都被惊了夜。
李逸只听外头有人在喊:“里头的人!跳窗!跳窗!”
他人在屋内见不到外头情形,闻言立时不敢再走门,掉头踏着凳子上了桌。
李逸把心横了横,裹紧整个上身往火窗里一跃,顿时拽着被子摔了个七零八落。
旁的立马有人围上来,提着几桶凉水就往李逸身上劈头盖脑地浇,不慎擦着火星的衣衫被褥立刻冒出白烟来。
李逸湿着衣发被搀起,来救火的邻里忙围住七嘴八舌问主家,可是无事。
李逸又摇头,又称谢,喘着气道,无事。
经了这一夜死里逃生,李逸只得暂寻了个客栈呆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肃王府里也早得了消息,如今的王府长史孙祥玉明面上依旧是皇帝指来的人,实则早就是赵渊自己的人了。
孙长史自然知晓此事非同小可,第二日就令人快马加鞭送书信去了蓟州。
蓟州,崖关外。
荒凉野夜,偶有逐魂鸟曳着长长的啼鸣,凄厉声划破空寂,扑掠上树梢枯枝。
赵渊立在漠风中,凝望远处寒山黑沉,近处白霜满地,感到砂砾一阵阵卷来,想要将他埋在这亘古的苍凉里。
他已经习惯了铠甲的冰冷,角声的呜咽,过多的鏖战杀戮与生死无常,本该早凉了他的血,虽倦意丛生,赵渊却还能觉出心的跳动。
是年少恣意指点的江山依然在怀,是生就背负的家国不可轻弃,是他甘愿盟下的誓约一日不曾忘。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当年天子曾亲问,如何用兵。
年少的李逸着十二团衮龙袍,于文华殿上,诸翰林锦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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